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府邸每天来来往往不少人,毕竟仇视斗殴的、纠纷骚扰的、搬迁户口的、跨地买卖的……数不胜数,这群人都要来来驻守府,不是搞说法就是搞文书。
这就导致了驻守大人日子过得很烦,他手底下的男女们也差不多。
散修联盟为了防止外界把散修势力吞并,对于十王殿的判官来插足治理自己的领地是每每严词拒绝的。
但散修们的治理能力不说特别糟糕,起码没有那么擅长。
毕竟大家都是“赚钱买药去打坐,一坐数月到数年”这么循环过来的,心智哪里可能像是凡人官吏那般老成。
能愿意来当驻守折磨自己的都是极好的老好人,就更折磨了。
为什么折磨?仙界和凡间的逻辑不一样。凡人政权总是要凝聚人心创造共识,最后形成王与世家分天下的局面,但修士不要什么人心,治理得安不安宁的主要看高境修士多不多,这群高境界的有没有内讧。
只要修为高,遇见麻烦事大不了就诉诸单人武力;治理者实力不够,内部矛盾重重,外面里面搅混水的也多。
仙尊就是靠着绝对的武力把散修九百城给弄起来的,但散修驻守就必须要面对各方势力,从中转圜。
因此,骆河很想知道一件事,曾经在两百年前为散修联盟撑过腰的仙尊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仙尊不支持散修了,什么八仙神山,什么六尊之宗,什么人都要来吞并他们,他们该寻求谁的庇佑才不会沦落到两百年前那种只能流落兽域和仙魔边境的日子?
毕竟昨天的雷雨到来,与之而来的还有那位……那位要在城里下雨打雷,他半个屁都不敢放,还要帮忙找个理由让镇子里的居民们不怀疑。
等那位走了,他才敢趁着大雨消退飞速写信给自家联盟的几位高层,汇报此事,请求支援。
回信还要几日才能到,骆河一想到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就头疼。纵然那位在今早寅时末刻离开,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但他还是不安,不安到了甚至想要去找仙尊。
哪怕小峦镇距离云山最近,但在百年来一直难和云山保持来往。
云山是洞天福地,高阶草药自给自足,顶多会向外界购买些低价的药材和炼器的晶石,而这些收购是不需要得到驻守批准的,货源也未必需要求助散修——他们没有理由特别重视散修。
相反,散修为了保持自治,也要和他们拉开距离。
云山这些年都是墨峰主治理,此人对仙界不感兴趣,只守好云山一亩三分地,外界的事一向只听不问。
散修联盟原本是很感激他这种没有野心的好修养,但他们联盟总体实力实在是差得可怜,无法掌握高级的炼丹术和炼器术,导致任何必备物资的定价都是人家说了算。
一旦高阶的宝贝升值,低阶的宝物就会贬值。
几十年前的散修孩子还能只靠着领取每月发的一枚灵石和一颗仙草去独自修炼,现在的孩子必须要去做苦力才能对付下去,夭折率很高。
无论从经济还是从实力来讲,散修九百城都岌岌可危。
在甲子疫来临后得知仙尊消息的他们是最紧张的,尤其是最近,仙尊死在了雷霆之下的传言又开始盛行,这就加剧了九百城的暗流涌动。
所以,在见到云山亲传祁阳那一刻,男子就在猜——她是云山的三代还是说……首徒?
如果真的是云山首徒,她也许可以和他说说仙尊的近况,这就太好了!
女孩看骆河说话客气,便也开门见山交代了来意,问:“驻守大人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把这事给调查清楚?”
“你说的假药材的事,原本也是我们这些人要调查的。至于邪术,我虽不知,愿听姑娘详说。只不知姑娘师从哪位宗师?我们调人时好作记录。”
祁阳胡咧咧:“我师从丹鼎峰。三代。”
骆河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我这就不好问尊上的事了,听说他深居简出,是既不见首也不见尾,丹鼎峰的亲传算是旁支,未必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否安康……”
“原来如此,尊师徐许近来可在云山?”
女孩流利地回道:“在云山准备宗门大比的考场。”
“这样啊,难怪。听闻徐宗师一手掌管丹鼎峰,这几日自然是忙的。”
祁阳不知道他说这些客套话有什么用,快速终结话题:“我们说正事吧。那个邪术会寄生人体,让人的皮肤长出很多草茎,人一旦被吸血完了就可能会死——”
“!”骆河正要说此术闻所未闻,就猛地脸色大白,问:“你说的这种草茎是淡红,不,暗红色的?”
“对,你怎么知——”祁阳灵敏至极的神魂也察觉到了不对,飞速转身。
向明跟着她往身后看过去,却见驻守府外围的墙上挂满了昨晚见到的血红藤蔓!
