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我就是个渔民,为什么叫我首富?》 第1章 给我干哪来了? “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有点擦伤,不是什么大事,昏迷是因为碰到了头,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慢慢的睁开眼,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听着旁边人的对话,瞳孔慢慢聚焦,大脑飞速重启… 不对啊…这是哪啊? 破破的天花板,不熟悉但是可以听懂的方言… 我怎么记得我掉海里了,这也不是医院啊! 握草,我不会是已经挂了吧? 可是身上的痛觉不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 “阿诚你醒了!吓死我了你!” 看着眼前的人,一阵迷茫,脑子里只有我是谁,我在哪… “大夫,我弟弟怎么不说话?” 嗯…这人是我哥? “没事,磕了一下有点轻微脑震荡,怎么也需要慢慢恢复,不用太着急…” 看着他俩对话,我却接收着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叫张诚,准确的说,上辈子这辈子都叫这个名字,我的确是挂了,不过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原主有点惨…记忆中父亲没结婚前是跑远洋的,后来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吃到了第一波红利,本来家境不错,生活条件优渥,几年前却因为一些原因被人背后使坏背下了巨额外债… 母亲气血攻心撒手人寰…父亲卖了工厂和家里的资产,也没还完这些钱,不过也就差了十多万,但是遭受打击一蹶不振… 大哥张志倒是个不错的,憨厚老实,在码头上打工,攒着钱想帮父亲还上这点债。 原主本人也是个争气的,学习成绩好,还考上了华清大学,但是,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毅然决然的从京城回到了家里… 为了帮父亲还债出去赶海,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到了礁石上… 唉…既然到了这…接管了这具身体,总要做点什么。 更别说这刚2000年,原主才20岁…年轻就是资本啊… “哥,我没事了…” 我支起身体才发现,我这副身体真的是瘦弱,动一下好像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没事我就走了…诊费30…” 看着大哥把医生送走,我有点怀疑人生…嘎一次就嘎一次,我认,但是能不能给我一副好点的身体啊喂! 想想也是,2000年欠债十几万,能吃着什么好吃的… “志哥,诚哥怎么样了…” 正想着,门口扒出来一个脑袋,原主记忆里,这是为数不多还愿意和他们家有交集的人了… 来的是王浩宇,原主的发小,和原主一般大,但是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四五年前父母出车祸都走了,还是原主的爸爸帮的他。 “阿宇,进屋,你诚哥没啥事,就是刚醒还有点呆呆的…” 看着这两个人,张诚有点怀疑人生…这是…光棍联盟? 也是,仨人这条件,不说是火坑也差不多了,谁愿意嫁过来… “哥,你就好好养着,这几天赶海我自己去就行,你别担心…一会我去镇上买只鸡,给你补补。” 唉,纯真的感情啊,冲这只鸡以后也得带你挣大钱,给你娶媳妇… “大哥咱爹…” “没事你别担心,昨天喝多了今天还没醒呢,我没告诉他你放心吧。” 唉,老爹张建国,一年前意气风发,突然被人陷害,落入低谷,酗酒一年了,除了喝酒也没别的在乎的事了… “我没事,你和阿宇去买点饭吧,中午就不做饭了,我在躺会,下午就缓过来了,放心吧。”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我仰面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2000年的老房子,墙皮都开始剥落了,就像我现在的处境一样破败。 "这穿越也太寒酸了吧..."我喃喃自语,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蓝光。天花板上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闪烁着几行字: 【财富人生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负债:157,800元】 【今日运势西南,运气值31】 【目标:拥有一条渔船】 我猛地坐起身,差点扭到脖子。这破旧的小屋里,屏幕的蓝光显得格外刺眼。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文字,竟然像实体一样传来冰凉的触感。 "系统?"我试探着叫出声。 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靠,还挺高冷。 不过我这也算是有金手指的人了,想来尽快还债在攒下第一桶金还是不难的。 话说,这系统是让我去赶海吗… 赶海倒是不难,前世身为齐鲁的汉子,也是在海边长大的。 虽然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但是小时候也没少跟家里去赶海… 所以经验这方面倒是不缺的。 等还了账,在攒钱买艘船…有了金手指,让我去哪我去哪。还怕发达不了? 这琢磨着,房门被推开。 "诚哥,给你带了烧鸡!" 王浩宇提着油纸包兴冲冲地进来,身后的大哥还拎着两瓶啤酒。 饭桌上,我撕着鸡腿突然开口:"等退潮了,咱们去西南滩涂赶海。"大哥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你疯啦?那片滩涂暗流多,上个月刚淹死过人!" "我有把握。" 我擦了擦嘴,"今天西南方运势好。"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不行!" 大哥拍桌而起,"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我打断他:"哥,咱家欠着十五万呢。" 屋里突然安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阿宇犹豫着插话:"诚哥,要不咱们去东边..." 我摇摇头,指向窗外:"你们看,外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可是谁愿意搭理咱呢?” “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有机会就要搏一搏,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这个人是有转运的时候,俗话说得好瓦片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咱就行一把给他们瞧瞧!” 我举着酒杯,借着小黑胖子的经典语录大义凛然的装波一…嗯…这时候小黑胖子好像还没火呢吧? “砰” 王浩宇一拍桌子吓我一跳。 “哥!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咱就行一把给他们瞧瞧!” 几句话就把这哥俩的情绪调动了起来,我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干!” 大哥这老实的,也不会说别的了… 第2章 统子诚不欺我 饭桌上的豪情还没散,烧鸡的油香混着啤酒的麦香,把这间破屋烘得暖烘烘的。 大哥张志把碗筷拢到一起,粗粝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眼神里还带着刚才被我点燃的热乎气,却又习惯性地替我操心:“阿诚,你刚醒,可别逞强,西南滩那地方真不能去,暗流卷人,村里老人都不让靠近。” 我拍了拍他胳膊,语气笃定:“哥,信我一次,今天我就认准西南边。” 大哥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闷头收拾桌子,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响。 他下午还要去码头扛包,那是家里唯一稳定的进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也就挣个六七十块。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心里更沉了。 十五万的债,靠卖力气,得扛到什么时候。 王浩宇倒是风风火火,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抹了把嘴就站起来:“诚哥,我信你!我回家拿家伙事儿,沙铲、水桶、雨鞋都给你带来!”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了门,比兔子还快。 屋里就剩我和大哥。 大哥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卷是最便宜的劣质纸烟,呛得他咳嗽两声。 “爹那边……我还是没说你摔着的事,怕他又喝多。” 我点点头:“等我挣到钱,先把爹劝醒,这个家不能一直这样。” 大哥狠狠抽了口烟,把烟屁股摁在地上碾灭:“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我去上工了,晚上等你回来吃饭。”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洗得发白的褂子,推门走进了日头里。 没一会儿,王浩宇扛着一堆家伙什回来了,肩膀上挎着两个塑料水桶,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沙铲,身后还背了个编织袋。 “诚哥,都齐活!”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咱啥时候走?” 我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原主还小半岁、却早已无父无母的小伙子,心里一热,直接给他画了个实实在在的大饼。 “阿宇,你跟着我,咱不只靠赶海捡点小海鲜过日子。”我指了指窗外那片看不见的大海,“等咱把十五万外债还清,先买一条小渔船,不用看别人脸色,天天能出海。等攒够钱,再换大船,搞捕捞,搞养殖,将来咱开个远洋渔业公司,咱哥仨都当老板!” 王浩宇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已经看见了大海上属于他的船队。 “诚哥……你说的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我笑,“只要你信我,咱一步步来,2000年,遍地是机会,咱不能穷一辈子。” “我信!”王浩宇攥紧拳头,胳膊上都绷起了青筋,“诚哥你考上过华清,你脑子好使,你说啥我都听!” 我心里一暖。 原主放弃华清大学回家,是被逼无奈;现在我张诚回来,是要带着这个家,从泥里爬出去。 聊了没一会儿,外面就有村民喊退潮了。 我撑着还有点虚的身体,换上王浩宇带来的旧雨鞋,跟着他往海边走。一路上,不少村里人指指点点。 “那不是张家老二吗?刚摔醒就去赶海?” “西南滩都敢去,真是不要命了。” “家都被他爹败成那样了,再折腾也没用……” 闲言碎语飘进耳朵里,王浩宇气得要回头骂,被我一把拉住。 “别理他们,”我淡淡开口,“等咱挣了钱,把债还上,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很快,西南滩涂就在眼前。 别的赶海人都挤在东边安全的浅滩,热热闹闹,只有这边一片冷清,礁石嶙峋,潮水刚退,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空气里全是咸腥气。 王浩宇有点发怵:“诚哥,真……真在这儿?” 我抬头看了一眼脑海里若隐若现的系统提示——【今日运势:西南】,脚步坚定地踩进泥里。 “就在这儿。” “跟着我脚印走,别乱踩,这里暗流多,泥底下深浅不一。” 越往深处走,礁石越密集,潮水刚退,石缝里还汪着水,亮晶晶的。 我刚弯下腰,眼角就瞥见一块黑褐色的礁石底下,一对青绿色的大钳子正微微张合。 是只大青蟹,壳比巴掌还大,藏得隐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我屏住呼吸,脚步放轻,手指呈弧形,从蟹壳后面轻轻绕过去,一把扣住它的背甲,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它关节连接处。 那青蟹瞬间炸毛,八条腿拼命蹬刨,大钳张得老大,咔咔作响,却怎么也夹不到我半分。 “阿宇,桶!” 我反手一丢,青蟹“啪嗒”一声落进水桶里,横着身子乱爬,撞得桶壁咚咚响。 王浩宇眼睛都直了:“我去……这么大!我赶海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肥的!” “别愣着,这边石缝里还有。” 他赶紧凑过来,学着我的样子伸手去摸,刚碰到一只小一点的青蟹,就被夹了指尖。 “哎哟!”他疼得一缩手,差点往后倒去。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抓蟹不能捏钳子,得扣后背!你那样不夹你夹谁。” 王浩宇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学。 我沿着礁石根一点点搜过去。 这里人迹罕至,潮水一退,藏在洞里的螃蟹全暴露出来。 我伸手往一个黑漆漆的石洞里一探,指尖立刻触到一片粗糙坚硬的壳。 又是一只青蟹,个头比刚才那只只大不小。 我手法熟练,扣背、锁钳、往外一拉,一气呵成。 青蟹在我手里张牙舞爪,却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接连抓了三四只大青蟹,水桶里已经热闹得不行。 就在我以为今天也就这样时,眼前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礁石缝里,一抹不一样的颜色晃了我一眼。 不是普通青蟹那种墨绿发青,而是带着一层油润润的橘黄油光。 我心头一跳。 是黄油蟹! 这东西在海边可是稀罕物,比普通青蟹贵上不少,膏油满溢,是酒楼抢着要的货。 我压着激动,动作更轻。 黄油蟹性子更烈,一受惊就容易断腿废膏,那就不值钱了。 我顺着石缝慢慢伸手,从侧面稳稳扣住它的壳,一点点把它从泥里拖出来。 一拿出来,王浩宇当场看傻:“诚哥……这蟹怎么发黄啊?” “这是黄油蟹,”我声音压着笑意,“比刚才那几只青蟹加起来都值钱。” 王浩宇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轻了:“真、真的?!” 我没答话,眼睛已经盯上了下一处。 系统指引的地方,果然藏着大货。 我顺着暗沟边缘走,泥面下一个个呼吸孔错落分布,全是蟹洞。 伸手一掏一只,抬手一抓一只。 有壳硬爪尖的大公青蟹, 有膏满黄肥的母青蟹, 偶尔还能再摸出一只带着油光的黄油蟹。 王浩宇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狂喜,捡得手都酸了,嘴里不停念叨: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别人赶海一下午,都赶不上咱这几十分钟啊!” 两只大塑料水桶,很快就被青蟹、黄油蟹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往下坠。 连编织袋里都塞了大半袋,全是个头惊人的大货。 我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海风一吹,浑身清爽。 王浩宇试着拎了拎水桶,胳膊都绷直了,差点没拎起来: “诚哥,这……这也太重了!” 我扛起编织袋,肩膀一沉,心里却踏实得很。 “重就对了。” 我望着远处的家,声音清晰有力: “这不是泥,不是海鲜。 这是咱还债的钱, 是咱的船, 是咱以后的好日子。” 王浩宇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声,也咬牙拎起水桶。 “走,赶紧回家绑蟹,老压着死了就不值钱了,绑完去镇上换钱!” 第3章 周扒皮 我俩扛着提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刚一进家门,王浩宇就“哐当”一声把水桶撂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喘气。 “诚哥……我胳膊……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肩膀被编织袋勒出一道红印,腰一阵阵发酸,可一看见桶里横冲直撞的青蟹和泛着油光的黄油蟹,那点累瞬间就压了下去。 “先别歇,蟹离水久了容易死,死蟹不值钱。”我扯过墙角一捆晒干的稻草,“赶紧绑,绑结实了,咱再歇。” 王浩宇咬咬牙,爬起来跟我一起忙活。 抓蟹、捆腿、绕钳、打结,动作一遍遍地重复。 一开始他还笨手笨脚,时不时被小钳子夹一下,嘶嘶抽气,到后来也熟练起来,手指翻飞,一个结打得又快又牢。 屋外的太阳一点点往西斜,影子拉得老长。 屋里就只有稻草摩擦声、螃蟹吐泡泡的声响,还有我俩粗重的呼吸。 腰弯久了,直起来都一阵发麻,眼前发黑,我扶着墙缓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弯腰。 就这么绑了整整一个下午,抬头看了看,夕阳染红半边天。 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只大竹筐: 两筐满满当当,全是膘肥体壮的大青蟹,壳硬爪尖,一看就生猛; 最边上那一筐,个头稍小,却个个泛着油润的橘黄,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晃眼——全是黄油蟹。 王浩宇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地上,手脚都懒得抬: “诚哥……我这辈子,第一次绑这么多蟹……腰快断了。” 我也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看着眼前三筐沉甸甸的蟹,心里又酸又热。 这不是蟹,是真金白银,是十五万债务的一个口子,是这个家能爬起来的盼头。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哥张志扛着一根扁担,满头大汗,裤脚沾满泥灰,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回来了。 他习惯性往灶台走,眼角一扫,目光猛地钉在那三只竹筐上。 大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哆嗦着,连扁担“哐当”砸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几步冲过来,蹲在筐边,伸手扒拉了一下。 青蟹张着大钳乱晃,黄油蟹油光发亮,满满三大筐,连筐沿都快堆不下。 “这、这是……你们赶海赶回来的?”大哥声音都发飘。 “嗯,西南滩。”我笑了笑。 大哥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跟着又低头看蟹,看着看着,这个平日里闷葫芦一样、再苦再累都不吭声的汉子,脚底下不自觉地踮了踮,差点跳起来。 “我的娘哎……这么多……这么大……还有黄油蟹……” 他伸手摸了摸一只黄油蟹,又赶紧缩回来,怕碰坏了,声音都带着颤, “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王浩宇从地上爬起来,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志哥,诚哥神了!别人都不敢去西南滩,就咱去了,一抓一个准!这黄油蟹,收购站都抢着要!” 大哥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好……好啊……” 眼圈却悄悄红了。 我拍了拍他胳膊:“哥,别愣着,趁天还没全黑,咱把蟹推镇上卖了。” 大哥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推出家里那辆旧双轮推车。 我们小心翼翼把三只竹筐抬上去,用绳子固定好。 大哥在前头拉,我和王浩宇在后面推,旧车轮碾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响。 天刚擦黑,路边人家陆续亮起灯。 一路上,不少村民探头探脑,看见车上满满三大筐蟹,眼神都变了,之前那些冷嘲热讽,这会儿全变成了惊疑。 我们谁都没理,一门心思往镇上赶。 镇子不大,海鲜收购点就那几家。 我们直奔镇上最大那家,老板是个矮胖男人,姓周,平时就爱压价,村里人都怕他。 看见我们推来三大筐蟹,周老板眼皮都没抬,叼着烟,慢悠悠蹲下来,随手扒拉了两下。 “哪儿弄的这么些蟹?” “西南滩赶的。”我回道。 周老板嗤笑一声:“西南滩?那破地方你们也敢去?要钱不要命。” 他随手抓起一只青蟹,掂了掂,又扔回筐里, “这样的,十三块钱一斤。” 王浩宇当场就急了: “周老板,你开玩笑呢!这么大的青蟹,你给十三块?村里的收购点都得给到20块!” 周老板把烟一掐,斜着眼扫了我们一眼,皮笑肉不笑: “嫌少?那你们去别家问问。 这镇上,收海鲜立刻给现钱的就我一家敞着门。 你们这蟹,再拖一晚上,明天全死透,到时候白送都没人要。” 大哥急得脸都涨红了,上前一步:“周老板,我们这蟹都是活蹦乱跳的,还有黄油蟹……” 一提黄油蟹,周老板眼神闪了一下,却故意装不在意,往黄油蟹筐里瞥了一眼,淡淡道: “黄油蟹?我看品质也不怎么样。 一起算,统共十五块钱一斤,爱卖不卖。” 他摆明了吃定我们: 三个乡下小子,一车海鲜,天黑路远,除了卖给他,没第二条路。 王浩宇气得攥紧拳头,脸都憋青了,就要上前理论。 大哥也急得手足无措,一天的累、一车的盼头,眼看就要被人按在地上狠狠踩。 我伸手一左一右,按住他俩,往前站了半步,迎着周老板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周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你这价,我不卖。” 周老板一愣,大概没想到我敢直接顶回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不卖?行,那你们推走。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谁敢收你们的蟹!” 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空气一下子僵住。 车上的螃蟹还在吐着泡泡,搞不懂局势。 “大哥,我们走,就算倒海里,这价钱咱也不买!” 第4章 潘伟 我调转车头,推着推车转身就走。 车轮碾在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比来时沉了不止一倍。 王浩宇耷拉着脑袋,拳头攥了松、松了攥,一路没吭声,满心的欢喜全被周老板那副欺行霸市的样子浇得透凉。 大哥在前头拉着车绳,肩膀垮着,连脚步都慢了几分,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筐里活蹦乱跳的螃蟹,眼神里满是心疼——那是两个弟弟一下午拿命赶、弯腰绑出来的心血,就这么被人往泥里踩。 “诚哥,咱真就这么走了?这天都黑透了,再卖不出去,蟹真要出事了……”阿宇声音发哑,带着藏不住的慌。 我攥着车把手,腰上的酸麻还没消,心里却半点没乱:“大哥,阿宇,放心,好货不愁卖,咱不看他脸色。” 街面上的灯越来越密,镇子中心的热闹劲儿还没散。 拐过一个巷口,我眼尖,看见前头还亮着一盏明晃晃的白炽灯,招牌上写着“兴旺海鲜代收”,门敞着,没像别家那样早早关门。 “咱去那家看看。” 推车刚停在门口,里头就迎出来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件干净的短袖,眉眼敞亮,没半点周老板的油滑刻薄。 “三位是来卖海鲜的?”他主动搭话,语气热络。 “是,小哥,我们这儿有刚赶的青蟹和黄油蟹。”我开口。 “我叫潘伟。” 年轻人一点不摆架子,给我们三个一人让了支烟,便蹲在筐边仔仔细细翻看,手指轻轻拨过蟹壳,越看眼睛越亮。 抓起一只大青蟹掂了掂,又拿起一只黄油蟹,对着灯光照了照那层油润的橘黄,当场就吸了口气:“好家伙,这蟹品相绝了!青蟹个个膘肥,黄油蟹还是顶好的货,你们从哪儿弄的?” “渔沧村西南滩。” 潘伟愣了一下,随即竖了竖大拇指:“你们是渔沧的?敢去西南滩,你们是真敢干,也真有运气!” 王浩宇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忍不住开口:“小哥,你能给什么价?我哥说了价低宁愿倒海里也不卖了,我们刚去周老板那儿,他压价压得狠,黄油蟹还说是品相不好……” 潘伟一听,眉头当场就皱了,嗤笑一声:“周扒皮那德行,我还不知道?就会欺负村里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报价干脆利落: “咱不玩虚的,青蟹,三十五块一斤; 黄油蟹是稀罕货,四十五块一斤! 我当场给你们称,称完立刻点现钱,一分不欠!” 这话一落,大哥和王浩宇全都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王浩宇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三、三十五?黄油蟹四十五?” 潘伟笑着点头:“对,就这价,你们这货值这个钱,我不坑实在人。” 大哥手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小哥,你、你没说错吧?” “错不了,做生意讲良心,好货就得给好价。” 潘伟麻利地搬来磅秤,一筐一筐过称,报数、算账,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我们三个围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最后一笔算完,潘伟把本子推到我们面前,声音响亮: “青蟹一共一百二十六斤,黄油蟹七十四斤,加起来——7740,我给你们凑个整八千块!但是说好了,再有好货,还得给我送来,可不兴给别人。” 八千!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我们三人脑子发懵。 大哥当场就红了眼眶,这个在码头扛包一天只挣几十块的汉子,腿都有点打飘。 王浩宇直接蹦了起来,攥着我的胳膊使劲晃:“诚哥!八千!是八千啊!” 潘伟半点不拖沓,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现金,当着我们的面数了八沓,用皮筋捆好,稳稳递到我手里。 “你们别嫌弃我这是十块的,我这店里卖散货的多,像你们这种一下卖到几千的真不多,所以一百的没准备多少” 钞票崭新厚实,攥在手里,沉甸甸的,烫得人心头发热。 这是真金白银,是还清债务的希望,是这个家翻身的第一笔大钱! 我把钱收好,对着潘伟拱了拱手:“阿伟哥,今天多谢你了,以后我们再有好货,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顿了顿,我又提了一句:“就是怕周老板那边……会找你麻烦。” 潘伟满不在乎地笑了,摆了摆手:“你们放心,尽管送来,周扒皮不敢在我这儿撒野。” 他凑近了点,语气随意:“不是我吹,你别看他店大,但是这镇上,他也就欺负欺负老实村民,真惹到我头上,他没那个胆子——他不敢惹我爸。我爸年轻时候没少揍他丫的。” 话里的意思点到即止,我们也懂了,看来这潘家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那就多谢阿伟哥照拂了。” “客气啥,好货换好价,长久生意,以后常来!周扒皮要找你们麻烦,你就来找我!” 我们再三道谢,推着空了的推车往回走。 风一吹,身上的疲惫全散了。 王浩宇一路哼着歌,大哥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时不时摸一摸我装钱的口袋,像在做梦。 我攥着兜里的八千块,望着远处的家,心里一片敞亮。 周扒皮的刁难算什么? 2000年的机会,从来都不在恶霸的压价里,而在实打实的好货、敞亮人的良心生意里。 这八千块,只是开始。 “大哥,一会到村里的小卖店,咱们买点卤菜,整瓶白的。” “哈哈哈,行!今天就奢侈一把!” 看着大哥憨厚的笑,我也开心的笑了出来,大哥之前可是抠到了骨子里,毕竟挣得少还要换外债,这要不是我摔了一跤,中午也不可能吃上鸡。 第5章 那豆大的泪珠 我们一路笑着往回走,夜色都被这八千块钱照得亮堂起来。 快到村口时,我喊住他们:“大哥,阿宇,先停一下,去朱叔店里一趟。” “好嘞!” 小卖店的灯昏黄,门半掩着。 推开门,一股烟味、酱油味和零食味混在一起。柜台后面坐着个男人,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指节粗大,是老板朱峰,早年上过战场,人狠话少,对村里人却实在。 “小诚、大志,来了?”朱峰抬了抬眼,声音沙哑,“今天怎么舍得进小店了?” “朱叔,今开心。”我笑了笑,“给我切一盘卤猪头肉,再来一盘卤豆干,拿瓶好点白酒,再拿两包烟。” 大哥平时抠得连块糖都舍不得买,今天却没拦着,只在一旁嘿嘿笑。 朱峰扔过来两包红山茶,扭头就要去切肉。 我低头看了看,这烟还真抽不惯。 “叔,给我换两包塔山!” “塔山7块!你别刚赚两个钱就浪费,红山茶三块五,之前你不也抽的挺好!” 得,钱没花出去,还挨顿训…主要之前也不是我抽的啊!但是这话不能说出去… 朱峰手很稳,刀刃贴着骨头走,几下就切好一大盘肉,用油纸包得扎实。 “这么大方?”朱峰把东西装好,随口问,“是不是今天赶海赶着好东西了?” 王浩宇嘴快,差点说漏,我轻轻踢了他一下。 “运气好,抓了点蟹,卖了点钱。” 朱峰点了点头,擦了擦刀,三根手指在案板上顿了顿,沉声道: “我听村里路过的人说,你们往西南滩去了。” 他抬眼,眼神严肃:“那地方暗流多、泥坑深,以前不是没出过事。你们今天是运气好,可也别大意还去。 我估摸着,明天,村里不少人都要跟着往西南滩冲,抢着去挖蟹。那地方,真要出事,就是大事。” 我心里一沉。 朱峰说的,正是我担心的。 “我知道了朱叔,我们会注意的。”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心里都门清——没有系统指引,他们就算把西南滩翻过来,也未必能抓到几只蟹,真要乱踩乱闯,陷进暗沟、遇上回流,那就是人命关天。 只盼明天别真有人出事。 拎着卤菜和白酒,我们一路回了家。 大哥一进门,就往老宅那边走:“我去把爹叫过来。”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有的事情就不能不接受。 没多久,爹就被大哥拉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一身酒气没散,眼神浑浊,进门都没敢抬头看我们,像是怕又被我们埋怨。 大哥把门关好,压抑了一晚上的激动终于憋不住,声音都发颤: “爹,你知道……阿诚今天赶海,卖了多少钱吗?” 爹愣了愣,木然摇头。 “八千块!” 这两个字一出口,爹整个人一僵,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没听清: “多、多少?” “八千!”大哥重复一遍,“诚儿在西南滩,抓了青蟹、黄油蟹,卖了整整八千块现钱!” 爹的目光慢慢转向我,落在我身上,又慢慢移到桌上那包还没拆开的卤菜、那瓶白酒。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哑: “你们……去了西南滩?” 我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爹整个人突然就垮了。 他扶着桌边,身子晃了晃,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裤腿上。 这个在外头好面子、在家又只会喝酒逃避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爹没用……是爹没用啊……”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哽咽,“家里欠着十五万,要你拿命去西南滩拼…… 爹天天喝酒,浑浑噩噩,让你们兄弟三个跟着受苦…… 你为了给爹擦屁股,连命都不要了…… 爹有什么脸,再这么混下去……” 大哥连忙上去拉住他:“爹,你别这样,诚儿这不平安回来了吗,钱也赚到了!” 爹捂着脸,哭得肩膀发抖: “我对不起你们娘,对不起你们兄弟三个…… 从今天起,爹不这样了,再也不喝的不省人事了。 家里的债,咱一起还。 爹也出力,爹也干活…… 再也不让你们拿命去拼了……” 我看着爹崩溃痛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热。 看来这副身体也富裕了我在这个世界的情感。 这八千块,不只是钱。 它砸醒了这个家,也砸醒了这个沉沦太久的男人。 我把白酒打开,倒了四杯,递到每个人手里。 一杯给爹,一杯给大哥,一杯给王浩宇,一杯留给我自己。 我举起杯子,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过去的事,不提了。 从今天起,咱一家人一条心。 债,咱慢慢还。 日子,咱一点点过好。 西南滩,我去一次就够了。 以后,咱不靠拼命,靠脑子,靠力气,靠正经生意。” 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重重点头。 大哥眼眶通红,王浩宇攥着杯子,胳膊上青筋都绷起来。 四只粗瓷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 “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旧日子的结束,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屋外夜色正浓,海浪声隐隐传来。 屋里,酒香混着卤菜香,暖得发烫。 这个破了许久的家,终于,第一次有了像样的、稳稳当当的希望。 也可能我的到来,是上天的安排。 “咱们四个就这一瓶酒,明天还要接着赶海,大哥,码头那边你明天辞职吧,咱们一起赶海,你也是老渔民了,卖力气能挣几个钱。咱们尽快还完钱,买个小渔船。” “阿诚,赶海不是天天都能卖这么多钱的,我要辞职了咱们。没有个稳定的进项这…” “听我的,大哥,我脑子活,不会带你们走歪!” “就听阿诚的吧…” 一直没言语的爹发了话,“明天我也去和你们一起赶海。” “爹,你还是休息几天吧…” 在大哥心里,爹虽然沉迷了一段时间,但是大哥的孝道还是没的说。 “不了,动动也好,这副身体在糟蹋下去,以后可能就看不到孙子了…” 一句话说出来,气氛又沉重起来… 不过我们四个都知道,这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第6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 天还蒙着一层深青色的雾,连海平线都模糊不清,四点刚过,王浩宇就猫着腰钻进我屋,伸手轻轻摇我肩膀。 “诚哥,诚哥醒醒!大潮退潮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兴奋。看来。昨天那八千块给他刺激不小。 我奋力的睁开眼,看了看墙上挂的表。 四点十分… 唉…接着奋斗吧… 闽省这边是正经半日潮,一天两次低潮、两次高潮,前后差十二个钟头,这拨早潮最肥,错过就得等下午! 我凝神往系统界面一扫,眼前微微一亮—— 【今日运势:东,运气值57】 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系统,还真有点恶趣味。 昨天西南滩大爆发,青蟹、黄油蟹抓到手软,卖了整整八千块。估计消息一晚上就能传遍全村,今天铁定有一大半村民红着眼往西南滩冲,疯了一样想捡现成的。结果系统倒好,直接把今天的好运指去了最普通、平常被翻了八百遍的东边浅滩。 摆明了,就是要狠狠耍那些跟风贪心的人一道。 我没多磨蹭,披了件薄褂子就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脚步顿了一下。 爹已经站在屋檐下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旧褂子,裤脚扎得整齐,手里拎着一双磨旧了的橡胶雨鞋,腰杆比昨天挺直了不止一点。往日浑浊的眼神清亮了许多,脸上没有酒气,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沉稳。 仅仅一夜,那个整日酗酒、浑浑噩噩的男人,像是硬生生从烂泥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醒了?”爹看见我,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话。 “嗯。”我应了一声。 “你大哥一早就去码头了。”爹补充道,“去辞工,说是辞完直接去滩涂找咱们,不耽误今天赶海。” 我心里一暖。 大哥张志就是这样的人,平时闷不吭声,看着木讷,可一旦认准一条路、信一个人,那是半点不拖泥带水。码头扛包那点辛苦钱,他说放就放,把一大家子的指望,全赌在了我身上。 “爹,今天咱不去西南。”我开口。 “去哪?” “东边滩涂。” 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 西南滩刚出过大货,正常人肯定接着去守着,谁会放着肥肉不要,跑去平平无奇的东滩? 但他只是稍稍顿了顿,便点了点头,没有半句质疑:“成,你说去哪,咱就去哪。你脑子活,听你的。” 我不再多解释,转身去墙角翻家伙事儿。 两把磨得发亮的铁沙铲,四个厚实的塑料水桶,还有两大卷粗麻袋,全都搬上那辆旧双轮推车。王浩宇也手脚麻利地帮忙捆绳,把雨鞋、手套一一塞好。 “诚哥,真不去西南啊?”王浩宇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昨天那么多蟹,我还想再抓一回黄油蟹呢。” “西南今天去不得。”我淡淡道,“人比蟹多,还有危险。东滩看着普通,货不一定差。” 王浩宇似懂非懂,还是用力点头:“行!我听诚哥的!” 天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露水重得打湿裤脚,我们三人推着小推车出了门。 村子还没完全醒,却已经有了动静。 路边三三两两聚着人,大多是村里妇女,这边村里只有九户人家有自己的渔船,而且还都是12米的小船,大部分男人都会找个地方上工,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妇女们都顾着家,还赶海贴补家用。 他们人人手里拎着桶、扛着铲,眼神亮得吓人,脚步急匆匆的,方向出奇一致——西南滩。 刚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就被人拦了一下。 打头的是住在村东头的林婶,四十多岁,嘴快热心,也最容易跟风。她挎着一个小竹篮,一看见我们就眼睛发亮,快步迎上来。 “阿诚!阿宇!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啊?”林婶嗓门不小,一下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是不是还去西南滩?那地方是不是真藏着大蟹?” 旁边几个村民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热切,像盯着一块已经到手的肥肉。 我停下推车,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劝: “林婶,各位叔伯婶子,西南滩真不是随便能去的。暗流多、泥坑深,底下全是暗沟,潮水一涨一退最容易卷人。昨天我们是运气好,才平安回来,你们别一窝蜂往里冲,太危险。” 我话说得诚恳,是真心不想看见村里人出事。 可林婶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嘴角扯出一点勉强的笑,嘴上应着:“知道知道,我们就去边上看看,不往深处走。” 那眼神里的不信,几乎写在脸上。 我们刚擦肩而过,背后就飘来几句压低了的议论,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耳朵里。 “什么危险不危险,我看就是自己发财,不想带咱们一块儿。” “昨天卖了那么多钱,肯定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 “书白读了,心眼倒小得很……” 王浩宇当场就炸了毛,脖子一梗就要回头理论:“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阿诚哥好心劝你们,还被你们这么说!” 我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头。 “别去。”我声音平静,“劝过了,听不听在他们。真踩进暗沟、遇上回流,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王浩宇气得胸口起伏,却还是硬生生忍住,狠狠瞪了那群人影一眼,不情不愿地转了回来。 爹在一旁沉默地推着车,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人心就这样,见不得旁人好,又总想着捡现成的。你越是拦,他们越觉得你有猫腻。等到真吃了亏、碰了壁,才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 我踩着湿漉漉的土路往前走,露水沾湿鞋面,凉丝丝的。 听着爹的话,我顺势问出了心里藏了一阵子的疑惑: “爹,我一直觉得奇怪,咱村好像杂姓特别多,不像别的地方,一姓一个大家族,一住就是一整个村。” 爹踩着露水,脚步稳沉,慢慢开口: “咱闽省这边,大多是聚族而居,一个村一个姓,祠堂、族谱都齐全。但咱这沿海地方,靠海吃海,风浪大,灾年多,历来不排外。各地逃难的、讨生活的、跑船落了脚的,陆陆续续聚过来,一扎下根,姓就杂了。 村里大姓有好几家,势力大,人丁旺。 咱张家,在村里只能算小族,拢共算下来,也就五户人家。 你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走得都早。我亲爹,也就是你爷爷,也不在了。如今张家老一辈,就剩你四爷爷一个人还健在。” 爹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沉: “前几年,我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都快败了。张家本就人少,咱又穷得抬不起头,亲戚之间走动也就少了。逢年过节打个照面,都客气得生疏。” 他没有抱怨,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可那平淡里,藏着一肚子的心酸与无奈。 我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场面话。 亲戚亲不亲,从来不是靠嘴说的。 等哪天把债还清了,盖新房、买渔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些疏远了的亲情,自然会一点点亲回来。 毕竟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嘛。 一路往前走,海风越来越浓,咸腥气扑面而来。 天边渐渐透出淡金色的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眼前豁然开朗。 东滩涂到了。 潮水退得干干净净,一望无际的浅滩铺展开来,泥沙细软、平整,水洼星罗棋布,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这里没有西南滩的嶙峋礁石,没有吓人的暗沟暗流,就是一片最普通、最安全的海边浅滩。 也正因为普通,此刻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村民,全都红着眼、一窝蜂挤去危险的西南滩抢蟹了。 谁也没多看这片安安静静、平平无奇的东滩一眼。 王浩宇左右望了望,有点发懵:“诚哥,这儿……也太冷清了吧?连只螃蟹印子都看不见。” 爹也微微皱眉,却没多说,只是安静地等着我发话。 我站在滩涂边上,迎着微凉的海风,脑海里【今日运势:东】三个字清晰透亮。 再低头看向眼前这片湿漉漉的滩涂,泥沙之下,估计藏着不少好东西。 这就是系统的用意。 把最大的好运,藏在最没人在意的地方。 让贪心的人白跑一趟、担惊受怕,让踏实的人,安安稳稳满载而归。 我嘴角轻轻一扬,抬手一指滩涂。 “到地方了。” “爹,阿宇,今天咱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捡。” 我弯腰拎起一个水桶,把铁铲往肩上一扛,眼神笃定。 “放心。 这里没有暗流,没有险坑。 但今天的货,不比昨天西南滩少。” 第7章 沙虫 我抬脚先往滩涂深处走,目光落在滩面上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的圆洞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一按,软沙下立刻传来细微的回弹感。 “阿宇,爹,别瞎找,看这滩面上的小圆眼,一孔连着一孔的,底下估计就是好东西。” 我攥紧铁铲,顺着沙洞轻轻往下一铲,手腕微微一挑,半尺长的软沙被掀起来,一条白胖粗壮、通体粉嫩的沙虫赫然盘在泥沙里,身子还在轻轻蠕动,比拇指还要粗。 王浩宇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蹦起来:“诚哥!这、这是沙虫?!这么大的?!” 他也经常和我赶过海,可平时挖到的沙虫都是细细小小的,指头粗的都少见,眼前这条又肥又大,活像条小胖虫,看着就喜人。 “是沙虫。”我抬手把沙虫揪出来,丢进桶里,“这东西在酒楼里是顶顶稀罕的野味,比普通青蟹还金贵,晒干了更是天价,咱今天算是捡着宝了。” 爹蹲下来一看,浑浊的眼睛也猛地亮了。 他跑过远洋货轮,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沙虫的价值,当即点头:“阿诚说得对,这东西值钱!咱沿海一带,越大的沙虫越难挖,没想到东滩涂里藏着这么多!” 王浩宇瞬间来了劲,也学着我的样子蹲在滩上找沙洞,笨手笨脚地挖,没一会儿就尖叫一声:“挖到了!诚哥!我也挖到了!” 虽然个头比我挖的小一圈,可他乐得合不拢嘴,干劲直接拉满。 就在我们挖得热火朝天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张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粗布褂子被汗浸透,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惫,全是松快的笑意。 “爹,阿诚,阿宇!我辞了!码头的活我辞了!” 大哥喘着粗气,一把将手里的辞职单据揉成团,往后一塞:“以后我不扛包了,天天跟着咱家人一起赶海!” 我笑着招手:“哥,快来,咱今天挖到好东西了。” 大哥快步凑过来,往桶里一瞅,整个人都僵住了。 桶底已经铺了小半层肥硕的沙虫,白花花、胖嘟嘟,挤在一起蠕动,个个都是少见的大个头。 “沙虫?!这么多?这么大?!” 大哥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娘哎,我在海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肥大沙虫!西南滩的蟹再好,也比不上这沙虫值钱啊!” 他原本还担心放弃码头的稳定活计,会没了进项,此刻看见这一桶沙虫,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哥,快来搭把手,找洞,一挖一个准!” 大哥应了一声,立刻抄起铁铲加入。 我们四个人,好像把这片滩涂承包了。 我眼力最好,专找藏着大沙虫的深洞; 爹有老渔民的经验,下手又准又稳,从不会挖断沙虫; 大哥力气大,专挖硬沙层; 王浩宇手脚麻利,负责捡拾装桶。 晨光越升越高,洒在滩涂上暖融融的。 滩面上的沙洞被一个个掀开,粗壮的沙虫接连不断地被挖出来,丢进桶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除了沙虫,还顺带摸了不少肥蛤蜊、长蛏子,扔进另一个桶里。 王浩宇挖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拎起桶看一看,咋咋呼呼:“诚哥!太多了!真过瘾!” 爹和大哥也越挖越起劲,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只剩下踏实的欢喜。 这哪里是赶海,这是在捡真金白银。 等我们把带来的四个塑料水桶,硬生生装满整整一大桶沙虫,剩下三桶塞满蛤蜊、蛏子和零星青蟹时,天边已经大亮。 王浩宇叉着腰,看着满地的收获,笑得嘴都合不拢:“诚哥,咱这也太牛了!西南滩的人估计还在瞎忙活,咱在这儿悄咪咪挖了这么多好货!” 大哥拎起一桶,肩膀一沉,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走!咱还去潘伟那小兄弟的收货站!他实在,不压价,咱这沙虫,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眼神沉稳有力:“你们去吧,我回家给你们做口热乎的。” 说着就从桶里开始挑蛤蜊,看样子是打算做个蛤蜊汤。 在本地,只要时间来得及,还都是愿意有一口热乎的汤喝的。 我拎起装满沙虫的水桶,沉甸甸的手感,让人心里无比踏实。 “把麻袋盖在桶上,别太招摇。” 张建国同志背着手边拎着一小兜蛤蜊边走边交代了一声。 “知道了爹。” 我们四人推着满满一车海鲜,往镇上走去。 推着车刚进镇子。没走几步,就路过周扒皮的海鲜收购站。 他的店门半开着,冷冷清清,连个送海鲜的人影都没有。周扒皮叼着根烟,斜斜靠在门框上,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老远就盯上了我们推车上鼓囊囊的麻袋。 一见是我们,他立刻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喊了起来: “哟——这不是昨天硬气冲天的张家老二吗?怎么,今天又推着车晃悠了?”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生怕街上的人听不见: “昨天我给你价你不卖,怎么着?今天是不是没地方卖货,又想回来求我了?我可告诉你,今天这价,可比昨天还低!” 说着,他还往车上狠狠瞟了两眼,嘴角撇得老高: “我看桶里装的也不是啥好货,该不是去滩涂白跑一趟,捡了一兜烂泥回来吧?” 王浩宇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把车把一松,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眼睛都红了: “周扒皮!你嘴巴放干净点!谁的货是烂泥?我们的货比你收的那些死虾烂蟹好一百倍!” 周扒皮本来就是个滚刀肉,一看阿宇动怒,反而更来劲了,把烟一扔,往前逼了一步,叉着腰耍无赖: “怎么?还想动手?我就说了,你能奈我何?你们一帮乡下小子,敢坏我的规矩,还想在这镇上卖货?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两人眼瞅着就要扭打在一起。 大哥吓得脸色一白,赶紧丢下推车,冲上去死死抱住王浩宇:“阿宇!别冲动!别跟他一般见识!动手咱就理亏了!” 我上前一步,挡在王浩宇身前,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周扒皮。 没有骂街,没有嘶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老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你既然把事做绝,那我也把话撂在这—— 从今往后,我们张家的货,不管什么,哪怕就是跟海带,就算烂在海里、倒在路边,也绝不会卖给你半分。” 周扒皮没想到我这么硬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横肉一抖: “好,好得很! 我在这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还不差你这点破货! 你们有种就一直别求我! 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这镇上,能蹦跶几天!” 我懒得再跟这种无赖多费一个字。 伸手拍了拍大哥和阿宇: “走,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我们三人重新扶起推车,头也不回,径直从周扒皮的店门前走过。 身后传来周扒皮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还有踹翻凳子的巨响。 但我们谁都没有回头… 第8章 潘家遇故人? 我们推着车,把周扒皮的叫骂甩在身后,一路直奔兴旺海鲜代收。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门口干干净净,没了昨天的冷清,反倒透着股利落劲儿。 只是站在柜台前招呼生意的,不是昨天那个爽利的潘伟,而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皮肤白得像浸过海水的贝壳,眉眼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往那儿一站,跟这满是海腥味的代收站格格不入,看着就格外亮眼。 我心里先入为主,以为是潘伟成家了,媳妇过来帮忙,当即客气地喊了一声: “嫂子,潘伟哥在吗?我们来送点货。”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点了点,半是嗔怪半是好笑: “什么嫂子啊!你可真没眼力见儿,潘伟是我亲哥,我是他妹妹潘婷!” 我脸上一热,顿时有点尴尬,连忙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了,妹子。” 王浩宇在旁边憋笑,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潘婷倒是大方,挥挥手不在意,上下扫了一眼我们鼓囊囊的推车,眼睛一亮: “你们是来卖货的吧?等着,我去喊我哥!” 她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仰起脸朝二楼喊: “哥!快下来!有人来送货了!”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潘伟穿着件短袖,快步走了下来,一看见我们,立刻笑着迎上来: “阿诚、志哥、阿宇啊!快进来快进来,我还想着你们今天会不会来呢!” 我掀开盖在桶上的麻袋,露出底下满满一桶白胖粉嫩的沙虫,条条粗壮,鲜活蠕动。 潘伟刚才还笑着,低头一瞅,眼睛瞬间瞪圆,猛地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捧起一条,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沙虫……也太顶了吧?! 个个这么粗,这么鲜活,连一条断的都没有!这品质,我在镇上收了半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大哥和王浩宇看着潘伟这反应,心里都乐开了花。 潘伟把沙虫轻轻放回桶里,站起身,大手一挥,报价干脆得不行: “诚哥,咱还是老规矩,不玩虚的! 你这沙虫,我给七十块一斤! 你们要是把这货晒成沙虫干,品相能算顶级,我送到市里,一斤能卖一百八,少了我都不带动手的!” 这话一出,王浩宇当场就懵了,下意识小声嘀咕了一句: “七十?!村里收沙虫,最高也就二十五啊……” 声音不大,刚好被潘伟听见。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 “浩宇兄弟,我做生意就一个理——不怕价给得高,就怕货不够好! 你们这是实打实的尖货,我自然给实价!我市里饭店、酒楼的渠道多的是,好货一到,抢着要,根本不愁卖!” 潘婷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眼前这人,皮肤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老渔民,说话沉稳,眼神透亮,举手投足也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天天泡在滩涂里的赶海人。 她忍不住开口: “你看着……不像是天天赶海的渔民啊。” 我笑了笑,也没隐瞒: “以前不是,这几年家里出了点事,没办法。 我之前考上过华清大学,退学回来的。” “华清?!” 潘伟和潘婷同时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大哥和王浩宇站在旁边,一脸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拐角处,一个淳厚有力声音,突然颤巍巍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敢确认: “你……你是姓张吗? 你是不是……张家小二,张诚?” 楼梯口的脚步声缓缓落下。 走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掺着几缕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眉眼间和潘伟有几分相像,却多了岁月磨出来的沉厚与稳重。一身半旧的灰色汗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几道浅旧的疤,一看就是早年在海上拼过、在世道里滚过的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脚步都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张家小二?