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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古韵奇谷

作者:黎清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子抵达青岩古镇时,已近正午。


    眼前古镇倚着山势,城墙蜿蜒,青瓦灰墙,飞檐翘角,古朴的韵味扑面而来。


    空气里飘散着隐隐的糕饼甜香和草木清气,节奏仿佛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周行将车平稳地停在一处停车场,侧头看向副驾。


    温南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古老屋脊出神,眼神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


    “到了。”


    周行解开安全带,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南初,感觉怎么样?坐这么久,腰背有没有不舒服?”


    开了四五个小时,他中间只在服务区短暂停过一次让温南初活动。


    虽然车稳,但长时间保持坐姿,他知道温南初那清瘦的身板未必吃得消。


    温南初收回目光,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还好。”


    他言简意赅,推门下车。


    山间的凉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湿润和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周行跟着下车,很自然地伸手去拿温南初放在后座的画板箱和随身小包。


    “行李先放车上,晚点让酒店的人来取。


    我们先去办入住,然后吃饭。


    住处我订好了,就在古镇边上,清静,应该合你胃口。”


    温南初点了点头,没反对。


    对于周行总能精准找到符合他“清静、整洁、不张扬”要求的住所这一点,他已经从最初的意外,变成了某种习惯性的信任,况且经过上次一遭,他已经不会去介意价格的问题了。


    酒店隐在古镇边缘一片葱茏的林木之后,白墙黛瓦,门庭并不阔气,却自有一种书卷气和隐逸感。


    周行去前台办理入住,很快拿着两张房卡回来,递给温南初一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两间,不连号,但离得也不远。”


    他记得温南初的抵触,这次订房时特意避开了那些明显超标的房型,选的是风格古朴、陈设雅致、但面积适中的基础房,并且特意选了不紧邻的两间。


    温南初接过,指尖摩挲着那张质感温润的木制房卡,抬眼看了看周行。


    对方神色坦然,眼神清澈,没有半点试探,仿佛这样的安排再理所当然不过。


    “……嗯。”


    温南初应了一声,心底那点因为昨晚同床而残留的别扭,似乎被周行这份恰到好处的边界感悄然抚平了一些。


    他确实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消化那些陌生的情绪,周行显然也明白。


    房间果然如周行所说,不大,但极其干净雅致。


    木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床品是素雅的棉麻质地,推开雕花木窗,能看见一角青翠的庭院和远处古镇的灰瓦屋顶。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


    温南初确实很满意。


    两人只简单放下随身物品,稍作洗漱,便又出门了。


    “午饭地方有点远,在市区,开车过去大概半小时。”


    周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


    “是家做新派黔菜的,环境不错,味道也正宗。我提前订了位子。那边不好停车,我们吃完饭再慢慢逛回来。”


    温南初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缓缓后退的古镇街景。


    “你对贵州很熟?”


    “来过几次,做田野调查。”


    周行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驶出古镇范围,汇入省道。


    “苗族、侗族、水族……这边民族多,文化积淀深,地理环境也特殊,很适合我们专业跑。


    不过以前都是来去匆匆,像这次这样,纯粹为了……感受,还是第一次。”


    他把“陪你”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词。


    车子在青山绿水间穿行。


    半小时后,抵达市区一家门面并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的餐厅。


    内部设计巧妙地融合了少数民族元素与现代极简风格,灯光柔和,座位宽敞,私密性很好。


    周行点的菜依旧兼顾了特色与温南初的口味。


    酸汤鱼,盗汗鸡,米豆腐,还有几样精致的本地小吃。


    他照例仔细检查了每一道菜,确认没有温南初讨厌的香菜芹菜豆芽,才将筷子递过去。


    “尝尝这个酸汤,是黔东南特色的红酸汤,用番茄和辣椒自然发酵的。”


    周行介绍道,自己先舀了一小碗,吹凉了才放到温南初面前。


    温南初小口尝了尝。


    酸味醇厚自然,带着发酵的香气,辣度温和,确实开胃。


    鸡肉嫩滑,米豆腐清爽。


    他安静地吃着,周行便在一旁,一边自己吃,一边随口说着这些食材的来历,比如这鸡是本地散养的跑山鸡,那做米豆腐的米是某种特定的高原品种。


    “这次在贵州,我计划多呆几天。”


    周行喝了口茶,看向温南初:“西江千户苗寨肯定要去,但不必急着明天就赶过去。


    我们可以在青岩附近,还有贵阳周边,先转转。花溪公园、天河潭、夜郎谷……都值得看看。


    像之前一天跑两三个景点,着实有点累,我也反思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南初被热汤熏得有些微红的脸颊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画画嘛,急不得。就像吃饭,细嚼慢咽,才能品出味道。你说是不是?”


    温南初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周行。


    对方正望着他,眼神温柔,没有半分催促行程的强势。


    他是在担心自己累着......


