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深邃,女孩没有抓到她想要抓到的微光,正如故事里的巨人无法追到日鸟,只能在精疲力竭之后倒在地上。
灵力已经耗尽了,体力也耗尽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痛,却得不到天地灵气的补充。
精灵们的耳语悄然到来:“你还要追吗?”
“要。”
“为什么?再跑下去,你会迷失在这里。”
“我要找到。”
精灵们却温柔而悲悯地说:“天上的不是星星,只是尘埃与垃圾。光辉也只是假象,是一划而过的徒劳。”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祁阳也不擦额头上的鲜血,站在原地,语气里有一丝丝不满。
“你的生命不值得耗费在这里。”
“不值?”
“这显然易见。你是天底下最具有天赋的人,你以后会成为三界的领袖,你的未来繁花似锦、光明坦荡——但这和他们没有关系。”
祁阳摇摇头,“你们在骗我。”
“我们不会骗你,这世上最想要呵护你的正是我们。”
精灵们化作一个个飘渺的萤火,轻轻地环绕着祁阳。微光在给她补充体力,安抚她因为过度疲惫而颤抖的身体。
“也许你们是好意,但你们不懂。”小孩低头。
“我们不懂?”
“倘若我看见旁人的死亡却无动于衷,这和我放弃了我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是你,不要搞混淆了。哪怕天地倾覆,你也依旧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存在。”
“珍贵的存在?我的身份是什么?”
精灵们却避而不谈:“不只是母亲、朋友、师长他们,还有我们。”
“你是我们的珍宝,可你却把自己当作草芥。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去搏命,这太轻视自己了。”
它们说到最后,竟然有一丝伤心,显得十分动情了,以至于祁阳几乎怀疑它们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守护自己。
女孩稍微思索了一会,温声道:“谢谢。”
“我们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精灵们感觉她悔悟了,欣喜地回答。
“正是因为你们爱护我,我才要这样做。”
“!”精灵们全都颤抖起来。
祁阳定声道:“你们给了我一份热,一份光,我就要让这份光去照耀更多的人。”
“世人不用传唱我的私心,只要传唱塑造了我的你们,你们每一个人。”女孩熠熠生辉的眸子俱是平静,“我娘把我当作她的神明,可她又何尝不是我的神明。”
她在追逐星光的过程中,想起了关于那个女人的一些事。
冬夜的寒风像是刮骨刀,窗板咯咯地响着,女人在破旧的屋子里搂着自己怀里的小小神明,却不希望神明为她流泪,只轻声道:“我不能看着你长大,你肯定会很难过。幸好你被我所累,提前降世,在这几年内还无法理解悲伤。”
“倘若你在很久以后学会了流泪,那时,我的神明,更多的人将因你不再流泪。你的夙愿,也是我的夙愿。”
女人搂着婴儿轻轻闭上眼睛,而懵懂的婴儿只趴在她的怀里,靠着稚嫩的体温去温暖油尽灯枯的母亲。
共同的夙愿……
祁阳不能完全确定她的意思,但这个女人就像是最本源的神明一样,刻写在她的记忆深处,影响着她的底色。
讨厌鬼这个可笑的家伙说母亲导致了自己小时候过得不好,说母亲带她来到此间毫无意义。
但祁阳的痛点并未被它抓到。她想打爆它的脑袋,好告诉它这种自暴自弃的鬼话也就它这种饱含恶意的邪鬼能想出来了。
孱弱、可笑、虚伪的努力,改变不了根本的努力……
不,精卫在海浪吞没中学会了飞行,它还能学会更多。它终将成为蒸干大海的日鸟,成为装下天地的寰宇。
昨天的祁阳只能选择迂回救人,今天的祁阳却可以考虑拔剑除恶,等到明天……
女孩的心中燃起信念,定声道:“倘若我再追下去,我倒下了,我就化作山川和湖泊,下一个来追的人也会距离光芒更近,也可以喝到水。大黎和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过,当他把一切给了我,我和他就没什么分别。”
“我也要完成我娘要做的事,老和尚要做的事,这也是我自己的事。等我死了,追随我的人也将沿着我开辟的路走到更远的地方。”
祁阳想到这里,又道:“我娘是我的神明。倘若我做了别人的神明,别人也会继续成为神明,我们会越来越多,天也会越来越亮。”
不断遥远的天光停止了移动。黑夜寂静,寂静了很久。
“您终究是来了。”一个苍老的精灵笑笑。
祁阳愕然,却见自己周围飘散出雪白的花瓣。
若星辰,若萤火,璀璨明亮。
女孩望着这些花瓣,刚刚迈出一步,就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摸向自己的心口。
讨厌鬼带着血海退潮了,似是避其锋芒。她好像也知晓了这些家伙的弱点……
不过,她需要帮手。
*
骆河和他带着的十多个人都不怎么找得到方向,一直追着天边的微光跑不停。
大家跑了很久,总觉得时间过得不清不楚,也许已经过了三五个时辰,也许是三五天?
他们距离天光依旧遥远,身体却已经开始被烦躁的心灵所拖累,变得疲惫起来;他们经常走岔了方向,相互把彼此绊倒,心中惴惴不安。
“我们到底找不找得到……”第一个不耐烦的人开口了。
“我们在做无用功吗……”
“驻守大人,这么久了,城里会不会……死完了……”
“我走不下去了,驻守大人!”