张诚?” 我点点头,心里也犯嘀咕,面上恭敬应道: “是我,叔,我是张诚。” 老人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眶竟瞬间红了一圈,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力道沉实。 “我是潘国梁,潘伟、潘婷的爹。” 这话一出,我、大哥、王浩宇全都一愣。 原来这就是潘伟背后的靠山,是当年把周扒皮治得服服帖帖的人。 潘国梁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望着满屋子的海鲜,又望向我,声音沉哑,全是藏了多年的旧事: “我跟你爹张建国,那是一起在远洋货轮上滚过甲板、啃过干馍的交情。 年轻时我们一道出海,风浪里互相救过命,比亲兄弟还亲。那时候还没有你们…” “后来我年轻糊涂,鬼迷心窍碰了走私,被抓进去蹲了两年。 那时候人人都躲着我,只有你爹,哪怕他刚起步做点小生意,难着呢,也每个月都往牢里跑,给我送吃的、送烟、送零用钱,一次都没断过。” “我出来那天,是你爹接的我,让我干个正经买卖,别再走歪路。还给了我一笔钱… 我就用那笔钱还有之前攒的钱,开了这家兴旺海鲜代收。” 他说到这儿,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全是酸涩: “再后来,你爹和我都结了婚…也都越来越忙…不过你和你大哥小时候我都抱过… 后来你爹生意栽了,欠了一屁股债,整个人都垮了。 我拿着我攒的全部积蓄找上门,想帮他一把,哪怕先填上一点窟窿也好。 可你爹……死活不收。” “他怕拖累我,怕把我这刚站稳的小买卖也拖垮。 为了让我死心,他甚至故意跟我翻脸,骂我、赶我走,让我再也别登你们家的门。” “我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是把苦全往自己肚子里咽,一个人扛着,不想连累当年的兄弟。” 潘伟和潘婷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这段藏了这么多年的往事。 潘国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心疼与惋惜: “我听说,你考上了华清大学。 我高兴啊,天天跟那帮老兄弟说,建国家的小二有出息,张家总算要出头了。 可出了你爹这事没过多久,又听说你退学回来了…… 我那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 “你爹那么重情重义、拼了命护着兄弟的一个人, 年轻时风浪没压垮他,做生意没难倒他,怎么到了老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连自己儿子的前程,都给拖累了……” 老人说着,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热。 大哥张志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低着头,死死咬着牙。 王浩宇也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心里满是唏嘘。 潘国梁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再看向我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有力,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满是担当: “阿诚,过去的事,咱不提了。 从今往后,你们家的货,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永远给你顶格,一分不压。 镇上谁要是敢找你们麻烦,你就让他来找我潘国梁!” 他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你爹没走完的路,你这华清出来的脑子,得把张家再撑起来…” 第9章 两万! 潘伟站在一旁,把爹的旧情全听进心里,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他攥了攥拳,猛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梗咽: “爹,阿诚家这情况咱也知道了,这沙虫我不按70给了,100一斤!就算我多帮衬点,这价我照样还有得赚!” 我一听就摇了头,伸手按住潘伟的胳膊,语气坚定: “阿伟,不行。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你70的价已经够实在了,再加价,这货我没法卖。真要这样,以后我只能去别家卖。” 我心里门清,潘国梁父子是念旧情想帮衬,可咱不能仗着父辈的交情,占人便宜。长久生意,得讲究公平实在,不然这份情分早晚得变味。 潘伟还想争,潘国梁摆了摆手,瞪了儿子一眼: “听阿诚的,这小子通透,不占人便宜,跟他爹一个性子。” 他沉吟一瞬,拍板定音: “别争了,沙虫85一斤。阿伟留一成稳稳的利润,不亏心;阿诚也不吃亏,就这么定。” 这个价,既给了潘伟利润,又实实在在抬了价,两边都妥帖。 我点点头,不再推辞:“谢潘叔,谢阿伟。” 接下来过秤、算账,潘伟手脚麻利,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算着。 沙虫、蛤蜊、蛏子、零星青蟹,一样样称完加总。 等最后一笔落下,潘伟抬起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惊叹: “阿诚,算完了——连沙虫带杂鲜,一共一万九千六百八!” 将近两万! 这数字砸下来,大哥张志浑身一震,攥着车把的手都在抖。 王浩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半天没回过神。 一天时间,赶海赶出来将近两万块,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潘国梁大手一挥,半点不心疼: “去,拿现金,点整两万给阿诚。” 潘伟立刻上楼取钱,厚厚一沓现金用皮筋捆好,稳稳递到我手里。 钞票沉甸甸的,烫得手心发热,这是实打实的希望,是十五万债务里狠狠啃下的一大块。 我把钱小心揣进内兜,摁得紧紧的,对着潘国梁深深鞠了一躬: “潘叔,今天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潘国梁连忙扶住我,眼眶又热了: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这个?走,中午别走,婷儿下厨,咱在家吃顿便饭,好好唠唠。” 我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 “潘叔,谢谢您的好意,真不能留。 我爹在家,一早挑了蛤蜊,正给我们煮热汤等着呢。他刚振作起来,我得回去陪着。” 潘国梁闻言,嘴唇动了动,长长叹了口气,满眼都是理解。 他太懂我爹那股拧巴又重情的性子了,此刻最需要的,是家人守在身边。 “我懂,我懂……”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声音沉缓,“那我不留你们了。” 我望着潘国梁,语气郑重: “潘叔,您放心。等我把家里的债还清,等我爹解开心里那道坎,我亲自上门,请您和我爹坐一块儿,好好喝顿酒。 让他们俩老兄弟,把这些年的隔阂、委屈,全都聊开。” 潘国梁眼睛猛地一亮,重重点头,声音都发颤: “好!好!我等着!我天天都等着这一天!” 我不再多留,带着大哥和王浩宇,对着潘家父子再三道谢,推着空车走出了兴旺海鲜代收。 ………… 我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街口,潘婷才抿着嘴凑到潘国梁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爹,张诚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潘国梁正望着门口出神,嘴角还挂着欣慰的笑,闻言回头瞥了女儿一眼,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打趣: “怎么,瞧对眼了?” 潘婷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伸手轻轻推了潘国梁一把,又羞又急: “爹!您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好奇!” 潘伟在一旁收拾秤和账本,听了也跟着乐: “婷儿,咱爹说得没错,你也老大不小了。阿诚这孩子,有担当、有脑子,人品更是百里挑一,比镇上那些混日子的小子强太多。” “哥你也跟着瞎起哄!”潘婷瞪了哥哥一眼,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我还在上大学呢,才不琢磨这些!” 潘国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逗你呢,瞧你急的。不过阿诚这孩子,是真难得。华清大学说退就退,不是莽撞,是孝心重、敢扛事,这份决心,没几个年轻人能比。”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哥早早就成家了,孩子都满地跑了,这两天你嫂子带着娃回娘家探亲,家里就剩咱仨。你也不小了,遇上合心意的,上上心,定门靠谱亲事,爹也放心。” 潘婷羞得转身就往柜台后躲,嘴里小声嘟囔: “我才不要,我就是想不通,得多大的决心,才能舍得从华清退学……” 潘国梁和潘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 另一边,我们哥仨推着空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一路都安安静静。 没人咋咋呼呼,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揣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快到村口时,大哥张志终于绷不住了,脚步猛地一顿,伸手哆哆嗦嗦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飘: “阿诚……咱、咱真的卖了……两万块?” 我看着大哥眼里翻涌的不敢置信,心里又酸又热,笑着重重点头: “哥,真的。整整两万,一分不少,就在我内兜揣着,实打实的现金。” 大哥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眼眶唰地就红了,嘴唇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句: “好……太好了……” 王浩宇这才从巨大的震惊里缓过神,蹦蹦跳跳推着车,嗓门都亮了: “诚哥太神了!两天快三万,十五万的债,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咱马上就能买小船了!” 我笑着没多说,心里却一片敞亮。 这不是施舍,不是运气,是咱凭好货、凭良心、凭一家人齐心挣来的。 一路进了家门,院子里早已飘起浓浓的蛤蜊鲜香。 爹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白浪翻涌,鲜气飘得满院都是。听见动静,他立刻直起身。 我上前一步,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扒皮如何拦路刁难、阴阳怪气,我们如何硬气回绝; 又如何在潘家遇见潘国梁,揭开他和爹当年一起出海、患难相交的旧情。 爹越听,脸色越沉,听到周扒皮欺行霸市,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听到潘国梁三个字,眼神又软下来,藏着说不尽的复杂。 等我说完,爹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阿诚,那两万块……是不是潘家看在旧情上,故意多给的?是……施舍咱?” 他一辈子要强,穷死不弯腰,最不愿欠人情,更不愿接受怜悯。 我连忙拉住爹的胳膊,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爹,绝对不是。 潘家一开始开价就实在,沙虫70一斤,比村里最高价还高出快三倍。后来潘伟念旧,要给到100,我当场就拒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咱不能占人便宜。 最后潘叔拍板,定在85一斤,给他自己留了稳稳的利润,公平合理,谁也不亏谁。 后面凑整到两万,是人家敞亮,不是照顾。 咱这货,就值这个价。” 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我没半句虚言,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下来。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踏实: “好……好……不占人便宜,不欠人情,咱凭本事吃饭,心里安稳。” 第10章 先不还账 热气裹着蛤蜊的鲜气漫满小院,粗瓷大碗盛着滚热的鲜汤,蛤蜊肉嫩白饱满,撒上一把翠绿葱花,一口入喉,暖意从舌尖直灌进四肢百骸。 我、爹、大哥张志、王浩宇围坐在小方桌旁,谁都没急着动筷,刚揣回来的两万块像块热铁,把每个人的心都烘得滚烫。 我端起碗抿了口热汤,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放下碗时语气稳而坚定:“爹,哥,浩宇,这钱我有打算——先不还债,咱们先买一艘小船。” “啥?”大哥手里的汤碗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阿诚,你疯了?十五万外债压得人喘不过气,不先填窟窿,买船干啥?债清了,日子才能过得踏实!”大哥一辈子本分老实,最怕欠人钱,满脑子只想着先把债还干净。 我早料到他会反对,轻声解释:“哥,我知道你担心。可赶海靠天吃饭,好货不是天天有,今天是货好,还遇上潘叔实在,才卖了这么多。照这样一点点捡,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有了船,咱就能出海去,渔货多、成色好,赚的是现在的几倍,到时候还债不过是顺手的事。” 我心里更清楚,系统的核心目标是拥有一艘渔船,而非还清外债。只要船到手,系统必然会解锁新任务,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路。这话我只能藏在心底,半字不能对外人说。 爹放下筷子,指节轻敲桌面,沉声道:“阿诚,有志气是好,可咱手里就两万多,新船想都别想,就算二手,也未必够啊。” “够不够,先打听。”我语气笃定,“邻村、镇上不少人家换了大船,旧小渔船闲置着,二手的不贵,两万块差不多能拿下一艘能开能出海的,简单修一修照样用。先解决有无,再图好坏,等赚了钱,再换大的。” 一直埋头喝汤的王浩宇抬起头,嘿嘿直笑,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赞同。 我看向他,心里一软,认真开口:“阿宇,这两次卖的钱我一分没给你分,全用在家里的事上,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跟着我们辛苦一场,啥好处都没捞着。” 王浩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放下碗坐得笔直,眼神执拗又认真:“诚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爸妈走得早,葬礼全是张叔跑前跑后帮我办的,要不是你们家,我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在我心里,张叔就是我亲爹,你和大哥就是我亲哥,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爹的眼眶唰地红了,拿起汤勺给浩宇满满舀了一勺蛤蜊肉:“好孩子,快吃,多吃点。” 大哥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阿诚,是我钻牛角尖了,有船确实是正途,只要咱走正路、凭本事,咋都好。” 爹沉吟片刻,终于拍板:“就按阿诚说的办。这两天多打听,有合适的二手小船就去看,价钱公道就拿下。买船之前,赶海不能停,滩涂上的货,能捡一点是一点,细水长流。” 一事敲定,四人都松了口气,捧着热汤大口喝起来,鲜美的滋味裹着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安心。这碗汤里,装着家人的齐心,装着熬出头的盼头,装着海边人最实在的希望。 吃完饭,日头正盛,这边的人都有午休的习惯,渔村的午后静悄悄的。爹回里屋歇息,大哥和浩宇累得沾枕就睡,堂屋很快响起轻浅的鼾声。这两天连轴转,每个人都累到了极限。 我轻手轻脚掩上院门,心里还悬着一件事——买二手渔船,潘国梁在这一带做海鲜代收多年,人脉广、消息灵,谁家有船要卖、船况好不好、价钱公道不公道,他一准清楚。找他帮忙,比我们瞎跑乱撞靠谱十倍。 而且我爹这个情况,就算买了船也不能说自己家的,看样子还是先挂在潘伟哥名下好一点… 沿着土路快步往镇上走,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脸颊,阳光暖而不烈。我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期待,只要船能落地,系统任务有了变化,跟着任务走我就能在这落稳脚跟。 不到半小时,我再次站在兴旺海鲜代收门口。潘伟正忙着整理刚收的海货,潘国梁坐在柜台后拨算盘,潘婷低头记账,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 潘国梁一见是我,立刻放下算盘笑着起身:“阿诚?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潘婷笔尖一顿,脸颊悄悄泛起红晕,飞快抬眼瞄了我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都染成了粉色。 我走进店里,对着潘国梁恭恭敬敬道:“潘叔,没落东西,我是回来求您帮个忙。” “跟我还说求?”潘国梁爽朗摆手,“尽管说,叔能办的绝不含糊!” 我深吸一口气,道明来意:“潘叔,我想托您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要卖的二手小渔船?价钱实在、能正常出海就行,我手里钱不多,想靠着赶海捡不一定多久能还完外债,所以想先弄一艘过渡。” 还是有解释一句的必要的,不能让潘叔觉得我年轻不稳当不是。 潘国梁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好小子,有眼光!渔船就是咱海边人的腿,有了船,天地都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邻村老陈头前阵子刚换大船,他的货一直是我收,交情不浅,原来的小舢板闲置大半年了,船身结实,机器没毛病,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 我心里一喜,连连道谢:“麻烦潘叔了,真的太感谢您!” “谢啥!”潘国梁拿起电话,语气热络,“你和你爹都是实在人,叔帮你们是应该的。等着,我这就打电话!” 看着潘国梁拨通电话,我站在一旁,心底一片敞亮。有潘叔搭线,买船的事十有八九能成。等船到手,系统任务完成,接下来的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看着潘叔拿出来一部诺基亚,我想起来,我这一家子除了我爹,都还没有手机…唉,任重而道远啊。 第11章 买船 潘国梁捏着那部黑壳诺基亚,拇指熟练按下拨号键,听筒往耳边一贴,嗓门敞亮,带着海边人特有的豪爽劲儿。电话刚一通,他先笑着拉家常:“陈老哥,忙着呢?我兴旺代收老潘!” 几句寒暄热络下来,潘国梁话锋直奔正题:“听说你前阵子换了艘二十五米的大船,原先那十二米的小舢板,是不是扔在码头闲置大半年了?风吹日晒的,再放下去机器都要锈死。” 电话那头老陈头唉声叹气:“可不是嘛,大船都忙不过来,小船没人开,占地方不说,一直停镇码头上还得交钱。要开回村码头,别说停半年,两个月就得让人给你祸害咯!” “那你不如匀给我!”潘国梁干脆利落,“我这边有用,船我开走,你腾地方,两全其美。” 老陈头笑骂一句:“你小子倒会捡便宜!那船虽小,机器去年刚大保养,船板没糟,我原本想留着备用,就算是你要最少也得两万五!” 潘国梁不慌不忙,砍价句句在理:“老哥,咱多少年交情了,别跟我来虚的。你那小船闲置这么久,电瓶亏电、发动机不知道还能不能动,各方面老化,拉回去还得修,又是一笔开销。你都开上大船了,还在乎这小舢板?真要两万五,我直接让孩子去别家看,邻村老李头那艘比你新,开价才两万!” 嗯…看着潘叔挺实在的,不知道这个卖两万的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放软语气给足台阶:“这样,我也不亏你,一口价一万八!我当场给你送现金,船今天就能拖走过户,给你把手尾清得干干净净。” 电话里沉默几秒,老陈头终于松口笑叹:“你个老潘,嘴皮子还是这么厉害!行吧行吧,一万八就一万八!船就在镇码头,一会我过去带你看看船,下午让人来拖船就行!” “爽快!”潘国梁一拍柜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我,满脸得意:“成了阿诚!妥了!邻村老陈头那艘十二米小渔船,一万八拿下!船身结实,机器应该没毛病,拉回来简单收拾就能出海!” 我心头猛地一震,又惊又喜,攥紧的手心全是汗:“潘叔,太谢谢您了!这价钱,比我预想的还要低!” 潘伟凑过来笑着搭腔:“咱爹出马,砍价从没输过,这一带做海鲜的,谁不给他面子!” 潘婷也放下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角藏不住笑意,耳尖又悄悄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难言之隐:“潘叔,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这孩子,和我不要这么客气,只要叔能办的,绝不含糊。”潘国梁收敛笑意,认真看着我。 “这船,我想先挂在阿伟哥名下。”我低声说出打算,眼神诚恳,“我爹现在刚振作,家里外债还没清,他一辈子好强,我怕他心里有负担。再者,外面那些债主盯着,船落在我家名下,容易惹麻烦。先挂在阿伟哥名下,对外就说是潘家的船,我们跟着出海干活,等我把债清了,我爹心态稳了,再过户不迟。” 潘国梁眼睛一亮,拍了拍我的肩膀连声赞道:“好小子!想得周全!你爹那脾气我最懂,硬气了一辈子,半点不肯低头,你这么安排,稳妥!不就是挂个名吗?小事一桩!就挂阿伟名下,谁问都说是咱潘家的船,你放心用!” 潘伟也爽快点头:“阿诚,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对着潘家父子深深鞠了一躬:“潘叔,阿伟哥,这份情,我张诚记一辈子!” “傻孩子,客气啥!”潘国梁又眼圈含泪,连忙扶起我,转头吩咐潘伟:“阿伟,去把老陈头船的位置、船况都记清楚,下午咱一起去看船、办交接。” 潘伟飞快点头:“知道了,爹。” 我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现金,又看了一眼潘国梁桌上的诺基亚,心里默默盘算:一万八买船,剩下两千留着修船、买工具、添补给。 手头还有八千,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配上手机,之前条件好的时候到是有个手机,不过退学了也就被我卖了。就剩下个卡,不过倒是把通讯录抄了下来。 在这个靠腿跑、靠嘴喊的年代,一部手机,就是出海人的平安线,是一家人的定心丸。毕竟12米的小船跑不了多远,近海还是有信号的。 潘国梁看着我的眼光时不时扫过手机,似乎看穿我的心思,笑着道:“等船弄好,你去镇上买个手机,办个卡。钱不够和我说,咱海边人跑海,没个电话,家里人悬着心,海上遇事也没个照应。你跑近海,手机还是有点信号的。” 我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阳光透过兴旺代收的门窗洒进来,落在算盘、账本、成堆的鲜货上,暖得让人踏实。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重生之路,才算真正扬帆起航。 潘国梁见我满眼期待,往柜台边的竹椅上一坐,点了根烟,也扔给我一根,烟雾袅袅里,眼神飘向了远处的码头,一下子跌进了几十年前的风浪里。 “阿诚,你别看现在海边安稳,搁我们年轻那时候,海上可不是这番景象。”他吐了口烟,声音沉了几分,“当年船设备差,天气预报全靠老经验,一场突来的大风浪,十几米的小舢板说翻就翻,沉海失踪的事儿,每年都能听见好几起。” “那时候海上也乱,没什么正经规矩。 不说走私带着家伙的,就是住岛上干截渔获的都有家伙,截了货拆走你发动机的事常有。 我跟你爹还好,跑的是远海,防着船上的船工就好,毕竟在公海,出了事谁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不是。 而且当年一起出海,好几次浪头直接拍上船舷,差点就把我俩卷进海里喂鱼。 那时候咱们海边人,拼的不是本事,是命!就盼着能有艘结实牢靠的船,平平安安出海,安安稳稳回家,能把一家老小的嘴喂饱,就比啥都强。” 潘伟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些往事他从小听了无数遍,却依旧觉得心头发紧。潘婷也放下了笔,安安静静地靠在柜台边,她倒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父辈们讨生活的艰难。 “你现在敢拿着钱先买船,不先还债,不是莽撞,是有章法。”潘国梁掐了烟,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赞许,“有了船,才算真正扎进海里,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手里的船。大海给了咱们丰厚的回报,但也有危机,你不要大意…” 我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既懂了父辈们的峥嵘与心酸,也更坚定了要把这艘船握在手里的决心。 日头慢慢西斜,熬到下午,潘国梁锁了柜台,带着我和潘伟往镇码头去。潘婷留在店里看店,临出门时,小姑娘偷偷抬眼望了我一下,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 镇码头人来人往,渔腥味、柴油味混在一起,是独属于海边的热闹。一个人早等在那儿,老远就朝潘国梁招手。估计就是老陈头了。 “喏,就是这艘!” 顺着老陈头指的方向看去,一艘十二米的小渔船停在岸边,船身漆皮掉了不少,看着老旧,可船板厚实规整,没有半点糟烂腐朽的痕迹。 潘伟常年跟海货打交道,对船也熟门熟路,当即跳上船,挨个检查。先摸了摸船板,又掀开机舱盖,检查发动机和线路,最后用拿起摇把打火——“突突突”几声,发动机平稳启动,声音浑厚不抖,电路、灯光也全都好使,一点不像闲置了大半年的样子。 我站在岸边,心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老陈头凑过去看了两眼,当场就拍着船舷唉声叹气:“亏了!老潘,我是真亏了!我以为放这么久,电路早老化废了,谁知道这机子还这么硬朗,船身也一点毛病没有,一万八卖得太便宜了!” 潘国梁走过去,笑着给了他一拳:“你个老陈头,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船你再放半年,发动机铁定锈死,到时候白给都没人要。现在我给你盘活了,还腾了码头位置,省了管理费,你还有啥不满足?” 他顿了顿,给足了台阶:“这样,下次你大船出海归来,所有渔货全拉我兴旺代收,我给你顶顶的价,一趟下来,不比这点差价多?别矫情了,咱都是痛快人,说话算话!” 老陈头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琢磨两下就笑开了:“得!你老潘会算账,我服了!就按你说的来!” 事情敲定,潘国梁带着我们去码头管理处办手续。2000年的过户手续不算繁琐,登记、签字、按手印,一番折腾下来,这艘十二米的小渔船,正式落在了潘伟名下。 拿着那张薄薄的登记单,我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微微发白。 没有声张,没有欢呼,可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我不仅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系统的目标,也完成了。 潘国梁拍了拍我的肩膀,望着水面上的小船,笑得爽朗:“阿诚,船有了,往后的路,敞亮着呢!” 