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斑驳的院墙缝儿洒进来,落在满是露水的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
我正睡得沉,耳边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挪动声,夹杂着阿宇吆喝:“大哥你往左点!那桌角磕着了,擦干净点!”
我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一瞧,屏幕上跳着八点整的数字。不是说今天不出海了吗,起这么早干嘛?我趿拉着布鞋推门出去,好家伙,院子里跟遭了场“小台风”似的——大哥正弓着腰,用块粗布使劲擦堂屋的木桌,连桌腿缝儿都没放过,阿宇则扛着把竹扫帚,把院子角落堆着的旧渔网往墙角挪,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你俩干啥呢?这大早上的,不是要歇一天?”我靠在门框上,无奈地喊了一嗓子。
大哥直起腰,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今天不是京城来客人嘛!咱家里屋子小,晚上得把堂屋的桌子抬出来,摆外头敞亮。我跟阿宇把院子扫干净,再把屋里的玻璃都擦一遍,别让人家看咱家里邋遢。”
阿宇也跟着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哥,你放心,保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让京城来的客人觉得咱糊弄事。”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你们慢慢收拾。我去镇上收购站一趟,看看有没有啥新鲜货,没有我让潘伟哥给咱留着点,下午我去厦市机场接人。”说着,我转身去推墙角的三轮摩托。
“哥,你可得多买点好菜!”阿宇在后面喊,“别让人家觉得咱小气!”
“知道了,少不了!”我应了一声,拧动油门,摩托突突地响着驶出了村口。
到了收购站,潘伟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看见我来,立马笑着起身:“阿诚,来啦?今天咋这么早?”
“阿伟哥,给我留着点好货。”我把摩托停在墙边,走过去递了根烟,“今天京城来客人,我得弄点拿得出手的,晚上招待人家。”
潘伟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眼里满是好奇:“京城来客人?啥来头啊?”
“之前上学的同学,关系铁得很,之前我手机丢了联系不上,这不一找着我了,非要来家里坐坐。”我随口编了个理由,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下午我得用你那车去厦市接人,你车给我用用。”
“接人啊,没问题!”潘伟拍着胸脯答应,说着转身往楼上走,“你等我会儿,有东西给你。”
没一会儿,潘伟拎着个布袋子下来,往我手里一塞:“你看看,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我和阿宇的船证,还有我们哥仨的驾驶本。这前天才提的事儿,没想到潘伟一天多就给办下来了。我捏着崭新的驾驶本,上面的照片还是我前阵子拍的寸照,字迹清晰得很:“阿伟哥,这驾驶本花了多少钱…”
“急啥?回头再说,等咱下次出海回来,从里扣就行。”潘伟摆了摆手,“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啥难事,你们本来就会开,就是省了你们跑车管所的时间,不算违规。”
我心里热乎,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对了,你这今天有啥新鲜货不?我瞅了瞅,别没啥好东西啊。”
潘伟往屋里瞅了瞅:“放心,今天早上刚有渔船回来,带了些黑毛和海鳗,都是活的,你要觉得不行,下午在有船回来我给你留着。你让你大哥下午过来拿就行,保准新鲜。”
“那敢情好!”我又跟潘伟聊了几句,转身去旁边的菜市场,买了酱牛肉,猪头脸,又挑了几样新鲜的青菜,还特意买了瓶好点的本地酒——不算多贵,但胜在是特产。
拎着菜袋子骑着摩托三轮往村里走,刚进村口,就被村口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们围上了。这广场其实就是个打谷场,可惜当地可种的地少,山多,就成了大爷大妈们的聚集地,下棋的、聊天的,热闹得很。
“阿诚!这是你新买的摩托啊!”隔壁的王婶子站起来,指着我身后的摩托喊。
“是啊婶子,刚买的,出门方便。”我笑着应着,心里却盘算着晚上的菜——还得有只鸡,本地家家户户基本都养点鸡鸭,也不指着卖钱,都是自己家吃。
我停下脚步,朝着大妈们喊:“婶子们,谁家有活鸡啊?我买一只,晚上家里来客人。”
话音刚落,坐在凳上的夏婶子就站了起来。夏婶子今年四十五六岁,头发挽成个髻,穿着件藏青色的褂子,手脚麻利得很。她跟我娘是旧识,只是我娘走得早,来往也就淡了些,但见了面还是热络。“买啥啊,多破费。”夏婶子笑着走过来,“我家那只鸡正好下蛋少了,我给你抓来,不用你买。”
“那哪行啊婶子,我给你钱。”我赶紧从兜里掏出五十块,塞到她手里。这时候的五十块,能买不少东西呢。
夏婶子推搡了两下,就是不收起来,嗔怪道:“你这孩子,跟婶子还生分!走,跟我家去抓,都活蹦乱跳的。”
我跟着她往她家走,她家就在广场旁边的砖瓦房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月季。夏婶子掀开鸡窝的草帘,伸手就抓出一只鸡,翅膀扑腾着,却被她稳稳攥住了腿。我看着那鸡油光水滑的,心里更踏实了。扔下钱,我转身就想走,夏婶子却追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阿诚!你这孩子…下次来婶家吃饭!”
我回头摆摆手,笑着喊:“知道了婶子!下次一定去!”
拎着鸡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这下菜差不多齐了。回到家,大哥和阿宇已经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的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木桌也擦得锃亮。看见我回来,阿宇立马凑过来:“哥,买啥好东西了?快让我看看!”
“去去去。”我把菜袋子递给他,“你跟大哥把鸡处理了。晚上做蒸鸡。”
大哥接过鸡:“放心,我肯定处理得干净。”
“还有这些证,你们看看,都办下来了…以后咱都持证上岗了。”
中午仨人凑合了一口,接着忙活,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拿出手机来一看,两点半了。
“大哥,你送我去镇上,你顺路拿海鲜,我开车去厦市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