    心底某个角落,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周行嘴角的笑意加深,不再多说,专心吃饭。


    饭后,正是午后阳光最盛、游客也最多的时候。


    周行没有选择去那些人潮汹涌的知名景点,而是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市郊一个相对冷门的方向。


    “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周行说:“花溪夜郎谷。知道夜郎自大那个成语吧?跟那个有点关系,但又不完全是。”


    车子在一条清净的柏油路上行驶了一阵,拐进一条绿树掩映的小路,最终停在一片看似寻常的林地边缘。


    入口很不显眼,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指示。


    买票进入,沿着一条下行的石阶小路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温南初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并非天然形成的宏伟峡谷,而像是一个被人以大地为画布、用石头和想象肆意挥洒出充满原始张力和神秘怪诞的奇异世界。


    表情各异的石头人像,或怒目圆睁,或肃穆沉思,或诡谲微笑,矗立在峡谷两侧和溪流之中。


    它们是用附近开采的石片、陶罐、瓦砾、甚至废弃的工业零件,以一种粗犷不羁又充满生命力的方式垒砌、镶嵌而成。


    有些像远古的图腾,有些像异域的神祇,还有些根本难以名状,只传达出一种强烈的、原始的视觉冲击和情绪感染力。


    谷底有溪流潺潺,藤蔓植物恣意生长,缠绕着这些沉默的巨人,更添了几分神秘和野性。


    午后斜阳透过高大的树木枝叶,在石像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些本就夸张的表情更显得变幻莫测。


    这里游客寥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流动的淙淙声,反而更加凸显了这片人工奇境的寂静与奇异力量。


    温南初站在谷口,一时忘了言语。


    这与他之前看过的任何自然或人文景观都不同。


    它不是美的,甚至有些“丑”,但它有一种直击心灵的、野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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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的、近乎巫术般的魅力。


    “这是一个艺术家,花了二十年,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慢慢‘种’出来的。”


    周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秘境的魂灵。


    他走到温南初身边,与他并肩望着谷中那些沉默的巨石人像。


    “夜郎国,是西汉时期西南夷的一个小国,在史书里,因为一句‘汉孰与我大’而成了妄自尊大的代名词。


    但其实,在更早的传说和这片土地的记忆里,夜郎代表着一种与中原截然不同的、充满想象力和生命力的异质文化。


    它们信巫鬼,重祭祀,认为万物有灵,石头、树木、河流,都可以成为沟通天地的媒介。”


    他指了指最近处一尊用碎陶片拼出狰狞面孔的石像:“这里叫‘夜郎谷’,与其说是复原某个古国的样貌,不如说是那个艺术家,用自己的方式,复活了‘夜郎’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那种野性的、不羁的、与自然和神秘力量紧密相连的原始精神。


    你看这些石头人,它们不像佛像那样慈悲,不像帝王那样威严,它们有的在怒吼,有的在沉思,有的在诡笑……它们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生长出来的精魂,带着所有被遗忘的传说、未被书写的记忆,和无法被规训的狂想。”


    周行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些具体形象,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很多人说这里阴森,怪异。


    但我觉得,它非常的接地气。


    它不是被规划、被设计出来的景观,它是一个人,用二十年时间,一点点把自己的梦、对这片土地的理解、还有那些被主流历史掩盖的异类声音,用最笨拙又最执着的方式,具象化在这里。


    它不完美,甚至粗糙,但它有脉搏,有温度,有……魂。”


    他转过头,看向温南初,眼神在幽谷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就像你的画,南初。


    你不追求那种程式化的、讨人喜欢的‘美’,你在找的,是山水骨骼里的力,是时间流淌过的痕,是那些被常态忽略的、却更接近本质的‘真实’。


    这里,或许有你要找的那种‘真实’的另一种面貌,不是地理时间的沉积,而是人类精神中,那种未被驯服的、野性的、带着巫祝气息的创造力。”


    温南初静静地听着。


    周行的讲述,再次为他眼前所见之物,注入了厚重的、可被感知的脉络。


    他不再仅仅看到一堆怪异的石头人像,而是看到了一个孤独艺术家二十年的执念,看到了“夜郎”二字背后被曲解又试图被重新言说的文化基因,看到了一种与精致典雅的文人画传统截然相反的、喷薄而出的原始艺术生命力。


    他缓缓走进谷中,手指轻轻拂过一尊石像粗糙冰凉的表面。


    陶片的缝隙里,生长着嫩绿的苔藓。


    生与死,创造与腐朽,人工与自然,在这里奇异交融。


    他没有立刻拿出画具,只是慢慢地走着,看着,感受着这片空间里弥漫难以言喻的气息。


    周行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伴,目光始终落在他清瘦而专注的背影上。


    夕阳的余晖将石像的影子拉得很长,峡谷里光影变幻,如同一个缓缓苏醒的古老梦境。


    温南初在一尊低头沉思的石像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着石像那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模糊、却依然能看出深刻情绪的面容。


    山风穿过石像间的缝隙,发出低低的、仿佛叹息般的呜咽。


    他忽然觉得,自己笔下的山水,或许也可以有这样的表情。


    不是愉悦,不是哀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属于大地本身的、沉默的言说。


    周行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已经给出了答案。


    风过幽谷,石像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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