第12章 郑老太 我们从码头辞别老陈头,潘叔又托相熟的船工帮忙收拾收拾小船,等踩着落日余晖赶回村里时,天边已经烧起了一片橘红的晚霞。 一进自家院子,就看见我爹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把柴刀,一下下劈着干柴,动作慢了些,却再没半点往日酗酒的颓靡。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忐忑的期盼:“阿诚,你去打听船的事了?船……船的事怎么样了?” 我压着心头的激荡,走到他面前,声音稳却藏不住欢喜:“爹,成了!十二米的拖网船,船板结实,发动机也好着呢,一万八就拿下了,拉回来收拾收拾,换张网,立马就能出海!” 爹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只是反复念叨:“好……好啊……有船了,咱终于有船了……” 缓了好一阵,他才拍了拍大腿,神情忽然郑重起来:“有船要下海,头一桩事,得去拜妈祖!求娘娘保佑咱出海顺风顺水,鱼虾满舱,平平安安去,安安稳稳回。” 我心里轻轻一怔。上一世我在齐鲁地界,海边人拜的都是龙王,求龙王息浪护船,可到了这闽地渔村,家家户户敬的是妈祖。也罢,一方水土一方神,入乡随俗,只要能护着家人安稳,拜谁都是一份诚心。 我点了点头:“爹,我知道,明天一早咱就备上贡品,去妈祖庙上香。” 话到这里,我才压低声音,把最要紧的事说了出来:“爹,还有件事。这船……我先挂在潘伟哥名下了。” 爹脸上的喜色一滞,看向我。 “您也知道,家里外债还没清,那些债主盯着呢。船落咱名下,指不定哪天就上门闹事。您一辈子好强,我也怕您心里扛着负担。先挂潘家名下,对外就说是潘家的船,咱跟着出海干活,等债清了,日子稳了,再过户回来。” 我话说完,爹久久没出声,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柴禾。夕阳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我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微微抽动。他不是不懂,是心里酸,酸到要儿子这般小心翼翼,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怯生生的招呼:“阿志阿诚,在家不?” 我转头一看,是同村的郑秀莲老太太,村里人都叫她郑阿奶。 老人身子佝偻,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盖着干净的粗布,一看就是装了吃的。村里其他人,自打我家败落、爹酗酒之后,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到麻烦,唯独这位郑阿奶,隔三差五就送点番薯干、蒸糕、咸菜过来,偷偷照看我和大哥、阿宇。 她命比谁都苦——儿子儿媳早些年前一起出海,遇上大风浪,船毁人亡,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就剩她一个老太太,守着一间破院子,拉扯着还在上小学的小孙子。爹当年没落魄时,看她孤儿寡母可怜,没少帮衬,送米送油,修房补瓦,逢年过节还塞点零用钱。 我和大哥、阿宇连忙上前:“阿奶!” 郑阿奶看见我爹,先是一愣,见他精神头全然不同,眼里才露出几分欣慰。 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老太太枯瘦粗糙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郑阿奶,您来了。” “我……我蒸了点米糕,给孩子们送点来。”老太太小声道。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估计是怕我爹又拒绝她的好意。毕竟之前郑阿奶也是想关心我爹的…不过我爹的臭脾气真的是… 爹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声音沉哑,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阿奶,您坐。家里没外人,我跟您说几句知心话。从前我浑,酗酒败家,苦了孩子,也让您跟着操心,照看他们兄弟三个,辛苦您了。” “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酗酒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亮了几分:“昨天到今天,我跟着小二赶海,实打实挣了小三万块钱。刚才,阿诚已经给咱买下一艘拖网船了!以后,咱有船,有手,有气力,就能在海上讨生活!” “您没儿没女在身边,往后,我就是您亲儿子!”爹指着我和大哥、阿宇,“他们三个没成家,您那小孙子,就是我亲儿!咱一家人,一起过日子,我养您老,供孩子读书,谁也不苦谁!” 郑阿奶本就心软,听着听着,眼泪就哗哗往下掉,用袖口擦着,哽咽道:“好……好啊……你总算振作起来了,老天有眼,妈祖有眼……我这就去镇上,请香烛、买水果、买贡品,明天咱好好拜妈祖,求娘娘保佑你们!” 我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安抚:“阿奶,您年纪大了,就别跑了,我一会回镇上还得买个新渔网。买贡品的事交给我,我明天一会就去置办,保准齐全又诚心。” 我又怕老太太觉得她没用,赶紧又交代:“往后我们一出海,老宅和这院子,还有阿宇家那院子,平日里还得劳您帮忙照看照看,关关门、扫扫院。” 郑阿奶抹着眼泪,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未见过的笑:“哎!哎!都听你的!都交给我!你们只管拜了妈祖,安心出海,家里有我呢!” 晚风拂过院子,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不再是往日的压抑,反倒裹着一股子暖融融的盼头。 “阿奶,等您孙子小辉下学回来就在这吃,之前村里的人都躲着我们,就您还记得给我们口饭吃,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一会我去镇上买东西,顺带买点菜,让我爹在弄个汤,您今天晚上也喝一杯!” 本地沿海潮湿,不管是妇女还是男人都是能喝一口的,但酒量跟齐鲁比起来的确是差点。 “好好好,一家人…” 得,刚安抚好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下来… 第13章 头出海准备 我看爹拉着郑阿奶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往后的打算,老人一边抹泪一边点头,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有了活气。我心里一暖,转头对大哥和阿宇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把墙角那辆旧推车拉了出来。 “爹,阿奶,你们先聊着,我带大哥、阿宇去镇上买渔网,顺便把拜妈祖的贡品一并置办了,很快就回来。” 爹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心思全在和郑阿奶说知心话上。经历过家道中落、众叛亲离,如今能有一个真心相待的老人听他掏心窝子,可能对爹来说,比什么都强。 我推着车,大哥和阿宇一左一右跟着,踩着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往镇上走。 “阿诚,你真行,一万八就拿下一艘十二米的拖网船,换作是我,肯定被船主拿捏住。”大哥走在旁边,语气里全是佩服。他讨过两年海,知道船的行情,十二米、发动机完好的拖网船,两万五都算捡漏,更别说一万八。 我笑了笑:“是潘叔面子大,嘴皮子也厉害,不然我哪能这么顺利。买渔网这事还得靠你,你比我懂,咱得选一张耐用、近海好用的网。” 阿宇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路边不知道谁家的菜,一会儿又转头望向村码头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期待。他父母走得早,一直跟我哥俩混,这些年跟着我们受了不少苦,如今家里终于有了盼头,这孩子其实心里比谁都高兴。 …… 兴旺代收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泡从窗口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暖光。潘国梁正蹲在门口清点渔筐,潘伟拿着账本在一旁记录,俩人还在忙活收尾。 “潘叔,伟哥!”我喊了一声。 潘国梁抬头看见我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阿诚来了?你爹那边都说明白了?” “妥了,我爹也理解咋回事,就等明天拜完妈祖出海。”我笑着说,“这次来是想问问您,十二米的拖网船,配多大的网合适?我带大哥来买网,他懂海,但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潘国梁一拍大腿,张口就来:“这你算问对人了!十二米的小船,动力就那么大,别贪大。就买15到20米的拖网,正好!动力带得动,拖起来稳当,近海捕鱼大小通吃。再大的网,船拖不动,费油不说,还容易把发动机憋坏,得不偿失!” 这番话句句在理,都是常年跑海的经验之谈。大哥听得连连点头:“潘叔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网太小捕不到货,太大又伤船。” “放心,就按这个尺寸买,错不了。”潘国梁指了指镇里的渔具店方向,“那家的渔具店实在,不坑人,你直接过去报我名字,他给你算实在价。” 我谢过潘叔,转头拿出两千块钱对大哥说:“大哥,你去渔具店选网,我带阿宇去旁边办点事,买完了咱们就在潘叔这儿汇合。” 大哥点点头,推着车就往渔具店走。我拉着阿宇,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镇上唯一一家手机店就在这儿。 2000年的手机店还不算多,门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几部款式老旧的手机,大多是摩托罗拉和诺基亚。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算账,看见我们进来,抬眼扫了一下。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柜台最中间的那部手机上——诺基亚3310。 黑灰配色,塑料机身,棱角分明,按键宽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可是当年的一代神机,抗摔、防水、续航强,出海打鱼带着它,就算不小心掉水里、摔在船上,照样能用。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年代,诺基亚3310简直是神器。 “老板,这部3310多少钱?”我指着手机问。 老板头也不抬:“2000,一分不少,刚到的新机,全镇上就我这儿有货。” 我心里咯噔一下。买船花了一万八,手里就剩不到一万块现金,网估计2000也剩不下什么,这手机一买,手头可就剩下五千来块钱了。 可我转头看了看码头上来回穿梭的渔船,又想起潘叔说的话——海边人跑海,没个电话,家里人悬心,海上出事也没个照应。近海有信号,有手机在身上,万一遇上风浪、遇上麻烦,能第一时间联系潘叔,联系家里。 这笔钱,省不得。 我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二十张一百块拍在柜台上:“买了!” 阿宇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惊叹:“诚哥,这手机好贵啊……” 我拿起诺基亚3310,指尖摸着结实的按键,心里踏实了不少。我拍了拍阿宇的肩膀:“这手机是出海联系用的,是咱们的平安线。等咱们出海挣了钱,把债还清,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和大哥都配上一部,到时候咱们兄弟三个,人手一部手机。” 阿宇眼睛瞬间亮了,使劲点头,嘴角咧得老大:“嗯!我等着!” 我又想起自己原来的手机号,问老板:“老板,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号吗?看看还能不能用,欠费多少。” 我报出一串数字,老板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说:“欠费不多,就几十块,还没注销,充上话费就能用。” 我又掏出两百块:“充两百话费。” 老板麻利地办好手续,把手机卡装回去,开机试了试,信号格稳稳地跳了出来。我按了按按键,听筒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拿着新手机,我带着阿宇回到兴旺代收。潘国梁和潘伟看见我手里的诺基亚,都笑了。 “可以啊阿诚,刚买完船就配上手机了!”潘伟凑过来看了看,“还是3310,今年刚出的吧?这机子抗造,适合跑海。” 我笑着把手机递给他们,互相存了号码。潘国梁的号码好记,尾号是几个吉利数字,潘伟的则是普通的号。存完号码,我把手机揣进裤兜,硬硬的硌着腿,却比什么都安心。 没过多久,大哥推着车回来了,车上捆着一张崭新的拖网。 “潘叔,您看看,这网行不行?” 潘国梁伸手摸了摸网线,点点头:“行,料子好,拖近海没问题。走,我带你们去码头,把网装上,再把起重器检查一遍,明天一早就能直接用。” 我们跟着潘国梁来到镇码头,那艘十二米的小渔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虽然旧,却透着一股扎实劲儿。潘伟跳上船,熟练地把拖网固定在船舷两侧,潘国梁则蹲在甲板上,仔细检查起重器的链条、滑轮,每一个螺丝都拧了拧,确认没问题才起身。 “都妥了,网装稳了,机器也没问题,明天只要加满油,就能出海。” 码头边上就有一家私人小油站,巧的是老板也姓张。看见我们过来,老张笑着迎上来:“老潘,这是你家新添的船?” 潘国梁看了看我和大哥:“对,没事买个小船玩玩。” 老张看了看我们,笑呵呵地打趣:“行啊老潘,收购站开着,还把货源都攥在手里了,以后这买卖还够你做的嘛!加多少油?” 我接过话:“张叔,把油箱加满,明天一早出海。” 加油的间隙,潘伟和我们唠着家常,都是码头的新鲜事。毕竟年纪相仿感兴趣的话题也差不多。加满油,我们谢过老张,推着车准备离开。 潘国梁叮嘱道:“明天早点起来,拜完妈祖就开船,近海早潮鱼多。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知道了潘叔,谢谢您!” 告别潘家父子,我带着大哥和阿宇先去了镇上的香烛店,请了香烛、金纸,又买了苹果、橘子、糕点几样贡品——拜妈祖不用太奢华,心诚就行。接着又去熟食店切了卤味、称了小菜,买了点新鲜蔬菜,准备晚上回家给爹和郑阿奶加菜。 推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渔村,家家户户的灯亮了起来,像散落在海边的星星。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不再是往日的冷清,而是满当当的烟火气。 阿宇坐在推车上,抱着贡品,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大哥走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对明天的期待。 明天拜过妈祖,船帆一扬,我张诚的重生之路,才算真正开始。 推到家门口,院子里飘出了饭菜香,爹的说话声、郑阿奶的笑声混在一起,暖得人眼眶发热。我推开门,笑着喊了一声:“爹,阿奶,我们回来了!” 第14章 目标完成 我刚喊完,院子里的说话声顿了顿,紧跟着爹就笑着应了一声:“回来啦!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郑阿奶也从堂屋走出来,眼角的泪痕早干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里还拿着块擦桌子的抹布,一看就是刚帮着拾掇过家里。 我把推车停在门边,先将捆着的香烛贡品挪到墙角,再把油纸包着的卤味、新鲜蔬菜一一拎进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家常菜,一盘清蒸鱼、一碗蛋花汤、两碟小炒青菜,都是渔村最寻常的饭菜,可此刻闻着,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我把卤猪头肉、卤豆干什么的摊开在桌子上,油润的卤香混着家里的饭菜香,一下子就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大哥进屋,转身就往里屋的木柜走去,拿出来瓶酒。 “爹,今天高兴,咱喝点。”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又摸出几个小瓷杯。 郑阿奶看着一桌子菜,嘴里念叨着:“破费喽,买这么多吃食,家里有菜就够了。”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伸手就要去拿碗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怯生生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喊:“奶奶……” 我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站在门槛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褂,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 他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却不敢往屋里多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缩着,一看就是性子柔柔弱弱的。 这是郑阿奶的孙子。之前听郑阿奶提过,孩子父母走得早,原本不姓郑,是阿奶后来去派出所,软磨硬泡改了姓,跟着自己姓,就怕孩子往后无依无靠,连个根都没有。 “奶奶!”小男孩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小了,头垂着,只敢用眼角偷偷瞟屋里。 郑阿奶一看是他,立马放下碗筷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孩子拉进怀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小安,放学啦?是不是找不着奶奶,急坏了?” 原来孩子叫郑小安,安安分分的安,一听就是郑阿奶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 小安靠在郑阿奶怀里,身子还是绷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话。这孩子打小没了爹娘,跟着奶奶过,性子早就磨得胆小怯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连忙拉过一把小椅子,放在郑阿奶身边:“小安是吧?快坐,刚好吃晚饭,都是家里人,别客气。” 大哥也笑着招呼:“对,坐,以后这就是你家,随便吃。” 阿宇更是热情,立马跑去橱柜里拿出一个碗,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小安手里:“小安,吃菜,这个卤肉可香了!” 小安怯怯地接过碗筷,抬头看了看郑阿奶,见奶奶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眼睛却还是不敢乱看,安安静静的。 人都齐了,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爹坐在主位,我和大哥分坐两边,阿宇挨着小安,郑阿奶护着孙子,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连影子都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阿宇拿起酒瓶,先给郑阿奶和爹满上一杯,又给大哥和我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爹拿起酒杯,指节有些粗糙,却握得稳稳的。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落在郑阿奶和小安身上,又扫过我、大哥和阿宇,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郑重:“今天这顿饭,不是寻常的饭。咱们几家,不是沾亲带故的,没有血缘,可我觉得,咱们比有血缘的亲人还要亲。”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这些年,家道中落,亲戚躲着,邻里议论,债主推门催款,日子难到看不见头,他这个当爹的,没少憋屈,没少绝望。 如今身边有懂事争气的儿子,有跟着吃苦却从不抱怨的阿宇,还有郑阿奶和小安这两个可怜又可靠的人,算是真正有了个家。 “以前的苦,咱们都熬过来了。”爹举起酒杯,声音坚定,“从今天起,咱们就拧成一股绳,好好过日子,好好出海,好好把日子过红火,谁也不再受穷,谁也不再受委屈!” 郑阿奶握着小安的手,抹了抹眼角,笑着点头:“对,好好过,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大哥端起酒杯,语气里满是盼头:“爹说得对,明天拜完妈祖就出海,咱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阿宇也跟着举着杯子喊:“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得发涨,也举起酒杯:“爹,阿奶,往后有我在,咱们家只会越来越好。” 小安虽然年纪小,也看懂了大家的心意,学着我们的样子,端着小小的搪瓷碗,轻轻碰了碰桌子,细声细气地说:“好好……过日子。”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地瓜烧的辛辣入喉,却烧得心里暖洋洋的。一桌子人说说笑笑,再也没有往日的愁云惨淡。 小安渐渐也不那么怕生了,偶尔会抬头看我们一眼,嘴角偷偷勾起一点笑,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眼里多了几分光亮。 一顿饭吃了许久,直到碗里的饭菜都见了底,大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我和大哥收拾碗筷,阿宇抢着帮忙擦桌子,郑阿奶带着小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爹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一直扬着。 等收拾妥当,夜已经深了。渔村的夜格外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轻轻的,像催眠曲。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哥轻轻的呼吸声。 我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却没急着睡。白天忙了一整天,买船、买网、买手机、置办贡品,一桩桩一件件都落了地,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我悄悄抬手,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眼前瞬间弹出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面板上的字迹清晰: 【目标:已完成】 【系统状态:可升级】 【升级耗时:4小时】 【是否确认升级?】 我看着“已完成”三个字,心里乐开了花。从重生归来的茫然,到一步步筹钱、买船、说服爹,再到今天把所有事都办妥,总算是把第一步走稳了。 我摸出枕头边的诺基亚3310,按亮屏幕,绿色的背光亮起,时间显示22:27,还没到十一点。 升级要四个小时,算下来,凌晨两点多就能升级完成。等升级结束,正好研究新功能,还不耽误出海,简直美滋滋。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心里默念:“确认升级。” 面板上立刻跳出一行字:【系统升级中……预计剩余时间4小时,请勿中断。】 淡蓝色的光芒闪了闪,便隐去不见,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像是系统在平稳运转。 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拉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拜妈祖,仪式不能耽误,拜完就要立刻出海,必须养足精神。 可眼睛闭了半天,脑子却格外清醒,半点困意都没有。 翻来覆去,心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一想到系统马上就要升级,明天也是新的起点想,我就心跳得厉害,怎么都睡不着。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遍在心里念叨:快睡快睡,明天还要拜妈祖,还要出海,不能误了时辰。系统升级完有的是时间研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差这一会儿。 可越是强迫,脑子越清醒,耳边的海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连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悄悄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罢了,激动就激动吧,苦了这么久,总算等到出头的日子,睡不着也是应该的。 只要天一亮,拜过妈祖,船开出去,我张诚的重生之路,就真的要扬帆起航了。 我闭紧眼睛,不再胡思乱想,静静等着睡意袭来,等着天亮,等着那片属于我的大海。 第15章 首次出海 凌晨三点,我猛地睁开眼。 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天边隐隐泛着一点极淡的鱼肚白,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拍在礁石上,轻得像叹息。 我躺了没两秒,心里那股惦记劲儿就压不住了——系统升级四个小时,这会儿早该完事了。 我屏着呼吸,在心里轻唤一声:“系统。”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在眼前,比之前更清亮了几分。 我一眼扫过去,视线都没看负债什么提示,直接略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等出海捞上几网,这点钱自然不算事。 再往下看,原本的任务栏干干净净,真的没了新任务。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醒目的数值: 【综合运势:71】 而运势下面,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不停转动的圆形指南针,指针稳稳停住,针尖直指窗外大海的东南方位,一动不动,像是早就定好了方向。 我心里一喜。 原来系统升级后,不是给任务,而是直接给指路——这哪里是指南针,分明是海上的聚宝盆指针啊。近海东南,想来就是今天鱼群最密、运势最旺的地方。 我压着激动,暗忖再眯一小会儿,养养精神。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渔网出水、活蹦乱跳的鱼虾,翻来覆去没两分钟,压根睡不着。 也不知熬了多久,忽然有人轻轻推我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哥,哥,快起!” 我一睁眼,就看见阿宇凑在床边,眼睛亮得像星星,天还没亮透,他已经穿戴整齐,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我迷迷糊糊摸过枕头底下的诺基亚,按亮屏幕—— 四点半。 我愣了愣。 明明感觉自己闭眼没多一会儿,居然真睡着了?可浑身还是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像是睡踏实了的样子,全是心里那股子盼头撑着。 “叔都起来了,阿奶也过来了,给咱装了中午船上吃的干粮,说要先去妈祖庙拜一拜,保咱们平安丰收。”阿宇语速飞快,生怕我慢了一步。 