骆河也知道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表示同意:“再走下去我也坚持不住。大家原地坐下歇息一会吧。”
“那位姑娘到底是怎么说的?她真的有对抗血海的办法?城里……我们到底在哪里?”
骆河现在心里越来越没底,脸色也有一丝丝憔悴:“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这太荒谬了。”
“你糊涂了?”一个老卫兵开始质疑,“她到底原话是怎么说的?”
“她原来说我带你们来这里可以救城里的人。”
“她人呢?”老卫兵继续,“她是什么身份你这么相信她?”
男子不好说云山亲传的事,心中也堵得慌,焦躁道:“你们以为我不急?来到这种鬼地方,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我真是疯了我要相信——”
他气不打一处来,却在提到祁阳之前终究是止住了。
也许这位姑娘已经死了……她也是好心,天之骄子死在他们这个小地方,也是不值……
等等,云山会不会因她的死来报复散修联盟……反正这种事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了,谁让散修羸弱……
他心里越来越堵,越来越乱,选择闭口不谈。
众人也陷入死寂。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更不知时间流逝,只觉处境似钉板蜇人。
“要不我们继续走吧。”一个小伙子开口。
“别,要走你们走,横竖都是死。我灵力已经耗尽了,这里没灵气补充。”
众人开始产生分歧,最后干脆都坐在地上。
有人想要写一份遗书,却拿不准这份遗书会不会被外界的人看见,纠结地攥拳。
骆河也陷入了沉思,心道:“我会不会上当了,那些怪物用她的声音骗我死在这里……”
但他之前就被血沼困住,要死也等不到现在。
众人在原地沉寂,直到有个年轻的小子直接拿了自己包里最贵的仙草吃下去,却被同伴啪地一声打了手。
“你干什么?这是人家托我们带过去的!”
“反正也要困死在这里了,我吃了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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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享受一把。”
一个姑娘刚想说大家还未必死呢,脑子咯噔一下,遽然喊道:“现在看得清一点东西了!”
众人惊愕,纷纷抬手,果然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
人与人之间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你与我的存在逐渐复苏,大家能看见彼此,也瞬间复苏了希望。
他们抬头,却见天边的微光朝着他们而来!
那是怎样的微光?荧荧若野火,熠熠若流星。
众人纷纷站起来,连要写遗书的那位老兄都把自己摸出来的绢帛一把塞进了腰带,定定地往天上张望。
他们自己周身也慢慢地发出了光芒,只是他们浑然不觉。
祁阳精准地降落在大家面前,目瞪口呆的众人却不知道怎么向她开口。
骆河最先回过神来,问:“姑娘你——”
“我看这里群星璀璨,果然是你们来了。”祁阳笑着抱拳。
“这、这你在说什么?”大家听不懂,“什么群星璀璨?”
她虽然没有在说谜语,但她的言行真的很谜,就和这个空间一样……
“多谢各位愿意相信我,赌命来救我助我,如今我已经有了击溃那些怪物的底气。”
“!”满座皆惊。老者最先追问:“恩人,你是说你有底气击溃这些怪物?”
“是的。我们一起去。”
骆河震惊:“就凭我们?”
卫兵们也道:“它越来越强,刀砍不断火烧不烂……驻守大人冻住的藤蔓已经大部分突破冰封了。”
一个小伙子也道:“我们能逃出去就不错了……来救到你已经够了!”
祁阳却自信道:“这玩意是攻心之术的外化,但你们和我都可以击溃它——只要你们相信我。”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女孩却将手心的璀白花瓣放出,“有了这个,切断它们、伤害它们,并非难事。”
骆河知晓祁阳的身份,犹豫问:“这是你家长辈给你的法器?”
祁阳倒也不必解释自己作为怪物有个心田,自己心田里就能开出这些花瓣,只点点头。
她对骆河伸出手,真挚道:“你若愿意成为我的朋友,这股力量就会为你所用。”
骆河愣住,好似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云山亲传要和自己做朋友?听着就像是皇帝下凡和县令称兄道弟。
如果是别的大宗们亲传这么说,骆河会觉得对方在消遣戏弄自己,但说的人是祁阳。
她熠熠生辉的眼睛里读不出一丝丝因身份而产生的傲慢,也不存在一点伪装。
骆河发觉大家都在看着他,鼓起勇气,随即伸手。
大小手相握,一瞬间,男子周身的微弱白光彻底爆发。
他感觉自己有某种信念和祁阳接轨了,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心田扩宽,活水流淌,漆黑的树木发芽开花。他下意识地为这股圣洁的力量所撼动,想要跪拜,却被祁阳拉住。
“我们在并肩作战。我只是个修为不及大家,连累大家赌命来这里救我的小孩罢了。”
经过林杨的事,还有这次,她大胆揣度了心田的法则。
要建立这种联系,除了需要依靠心之相接,更有极致的绝望和恐慌下诞生的希望,以及对希望的反哺。
林杨姐姐真正斩杀心魔那一刻,她说出:“小阳也害怕被丢下吗……”
她意识到了祁阳也只是个人,她不想让祁阳体会失去,祁阳和她之间的联系才被心田构筑起来。
不是单方面的赠与,而是双方的共鸣。
祁阳没有办法同时和很多人连结,不然她在明槐城就可以连结很多人了,但讨厌鬼和它的同伴们却能轻易地使用血海来做到。
在血海的领域,所有人的心都要被扭曲在一起,这就给了祁阳借助这股力量的机会。
她借它们的领域,来制造摧毁它们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