少年愕然,却见祁阳已经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
驻守骆河也下意识地拿出自己的佩剑,一剑挥出,墙壁上挂的藤蔓都溃不成军的碎了、散了。
男子当机立断要把卫兵们都喊来,一起出去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谁知男子回头,就看见自己的五宝塔上也挂满了藤蔓!
有人在墙外惨叫,令人胆战心惊。
他意识到事情不大对,自己孤身一人飞到半空,却远眺见城内的街道在不断地被这种草茎蔓延!
卫兵们仓皇从塔内逃出,喊道:“大人!出事了!小刘他身上长出仙草!”
男子闻言,慌忙落下,飞速以灵力写了一封急信去临近的散修镇子请求支援,疾速对卫兵吩咐下去:“把人控制住!不要让他乱跑!关闭城中结界!赶紧!”
几个手下飞速地答应,骆河也反应过来大事不妙,对祁阳疾速道:“姑娘你什么时候见到的邪术?”
“我的一个朋友得了这个。”女孩回答得也很快,“他在医馆里,差点没了命。”
“斩断这些草茎会发生什么?”
“很疼,但我朋友保住命了。”祁阳当然还记得昨晚那个神秘女人说斩断这种东西,和切受害者的血管差不多,但她也不能因为怕他疼就看着他被这些不断延展的藤曼吸死。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他持剑夺门而出,找到那个墙外的惨叫来源之处,一把将所有枝叶全部劈断,果然见到藤蔓丛中有个人!
几个护城卫兵们很快打算背着他去医馆,但一个士兵在接触到了他的瞬间惨叫了出来。
他的身上也很快长出藤蔓!
祁阳大惊,道:“会传染,大家躲开!”
卫兵们吓得四散而逃,骆河则也不敢再上前,一下子问:“你朋友是不是也会传染——”
女孩和向明都脸色一白。
是啊,弘刚的命保住了……但现在,他有可能就是起源。
女孩慌忙抱拳鞠躬:“对不起,我现在也不清楚,我这就去看看情况。”
她顾不上再和骆河说话,一把将向明提起来,直接使出了飞行术,往丁卯医馆赶路。
风带着他们在空中疾行,向明却没有尖叫,只认真问:“我能做什么?”
“先看看情况。”
“好。”他抓着女孩的手臂,望着逐渐变色的小峦镇,忍不住地感到自己渺小。
*
小峦镇混乱做一团,为了防止外来的路人也卷入混乱,同时避免邪术大面积扩散开来,所以骆河选择关闭城门,然后飞速在城内几个制高点建立安全区。
卫兵们很快就按照命令开始解救被铺天盖地的藤蔓们包围的人,就是有点磨蹭。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传染,长出一身草茎。
“啊啊——”又有一个试图突破藤蔓包围的修士感觉到有东西咬了自己。
他的皮肤在一瞬奇痒无比,诡异的草茎刺破他的血肉,飞速地开始向外面蔓延。
草茎们很快延展成各种仙草的模样,蔓延开来。
有人原本在逃跑,看见仙草以后却走不动道,导致被仙草缠绕捆住,直接勒昏!
尖叫声此起彼伏,街道上混乱不堪。这些怪东西的血色越来越深,它们本身也越来越难对付。
不知道往哪逃干脆自己把房子当作防线的居民们仅仅通过窗缝墙缝去窥伺外界,心道:“驻守大人怎么还不来?没听说魔修能打到这里啊……”
*
灵茶茶馆,最上等包间的包间之内,茶馆老板根本无暇关心外界的混乱,只搓着手讪讪道:“贵客,这七品的灵芝茶……您还是觉得不好喝吗?”
“你们的镇馆之宝就是七品上等的灵芝?啧,连个六品都搞不到吗?”