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洗得干净的旧外套,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亮了一盏小灯。爹正弯腰检查出海穿的胶鞋,郑阿奶坐在小凳子上,往一个袋子里装蒸好的馒头,自己家淹的咸鱼,还有一小罐咸菜,细心地系紧袋口。 “醒啦?快洗把脸,咱早点过去,心诚。”郑阿奶抬头冲我笑,眼里全是安稳。 爹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妈祖庙不远,走几步就到,拜完直接去码头。” 我们几人轻手轻脚出了门,天边已经泛起淡红。海边的妈祖庙不大,却干干净净,香炉里还留着前一天的香灰。爹点上三炷香,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嘴里轻声念叨:“妈祖保佑,一家平安,出海顺利,鱼虾满仓。” 我、大哥、阿宇也依次上香,没有繁文缛节,只有渔村人最朴素的心愿。郑阿奶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福,目光温柔又坚定。 拜完妈祖,一行人直奔镇码头。 夜色彻底褪去,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十二米的拖网船静静泊在水边,崭新的拖网绑在船舷,油箱加满,起重器完好,一切都准备妥当。 大哥跳上船,把缆绳解开,回头问我:“阿诚,往哪边开?近海这片湾子,方向多,咱往哪片海域下网?” 我不动声色,在心里悄悄唤出系统面板。 那个小指南针依旧稳稳指着东南。 我抬眼望向大海,语气笃定:“向东南开。” 大哥愣了一下,没多问,点点头就去掌舵。爹站在船尾整理渔网和绳索,闻言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没反驳,也没多问,继续低头忙活——他大概是看我这几天做事稳当,心里已经信了我几分。 小船“突突突”发动起来,破开海水,朝着东南方向平稳驶去。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浪花在船边翻起白色的泡沫。阿宇趴在船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笑得合不拢嘴。 开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海面渐渐开阔,水色也变深了些。 爹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望了望海水,又感受了一下船身的平稳,沉声道:“差不多了,这片水深合适,水流也稳,可以下网。” 我立刻上前:“爹,我跟你学。” 爹点点头,一步一步教我: “先把拖网从头到尾理顺,别打结,网线缠上,这一网就白搭。” 我蹲下身,跟着爹的手势,把叠好的渔网一点点铺开,手指摸着结实的网绳,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边是浮子,要朝上,保证网口漂在水里;那边是沉子,得坠着,让网底贴住海底,鱼虾才跑不出去。”爹指着浮球和铅坠,“记牢,上下不能反。” 大哥也过来帮忙,把浮子、沉子一一归位,动作熟练利落。 “把网头先递下水,慢慢放,别猛扔,免得搅在一起。” 我攥着网头,轻轻送入海中,渔网顺着水流缓缓舒展,像一只慢慢张开的巨臂。 爹握住船边的缆绳,固定在缆桩上,一圈圈绕紧:“拖网要稳,船速别快,慢慢拖着走,让鱼自己撞网。” 缆绳绷紧,渔网彻底沉入水下,稳稳拖在船后。 一切就绪。 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哥和阿宇,深吸一口气。 我心领神会,和爹、大哥、阿宇并肩站在船边,对着茫茫大海,四人齐声喊出: “下网大吉——!” 声音落在海风里,飘向远方。 新的渔网,新的船,新的日子,从这一声喊里,正式开了头。 第16章 第一网 下网大吉的喊声落在风里,散进茫茫海面,拖网船便载着一船人的盼头,在东南海域稳稳地拖着网前行。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带着清晨的微凉,我弯腰蹲在甲板上,跟着老爹一起收拾残局。 刚下网时忙得手忙脚乱,甲板上还留着凌乱的缆绳、散落的浮子,还有几缕沾了海水的渔网碎屑。 我拿起搭在船舷的抹布,蘸着海水一遍遍擦着甲板,把水渍和泥沙都清理干净,渔船是渔村人的饭碗,半点马虎都容不得。 大哥指了指船身两侧的活舱:“阿诚,去看看活舱的供氧开没开,冷冻舱的冰块也检查一下,这第一网要是真有货,可不能糟蹋了。” 我应声走到船侧,掀开活舱的盖板,清凉的海水从循环管里缓缓流动,供氧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保证鱼虾捞上来能鲜活许久。 另一侧的冷冻舱,冷气从缝隙里钻出来,摸上去冰凉刺骨,一切都收拾得妥帖,只等网里的收获。 阿宇跟在我身后,一会儿摸摸活舱的栏杆,一会儿扒着船边往水下看,小步快走,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从没正经出过海捞过值钱的渔获,如今这艘船是全家凑钱、甚至欠了债才买回来的,第一网的收成,就是全家的底气。 他时不时攥紧拳头,小声嘀咕:“哥,这网能有货吧?可千万别空着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放心,咱选的地方错不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淡定不是凭空来的。心底的系统面板随时能唤出,淡蓝色的指南针依旧死死钉在东南方位,综合运势71的数值清晰醒目,这是我最硬的底气。 爹自下网后就没怎么说话,他靠在船尾的桅杆上,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海岸线早已缩成一道淡淡的线,天地间只剩茫茫的蓝。 我看得懂他眼里的复杂,有期盼,有忐忑,更多的是一丝不现实的怀疑。 他活了大半辈子,靠海吃海,渔获多少全看天意和经验。我执意选东南,没说缘由,他没反驳,是信我这几天的稳当,可心里终究打鼓,不踏实。 大哥守在舵室里,身姿站得笔直,双手稳稳把着舵,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海面,控制着船速不快不慢,保证拖网能更好的展开。 他偶尔会偏头看一眼船尾绷紧的缆绳,眉头轻轻蹙着,显然也在惦记着网里的情况。这艘船,是全家的希望,他比谁都怕第一网就栽了跟头。 阿宇走得累了,蹲在甲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船尾的拖网缆绳,连话都少了。 我靠在船舷上,闭眼感受着海面的平稳,心里没有半点焦躁。系统从不出错,这一网,只会是惊喜。 不知过了多久,爹忽然动了。他抬手摸向舵室旁挂着的圆形航海表,船上的人从不说钟,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眯着眼看了看表针,沉声道:“差不多了,拖了快五十分钟,网里该满了,起网!” 一声令下,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 阿宇“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爹走到船尾的起网机旁,粗糙的大手握住操控杆,转头对我喊:“阿诚,阿宇过来搭把手,学着点,起网是门手艺,慢不得,也急不得!” 我快步走过去,站在爹身边。起网机是铁制的滚筒,缠着粗壮的缆绳,连接着海底的拖网。爹先慢慢推动操控杆,滚筒缓缓转动,缆绳一圈圈往回收,紧绷的缆绳被一点点拉上来,绳身沾着海水,滑腻冰凉。 “扶稳缆绳,别让它打滑,一旦卡进滚筒里,不仅网废了,还容易出事!”爹的声音沉稳,带着多年出海的经验。 我双手攥住缆绳,跟着滚筒的节奏轻轻发力,感受着海底传来的巨大重量。缆绳越收越紧,滚筒转动的速度都慢了几分,能清晰地感觉到,网里装着沉甸甸的东西,把船尾都微微压得往下沉了些。 “沉!这网有货!”爹眼睛一亮,手上加了点力道。 阿宇凑到船边,踮着脚往水下看,大哥也从舵室走出来,站在一旁盯着。渔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先露出湿漉漉的网衣,网眼上挂着晶莹的海水,往下淌成水帘。 随着网兜越拉越高,海水哗啦啦往下流,网兜里渐渐露出密密麻麻的银光,挤挤挨挨,几乎要把网兜撑破! “满了!满了!”阿宇尖着嗓子喊出来,声音都抖了,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和爹合力将网兜拉到船舷边,爹喊了一声“稳住”,两人一起发力,将沉甸甸的网兜拽上甲板。 刚一落地,网兜里的鱼虾便噼里啪啦地往外蹦,银光闪闪的白鲳挤成一团,还有大小不一的黄鱼、带鱼,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溅得满甲板都是海水。 大哥冲过来,蹲下身扒开鱼群,伸手捧起一条巴掌大的白鲳,激动得脸都红了,脱口而出:“塞林木!白鲳!这么多白鲳!”他粗略扫了一圈,抬头看向爹,声音都在颤,“爹,估摸着至少有600斤!全是鲜活的大白鲳!” 600斤白鲳,在当时的渔市里,可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常年绷着脸上,也堆满了藏不住的笑意,他拍了拍甲板,大声道:“好!好样的!赶紧整理渔网,下面肯定藏着大鱼群,咱趁热打铁,接着下第二网!” 我和阿宇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把缠在一起的渔网解开,可刚捞上来的渔网沾了水,又被鱼撑得变形,我俩没经验,越理越乱,缠成了一团死结。 爹看了两眼,急得扒拉开我俩:“靠边靠边!俩毛头小子,连渔网都理不明白,别耽误了鱼情!” 他蹲下身,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网眼之间,三两下就解开了缠结,动作麻利得不像话,“看好了,理网要从网头开始,顺着网衣捋,不能硬扯,记住了!” 说话间,爹已经把渔网重新理顺,大哥帮忙挂好浮子沉子,第二网再次稳稳地沉入海底。 这边刚下好网,那边便开始分拣渔获。爹一边将鲜活的白鲳往活舱里放,一边叮嘱:“垃圾、碎网、没用的杂藻都捡出来放一边,别再丢回海里,海是咱的饭碗,得护着!能入活舱的赶紧入,保鲜才能卖上好价钱!” 他一边分拣,一边念叨:“这一网下去,咱买船的本钱,差不多就回来了!” 这话一出,阿宇更兴奋了,蹲在鱼堆里东翻西找,突然抱起一条模样奇特的大鱼,愣了愣,抬头问:“哥,叔,这是什么鱼啊?颜色还怪好看的!” 第17章 清清白白做事 我和爹同时转头看去。 那鱼身形修长,鱼唇金黄,体色浅黄,鳞片光滑,个头不小,在甲板上缓缓摆动着身子。爹的目光一凝,凑近看了两眼,脸色猛地一变,失声喊出:“塞林木!黄唇鱼!” 黄唇鱼!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鱼我在渔村的老人口里听过,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肉质珍稀,鱼鳔更是价值连城,市面上有价无市。 眼前这条,足足有十七八斤重,按当时的市价,这么一条黄唇鱼,卖出去的钱,完完全全能抵得上我们这艘新买的拖网船! 爹的呼吸都急促了,他伸手摸了摸黄唇鱼的身子,声音发颤:“十七八斤,实打实的大家伙,一条鱼,就值咱这条船了……” 阿宇眼睛都直了:“叔!那咱发财了!赶紧放进舱,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我站在原地,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全家的负债,是刚买船的压力,是一条就能抵船钱的巨额财富,是爹和阿宇眼里藏不住的狂喜; 另一边,是清清楚楚的法律红线,是黄唇鱼保护动物的身份,是爹从小教我的“本本分分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爹看我脸色不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先放进活舱,咱先接着捞,要是鱼情好,咱再放了……”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可放进活舱,再想放生,还舍得吗… 他活了一辈子,靠海吃海,见过太多人捞到保护鱼偷偷卖掉,没人会和钱过不去,他也动了心。 阿宇连忙附和:“哥,就咱四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的渔民捞到,哪个不是藏起来卖大钱?咱凭什么放了?” 我看着甲板上缓缓摆动的黄唇鱼,它的眼睛黑亮,没有半点攻击性,只是无助地躺在那里。 又看向爹,想起小时候,他教我不能偷鸡摸狗,不能贪不义之财,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大海。 系统能给我运势,能给我鱼群,能让我衣食无忧,可它给不了我心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纠结,抬眼看向爹,语气坚定:“爹,咱不能留。” “啥?”阿宇急了,“哥你疯了?那是钱啊!” “我没疯。”我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黄唇鱼是保护鱼,抓了卖了,是犯法的。咱渔家子弟,靠海吃饭,更要守海的规矩,也要守人的本分。老老实实做人,清清白白赚钱,哪怕少赚点,心里也踏实。” 爹的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阿宇还想争辩,舵室里的大哥忽然探出头,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爹,沉声开口:“爹,听阿诚的吧。您从小就教我,做人要本分,不义之财不能拿,咱不能破了自己的规矩。” 大哥的话,像一颗石子落进爹的心里。他沉默了许久,看着甲板上的黄唇鱼,又看了看我坚定的眼神,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听你们的。咱渔家,不做亏心事,不怕妈祖娘娘怪罪。” 阿宇急得直跺脚,满脸不高兴,嘴撅得能挂油壶,却也不敢再反驳。 我蹲下身,轻轻抱起黄唇鱼,它的身子冰凉,却很温顺。我走到船边,缓缓将它放进海里。黄唇鱼在水面晃了晃尾巴,随即一头扎进深海,消失在茫茫碧波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阿宇蹲在甲板上,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闷闷不乐:“好好的钱,就这么放跑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望向东南方向波光粼粼的大海,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心底清晰可见,指南针依旧稳稳指向前方。 “阿宇,咱靠本事赚钱,靠本分吃饭,以后的好渔获,多的是。” 阿宇还是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可是哥,那可是小两万的一条鱼啊……够咱还上不少的债了。” 我蹲在他身边,语气沉而认真:“阿宇,你记住。这条鱼就算值一百万,咱也不能要。先不说被查到要受什么重罚,单说这钱,是拿保护鱼换的昧心钱,咱花着能睡得安稳?你跟我跟亲兄弟一样,我宁可咱们少赚点,也不能把你往歪路上带。” 阿宇低下头,手指抠着甲板缝,半晌才闷声说:“我知道了哥,是我一时昏了头,光盯着钱看了。” 爹站在一旁,把我俩的对话全听进耳里,紧绷的脸色渐渐舒展,嘴角慢慢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刚才的纠结与贪念,全都烟消云散。 我摸出兜里的烟,给爹和阿宇各递一根,自己也点上。我看向爹,声音放轻:“爹,别怪我刚才犟……都是您从小教我的,做人要本分。” 爹摆了摆手,狠狠抽了一口烟,烟圈在海风中散开,语气里带着愧疚:“不用说了,阿诚。是爹刚才起了贪念,鬼迷心窍,没给你们做好榜样。你做得对,咱家,心要正,腰要直,这比什么都金贵。” 大哥在舵室里笑着点头,海风一吹,心里的疙瘩全解开了。 爹掐了烟,站起身:“行了,都别愣着,赶紧清理甲板,把渔获归置好,第二网差不多也该起了。” 几人立刻忙活起来,刚才因黄唇鱼而起的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又热切的劲头。阳光洒在甲板上暖烘烘的,比起横财,这份心安理得,才是海上最稳的好运气。 第18章 一网黄灿灿 甲板上的水渍被咸腥的海风一吹,很快凝起一层白花花的盐花。 刚才因黄唇鱼掀起的纠结与波澜早已烟消云散。我和老爹、阿宇各司其职,麻利地将前一网的渔获分门别类归进舱,鱼鳞、碎海草、残饵一股脑扫进海里这不属于垃圾,大海会消化它们的。 爹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翻涌的碧浪,指尖捻着刚掐灭的烟蒂。 “第二网的沉子到点了!”低头扫了眼船载的表,朗声喊了一句,声音裹着海风,清亮又有力。 大哥在舵室里熟练地调整船位,我和阿宇撸起沾着海水的袖子,快步走到船尾的起重器旁,只是我们俩上手没多久,操作起来还略显生涩。 “阿诚,阿宇,起网别慌!”爹快步凑过来,站在我们身侧,目光紧紧盯着起重器的齿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导,“先松半圈钢索,再慢慢启动机器,抓网手要稳,劲要匀,别跟蛮牛似的死拽!网里要是有硬货,猛拉容易扯破网衣,还伤机器,咱这船,可经不起瞎造!” 阿宇吐了吐舌头,连忙放慢动作,脸颊微微发烫。我在一旁配合着,跟着爹说的节奏,一点点往上发力。 钢索缓缓收紧,水下的渔网渐渐露出水面,沉甸甸的坠感顺着钢索传到手心,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就在这时,起重器的金属齿轮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老旧木门在痛苦呻吟,又像是钢铁不堪重负的声。 还没出水的网突然沉如千斤,钢索剧烈震颤,连带着船板都微微晃动。 我和阿宇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 “坏了!”阿宇低喊一声,额头瞬间冒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这声响不对,是不是网挂海底礁石了?!”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出海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一网渔获打了水漂是小事,可这起重器要是被扯坏,这趟出海就算白跑,修机器的钱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本就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负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绷紧的钢索,声音压得低沉:“别硬拉!阿宇,你赶紧站到一边去,别被钢索崩到,伤人可不是小事!” 阿宇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紧贴着船舷不敢动,爹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紧紧抓着渔网上来的部分,腰腹发力,身子微微后仰,凭着常年出海练出的蛮力和巧劲,一点点往上拽。 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古铜色的皮肤绷得紧实,每拉一下,起重器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听得人心里发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爹,小心点!”我在一旁帮着爹使劲。 大哥也从舵室里跑了出来,站在船舷边盯着水下,随时准备搭手。 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绷紧的钢索骤然向上一提,水下的渔网终于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 下一秒,满网金灿灿的鱼身直接撞进我们的眼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大黄鱼! 清一色的野生大黄鱼! 金黄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像撒了一层碎金,一条条膘肥体壮,圆滚滚的身子在网里蹦跳着,拍打得网衣噼啪作响,浓郁的海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甲板,钻进鼻腔,让人瞬间清醒。 “轰天!”阿宇先是呆若木鸡地愣了三秒,随即猛地跳起来,嗓子都喊破了音,“大黄鱼!全是野生大黄鱼啊!哥,咱发了!咱真的发了!” 我也彻底看呆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这几年近海滥捕,野生大黄鱼早就少得可怜,偶尔捞上一条巴掌大的小货,都能让渔民乐呵好几天,如今这满满一网,全是个头壮实的大黄鱼,简直是撞了天大的福气! 爹也松开手柄,看着满网的金黄,眼眶微微泛红,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浑厚爽朗,震得海风都跟着翻涌:“好!好啊!妈祖娘娘显灵了!这是妈祖娘娘看着阿诚本分清白,不贪保护鱼,守着本心做事,特意赏咱的啊!” 我心里一阵滚烫,下意识触碰心底的系统面板,淡蓝色的界面浮现,运势数值变成了3点。看来这幸运值也是用完了… 阿宇围着渔网蹦蹦跳跳,伸手扒开网衣,指尖摸着一条条滑溜溜、凉冰冰的大黄鱼,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叔!哥!这……这得多少斤啊?能卖多少钱?” 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拎起一条大黄鱼,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鱼的身形和鳞片,语气笃定又欣喜:“你看这鳞片,纯野生的大黄鱼!现在市面上早就稀缺了,有钱都难买!咱这网里的,基本都是三斤往上的大货,眼下的市价,至少三百块一条!这鱼跟别的不一样,一条一个价,个头越大,价格就越贵!” “三百以上??!”阿宇眼睛瞪得溜圆,掰着手指头疯狂计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那这一网,少说也有一千斤吧?那就是几十万啊!我的天!” 爹摇了摇头,指着还在微微发烫的起重器,语气斩钉截铁:“你没听见刚才起重器都快拉不动了?一千斤?至少一千五百斤!这一网,是实打实的爆网大丰收!” 话音刚落,甲板上彻底沸腾了。大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阿宇乐得在甲板上转圈,嘴里不停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我看着满网的金鳞,只觉得心里又暖又甜,所有的压力和纠结,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爹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指挥:“手脚麻利点!网口千万轻开,这鱼性子烈、一撞网就死,别磕着碰着,碰掉鳞,品相就不好了!都给我细着来,不能糟践这趟好货!不用分拣,这鱼一条一价,上岸条条需要过秤。” 我和阿宇赶紧上手,指尖慢慢松网绳,开始把鱼送进渔船。刚一送舱,满舱登时金灿灿一片,密密麻麻挤得晃眼。 等所有大黄鱼都稳妥入舱,甲板收拾干净,爹擦了擦手上的水,看向我,语气郑重:“阿诚,立刻调头回港,靠岸前提前给潘家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接活鱼,一刻都别耽误。” 我愣了一下,低声劝:“爹,要不咱们先在外海漂一会儿,等天黑再靠岸……这一船大黄鱼,要是被旁人看见,怕是要出麻烦。” 第19章 回港 爹摆了摆手:“鱼获好想藏藏不住,有了这一船鱼获,咱们的账也算还完了,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是好事,也能堵上别人的嘴,要不会有人说咱钱不是好来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敬佩:“爹,我知道了,一会我就打电话。” 嘴上应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潘婷。 按理说,海边长大的姑娘,常年吹着咸涩的海风,晒着毒辣的日头,皮肤大多是健康的麦色,手脚也带着粗糙。 可潘婷不一样,那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光滑,吹弹可破,跟这腥咸的海风、粗糙的渔网、黝黑的渔民格格不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比海里升起的圆月还好看,说话轻声细语,像海风拂过海面。 想到等会儿潘家来接鱼,说不定就能见到她,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心里甜丝丝的,连迎面吹来的海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阿宇凑过来,看着活舱里金灿灿的大黄鱼,再也不提刚才放走黄唇鱼的事,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哥,还是你对!咱放了黄唇鱼,没赚那昧心钱,妈祖娘娘反倒给咱送来了这么多大黄鱼,比那条黄唇鱼值钱多了!以后我再也不贪那不义之财了,就跟着哥,本本分分捕鱼,清清白白赚钱,再也不鬼迷心窍了!” 我拍了拍阿宇的肩膀,笑着点头:“想通了就好,钱要赚,本心更要守,睡得安稳,比什么都强。” 爹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兄弟俩,又看了看满舱的金黄大黄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欣慰。 我摸出兜里套着方便袋的手机,怕海上潮气和海水溅坏机子,我特意用两层方便袋把手机裹得严严实实,解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多一层保险,总没错。准备给潘家打电话,脑袋里浮现的却是潘婷的身影… 也不知道潘叔看得上我不… 尴尬的是…出来的远了…还没信号… 船头发调转,朝着渔港的方向稳稳驶去,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坦。 爹走进驾驶室,挥着手把人哄了出来:“你去跟你弟弟们歇着,船我来掌,这一片海域的暗礁浅滩,我闭着眼都能知道在哪。” 大哥拗不过爹,只得从舵室里走出来,转眼就跟我、阿宇凑在了船舷边。 三个半大小子靠着冰凉的船板,脚下是晃悠悠的甲板,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碧海,心里头那股子踏实劲儿,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我望着远处,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振奋:“哥,阿宇,咱家用船出海第一趟,就算是真正翻身了。等把这舱大黄鱼卖了,别说之前欠的债能还清,手里应该还能落下不少钱。” 阿宇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诚哥,那咱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看人家脸色了?” “那是自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大哥,语气认真,“以前咱哥仨一起撑着这个家,船是咱的,渔获是咱的,日子也是咱的。可是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往后都要讨婆娘、成家立业的,钱都放我这统一管着不合适了…” 这话刚落,大哥就轻轻打断了我,他向来话少,却句句实在:“钱你管着就行,我没意见,现在给我,我也没地方花,整天在船上,吃喝都在家里,拿着也是累赘。” 阿宇也连忙点头,挠着头嘿嘿笑:“我也是我也是!我就跟着哥出海干活,有饭吃就行,管钱这种费脑子的事,还是你来!” 