听到韩林竟然问计于高鸿中,屋内的人都有些沉默。
高鸿中是什么人?
他是最早投降于老奴,成为汉奸的那一批人之一,更是被皇太极召入文馆,赞画机要,是皇太极的重要汉人谋士。
屋内这么多人的建议不置可否,非要听这个“三姓家奴”的话么?更何况,这家伙是被抓来的,谁知道他心底做什么打算?
屋内的人表情各异,落在高鸿中身上的目光大多充满了敌意。
郭骡儿的目光倒是比较平静,他回身坐在韩林身后偏左侧的角落里,角落的阴影将其身形和目光全都遮住。
这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因为在这里,他能看见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
这是他作为情报司主事的分内事,不仅监外,还要监内。
当初在奴地时就没有人信任他,直到最后一刻才真相大白,不过那时候他伤的太重,被韩林嘱托给刁跸山的疤子照理,等他回来以后众人已经在锦州站稳了脚跟。
他对领兵这件事不擅长,于是韩林便让他做情报,够狠够黑,善于钻研人心的郭骡儿很快就崭露了头角。
从锦州到旅顺,从三屯营到京师,几场仗下来,情报司的功劳都在暗处,但其实不比正面差多少。
而随着商事的兴起,情报司的人手也顺着一路铺开,不要说大明京师了,甚至南京、琉球、日本、李朝都有情报司的探子,刁跸山、蒙古诸部等女真人的外围也有一些,只是暂时还没安插进女真腹地。
不过他自己也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权势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司职太特殊了,因此最近两年,正在有意无意地拉远与昔日老兄弟们的距离。
从亲到疏,郭骡儿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韩林想要的。
但至少这样,能让韩林安心。
要成为心腹,但不要成为心腹大患。
看着屋内众人脸上错愕、惊讶、隐怒的各色表情,郭骡儿心中有些得意。
看来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还不知情。
关于高鸿中,韩林曾和他私下里讨论过。
这个大汉奸是留还是杀?亦或送给朝廷邀功?
最后两个人得出来的结论是,高鸿中这个人如若能用,那便留。如果不能用,那便赶紧杀了,绝对不能让其成为祸害。
他文馆的这个身份太重要了,能被皇太极当成谋士的,首先要对皇太极和女真内部知之甚详,第二个他本身的能力也得是上等。
如果高鸿中能够诚心实意地投过来,不说料敌机先,但肯定有可参谋之处。
韩林身边现在太缺这种谋士了。
当然,蔡鼎可不算在谋士的范畴内,蔡鼎属于更高一层的国士,其要为韩林打理好基本盘,用在战场上有些大材小用。
众人的目光如刀似枪,落在高鸿中的身上,不过高鸿中迟迟未肯答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坐在主位的韩林也没有出声催促,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放在高鸿中的身上,只是嘴角略微的弧度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足足过了得有半炷香那么长的时间,天人交战许久的高鸿中,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站起身走到正中。
对着韩林躬身一揖后缓缓开口道:“既然将军有问,鸿中不敢不答,不过在这之前某有一问。”
韩林点了点头:“高先生但问无妨。”
“小人敢问大人,是要谋前还是要谋后?”
……
谢知节再次站到了乐亭鼓楼的阶旁,只是此时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求人办事开口难,更何况自己还身处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
阁楼的门刚刚打开,谢知节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淡巴菰味和汗臭味,显然刚刚这里还人满为患。
“郝秀才,谢秀才来了,快坐。”
“扰了大人用饭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郝冲连忙躬身致歉,旁边的谢知节也微微曲了一下身。
屋内的韩林正用大海碗吃着汤面,桌子上还摆着生蒜、芫荽以及凉碟酱菜。
韩林一边招呼着两个人落座,一边用竹筷敲着碗沿儿,略显粗鲁地道:“都他娘地说民以食为天,可鞑子围城了两日,本官的天都要塌了,这一整天也就刚吃了这一顿,两位勿怪,吃过没有?要不凑合一顿?”
郝冲和谢知节连连摆手,都表示自己吃过了,又说大人操劳辛苦,却又这般勤俭等云云。
韩林微微一笑,也不再让,对着海碗便开始用力,面条甩得汤汁乱溅,送入口中后咀嚼时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郝冲看着心底忍不住发笑,心说这韩大人演的未免也太过了一些。
不过旁边的谢知节心底却是一沉,第一次见面时这韩大人还颇为儒雅,如今这副做派肯定是给自己看的。
至于为什么这样,他的心底一沉。
韩林左一口面条,右一口蒜瓣,时不时还吧唧两声嘴,郝冲和谢知节也不好意思去看韩林,就这么偏着头尴尬地坐着。
一刻钟以后,韩林抱起海碗喝了两口面汤,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畅快的吟唤,他用手掌抹了一下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旁边的亲卫立马奉上手巾和牙签,韩林没管手巾,拿起牙签一边剔着牙一边对着谢知节问道:“听郝秀才说,谢秀才要见我,不知所谓何事?”
谢知节差点气笑了,心说看来这一位要装傻充愣到底了。
他轻咳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作揖后对着韩林道:“之前早有和议,韩大人愿投诚与我,却不知道又为何临时反悔?还扣押了我近百壮士。”
韩林嘿嘿一笑:“当天答应了以后,晚上本官夜观天象,发现本官可能与城外的某个额真或者固山八字不合,不能共处一处。”
谢知节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这位真是张口就来,又不是要婚嫁,合什么八字。
但他也只能强忍着,也装作一副了然的模样:“早就知道韩大人一诺千金,不是那么卑鄙的人,果然是事出有因,既然如此,投诚一事韩将军可以再仔细想想,先归还我那近百的勇士如何?”
韩林摇了摇头:“谢秀才这可冤枉我了……”
谢知节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道:“大人指的是?”
“我就是这么卑鄙的人。”
谢知节开始咳嗽了起来,然后又听韩林问:“刚才谢秀才说了什么?”
“晚生说,韩大人不是卑鄙的人。”
“不是这句。”
“先归还我那近百勇士如何?”
“可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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