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在寅时末停下,街道上到处是水珠,与之同时,震字号的门也准时打开了。
黑衣女人仍旧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皮肤,只轻飘飘地走下一楼,径直离开。
祁阳当然拦不住她,只能察觉到客栈外的结界被打开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出去。
掌柜老婆婆长舒一口气,“幸好她就这么走了,我得快点去禀报驻守大人今天的事。真可怕呀。”
伙计们原本把一楼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搬到地窖里,包括武器,所以把一楼弄得乱糟糟的,现在见这个女人真的没有打算再闹,也不杀人,纷纷松了口气,准备把客栈恢复正常。
对了,他们还提议赶紧搬出客栈,省得那个女人反复无常,杀个回马枪。
祁阳也不想在这个莫名其妙出事的客栈久留,飞速地背起弘刚,对向明道:“我们去找个医馆,再换个住处算了。”
掌柜正要找钱给她,毕竟她多给了几灵圆,还要偿还押金,谁知她却直接背着人走了。
“拆了你客栈的地板,所以把钱补给你。”
“欸?一块地板不值这么多钱啊!”动动手去修就好,都不用请人。
老太婆就是听见震动和巨响才从地窖出来的,这会子也知晓了二楼震字间地板上的大洞是打架留下,但她觉得这点损失在她意料范围之内,没有太大关系。
这样一个高手出现在自己的小客栈,不出人命就是万幸。
祁阳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
天仍然暗淡无光,大雨使得空气变得湿重,刚刚离开这个小客栈,女孩就问向明:“你是怎么知道长生药铺里的药会自己消失的?”
昨晚她准备问,但被打岔一下给整忘了,又恰好见小伙计们推着药汤上来,就打算让他们休息,问题就此中断。
“我被挂在院子上,亲眼见过一些被晾在外面的药材一点点蒸发,挥发成雾气,红红的。”
“红色的雾气?”
“嗯,但很淡,像是灰尘。”
“什么味道?”
“有点苦。”
“你吸入了,”祁阳敏感地指出这一点,“昨晚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向明摇头,轻声陈述:“那天轮到弘刚守仓库,我身上的鞭伤在化脓,疼得一夜未眠,我亲眼看着药材仓库门口没有任何人经过,但第二天称药材的时候,每一袋都丢了几两药材。”
“仓库屋顶有没有红雾冒出?”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祁阳,“我没有看见仓库屋顶的情况,也看不见仓库里,之前也没想到这一茬有什么好说的。”
“你昨晚明明听见我问你了,却突然和我打岔,又是为了什么?”
向明发觉祁阳没有忘记这一茬,道:“我……不是很想说我被吊着的事。”
“所以你就突然问我能不能让你跟着,好避开回答?”
“恩人,若是我说了你也不可怜我,我就不怕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我被打得狼狈,挂在树上几天几夜,因此看见了这事,说出来本没什么打紧的但……你不要可怜我。”
他这人的眼形颇垂,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十分低沉忧郁,眼下小心翼翼的,反而将忧郁冲淡了很多。
祁阳行路很快,但也不会快到甩开他,笑笑:“你真是个怪人,又希望我不可怜你,又不肯改口喊我名字。”
“……”少年顿住,低声道:“等到我有一天报答了你,我就改口。”
“这样啊,但你恩人恩人地喊着,会让别人意识到我和你们出身不一致。人家不敢拿我怎么样,却很可能突然对你们下手。”
她到现在都不确定弘刚昨晚遭遇了什么,又为什么在那个神秘女人的屋子里。
神秘女人是看在她云山身份上没有杀了弘刚,还是说神秘女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任何人?前者的嫌疑已经小了很多,但不保证万一。
祁阳现在还没有办法独立地调查神秘女人,所以她也只好先去救弘刚,再考虑要不要把假仙草这事交给更厉害的人去调查。
“那我该喊你什么?直呼其名不好。”
“嗯……师姐?我好像没你年纪大,叫我师妹也还行。”祁阳善于扮演角色。
“不要。”向明严肃拒绝,“我做不到。”
祁阳妥协地再出主意:“要不你学着凡间的邻居们叫我小东家?”
“东家……”少年品了品这个称呼,点头了。
女孩无奈笑笑,心道:“我想要和他平起平坐,他却总想要给我当下人。难道给别人为奴为婢就不伤自尊了?”
祁氏茶馆里的伙计们喊她东家,是老板的意思,但自从甲子疫之后,“小东家”成了图腾、象征,变成了当地人对她的一个敬称,但不含主仆成分了。
她离开明槐城,把财产全部给了郭东,一来是她的确无所谓家财多少,二来是她也希望郭东能在等不到她归来后直接自立,而非为她守着家业。
*
医馆很快到了,小孩直接敲开了门,爽利地付了门口写的诊金,引得几位医修纷纷抢着过来看诊。
他们看见女孩背上被裹起来的少年,下意识去把他放下来,掀开裹在少年身上的外袍,却见千疮百孔的皮肤!
这是什么?!