我看着他俩毫无芥蒂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沉吟了片刻,换了个沉重却认真的话题,声音放低了些:“还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这次出海,爹也跟着受累了,又是指导我们起网,又是上手拉钢索,你看他刚才拽网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海风拂过,我望着驾驶室里爹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发酸:“爹岁数不小了,熬不得夜,受不得累,下次出海,咱别让他上船了。有我跟大哥掌着船,阿宇打下手,咱哥仨足够应付,让他在家歇着,喝喝茶,跟村里老人唠唠嗑,享享清福。” 这话一出,大哥和阿宇都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点反对,全都点了点头。 大哥沉声道:“你说得对,爹该歇歇了,现在咱长大了,能顶事了,不能再让他跟着遭罪。” 阿宇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应和:“嗯!以后出海有咱哥仨,让叔在家等着咱赚钱回去!” 心结说开,气氛又轻松起来。阿宇闲不住,眼睛转了转,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央求:“哥,那等卖了鱼,咱能不能买根正经的海竿?咱现在下了网就只能干等着,要是有鱼竿,没事就能在船边钓钓鱼,解闷还能多些收获。” 我被他逗笑,一口应下:“买!不光给你买鱼竿,我跟大哥也一人一根。还给你俩都买上新款手机,以前的老机子信号差,还容易进水,以后在海上也能随时跟家里联系。再买个大功率抽水机,这一片海域那么多不知名的小岛,礁石坑里藏着不少好货,等休渔的时候,咱开船去小岛,抽干水坑摸螺抓蟹,晚上就在岛上搭帐篷过夜,边玩边挣钱。” 阿宇听得眼睛都直了,手舞足蹈地喊:“太好了哥!我早就想上那些小岛看看了,听说坑里有大青蟹,还有海参呢!” 大哥也嘴角上扬,难得露出笑意,靠在船舷上,听着我俩唠,满眼都是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正说得热闹,驾驶室的窗户猛地被推开,爹探出头来,嗓门洪亮,裹着海风传过来:“阿诚!看看你手机有没有信号,给阿伟打个电话,让他提前把车和鱼框都准备好,再有一个小时就能靠港了!” “知道了爹!”我高声应了一句,连忙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信号格跳了几下,虽然不是满格,却实打实有了信号。 我翻出潘伟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潘伟咋咋呼呼的声音:“阿诚?咋了,船有问题?” 刚过中午,也没几个船这个点就往回走的,怪不得潘伟第一反应是船有问题。 “伟哥,准备准备,我们马上靠港。”我压着心里的激动,语气平稳,“这次渔获不错,有白鲳,还有野生大黄鱼,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鱼虾。” “啥?!”潘伟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不敢置信,“塞林木!真有大黄鱼?你可别逗我!” “我骗你干啥?满满一舱,个头都不小,三斤往上的大货。”我笑了笑,“赶紧安排车和鱼框,一小时后码头见。” “放心放心!我立马动身,开车去码头等着!”潘伟连声应着,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裹好放进兜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哥和阿宇还在旁边聊着买鱼竿、上小岛的事,欢声笑语飘在海风里。爹在驾驶室里稳稳掌着舵,船身平稳地劈开波浪,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我靠在船舷上,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压在头上的大山没了,堵在心里的石头落了,来这个世界三天了,也算熬出头了… 第20章 加起来过百了玩什么深情 船刚靠稳码头,潘伟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脚一蹬直接跳上船板,抓着我胳膊就急着问:“阿诚,真有大黄鱼?” 我笑着没应声,只朝他勾了勾手,转身往冻舱走。潘伟跟在我身后,手都有点抖,试探着拉开冻舱门的瞬间,他猛地吸了口凉气,嗓门都变了调:“天杀的阿诚,你是早上出门踩狗屎了?这么多野生大黄鱼!” “别嚷嚷,动静小点儿,别招旁人围过来。”我拍了拍他胳膊,“赶紧安排人卸货装车,越少人看见越好。” “成成成,我立马叫人!”潘伟连声应着,刚掏出手机,就看见我爹从驾驶室走出来,他立马堆起笑迎上去,死死攥着我爹的手不放:“叔,我是潘伟,潘国梁的儿子!今天您可不许走,要是我爹知道我遇见您没把您留下,我爹非得打折我的腿!” 我爹估计也是卸下一身重担,心情正好,难得开起玩笑,拍着潘伟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小时候我还弹过你小鸟呢。” 潘伟当场僵在原地,愣了两秒就捧腹大笑,半点不恼,只拉着我和我爹往岸上拽:“走叔,上岸歇着!卸货让阿宇盯着,咱这货金贵,可不能出半点岔子。”我爹拗不过他,只能回头朝大哥和阿宇喊:“你俩在船上盯着卸货,仔细点!” 大哥和阿宇连忙点头,守在船边等着工人过来。 我跟着潘伟往他家收购站走,刚到门口,就看见潘国梁背着手站在那儿,看见我爹的那一刻,潘国梁脚步顿住,声音沉了些:“大国……你终于振作起来了。” 我爹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胳膊,淡淡回了句:“有个好儿子。” 两个半百的人就站在原地对视着,一句话后再没声响,气氛莫名的尴尬起来。 我在旁边暗自好笑,俩人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玩什么沉默般的深情。 “阿伟,你跟阿诚在这儿盘货算账,我们哥俩找地方喝点,谁也别过来打扰。”潘国梁说完,转身就往巷口走,我爹也没多话,默默跟了上去。 我进了收购站找了张椅子坐下,潘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王总,刚到一批野生大黄鱼,三四百斤,个个三斤朝上…”“您都要了?好好好” “叶总,靓货,绝对的顶流,给您留多少?五百斤是吧…” “黄老板~我阿伟啊,大黄鱼野生的…不是野生的你把我店砸了我不用你赔…” 不过四五通电话,满舱的大黄鱼就被他分订一空。 我忍不住插了句:“还有白鲳呢,你忘了?” 潘伟挂了电话,摆摆手笑道:“白鲳和小杂鱼好卖,天天都能收,大黄鱼不一样,一尾一价,这种靓货必须找大老板,不然根本吃不下。” 我咂了咂嘴,真心叹道:“伟哥,你这人脉,至少值两百万。” “屁!五百万我都不卖!”潘伟笑得得意,递过来一支烟,我接了点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装作随口问道:“对了,你妹妹呢?” “去市里逛街了,快开学了,买点东西。”潘伟随口回着。 我手里的烟顿了顿,心里瞬间暗了下去。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我却是个大学肄业的渔民,差着一大截,再说家里刚翻身,就算心里再喜欢,估计也入不了人家的眼。 想通这点,我压下心头那点甜丝丝的念想,打定主意先踏踏实实把生意做好,别的都先不想。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儿,卸货的车就开进了收购站,我跟着往后院走,一进去就愣了——潘家看着是个小收购站,后院居然藏着两个大冷库,设备齐全,看得出来家底着实不薄。 “白鲳和杂鱼虾先过秤,大黄鱼先入库,等老板来了再一尾一秤,省得来回折腾麻烦。”潘伟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我应着。 工人过秤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跟潘伟说:“伟哥,留几条大黄鱼吧,我还没吃过野生大黄鱼呢。” 潘伟斜了我一眼:“你可真会挑,专拣最贵的要?” “我爹跟你爹去喝酒了,总得给俩人加个硬菜,再说一会我们几个洗个澡也回来,你得请吃饭,给你省道菜,咱也得尝尝鲜。”我笑着解释。 潘伟一听,也没反驳我让他请客,立马拎出六条个头最大的大黄鱼塞给我:“这六条你拿着,市场价少说两千块,我出一千,就当咱哥俩请俩老子的,谁也别跟谁客气。” “有钱不赚是傻子,我才不推。”我嘟囔着收下,潘伟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你在这儿帮我盯一会儿,我给俩老子送鱼过去,十分钟就回来。”潘伟说完,拎着两条大黄鱼就往外走,半点不担心我会乱动他的店,这份信任让我心里也暖了几分。 潘伟走后,大哥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阿诚,大黄鱼那么贵,咱留这么多太破费了……”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行了大哥,咱这次出海翻身了,不差这几条鱼,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大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阿宇在旁边压根没在意贵不贵,只盯着那几条大黄鱼嘿嘿傻笑,满心都是晚上能吃顿好的。 “等潘伟回来,咱先回家洗澡换身干净衣服,晚上回来再去镇上好好吃一顿。”我跟他俩安排着。 阿宇这次倒是有点激动了,要留下盯货:“哥,我留下来看着吧,你们去就行!这货…” “不用,爹跟潘叔的交情,别说潘家不会少咱一分钱,就怕他们多给放心就行。”我笑着回绝。这次大哥倒是也跟着点头,没再反对。 “对了,阿宇你先去买点好的,郑阿奶还在家,一会捎回去,告诉她咱晚上在镇上吃,阿奶腿脚不好,咱带着来回跑不方便…”说着我就往外掏钱。 “行哥,我给阿奶买点好的!你放心吧。” 正说着,门口停下来一辆车,车刚停稳就窜下来个男的… 嗯穿的板正还有司机一看就是有钱人… 第21章 吃顿好的 男人进屋也不客气张嘴就喊:“阿伟阿伟!” 我赶紧迎上前笑着打招呼,“老板,阿伟几分钟就回来,您稍等我给您沏茶。” 我刚把茶沏好递到男人面前,门外就传来潘伟的脚步声,他人还没进收购站,嗓门先飘了进来:“王总,让您久等了!”估计是认识这位王总的车。 王总立马站起身,伸手就往潘伟胸口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较真:“你小子可别逗我玩,这趟要是拿不出正经野生大黄鱼,我今天就把你这收购站给掀了!” 潘伟拍着胸脯笑:“您放一百个心,在海鲜上我潘伟什么时候骗过您?只不过这货是顶流靓货,价格上您可得给我个实在价。” 王总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眼神里带着点生意人惯有的谨慎,那意思估计是这儿还有外人,谈价格不方便吧? 潘伟当即摆手,一把揽过我的肩膀,语气坦荡:“没事王总,这是我亲兄弟阿诚,货就是他打的,自己家人,不碍事。” 我见状赶紧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打断:“伟哥,你们谈正事,我就不掺和了。船上熬了半天,身上又是鱼腥味又是汗味,再不洗澡都要臭透了,我先带大哥和阿宇回去收拾,晚上你可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潘伟还想留我:“阿诚,没事,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也行。” 我摆摆手往门外走:“不了不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把你王总熏跑了,我们先撤,晚上准时过来蹭饭。” 王总看着我们跑出去的背影笑着说:“这小兄弟行,有分寸。” …… 三人一路往家走。阿宇手里拎着给郑阿奶买的卤菜,还特意挑了两个鲜鲍,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皱着眉小声跟我嘀咕:“哥,咱就这么回来了?那么贵的大黄鱼,一个人都不留在那儿看着,万一秤上有差池咋办?” 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脚步没停:“放心吧,潘家跟你叔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潘伟更是实在人,别说少咱一斤一两,就算多给咱都不奇怪。咱要是留在那儿,反倒显得不信任人,坏了交情。” 阿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拎着卤菜的手紧了紧,又开心起来:“那行,咱赶紧把东西给阿奶送去,洗完澡就能吃大餐了!” 大哥在一旁沉默着走了半天,终于开口:“阿诚,你想得周全,潘家人确实靠谱,这次咱能翻身,也多亏了他们。” 我笑了笑没多说,心里清楚,人情比金钱金贵,这趟出海,不光赚了钱,还把断了多年的老交情捡了回来。 另一边,镇上的老饭店里,潘国梁盯着服务员端上桌的清蒸大黄鱼,眉头一皱,转头就问:“这鱼哪来的?我没点这菜。” 服务员笑着回话:“潘老板,这是您儿子潘伟刚才特意送来的,交代我们给您蒸好下酒。” 我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潘国梁,哈哈大笑:“肯定是阿诚那小子嘴馋,惦记这口鲜,这孩子…” 潘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意:“他哪是嘴馋,是知道咱哥俩好久没聚,特意给加的硬菜。” 潘国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入口就忍不住点头:“正宗的野生大黄鱼,这味道,多少年没尝过了。大国,我是打心底里稀罕阿诚这孩子,沉稳、懂事、有担当,以后绝对能干成大事。” 我爹放下酒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好是好,就是之前光顾着读书,性子有点认死理,我就怕他一根筋,最后走了我的老路,辛苦一辈子还落不下什么。” 潘国梁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心气高,认死理,可好歹没像我一样,去给人走私。当初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早就垮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行了行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别提了,你现在跟个老太太一样啰啰嗦嗦。”我爹笑着打断他,不想再提过去的糟心事。 潘国梁也不恼,给自己倒了杯酒,话头转到正事上:“那咱就说以后,这一船鱼我可听阿伟说了,你之前欠的那些债,一下子全清了,无债一身轻,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打算出海?” 我爹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还能有什么打算?刚才在船上,阿诚跟他哥背着我商量,说我岁数大了不让我再出海了。我这一辈子浑浑噩噩,现在又不让我出海,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码头,声音轻了些:“不过也好,老了,拼不动了,以后就在家待着,养养花,逗逗鸟,不给阿诚添乱,就是帮他最大的忙了。孩子大了,有主意,也有本事,以后的路,让他自己走。” 潘国梁端起酒杯,跟我爹的杯子重重碰了一下:“说得对!孩子有出息,咱当老子的就该退下来享清福。以后阿诚要是想做海鲜生意,我跟阿伟全力帮衬,咱哥俩后半辈子,就等着享孩子的福!” 两人相视一笑,一口把酒干了,多年的情谊,都在这一杯酒里,不用再多说半句。 我这边,把阿宇买的卤菜和鲍鱼送回家,叮嘱郑阿奶趁热吃,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又给阿奶留了些钱,才带着大哥和阿宇回家洗澡。 冲掉一身的鱼腥味和疲惫,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阿宇兴奋得坐不住,不停催着我去镇上。 我笑着让他别急,刚收拾完,潘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得意:“阿诚,货全清了,账也算完了,钱一会见面算。晚上的饭店我订好了,都是硬菜,就等你们过来!” 我赶紧应道:“马上到,今天必须好好宰你一顿。” 大哥站在我身后,眼眶微微发红,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阿诚,咱以后,终于能过好日子了。” 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点头笑道:“嗯,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阿宇早就跑到门口催着,我收起手机,带着两人往镇上走去。夕阳落在码头的渔船上,泛着暖金色的光,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却不再是辛苦的味道,而是充满了希望。 我心里清楚,这一船大黄鱼,只是个开始,往后的路,我会带着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至于心里那点关于潘伟妹妹的念想,我暂时压在了心底,先把事业站稳,把家人照顾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第22章 三十七万多 我带着大哥和阿宇走到镇上饭店门口,抬头一看,海味楼三个烫金大字挂在门头,气派敞亮,一看就是镇上顶好的饭店,看来潘伟今天是真下了本。 刚走到门口,穿制服的服务员就快步迎了上来,我报了潘伟订好的包间号,跟着穿过大堂径直往里面走。推开包间门,潘伟正坐在茶桌后面慢悠悠泡茶,看见我们进来,抬眼笑了一声:“可算来了,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我没跟他客气,径直走到茶桌旁,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灌下去一口解了路上的乏。潘伟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神神秘秘凑过来:“阿诚,你猜猜你这船货,到底卖了多少钱?” 我放下杯子笑了:“我哪猜得出来,这是我头一回正经出海,连行情都摸不准,你直接说数,别吊我胃口。” 大哥站在我旁边,也跟着搭腔:“就是,阿伟,你快说,阿诚这第一次出海,怕是别人家累死累活跑一年都赶不上。” 潘伟嘿嘿一笑,把一张明细单推到我们面前,给我们仨挨个重新倒了一杯茶,才开口:“这一船六百来斤白鲳,还有杂七杂八的三刀鱼、黄姑鱼,加起来都不算大头,最值钱的就是那批野生大黄鱼,整整652条,一条没糟践。全部算下来,总共卖了三十七万六千五,一分没少,单子在这,你看看。” 这话刚落,大哥手里刚端起来的热茶“哐当”一声直接扣在了手背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着衣服,脸都涨红了:“多、多少?三十七万多?” 我伸手扶了大哥一把,让他坐下别慌,拿起单子快速扫了一遍,数字清清楚楚。我把单子放回桌上,抬头看向潘伟,语气平静:“伟哥,辛苦你了。我给你个卡号,你打二十万进去,剩下的钱我要现金,我家情况你清楚,明天一早就让我爹把外面欠的债全清了。” 潘伟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急着还债,现金给你准备好了,卡上也随时能给你转。阿诚,这次你总算是能缓口气了,再也不用被那些债主堵门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绕弯子:“伟哥,话我放这,以后我打的所有货,全都给你,你怎么卖、卖给谁我不管,但你必须保证你自己的利润。这次我急用钱,你肯定没给自己留多少赚头,我心里有数,也就不跟你矫情了,但下次,亲兄弟明算账,你该赚的一分都不能少,不然这生意没法长久做。” 潘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被我抬手打断。他看着我认真的样子,最后只能笑着摆手:“好好好,服了你了,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全,行,下次我绝对按规矩来,保证有的赚,这总行了吧?” “这才对。”我收起话头,“先吃饭,少喝点酒,一会吃完跟你去店里拿现金。对了,我爹跟你爸呢?不是说俩老头一起喝酒吗?怎么?还没结束?” 潘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糊道:“别提了,俩老家伙到现在还喝着呢,我都服了,真不知道有多少陈年旧事能聊一下午。” 我笑了笑:“他们那辈人的情谊,咱们没法理解,穷过难过一起扛过,几句话说不完。” 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桌上全是硬菜,油焖大虾、蒜蓉鲍鱼、红烧海蟹,阿宇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话,眼睛盯着盘子,嘴巴不停,活像饿了好几天,逗得我和大哥、潘伟直笑。大哥话也多了起来,不停给我和阿宇夹菜,眼眶一直红红的,却一句话都没多说,所有的激动都藏在了动作里。 吃饱喝足,我们跟着潘伟去收购站拿了剩下的现金,厚厚几沓用黑色塑料袋装着,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凉丝丝的,阿宇拎着袋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走在中间,开口跟大哥和阿宇商量:“还完债剩下的钱,咱暂时先不分了,我想看看镇上有没有大点的渔船,咱换一条,以后出海也安全,能跑更远的地方,货也能打更多。” 大哥听完,脚步顿了顿,想了想才说:“阿诚,我知道你有想法,可咱还是再攒攒吧,步子别迈太大,稳一点好,刚过上好日子,别再冒风险。” 我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阿宇,问他什么想法。阿宇挠挠头,一脸无所谓:“哥,我听你的,你说买咱就买,你说攒咱就攒,我怎么都行。” 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我又气又笑,也没再勉强,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先把债清了,再慢慢规划。 等走到家,推开门一看,屋里黑着灯,张建国同志居然还没回来。我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个老同志,怕是聊得忘了时间。我拿出手机给潘伟打了过去,刚接通就问:“伟哥,我爹还没回家呢?没事吧?” 潘伟语气轻松:“放心吧,俩老爷子刚到我收购站,谁都没多喝,全程光聊天了,现在在我这坐着喝茶呢,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散不了。” 我听完彻底放下心:“行吧,那麻烦你多照看着点,别让他俩再喝了,聊够了就让他们早点回去。” “知道了,你安心在家等着,我保证把你爹平平安安送回去。”潘伟说完挂了电话。 我把大哥和阿宇叫进屋,把现金拿出来数了一遍,除了还债的钱,剩下的虽然不多,但足够平常开销。大哥坐在桌边,看着一沓钱,手都有些发抖,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阿诚,咱以后,真的不用再苦日子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点头:“嗯,不仅不苦,还要越过越好。船的事咱不急,先把债还清,把家里安顿好,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阿宇坐在一旁,抱着胳膊嘿嘿笑:“哥,以后咱天天吃海鲜,天天吃海味楼的菜,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了!” 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就知道吃,以后跟着哥好好干,好日子还在后头。” 夜深了,窗外的码头渐渐安静下来,屋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三个终于熬出头的人。 我心里清楚,三十七万不是终点,只是起点。有潘家的帮衬,兄弟同心往后不管是买船、做海鲜生意,还是把日子过红火,都有了底气。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念头,此刻更不值一提,先立住事业,护住家人,其余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声,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爹和潘叔互相搀扶着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潘伟,看样子是他开车过来的。我起身迎出去,看着自己老爹满是笑意的脸,估计这是他近年来最开心的时候了吧… 第23章 阿宇认爹 送走潘家父子,我反手关上大门,拉着还带着酒意却满脸轻松的爹往客厅走。大哥见状,立刻把放在里屋的黑色塑料袋拎了出来,往实木桌上一放,几沓捆好的现金露出来。 我拉着爹在椅子上坐好,指着桌上的钱开口,声音稳当又清晰:“爹,今天那船货全部卖完,一共三十七万六千五,一分没差。咱家之前里外欠的债我都算清楚了,总共十五万七千八,这里是点十七万多,多出来的你拿着应付零碎开销,剩下的二十万我让潘伟打到我卡上了,这些现金你明天拿去,把所有欠账一次性还上。” 爹盯着桌上的钱,手指微微蜷缩,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可就在我以为他只是累了的时候,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滚下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这辈子要强,就算当年欠债被人堵门、出海遇险、腰伤犯了疼得直不起腰,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爹,您别难过,咱家好过过,也落魄过,苦日子都熬到头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债清了,船有了,货也能打,咱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我的话还没说完,爹就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难过欠钱,也不是怕落魄……我是对不起你,阿诚。”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满是愧疚:“你本来好好在读大学,是我没用,欠了一屁股债,把你拖累得退学回家…我更对不起你娘,她跟着我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清福,省吃俭用,操持家里,最后走得那么早,连句享福的话都没等到……” 说到娘,爹的声音彻底哽咽了,肩膀微微发抖。我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安慰的话。我虽然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阿诚,可灵魂深处的情感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对母亲的思念,对父亲的心疼,还有这个家多年积压的委屈,全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大哥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攥紧拳头,低着头叹气。 就在这满是伤感的时刻,一直站在角落的阿宇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小声开口:“叔,您别难过。” 我们全都看向他,谁也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只知道吃和玩的阿宇,会突然说话。 阿宇挠了挠头,眼神却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爹娘走得早,我从小就知道,去世的人已经不在了,可咱活着的人,得带着她们的那份念想好好活。婶子要是在天有灵,看见哥有本事,您身体好好的,家里日子过好了,肯定比谁都开心。” 