“这、这,小人真的没有,若是有这种好东西,也不敢藏着。”
这位贵客给了很多灵石,他这才舍得把自己突破用的七品灵芝切下一块给她泡水。
饶是如此铺张浪费、奢靡非凡了,对方依旧不满意。
黑衣女人倒也没再问,只随手把这灵芝泡的茶倒给了窗边的花盆,把花直接给肥死。
老板惊呆了,感觉心口都在痛,却听黑衣人神秘地自说自话:“都这样了还不见人影,越来越有可能是死了。”
她故意弄了个张扬的雷雨领域,告诉云山高层自己来了这里,但她等了一日一夜,都没等到黎璃出现。
见到了云山首徒并不能说明问题,毕竟她在那小鬼的身上看不出什么黎璃教的痕迹,只能依稀辨认出来几位云山峰主的师承痕迹。
若是真死了,密而不发,将首徒留给几个峰主内部轮流教授,这是非常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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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证实这件事的可能性,好重新思考和云山的关系,以及——散修九百城的归属。
仙界寸土寸金,这九百城都是易守难攻的要害之处,星罗棋布间能把仙界按照网络去连结起来。
在这样的交通枢纽落建坚城是没什么错的,但拿给散修做住处,就是暴殄天物。
就在女人盘算着要等到城里乱到什么程度自己接手起来才顺理成章时,一道璀璨的火光沿着街道炸开。
她无聊地向外瞥去,却见一白衣女孩一手持剑一手捻符,召唤无数火星,不断地带领众人前往安全的住所。
女孩身后跟着几十个散修,都是些一把年纪堪堪筑基,仅仅会最低等功法的老年人。
“大家跟我走,不要和这玩意接触,不然会可能会被传染!它们选择传染的对象还没找到规律!不要轻易尝试斩断他们,我给你们开路就好!”
原本被藤曼困住,摔倒在街上、巷口,被藤曼绑住的人都被她解救了,越来越多的人跟上了祁阳。
哪怕他们并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驻守府的人,但在这个节骨眼,她冲在最前面,行动利索得让人惊叹。
骚乱还在持续,白石地砖变得血红,而女孩不但要解决前路的藤蔓墙网,还要随时都注意身后的人有没有病变。
但她一心多用起来还挺厉害,甚至抽空弄了个可跟随的反弹阵法去保护有几个差点被血藤咬到的人。
火光若荧荧星火,又恰似飞蛾,前仆后继地将包围网炸开。
向明背着依旧昏迷的弘刚紧紧跟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
天空与海洋颜色相同,无数双贪婪而奸佞的眼睛在盯着下方被强行拖拽进来的人们——刚开始是一两个,接下来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他们飘在血海里,只有脑袋露出水面。
“你在这里过得很辛苦,不是吗?就因为天赋不够。我们会给你最好的天赋。”
“嘻嘻,别多想了,我们会给你最好的丹药。”
“你的仇人是元婴境,你再修炼一百年也打不过。但你若是加入我们,你就可以很快完成复仇。”
“被欺压得久了,总是忘了反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加入吧。”
哗啦——海浪翻涌,有人彻底沉下去了,与之同时,藤曼的力量也得到了增强。
弘刚飘在血海之上很久了,但他还是摸不着头脑地睁开了眼睛——也只有他能在这里睁开眼睛。
他望见血,险些吓得昏过去,又下意识地恶心。
少年慌忙地扭头,却见到了很多人脸漂浮在血海海面。
他们扭曲而狰狞地笑着,脸色苍白,浸泡的身体在越来越干瘪。
“啊——”少年吓得摔坐在水面。
这里、这里是地狱吗?他做了坏事下地狱了?
弘刚颤栗不已,忍不住地去想对于他而言最好的人:“恩人……恩人你在哪里?我有点、有点害怕……”
少年每次想要祈祷就会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
但空荡荡的脖子会让他想起来自己从奶奶那里得到的祖传笑面玉菩萨其实已经被爹给卖掉了。对,家里揭不开锅,所以爹就把那个菩萨挂坠给卖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知道要找谁去祈祷了,也不敢想象谁会相信他、普渡他。
他曾和几个哥哥说过自己是学着玉菩萨笑的,但哥哥们都笑话他,笑话他连衣服都穿不起还要相信菩萨。
也许……他就是这么笨,他始终相信着某种奇怪的东西。
相信能让他苦中作乐。
“恩人,我下了地狱,你也要保佑我。”弘刚努力地这么想,“你说你相信我的……”
他努力地揉了揉脸,试图揉出一个笑脸面对现在的情况。
不知不觉间,他笑着站起来了。
他试图在水面上走,发觉自己能走,只是脚底很脏,不由得咧嘴再笑笑。
少年望着水面上的人脸,忍不住蹲下去想要把他们喊醒。他拍拍他们的脸,喊他们起床,却没有用。
一个叫不醒,他就去叫下一个。
少年一口气叫了十多个人,谁也不醒,他也累了,只能继续走,想要找到一个鬼去问问地狱为什么不给人起床。
就在他在茫茫海面前进时,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正是向明。
他已经快要沉下去了,只露出了一片额头,但弘刚记得这片额头,上面有鞭伤,虽然被恩人治好了,但区别于其他肤色,有点白。
他想要过去把他喊起来,却喊不动。
“向明,恩人呢?”
向明浓黑的眉毛泡在血水里,提起祁阳,他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瞬,反而又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