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鸟将走西,哀鸿返徘徊。小峦镇紧闭的城门固若金汤,城内的街道却已经失去了声息。
能够自行撤退的人以及被救出来的居民们全都挤着站在了城墙外。
当然,不是没有人选择躲在城内地下,但当血色藤蔓钻入地底的那一刻,惨叫也很难传递到上空。
大家都不知道城里的情况,只是惊叹于仙尊当年建造的城墙竟然真的能把邪术全部困于一城,不加扩散。
向明不敢把弘刚背出城,所以一直留在城内,等着祁阳回来找他们。
他眼睁睁望着几个卫兵和方才冲出去的修士们狼狈不堪地逃回来,却没有带来祁阳。
“我家东家呢!”少年站在楼顶,望着他们即将撤退。
他们脸色惨白地回答:“她、她……她救了我们,但她被藤蔓困住了!”
更有人直接双手合十,哀嚎道:“我们救不了她……对不起!”
少年呆住,接下来,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有人想要强行带着他走,但他根本不动,甚至发疯似的死死抱住楼台的栏杆,好似要死在这里。弘刚在结界外虽然看着没事,但他曾经中过邪术,祁阳交代过不能让他和大家真的呆在一起。
要撤退的人没有办法了,只好真的不管他们,在藤蔓海洋没有满溢过来之前,他们必须避一避,等待援兵来临。
高楼中又一批人离开,世界飞速地寂静下来,唯有无尽的蛊惑之音在向明心底蔓延。
“太弱了,不是吗?”
“弱者不管想要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投靠我们,你才会变强,你才能救她。”
可怖的东西即将从少年的心脏蜿蜒而出,他浑身痉挛,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不、不——不——你们才是在害她——”
“你们要害她——我恨你们——啊——”
他忧郁的眉眼变得撕裂,叫声凄惨无比,但已经来不及了,绝对的恐惧和无法被回答的愿望促使他更加脆弱、更加无助。
藤蔓从他的皮肤破土而出,把他拉着摔下高楼。
*
天空已然被倒映成了血红,骆河原也顾不得自己的伤情,只不断地找可以用的帮手,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尚未撤退的,拔剑相助,把人救下,但人家却并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只道:“驻守大人,您是不是……怎么可能主动触碰那些藤蔓呢?”
“是那位姑娘和我说的。”
“她人呢?”
骆河答道:“我正是找不到。”
“大人,多谢你救我们,但我们还是撤退吧,先撤出去再做打算。”几个卫兵都注意到他腹部的窟窿了,分外心惊,好言相劝。
骆河表示自己已经掏了随身的丹药吃下,至少性命无虞,又道:“看来你们不是她要我找的人,都赶紧撤了,我再接着找。”
他还是肯相信祁阳的,毕竟他做驻守二十年,见过的人真不少。
年少无畏的他不是没有见过,但为了别人的安危无畏向前之人,就真的太罕见了。
他方才被她救下一次,他不可能就这么撤退。
男子一边在城中飞驰援救,一路寻觅可能是祁阳需要的人,却寻觅不得。
所谓元婴境界,体内自成一片世界,不需要打坐回补,灵力也始终可以自然回复。骆河纵然连元婴榜的前五百都进不去,但毕竟他还是走到了这个境界,成了城中的主心骨。
他不走,剩下的人就还有希望脱困。
这些藤蔓似乎一直不断地在向着半空中的那个网笼靠近缠绕,以至于不再追逐他。男子持冰剑一路战一路救,竟还是能维持下去。
他将一批新救下来的人用流云送回高楼的安全区,眼瞅着藤蔓若巨浪,一起就是百丈,准备亲自护送这几个人越过城墙。
高楼矗立,有四位年轻男女这半天好像都没找到机会飞出城,见了他,大喊:“驻守大人!”
他看出他们不是卫兵,但又不像是老弱病残,微微惊讶,“你们现在才撤退?”
“那位姑娘!那位小姑娘为了救我们被困住了!”
“您是元婴境,求求您救救她!”
“她就在天上那个网笼里!那怪东西现在越裹越大了!”
安全区都在城墙边缘不远处,有好几个。他们几个当时撤退的时候和卫兵走散了,没去向明所在的那座楼,因此没机会出城。
不过他们也不急着出城,他们急的是把他们平安救出来却身陷险境的祁阳。
他们没有能力回去救她,只能指望驻守大人了!
骆河顿住,飞速问:“你们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就是为了等着找我救她?”
“是!”
“她不能死!她拼尽全力把大家带了出来,我们不能走!”
骆河不太清楚祁阳的现状,但感觉自己找到了对的人,问:“如果要帮……不,如果要救她,你们就要去主动接触藤蔓,你们敢去吗?”
几个年轻男女都面面相觑,骆河解释道:“她是这么和我说的,要破局就得这么做,我是元婴境,我敢试一试,但你们敢吗?”