我愣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暖,真没看出来,平日里滚刀肉一样的阿宇,居然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爹也怔怔地看着阿宇,眼神里的愧疚慢慢软了下来,多了几分动容。 沉默了半分钟,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看着阿宇,声音郑重又温和:“阿宇啊,这两年你跟着阿志、阿诚受苦了,吃没吃好,穿没穿好,天天跟着我们赶海、出海,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咱日子好起来了,你要是不嫌弃,给我磕个头,以后就叫我爹…”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阿宇“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等任何人阻拦,他脑袋一低,“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过去扶他,伸手一摸他的脑门,已经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可见这一磕头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傻啊!”大哥又气又笑,快步走过来戳了一下阿宇的脑袋,“磕头就磕头,用那么大劲干什么,给自己磕破了皮,疼不疼?” 阿宇却不管不顾,摸着破皮的脑门,咧着嘴嘿嘿直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却笑得无比开心:“不疼,一点都不疼!我有家了!” 那一瞬间,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阿宇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跟着我们吃苦受累,心里最渴望的,不过就是一个家,一个能喊一声爹的人。 爹赶紧起身,弯腰用力把阿宇扶起来,手轻轻摸了摸他破皮的额头,眼眶又红了,却带着笑:“好孩子,以后记住,这个家就是你的家,阿志有一口吃的,你就有一口,阿诚有一件新衣服,就少不了你的…” 阿宇用力点头,连着喊了两声“爹”,声音响亮,听得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暖意,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爹您又多了个孝顺儿子,天大的好事。您今天也忙了一天,累坏了,早点回房休息。” 我顿了顿,接着安排:“明天我们仨照常出海,早点回来,回来之后咱一家子好好聚一聚。把郑阿奶叫上,还有小安,再把潘叔、潘伟一家子全都喊上,直接去海味楼,摆上一桌,好好庆祝庆祝!这顿,您请客!” 爹一听,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伤感一扫而空:“请!必须请!你们仨也别太累,明天出海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明一早就去把债还了,就去镇上定包间!” 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现金,仔细收好,笑着说:“我回老宅那边睡,几步路,不用送,你们仨也早点休息。” 我们把爹送到门口,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往老宅走,背影都透着久违的轻松,再也没有之前的沉重和压抑。 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兄弟,气氛热闹又温馨。 我看着阿宇额头上的破皮,转身去找医药箱,一边翻一边说:“过来,我给你擦点碘伏,别感染了,明天还得跟着出海,别到时候喊疼。” 阿宇乖乖凑过来,嘿嘿笑着不动,任由我给他处理伤口,嘴里还念叨着:“哥,我真有爹了,以后我也是有爹的孩子了,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我手上动作轻了些,心里发酸,嘴上却骂道:“早就是一家人了,以前是,现在更是,以后不准说这种话。爹认了你,你就是我们亲兄弟,跟我和大哥一样。” 大哥坐在一旁,笑着点头:“对,以后咱就是三兄弟,一起出海,一起赚钱,一起孝敬爹,一起把日子过好。阿宇,以后哥护着你。” 阿宇用力点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处理好伤口,我把剩下的事跟两人交代清楚:“明天一早,爹去还债,我们仨去出海,等再过一段时间,咱攒点钱,换一条大的,安全,能跑远点,货也能打更多。大哥你放心,咱不着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大哥点头:“我听你的,你脑子活,考虑得周全,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阿宇立刻接话:“我也听哥的!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捞鱼我绝不摸虾!” 我被他逗笑,弹了一下他没破皮的另一边脑门:“早点回房睡觉,明天四点就得起床,别到时候起不来,拖我们后腿。” 阿宇立刻立正站好:“保证起得来!我定三个闹钟!” 看着他蹦蹦跳跳回房的样子,大哥和我相视一笑,这么久以来的压抑、辛苦、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大哥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阿诚,今天这事,爹做得对,阿宇这孩子实诚,跟着我们这么久,早就跟亲人一样了。” 我点头:“爹心里清楚,这两年阿宇不离不弃,跟着我们吃苦,认了他,是给阿宇一个家,也是给咱这个家添一份人气。以后咱三兄弟齐心,没有干不成的事。”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所有的话都在心里。 等大哥回房,我独自坐在客厅里,我不是原来的阿诚,却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家能越来越好。 第24章 周扒皮还有个弟弟 我四点准时睁眼,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四点零五分。我轻手轻脚洗漱完推开门,院角的灯还亮着,大哥和阿宇正蹲在地上整理渔网,麻绳被捋得整整齐齐,鱼筐、浮标、分门别类堆在一旁,连推车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愣了一下:“你们俩这是几点起的?” 大哥头也没抬,把渔网绑紧:“三点多就醒了,躺着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收拾。” 阿宇蹦起来拍了拍推车扶手,脑门还泛着淡红,眼睛亮得很:“哥,我一想到天天可以出海,压根睡不着!” 我看着他俩眼底的红血丝,又看看收拾得利落的工具,心里一暖,嘴上却笑:“行,真有你们的。” 推着板车往镇上走,车轮碾过石子咯噔响。我走在外侧扶着车沿,风一吹还有点凉。 “哥,”我开口,“咱现在手里也宽裕了,别天天腿着推车了,买个三轮摩托吧,斗大一点,能拉货能跑码头,省力气。” 往常大哥总精打细算,今天却没半点犹豫,嗯了一声:“早该买了,天天推,手都磨出印子了。” 我掏出手机,想了想没打电话,给爹发了条短信:“爹,今你抽空去看看三轮,要斗大、能拉货的,钱不够就找潘叔先拿,回头我跟潘伟结。”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三个人说说笑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码头天刚蒙蒙亮,我们把推车停在潘家门口,转身往冰店走。小渔船没制冷舱,全靠买碎冰铺舱保鲜,这是每天出海的头等事。 冰店门口人来人往,搬冰的、记账的、喊号子的,乱中有序。大哥熟门熟路往柜台走,我刚站定,一个穿短袖、胳膊晒得黝黑的男人凑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兄弟,昨天听说你船上出了不少好货?” 我抬眼打量他,面生得很,笑着点头:“还行,凑活。” 男人递来根烟,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冰库的老板,姓周。我大哥在镇上开收购站,以后有好货,也想着点兄弟。”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紧——镇上姓周、开收购站,除了周扒皮还能有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不动声色接过烟夹在耳后,语气平淡:“行啊周老板,以后常合作。” 多话一句不说,多说多错,看样子他不知道我们和周扒皮之间有矛盾,现在跟冰库老板闹僵,等于断了出海的命脉,忍一时算一时。 大哥买完冰喊我们,我趁机拉着阿宇转身,脚步没停。 船离了岸,往深海开。阿宇扒着船沿看浪花,笑得合不拢嘴,这两天家里翻了身,他整个人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我找了个稳当地方站定,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屏浮在眼前:幸运值41。不算拔尖,但也绝不算差,箭头稳稳指向正南。 我转身进舵室,大哥正把着舵,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翘。 “哥,往正南开,那边岛多,暗礁多,你盯着点。”我顿了顿,“咱们顺便看看哪个岛适合抽水过夜,以后出海要是挂晚,能派上用场。” 大哥点点头,从口袋摸出烟,点着递我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行,听你的。” 深吸一口烟,我才开口:“刚才买冰的周老板,他大哥十有八九是周扒皮。” 大哥握舵的手一紧,眉头皱起来:“镇上就他一家卖冰,那咋办?总不能不用冰吧?” “两条路。”我语气笃定,“要么找潘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制冰的路子;要么抓紧攒钱,换条带冷库的大船,彻底不受他拿捏。” 大哥吐了口烟,无奈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回去跟潘伟商量。” 我拍了拍他肩膀:“别想了,先把今天的货抓好,别的回去再说。” 走出舵室,海风扑面而来,咸腥气裹着浪声,一望无际的海面在晨光里铺展开,蓝得晃眼。我心头豪气一涌,攥着拳头对着大海喊:“我要暴富!” 阿宇立马转头,学着我扯着嗓子喊,声音脆生生的,在海面飘出去老远。 大哥在舵室里看着我俩,忍不住笑,烟头上的火星明灭。 喊完我俩立马动手,搬鱼框、理渔网、检查浮标,手脚麻利。没多会儿,大哥探出头喊:“差不多了,可以下网!” “下网大吉!”我和阿宇异口同声,合力把渔网往海里抛。网绳顺滑入水,渔网缓缓沉下,拖着浅浅的水痕往前漂。 阿宇攥着网绳,眼睛亮晶晶盯着海面:“哥,今天肯定能捞到大货!” 看来昨天一天给了他不少动力。 我笑着踹了踹他脚:“少贫嘴,盯好浮标,别走神。” 大哥把船速调稳,船身平稳前行,渔网在水下静静张开,等着收获。 我靠在船舷,看着起伏的海浪,心里盘算着:今天出海回去跟潘伟谈制冰的事,三轮估计爹今天就能买回来,爹那边还债应该顺利,等债清了、冰的问题解决了,在出海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阿宇凑过来,小声问:“哥,你说咱什么时候能换大船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坚定:“快了,用不了多久。” 大哥在舵室喊:“阿诚,你过来开,我看看网况!” “来了!”我应一声,迈步过去。 第25章 干瘪的第一网 我掌着舵,手心全是被海风磨出来的糙意,眼睛却死死盯着水下那道沉下去的网绳。 手指在舵轮上轻轻转了个圈,心里却翻江倒海的琢磨着。我会开船但是我没有证啊,这念头一起来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阿诚,发什么呆?"大哥的声音从舵室门口传来,他把着船沿,身上的海水还挂着晶亮的光,"手稳着点,浪来了。" 我赶紧回神,掌心一用力,船身晃了两下,终于平稳下来。"哥,跟你说个事。"我侧过身,看着大哥眼里的红血丝,"等回去,我去海事所跑一趟,把证办了。"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我这不是有吗?你这孩子,糊涂了?" "不是给你办,是给我和阿宇办。"我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愣的阿宇,"我现在开船,全靠你替我顶着。等以后咱们换了大船,总不能还让你一个人累死累活。阿宇也得学,学会了,咱们轮着来。" 阿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过来:"真的哥?我也能办?那得多钱?" "没多少。"大哥接过话头,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着了,深吸一口,"这时候好弄,交了钱,填个表,没两天证就下来了。我去年听人说,有船主图省事,直接找代办,一千来块钱,一周不到证就到手了。" 我松了口气。对啊,这是2000年啊。不是我习惯的那个信息爆炸、手续繁琐的年代。很多事,简单得很。我刚才还在纠结未来的合规问题,倒是把眼前的便利忘了个干净。 "那就行。"我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等回去,我先去海事所问问流程。顺便给你和阿宇都报上名。阿宇,你也得学,以后咱们兄弟三个,每人都有证,轮班开船,谁也不累谁。" "好嘞!"阿宇蹦起来,差点撞到船舷,"我肯定好好学!以后我也能当船长!" 大哥被他逗笑了,烟卷在指间晃了晃,火星溅到海里,瞬间熄灭:"你这性子,还当船长?" 阿宇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我天天跟着你们出海,肯定练出来了!" 我看着兄弟俩斗嘴,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一家人,不管多苦多累,只要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日子就有了奔头。 "行了,不贫了。"我拍了拍阿宇的肩膀,"先干活。等回去,我给你和大哥也都买个手机。" "手机?"大哥和阿宇异口同声,眼神里都带着惊讶。 "嗯,手机。"我点点头,想起昨天把所有现金都给了老爹的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昨天的钱都给了爹,不过我手里还剩六千多。" 我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手机不算贵。咱们三个,每人一个,以后联系也方便。" "那得花不少钱吧。"大哥皱起眉头,习惯性地开始精打细算,"咱们现在正是攒钱的时候,别乱花。" "哥,这钱不乱花。"我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咱们要跑海,要联系买冰、联系收购的,有个手机,省多少事?而且,咱们现在运势上来了,今天,肯定能有好收获。等鱼卖了,钱就回来了。" 大哥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水下的网绳,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得等今天货卖了再说。" "肯定没问题。"我拍着胸脯保证,按我的幸运值41,买两个手机应该是轻轻松松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船在海面上慢悠悠地漂着。阿宇蹲在船舷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标,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摸。 我靠在船尾,看着起伏的海浪,脑子里全是事儿。回去先去办证件,然后买手机,接着跟潘伟商量制冰的事,等这些都搞定了,就该攒钱换大船了。一步一步来,不急。 正想着,大哥突然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阿诚,四十多分钟了,起一网看看?"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行,那咱起一网。" 喊完,我冲阿宇喊了一声:"阿宇,过来帮忙起网!" "来了!"阿宇立马站起来,拍了拍手,跟着我往船尾走。 起重机的钢丝绳慢慢收紧,网绳被一点点拉上来。没有响起我期待的那阵悦耳的嘎吱声,反而只有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我心里有点小失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网终于被拉到船上,瘫在甲板上,有点瘪,看起来没什么东西。 阿宇脸一垮,瞬间就泄气了,蹲在地上,踢了踢网边的石头:"哥,这一网……不会没东西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没事,刚出海第一网,别着急。说不定是咱们下网的地方不对,再看看。" 嘴上这么说,我已经上手开始解网了。其实也还行,掀开网绳,里面的鱼货露了出来。 将近一百斤石斑,个头不算特别大,但胜在鲜活。 然后是一堆巴浪,也就是蓝圆鲹,这鱼肉质细嫩,下饭是一绝,可惜市场行情一直不高,卖不上价。 还有点斑节虾,是个好东西,价格能卖得上去,但数量不多,也就四五十斤的样子。 最多的就是皮皮虾,可惜个头都不大,卖不出高价。 说实话,我有点失望。按说今天的幸运值41,不应该就这点东西。看来,是没到真正的好地方,还得继续下网。 但我没表现出来,先把网理好,检查了一下绳子有没有磨损,又给浮标充了点气,确保没问题,然后把网重新下回去。然后才跟阿宇一起,把鱼获收拾好,分门别类放进船舱里。 这一网算下来,大概能有三千来块钱。对于别的船来说,这一网确实不少了。可是对于我们来说… 大哥也有点沉默,估计第一网的结果给了他压力。 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笑着说:"哥,这一网怎么也有三千四千的。对于别的船来说,这可是不错的收货了。咱们不能天天盯着大黄鱼,哪有那个道理?运气好,多捕点,运气一般,就少捕点,平常心。" 大哥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笑了笑:"也是我刚才想多了。行,那咱们继续下网,看看下一网怎么样。" "对,继续下!"阿宇也来了精神,站起来拍了拍船舷,"我就不信了,咱们今天肯定能捕到大货!" 我重新掌着舵,调整了一下船的方向,往更深的海域开去。大哥则在一旁,帮着我观察海流的方向,时不时提醒:"往那边偏一点,那边的浪小。" "好。"我应着,调整了舵轮的角度。 船继续前行,海浪一波一波地拍在船舷上,溅起高高的水花。阿宇站在船尾,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我叫过来看了一眼,原来他在记每一网的时间和位置,还在上面画了小箭头,标着鱼获的多少。 "你这是在干嘛?"我好奇地问。 "我在记航海日志啊!"阿宇抬起头,一脸认真,"以后我当船长了,这就是我的第一本航海日志!" 大哥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这日志,就记这点东西?" "那当然!"阿宇把本子护在怀里,"等以后我去了远海,还要记天气、海流、鱼群的位置,做成海图!" 我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孩子这么想也挺好,有想法,有干劲。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大哥探出头来:"阿诚,这一网差不多了,可以起网了。" "好!"我应了一声,和阿宇一起,准备起网。 这一次,起重机的钢丝绳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嘎吱声,听起来格外悦耳。网绳被一点点拉上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阿宇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网的方向,嘴里不停地念叨:"大货!大货!" 网终于被拉到了船上,这一次,网鼓鼓囊囊的,明显比刚才那一网重了不少。 阿宇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有了!有了!这一网肯定有大货!" 我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我赶紧走过去,和阿宇一起解网绳。网绳一解开,里面的鱼货就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第26章 还钱 张建国同志天刚亮就醒了,拿起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阿诚短信。他点开一看,笑了笑,这小子也是个会偷懒的,肯定是不想推车了。 他对着镜子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还是陷着,但眼神亮了,不再是之前那副灰头土脸、抬不起头的模样。 他翻出一个旧帆布包,把现金一沓沓整整齐齐塞进去,拉链一拉,沉甸甸的。 出门,用11路交通方式走到镇上,他第一站就直奔老陈家。 老陈正在门口修家具,抬头一看:“大国?你怎么来了?” 张建国把包放下,掏出五万块钱,往桌上一放:“老陈,这是之前你给我救急的五万,一分不少。” 老陈愣了愣,立马把钱推回来:“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催你!你先还别人,或者留着自己用!” “我知道你够意思。”张建国态度坚决,“但钱必须还。我今天来,就是把所有欠的账,全都清了。” 推让半天,老陈拗不过他,只能收下,拍着他的肩:“行!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倔!晚上别走,咱哥俩喝点!” “下次,今天我得挨家跑。”张建国笑了笑。 下一家老赵,再下一家以前一起跑船的兄弟……每到一处,没人冷脸,没人催债,全都是真心实意让他留着钱周转。 张建国心里又酸又热,以前总觉得自己败落了,没脸见人,原来人家从来没瞧不起过他。 一上午跑下来,账清了,人情却更重了,好几顿酒都约在了明后两天。 张建国揣着剩下的不到两万块钱,犹豫了半天,还是往潘家走去。 潘国梁一看见他,立马笑着迎上来:“大国!今天精神头这么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潘,泡茶。”张建国坐下,开门见山,“我刚把外面的账全还完了。阿诚打电话说,让我买个三轮车,以后拉鱼拉货方便。我怕手里钱不太够,想让你跟我跑一趟,差多少你先垫上,等阿诚回来就给你。” 潘国梁连想都没想,直接朝里屋喊:“阿伟!拿车钥匙!” 他转头拍着张建国的肩:“多大点事!走,现在就去!别说垫钱,你就是直接拿去用,我也不带含糊的!咱们多少年交情了!” 张建国心里一暖,话到嘴边没多说,只重重吐出两个字:“谢了。” “谢什么!”潘国梁摆摆手,“阿诚那孩子有出息,跟着他干,你们家迟早起来!我这是提前抱大腿呢!” 两人说笑着,开着车直奔车行… ————— 我抬头看了眼表,指针稳稳指在十二点多,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后颈发烫。 “阿宇,别忙活了,起锅造饭!”我喊了一声,“把第一网的斑节虾挑出一盘,再宰条石斑鱼,煲个汤。” “好嘞诚哥!”阿宇手脚麻利,立刻翻出小煤气罐和铁锅,船上条件简陋,却样样齐全。 我抬头望了眼毒辣的太阳,心里打定主意:今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船加个遮阳网,不然长期晒下去,人根本扛不住。 这一上午,前前后后又起了三网,不算爆网的那一网,另外两网中规中矩,凑在一起也有大几千。我默默看了眼心里的幸运值——居然还稳在35。 说明好运还没耗尽,大货还在后面。 大哥蹲在一旁收拾渔具,随口问:“下午还往深处开?” “嗯。”我点点头,“趁运气好,多撒几网。争取今天一趟,把手机三轮车还有我和阿宇船证的钱挣出来。” 阿宇一边洗虾一边插嘴:“诚哥,咱们以后有了大船,是不是能去更远的地方?听说深海有更大的鱼!” “当然。”我笑,“不仅有大鱼,还有各种近海捕不到的品种。” 说话间,鱼汤咕嘟咕嘟冒起白泡,鲜香味一下子散开,斑节虾红彤彤地摆在铁皮盘里,简单用海水一煮,就是最地道的海味。 三人围坐在甲板上,就着海风吃饭。没有桌子,没有凳子,蹲在船上啃虾喝汤,却比任何饭店都吃得香。 阿宇捧着碗,满嘴是油:“诚哥,这海鲜还是刚出海的好吃!” 大哥也笑:“以前出海,啃馒头就咸菜都过来了,现在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我咬着一只斑节虾,肉质紧实鲜甜,心里无比踏实。 吃完饭,我把碗一推,阿宇会抽时间把碗洗了的,我可不爱洗碗。 站起身掌稳舵,调整航向。 “哥,阿宇,准备好,下一网!” 大哥握紧了起网绳,阿宇眼睛亮得发光,两人齐声应道:“好!” 船尾划出一道长长的白浪,朝着深海稳稳驶去。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路的金子。 我一边掌着舵,一边在对照着海图。一上午跑出去不近,已经能看见三四个岛礁在海平面上冒头。这一网收完,不管货多货少,都得往回掉头了,船小,经不起往深海里硬闯。 心里那串幸运值数字还钉在35,我就等着这一网,把这点运气彻底兑现。 “阿诚,”大哥在旁边扶着船沿,声音压着海风,“这网上来,咱们真该掉头了,再深就不安全。” “我知道。”我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网绳,“哥,上午路过那几个岛,你看怎么样?” 大哥眯眼往远处扫了一眼:“有两个能靠岸停船,就是离大陆近,估计渔船常去,轮不上咱们捡好货。” 我刚点头,眼睛突然一顿:“哥,你看前面。” 远处飘着一艘比我们大一圈的渔船,正对着我们挥旗,旗语很清楚——我们快闯进他们的作业区了。 “是咱们越线了。”我手轻轻一带舵,“打一点方向,让他们。” 大哥嗯了一声:“出门在外,和气生财,不惹事。” 我没多说,稳稳把着舵,船身轻轻偏开一段距离。对方船上也有人朝我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大哥你掌舵,我准备起网!” “好” 我走出舵室喊着 “阿宇,准备起网了!” “来了!” 阿宇已经蹲在起重机旁边,眼睛瞪得溜直。我盯着渐渐露出水面的渔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35的幸运值能不能兑现,就看这一网了。 第27章 能买一辆车的鱼 渔网被卷扬机慢悠悠拽上船,网身瘪瘪的,看着就没多少分量,阿宇肩膀瞬间垮下来,脸上写满失望。 我心里也掠过一丝落差,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别耷拉着脸,解鱼吧,今天拢共也挣了一万多,够不错了。” 阿宇闷闷应了一声,明显还没从落差里缓过来,也难怪,昨天两网就捞到三十七万,今天忙活四网才不到两万,换谁都得有点落差。 我蹲下身动手解网绳,指尖扒拉着网眼里的小鱼小虾,心里正盘算着今天的收成,突然被阿宇一声拔高的惊呼吓了一跳。“握曹,哥你看!”我猛地抬头,顺着他颤抖的手指往网底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嘴里也没忍住蹦出一句方言:“塞林木,大哥!” 大哥原本在舵室掌舵,听见我的叫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挤到渔网前一看,当场也愣在了原地,喉结滚了滚才憋出一句:“我去……这么大?”阿宇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着网底那条通体金黄、身形硕大的鱼,声音都在发颤:“大哥,诚哥,这是大黄鱼吗?”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缠在鱼身上的网绳,指尖触到那滑腻紧实的鱼鳞,又仔细打量着鱼的身形和色泽,点头又摇头,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应该是大黄鱼,可我活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啊!