祁阳淡淡解释道:“掉兽域的虫坑里被咬了。已经驱虫了,就是留了很多洞。”
被虫子钻入皮肤留下的洞差不多也能长这样——祁阳靠鬼扯避开了弘刚身上曾长出大把草茎的事实。
“这、这……”有个人试图给弘刚诊脉,就发现他几乎血枯,问:“这、这是怎么保住性命的?”
女孩回答:“给他吃了丹药。”
“不、不,这等血枯,能保住性命,几近起死回生,你们给他吃了什么丹药?我们后续补药去治也得顺应那神药的药性……”
祁阳微微凝眉,胡扯道:“叫不上名字。”
大夫们:“这就麻烦了……都不知道他吃过什么。”
“他命已经暂时保住了,你们能不能救?不能我们就走。”她带着的丹药都用完了,但弘刚的伤依旧危急。
就算来不及慢慢飞回去,也没必要在一个医馆耽搁太多时间。
“能倒是能,就是费用……”
门诊诊金是一灵圆,但诊断和治病从来是两回事,这种伤情要治好,不知得花多少好药。
他们医师炮制药剂、雇佣炼丹士,当然是要花钱的。
祁阳很轻易地随手倒出来一袋子灵石,问:“如何?”
众人震惊,心道这笔钱都够买个七品的仙草了,这还不够没什么够的了!
大生意!众多医修们纷纷汇聚,很快就好了最好的生血药材、补疤药膏,以及许多修复筋脉血肉的丹药全部拿出来。
向明望着女孩的富有程度,也不得不为之震撼。
他在药铺打杂七八十年,一文不花,估计也只能攒这么一袋子。
少年垂眸,再度陷入沉默。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怪笑:“你不仅没有报恩的能力,甚至连给她个好东西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做个累赘、拖油瓶,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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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刚从小生在农家,他娘早没了,他爹是佃农,要缴税,丰年多缴,荒年少缴,反正就是吃不饱。
他不是家中独子,可怜的娘在走前竟给他留了五个哥哥,以至于他也并不受家里人待见。这很好理解,家里吃不饱饭,个个都忧郁得很,只他一个人爱笑,所以他每次都要遭受父亲和哥哥们的毒打。
尤其是家里的东西用光的时候,恰好他们看见他在笑着玩蚂蚁。
他们怎么骂他打他的他不记得了,反正打完他不敢笑了,他们却好受了很多。
可惜的是,他挨打很多次,还是很怕打,不耐揍。
有会摸骨的老人说他是个有智慧的孩子,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想着爹分明说我是个草包脓货,饿着了还在笑——笑得挺恶心。
摸亮了验灵石后,他第一次被带到了大山之外,但一轮又一轮的宗门招生处来了,都没有选他。
天赋很差,只能做散修了,但爹拿到了一笔联盟给的钱,巴不得他不回去添碗吃饭。
六个儿子,已经够多。少他一个,换了笔钱,没什么不好的。
做散修很苦,也会挨老板的打,但他为了学习仙界最烂的引气术,还是和联盟派来的老师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文字,胡猜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哪两个字,就此定下。
他跟着新认识的同龄人来药铺做学徒、求庇护,有学有样,并无差错。平时被袁魁踹两脚也当作习以为常,只要伤口不特别疼了就还是如常工作。
在药铺很少能见到笑脸,他就是为数不多在每天各种杂活的折磨下还能笑一笑的人。
袁魁很满意他这种活着就安心的心态,所以在几个学徒之中最放心他,让他看守药材仓库的次数是最多的,有时候连续一个月都是他去看守。
可惜的是,他修为不行,几年下来仍旧是引气境初期,坐一夜还是会感觉困,所以在药材仓库出事的那天,他恰好不小心打了几刻钟的瞌睡。
等到醒来,就是被恰好来视察仓库的袁魁问责,被认为值守的这半个月陆陆续续把缺了的草药偷卖了,被抓着往死里打。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居然遇见了恩人姑娘。
弘刚乐观地认为自己是像是字典里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开心得不能再开心。
因为过于开心,他乘着最后一点流风从想要抢劫他的人那里逃出,却在山中不小心落水。
那条水有点怪,好像是淡红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死活游不上去,只一直往下沉,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身体好痛,好像自己其实已经死了,遇见恩人姑娘是幻觉。
有什么在他体内爬,哪怕把它们延展出去的枝叶斩断,根也还留在他的体内。
它们在叫,好像他的身体是它们的战利品。
他想要醒过来,醒过来去和恩人姑娘做个告别,但是他一个人做不到。
轰隆——雷霆伴随着大雨落在小峦镇,非同寻常的雷鸣让他体内的东西嗅到了某种存在即将抵达的气息,暂时停下对他的侵蚀。
它们在向外窥探,想要打听清楚更重要的消息。
原本沉入水底的少年双眼俱白,以扭曲的姿势爬了出来,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脸肿得和猪头一样的他倒在了水渠边,直到采购完所有药材的祁阳折返回来找他。
在震字号房间,它们还是没有打听到关于那股气息的有效消息,只知道了这个小女孩是云山的人。
它们任由小女孩斩断它们的经络,把暂时的宿主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