“……”这种无异于直接送死。
况且,骆河没有告诉他们,他没有办法确定祁阳是不是真的这么说了,毕竟他没有见到祁阳,只是在危急时刻听见了她的声音。
大家就是在赌。
但、但那个小姑娘她主动把自己关起来,换得了他们的逃生……
他们几个都颤抖了起来,却还是点头了。
骆河朗声道:“好,既然如此,等我把这几个人送出城,你们就跟我来!且试一试,若是错误,我舍了我自己,也会保你们先撤。”
*
如渊如墨的枯木坐落于皲裂的大地,生机在这里仍不明显,花瓣只是浮光掠影的微尘,轻轻一吹就会化为灰飞。
祁阳不是很明白自己是怎么进入心田的,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个人的存在。
是冬娘,也就是她的母亲。
女孩十分激动,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抱住她。
花瓣拂过,她却觉得女人在亲吻她的脸颊。
这个亲吻好似鼓励,接下来,有来自某种特殊生物的古老耳语响起,似是精灵,似是妖兽,奇异中带着几分俏皮。
“神明大人,你的力量一直珍藏于心。”
祁阳在花瓣拂过脸颊的瞬间蹬地往前扑,却什么也扑不到,摔在了地上。
她怅然若失地爬起来,呆滞了很久才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说话,稍微回忆了下。她不喜欢回忆里对方的说辞,冷漠地反驳道:“我不是神。”
“你将要凝聚信仰,你将要凝聚希望。你值得被供奉、被歌颂、被众生抬上神坛。”
“我不要神坛。”
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想要扑进母亲的怀里酣眠的小孩子。
精灵们疑惑了:“你不做神,你拯救他们做什么呢?”
“有人曾经救我,我就要去救别人。”
“可是你救的人已经更多了,可以了啊,就算停手,也绝对没有人会觉得你对不起谁。”
精灵们的笑声宛若泉水叮咛、冰雪消融,温柔而梦幻。但它们的问题却让女孩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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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凭什么值得你去救?难道你自己不重要吗?”
“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和你素未谋面。他们也许和袁魁一样,平日也会作威作福欺下谄上,危难时刻却只是无用的废物。”
“你在救的是什么?一群未必是好人的家伙?”
女孩下意识回答:“我在救命。”
“他们的生命又不是你的生命,你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比如去万葬绝地,比如成为天下第一剑仙,比如——报答你的挚友。”
“对呀,他帮助你、栽培你、需要你,你却轻易地为了陌生人付出生命,辜负他的一切。他告诉你不要逞强、不要自负、不要抛弃他,但你总是向前,不曾回头看一眼他担心的眼睛。”
“还有很多人,他们需要你的回报,需要你的存在,可是你却试图把生命献给这些不相干的人,辜负了真正在意你的人。”
祁阳反驳不来了。
古灵精怪的腔调仍然在笑:“所以,你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要去救别人?纵然你的生命不高于别人的生命,你的生命也不该低于别人的生命,不是吗?”
周围陷入了沉寂,祁阳也浑身冒冷汗。
是的,云山对她有授业之恩,几个峰主都对她有悉心教导;在凡间,有很多追随她的人。
大黎也需要她,如果她死了,大黎会不会很孤单……
她为什么就这么不惜命呢?
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当真值得她云山首徒去搏命而救吗?
*
黎璃在甲子疫的雷劫中受伤了,他必须待在云山养伤,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他选择暂时离开云山拿点东西。
左右不过是多受点伤病的罪,他没什么感觉。
至于小峦镇的动乱,他无法预料爆发的契机和时间,但也对此并不奇怪。
散修是仙界最虚弱最容易控制的群体,魇既然出世,必然要先选择它们来进行献祭。
当年流淌在整个仙界魔界两地的血海虽然被一锅端掉,已经无法作乱;但若是数千年前被封印的零星一点杂碎,现在自然也还能露面。
封印怎么打开的?也许是些不安分的家伙要惹事,也许只是因为魇抓住他去了海底的机会去诞生意外——命数所然。
至于击败魇,无非是封印和杀戮。
把所有魇的宿主击杀,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至于封印之术,则必须要念为核心,八仙神山靠着仙骸留有‘念’的种子,是最容易平乱的。师妹一直很好奇魇,估计也有点关于‘念’的头绪。
若是五师妹封印不了,他也只能赶路过去。
男子坐在云端闭目养神,只令祥云带着自己飞快前进。他丢在一边的无为发出了颤动,似乎打算和他交流。
“想问我她以后真能拿到‘念’去对抗‘魇’?”
这个“她”指的是谁无为很清楚。它裹着破破烂烂的剑鞘,难得轰鸣一声。
黎璃莞尔,“上善无我,爱生外身,她若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我又何必称她一声小友?”
无为静默下来,却把剑鞘给稍微挣脱开一寸,表露出不藏之意,好似和他的冷漠态度产生了分歧。
黎璃对它的意见并不在意。
两百年前仙界乃至魔地数百万人一齐挫骨扬灰,致使两界凋零的元凶,从来没有被后世认识。
一切都将往复,几百位仙人都死掉了,大量连名字都没有被记载的人化作了灰土,但什么都无济于事。
若是连“念”都无法凝聚,穷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大乘水平,不值得诸神瞥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