大黄鱼真能长到这个个头?” 大哥凑过来,伸手比量了一下鱼的长度,脸色都变了:“这鱼快一米六、一米七了,绝对过六十斤,实打实的巨物!”我心脏狂跳,脑子飞速盘算着2000年大黄鱼的市价,声音都忍不住发飘:“这要是纯正的野生大黄鱼,少说也值十五万!” “赶紧入库!别磕着碰着,掉一片鳞品相差了都少卖不少钱!”大哥急得嗓门都大了,伸手就要帮忙抬鱼。 “大哥,别磨蹭了,立马掉头往回开!越早靠岸越新鲜!”我也跟着喊,手脚麻利地和阿宇一起,轻手轻脚把这条巨型大黄鱼抬进船舱的鱼舱里,生怕磕碰坏了半分。 阿宇全程手都在抖,抬完鱼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兴奋得脸通红,拽着我的胳膊不停晃:“诚哥,咱发了啊!这一条鱼就够买三轮车了,还能剩不少!”我被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出息!一条三轮车算什么,这条鱼,够买一辆小轿车了!” 阿宇眼睛瞬间瞪得更大,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不可思议:“小轿车?和伟哥开的那个一样的吗?”我顿时有点无语,潘伟开的那可是奥迪,在2000年的镇上绝对是顶流的好车,这条六十斤的大黄鱼虽说值钱,但是离奥迪应该还差着不少距离,但看着阿宇满眼憧憬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能含糊应道:“应该差不多吧,反正够咱们买好几个三轮车,再把证办了,手机也都安排上。”“太好了!以后我也能坐小轿车了!”阿宇蹦起来,差点撞到船舷,兴奋得没个正形。 “赶紧干活别瞎乐,往回走又不是不能下网,顺路再撒两网,多赚一点是一点!”我收敛了激动,吩咐道。大哥早就转回舵室,稳稳把着舵轮往回开,船身明显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螺旋桨拍打着海面,溅起更高的浪花,看得出来,大哥心里比我们俩还激动。 往回的路上,我们又顺路起了两网,鱼获都很一般,只有些普通的杂鱼小虾,换做平时,我俩肯定又要失望,可今天谁都没在意,甚至还乐呵呵地把鱼收拾好放进船舱——毕竟有那条六十斤的大黄鱼兜底,这点小鱼小虾根本不算什么。阿宇嘴里一直念叨着大黄鱼、小轿车、三轮车,忙活着干活都带着劲儿,大哥掌舵的时候也时不时往鱼舱的方向瞟一眼,嘴角就没下来过。 我靠在船边,摸出兜里的诺基亚,举高了找信号,屏幕上终于蹦出一格微弱的信号。我赶紧拨通潘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信号差得厉害。 “阿诚……回……回来了?”潘伟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太真切。“伟哥,我们往回赶了,捕到一条大家伙,你提前做好准备!”我压着激动,大声说道。 “什么大家伙?给你激动成这样?”潘伟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大黄鱼,就一条,纯野生的,看着超过六十斤,快一米七长!”我一字一句地喊。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潘伟的声音陡然拔高,连电流杂音都盖不住他的震惊:“多少?六十斤的野生大黄鱼?阿诚你没跟我开玩笑?!” “我骗你干什么,现在就在船上鱼舱里放着,半点没磕碰!”我笑着回。 “我的娘嘞!六十斤的大黄鱼,这在整个渔港都是头一份!”潘伟激动得语无伦次,“你赶紧往回赶,我现在就联系收购商,把最好的买家叫过来,保证给你卖个最高价!我现在就去码头等着,一刻都别耽误!”“行,那我们尽快赶回去,估计俩小时就能到港!”我挂了电话,心里激动得不行。 阿宇凑过来,一脸好奇:“诚哥,伟哥说啥了?是不是也吓傻了?”“那可不,六十斤的大黄鱼,谁听了不懵?”我把手机揣好,看向掌舵的大哥,“哥,稳着点开,安全第一。”大哥点点头,眼神坚定,掌着舵的手稳如泰山:“放心,保证平平安安靠岸!” 船在海面上飞速行驶,海风拂在脸上,带着咸湿的鱼腥味,却格外舒心。我看着身边兴奋得不停踱步的阿宇,看着舵室里一脸沉稳的大哥,心里百感交集。 我低头看了眼心里的幸运值,35点彻底兑现。办证、买手机、买三轮车…所有的计划,都因为这一条巨物彻底实现了。阿宇还在叽叽喳喳地规划着买了三轮车要怎么拉鱼,买了手机要第一个给谁打电话,大哥偶尔回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渔船劈开海浪,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清晰,渔港的轮廓隐约可见。我知道,等我们靠岸的那一刻,这条六十斤的野生大黄鱼,一定会在整个渔港掀起一阵轰动… 第28章 暗拍 我刚把渔船稳稳靠在码头泊位,缆绳还没彻底拴牢,潘伟就踩着码头的水泥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身手麻利地一跃跳上船板,鞋跟磕在船舷上都顾不上,扯着嗓子就喊:“鱼呢!阿诚!鱼呢!快给我看看,我都等快一个小时了!” 我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怕他激动得摔进海里,笑着往鱼舱方向指:“急什么,完好无损,一片鳞都没掉。” 潘伟被我拉着,脚步还是不停,脑袋一个劲往鱼舱探,等我掀开鱼舱盖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凑了上去,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娘嘞……真有这么大,我头一回见这么壮的野生大黄鱼,这体型,这成色,简直是鱼王!” 他来回看了三四遍,才直起腰拍着大腿:“赶紧卸货!我联系了五六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全是咱们这一片最有实力的,开着车都在收购站等着了!这条鱼不能按普通价卖,咱们直接拍卖,价高者得,绝对能卖出天价!” 我听了这话,眉头轻轻皱了皱,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认真:“伟哥,先别急。来的全是你的老关系、老客户吧?公开拍卖大家举牌喊价,面子上挂不住,没拍到的老板大老远跑一趟,灰溜溜走了,以后你还怎么跟人家打交道?咱们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这一笔钱,得罪了人脉,以后路难走。” 潘伟脸上的激动一下子僵住,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分钟,一拍脑门:“你说得对!我光想着卖高价,把这茬忘了!都是常年合作的老板,真要是公开竞价,没拍到的心里肯定不舒服,说不定还记恨我。可不拍卖,这么好的货,按市价卖太亏了!” 我看着他急得转圈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了句:“咱们不搞明拍,搞暗拍。” “暗拍?”潘伟一下子停住脚,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啥意思?” “很简单,”我跟他解释,“咱们给每个老板发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和报价写上去,一人只有一次机会,写完收上来,谁价格最高就给谁。没拍到的老板,别人不知道他出了多少钱,不会丢面子。而且咱们这次船上也捞了不少斑节虾,个头都大,没拍到的每人送十斤,让人家白跑一趟也有收获,显得咱们会办事、有格局。真正想要这条鱼的老板,知道只有一次机会,肯定不会藏着掖着,绝对敢往高了报,说不定能报出咱们想都不敢想的价。” 潘伟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猛地拍了我后背一巴掌,力道大得我差点踉跄:“好你个阿诚!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眼比谁都活泛!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办法既不得罪人,又能卖高价,完美!” 我笑着躲了一下:“那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我俩不再多话,喊了两个码头的搬运工,小心翼翼把装着大黄鱼抬上货车,反复叮嘱千万不能磕碰。大哥和阿宇留在船上,盯着剩下的杂鱼、斑节虾慢慢卸货,我则跟着潘伟,一路往他的收购站赶。 刚走到收购站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推门一看,不大的屋子里坐了五六个人,个个穿着体面,手里端着茶杯,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老板。我爹和潘伟他爹正忙着给大家添茶水,见我们进来,两位老爹都松了口气。 潘伟一进门,立马换上一副熟络的笑脸,挨个拱手打招呼:“王总、叶总、冯总、赵总……对不住对不住,船稍微慢了点,让各位老总久等了!”他喊名字喊得一个不差,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他常年维护的大客户。 等寒暄完,潘伟一拍手,声音亮堂起来:“各位老总,今天把大家请来,目的都清楚,就是为了那条野生大黄鱼!话我就直说了,这鱼不是我的,是我兄弟阿诚冒风险捞上来的好货,我得帮他卖个公道价。可各位都是冲我面子来的,我要是搞公开举牌拍卖,那是打各位的脸,让大家难堪,这事我干不出来。” 说到这,潘伟抱了抱拳,态度诚恳:“所以我跟货主商量了个法子,咱们搞暗标。一会儿我给各位一人发一张纸条、一支笔,大家把名字和心里的报价写上去,就一次机会,写完交给我,价最高的,这条鱼直接带走。没拍到的老总,也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潘伟记着各位的情分,今天每人送十斤刚上岸的大斑节虾,全是野生的,算是我赔个不是。” 屋里的老板们听完,脸上都露出赞许的神色,纷纷点头说合理,有人还笑着说:“阿伟会办事,这个法子好!” 潘伟见状,立马招呼:“那各位老总,咱们先看货!货就在外面冷库里,保证新鲜,品相完美,大家亲眼看过再报价,心里也有底!”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往冷库走,一打开库门,那条被小心摆放好的巨型大黄鱼就出现在眼前,近一米七的长度,通体金黄透亮,鱼身完整没有半点损伤,在场的老板们瞬间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王总凑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鱼鳞和鱼眼,忍不住叹道:“极品!绝对是二十年难遇的野生大黄鱼,这么大的个头,在整个浙闽渔港都找不出第二条!” 叶总也跟着点头:“鱼眼清亮,鱼身紧实,刚上岸不久,品质没得说。” “各位老板,咱上称,我现在也不知道这鱼到底多重呢。”潘伟嘴都合不上了。 “塞林木,七十一斤四两!” 这数一出来所有人又震惊了一把,包括我,我以为六十多斤,没想到突破了70。 几个老板围着鱼看了足足十分钟,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意味,有人已经忍不住问报价的事,潘伟笑着把人领回收购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挨个分发下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们各自找了角落,捏着笔低头琢磨报价,有的咬着牙写了数字又划掉,有的沉思半天才郑重写下名字和价格,写完赶紧折好,交到潘伟手里。本以为几分钟就搞定了,没想到老板们琢磨了整整二十分钟,六张纸条才全部收齐。 我爹和潘伟他爹也凑了过来,两位老人攥着手,眼神紧张地盯着桌上的纸条。 潘伟拿起纸条,清了清嗓子:“各位老总,现在我开始念价,念到价格的,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现场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潘伟拿起一张纸条,手指微微有些抖,深吸一口气念道:“叶总,二十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数字一出口,整个收购站瞬间炸了! 潘伟拿着纸条,盯着叶总连声说:“叶总……您这价……太……” 叶总笑着站起身,气度沉稳:“这条鱼值这个价,过几天我有个局,撑场面就靠它了!” 潘伟立马应下:“好!叶总爽快!那这条鱼就是您的了,我们现在就给您安排装车,全程冷链,保证送到您那里还是最新鲜的!” 剩下没拍到的老板,虽然有些遗憾,但脸上都没有不快,毕竟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报价,还白得了十斤斑节虾,纷纷笑着说下次有好货一定要优先通知。潘伟挨个送客,态度热情,把人情世故做得滴水不漏。 等人都走光了,潘伟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使劲晃了晃:“阿诚!二十二万!你那个暗拍的主意,简直神了!” 我也激动的不行,不过还得说正事,我扭过头“大哥,你去看看给咱船按个遮阳棚。阿宇你跟大哥一起去。我跟伟哥商量点事…” 第29章 先下手为强 我拽着潘伟往角落的木凳上坐,周围是堆放的空纸箱,空气里还弥漫着鱼腥和热茶混合的味道。 “伟哥,制冰的那家是周扒皮的弟弟,今天凌晨咱去拿冰,他就眼贼着咱的货,话里话外都在探底。”我压低声音,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而且周扒皮这老小子和我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清楚。” 潘伟瞬间敛了笑脸,胳膊肘支在桌沿上,手掌搓了搓脸:“他们就是看咱这次出了货,眼红。但全镇就他这一个大冰库,制冰快,库容大……咱要是没了冰,别说出海,就算把鱼拉回来,也得臭在船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收购站外面,搬运工搬货的脚步声咚咚响,屋里却是一片沉闷的窒息。 潘国梁在门口抽完了烟,笑了一声:“看你们俩这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是年轻。送你们一句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张建国也跟了进来,拽了把椅子坐下,瞪了潘国梁同志一眼:“别教坏孩子,跟他能学什么好。” “那你说怎么办?”潘国梁没理会我爹,直接盯着我,“全镇就他一个库,咱就算新开一个也得两个月。阿诚这两天运气好,两天近六十万,这是老天赏饭吃。要是冰断了,你们一家喝西北风?”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张建国瞬间没了声响。 潘伟赶紧打圆场,拍了拍我肩膀:“爹,你说咋弄,我俩听你的。” 潘国梁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码头的方向:“全镇就他一家大库,他制冰快、库大。一个库就供全镇,所以啊,这事得找大虎。” “大虎?”我愣了一下,这大虎又是谁。 潘伟看我迷糊,低声解释:“以前这个大虎跟人火拼躺咱家门口了,是你梁叔救的他。现在他跟着刚才买鱼的叶总混,手底下管着一片,做地产的。懂吧?” 我点点头,做地产嘛,各方面都涉及。可是用这么个人对付周家兄弟俩… 可能看出我的担心,潘叔接着说,“咱们不搞打打杀杀,那是下策。”潘国梁背着手,语气沉稳,“咱们就是让大虎去谈,买他库。他周扒皮再横也只是拿捏一下船东们。大虎出面,比咱管用。直接买,他肯定不卖,那就得用点手段,让他知道,咱不是好拿捏的。” 我咬了咬牙,心里翻江倒海。我想本本分分做生意,凭良心赚钱,可这世道,有时候规矩不管用。 张建国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听你叔的。” “那叔库的钱我出…”我还没说完潘叔挥了挥手给我打断了:“钱的事你别管,你现在兜里有多少钱我比你清楚。这库,你吃不下,买下来我会让人安排好,不会亏了。”他看着我,语重心长,“阿诚,做生意,要有底气。没了冰,底气就没了。这事,叔帮你兜着。” 我心里一热。这情分,重过千斤。 “那……那周扒皮那边,肯定会给咱穿小鞋。”我还是有点担心。 “同行是冤家。”潘国梁笑了,“他低价收,高价卖,赚得盆满钵满。但他要和咱压价,咱就干不过他了。早就看周扒皮不顺眼了,这次正好,算给他个教训。这事让潘伟去处理,你别插手。” 潘伟拍着胸脯:“放心,哥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 “还有个事,叔。”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和阿宇,船证还没下来。” 潘伟一听,乐了:“这还叫事?你拿两千块钱,再把你俩身份证照片给我。一星期,船证保证到你手里。渔政二把手是你嫂子的表兄,这点小事,小菜一碟。” 我看着潘伟,心里感慨。在潘家眼里,这些在我看来是难的事,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个鱼,伟哥。”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次,你必须得留一份。” 潘伟一挑眉,伸手就要推我:“跟我还来这个?我抽百分之十,少一分都不行!” “行,就百分之十!”我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两人正打闹着,阿宇掀着门帘进来了,喊了声“爹”,又冲潘国梁喊了声“叔”。 “阿诚哥,大哥带人去按遮阳棚了,我帮不上忙,就先回来了。” 潘国梁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我爹张建国。 张建国笑着点点头:“这是我亲儿子,磕过头的。” “那好!”潘国梁立马笑了,“那你晚上必须请客!” “放心,包厢我都订好了。”我应得爽快。 “对了,”建国同志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阿诚,你让我买的那三轮车,老潘给你垫了六千块。你记得给。” “行!”我咧嘴一笑,“您二老喝茶去,我和伟哥算账。” 两位老人看着我们俩,笑得合不拢嘴。 屋外的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洒在满地的纸箱上。是时候统计下收货了… “那条大黄鱼,零头我留下了,给你个整,其余的货,送出去的虾得算我的,你别矫情这事,我用来送人情没道理你出,其余的货也不少,总共两万八千多,这是单子,你瞅瞅。” 我也不矫情拿起单子看了看,然后说,“这八千多你留下,六千是三轮车垫的,剩下的,我和阿宇的证别忘了。” “你俩一会去拍个照片,一会我就打电话,忘不了。” 说着拿出两万块钱来,“那二十万我打你卡里。家里没这么多钱。” “不着急,我和阿宇去买东西拍照片,晚上海味喽我爹定的。” 我走到茶台那,递给爹一万,“叔给我。垫的我和伟哥算了,这一万你拿着一会大哥来了你帮算下遮阳棚的钱,估计一千多。我和阿宇去买点东西,顺带拍个照片。” “去吧你俩,麻利点,一会你大哥来了我让他接郑老太去…” 我应了一声拉起阿宇就往外走。 答应阿宇的手机和鱼竿还没买呢… 第30章 就消费 我拽着阿宇的胳膊,脚步匆匆出了潘家收购站的大门,直奔镇上那家开了好几年的老照相馆。 老照相馆的门脸很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喜字,一推开门就是一股相纸和显影液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修底片。我直接开口:“叔,拍两张船用的证件照,一寸白底的。” 老板抬眼瞥了我俩一眼,指了指墙边那把掉了漆的木椅子:“坐那,头抬正,别晃。”阿宇紧张得浑身僵硬,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膝盖,肩膀绷得笔直,我在旁边忍不住笑:“放松点,又不是拍结婚照。”阿宇被我一说,耳朵瞬间红了,反倒更不自然了。 老板按了两下快门,就算拍完了,我起身问能不能当场拿,老板头也不抬:“急啥,洗出来得等俩钟头,晚点再来取。”这年头拍照当场都洗不出来,也没强求,拉着还在发愣的阿宇就往外走,下一站直奔手机店。 一进手机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我,笑着迎上来:“兄弟,今天来充话费啊?前两天刚买的手机,用着还行吧?”我也笑了笑,直接说明来意:“不是充话费,再给我拿一台跟我一样的诺基亚,另外再挑个新款的。”说着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阿宇,“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随便挑。” 阿宇在柜台前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各式各样的手机,却始终拿不定主意,挠着头跟我说:“哥,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就行,我用啥都一样。” 老板一看这情形,立马凑上来热情推销,指着柜台里一台亮银色的翻盖机:“兄弟你看看这个,摩托罗拉v988+,今年的新款,号称翻盖机皇,功能全,样子也气派,比诺基亚高级多了!” 我伸手拿过来掂了掂,金属质感的翻盖沉甸甸的,按键摸着也舒服,确实是好东西,心里也清楚这玩意价格肯定不低,直接开口问:“老板,实价多少?” 老板搓了搓手,报出个数:“这可是刚到的新款,镇上就我这有,你给一万块就行。” 阿宇在旁边一听,当场就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拉着我的衣角就往后拽,声音都急了:“哥,太贵了!一万块?这也太吓人了,我不要,我就要个跟你一样的诺基亚就行,能打电话发短信就够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别慌,转头对着老板笑了笑:“老板,你也听见了,我弟嫌贵。说实话,这机子在镇上,除了我,估计没别人买,你再摆下去,早晚成老款压箱底,不如给个实在价。八千块,我拿两台,你再送我两张手机卡,每张卡里带两百话费,行不行?” 老板脸一苦,连连摆手:“兄弟,这价我真亏,进价都不止,没这么大利润啊!” 我故作转身要走的样子:“那就算了,我再看看别的,反正也不是非它不可。” 老板一看我直奔诺基亚的柜台,赶紧叫住我,服软道:“行行行!服了你了,八千就八千,卖给你了!卡我也送,话费给你充上!” 阿宇在旁边全程看傻了,拉着我的胳膊,语气都带着恳求:“哥,这手机真的太贵了,我不能要,八千块都够咱家里好几个月的开销了,我真不用这么好的。” 我看着他,语气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跟他说:“听哥的,这不是我给你买的,是我替爹给你买的,从你一个头磕在地上起,你就是咱家正经的一家人,爹还没给你礼物呢。” 阿宇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瞬间就红了,低着头没再说话,可攥着我衣角的手,却悄悄紧了紧。我知道他心里感动,这孩子没爹没娘,好久没人这么疼过他。 我转头跟老板说:“算账,两台摩托罗拉,一台诺基亚,一起算。” 老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得老大,赶紧噼里啪啦按计算器,嘴里念叨着:“两台摩托罗拉一万六,一台诺基亚三千,一共一万九!” 坏了,之前剩下六千…刚算账拿了一万,手头就一万六,尴尬了… 我吵老板笑了笑打了个哈哈,“老板能刷卡吗?” 老板也是尴尬,“咱这店,没有那啥机啊。” “你去找老爹拿五千块钱来。一会回去我和他说。” “哦” 阿宇快跑着出了店奔着潘家收购站就去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从潘伟那拿的现金,点出一沓递过去,又从另一个口袋把之前剩下的钱全拿出来。 “差3000,你稍等会。” 老板也没含糊接过钱,验钞机过了一遍,麻溜地把手机包装好,又把三张充好话费的手机卡塞进来:“兄弟,留个号,以后有新款我给你发短信!你先拿着,钱一会送过来就行。” 得嘞,这老板也是个痛快的。 没一会阿宇就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沓钱。 我点出三千递给老板,跟老板客气了一下就往外走。 我拎着装手机的袋子,拉着还在愣神的阿宇往外走,刚出手机店门,阿宇才缓过劲来,小声跟我说:“哥,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谢啥,都是一家人。对了,答应你的鱼竿还没买,咱去渔具店转转。” 阿宇立马眼睛一亮,刚才的拘谨瞬间没了,连连点头:“好!哥,我要那根玻璃钢的,上次我在渔具店看了好久,特别结实!” 我笑着应下:“买,只要你喜欢,咱就买。”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往渔具店走。 到了渔具店,阿宇直奔那根玻璃钢鱼竿,老板也没乱要价,直接给了个实在价四百一根。这年头物价真的低,我要了三根,有买了点钩子线什么的配件,我付了钱,把鱼竿递到阿宇手里,他抱着鱼竿,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下次出海一定要钓到大鱼。 等买完东西,照相馆的照片也差不多洗好了,我又拉着阿宇折回照相馆,取了证件照,揣进兜里。阿宇抱着鱼竿,手里拎着手机袋,跟在我身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看着手里的证件照,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心里盘算着,船证下来,制冰的事潘叔也帮着解决了,以后出海再也不用看周扒皮的脸色,家里的日子总算真的熬出头了。 阿宇在旁边突然开口:“哥,晚上的海鲜大餐,咱要不要给郑阿奶打包点好吃的?阿奶还没吃过海味喽呢。” 我心头一暖,阿宇是个重感情的,点了点头:“一会咱开着伟哥的车去接阿奶和小平安。” 等回到潘家收购站,大哥已经把遮阳棚装好了,坐在屋里喝茶,潘国梁和我爹正聊着天,潘伟在一旁算账,看见我俩拎着东西回来,潘伟立马抬头笑:“俩小子,买啥好东西去了,这么开心?” 我晃了晃手里的证件照:“照片搞定了,就等伟哥你给办证了。” 阿宇抱着鱼竿,腼腆地笑:“哥给我买了新手机,还有鱼竿。” 潘伟凑过来看了看手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阿诚,机皇都安排上了,这手机我都没舍得买,要一万块呢!” 我爹看着我,吐槽到“挣俩钱不知道怎么花啊…” 第31章 家宴 我瞅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面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转头就往潘伟身边凑,伸手直接要东西:“伟哥,车钥匙给我,我去村里接郑阿奶和小平安。对了提前说一声,我会开,但没驾驶证。” 潘伟头都没抬,一边扒拉计算器一边把钥匙扔给我,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去吧去吧,咱这镇上乡里乡亲的,哪有交警查车?过几天你跟大哥、阿宇再拍张照,我一并把驾驶证给你们办了。” 我当场愣了一下,忍不住爆了句粗:“我靠,交警你也能搭上关系?” 潘伟嗤笑一声,抬眼瞥我:“想啥呢,就是现在驾驶证好办,有人专门干这个,证是真的,信息也能查到,不算糊弄事。” 我心里暗自咋舌,果然在镇上混,人脉比啥都管用,也不再多问,攥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座椅,打火起步,车子稳稳地往村里开。一路上海风拂面,凉爽的很。 车子刚开到村口,就被一帮乘凉的街坊堵住了。几个婶子大娘坐在石头上纳凉,一看见我开着小轿车回来,眼睛都直了,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阿诚!这、这是你家买的车?” “你没看这不是新车嘛咋可能。” “你爹之前欠的那些账……” 我把车停稳,笑着摆了摆手,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叔婶们放心,我爹的账全还清了,船也添了新的。这车是朋友的,我借来接郑阿奶去镇上吃饭。” 话音刚落,这帮人立马炸开了锅,我没等他们再追问,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往郑阿奶家走。身后的议论声追着车子飘过来,我听得清清楚楚,也懒得计较。 “张家小二这是摔了一次开窍了?这是发财了啊!” “钱来路正不正啊……” “镇上前两天疯传几千斤野生大黄鱼,是不是就是他家?” “就一千多斤!还几千斤,你也真敢想!” 我撇撇嘴,由着他们瞎琢磨,日子是自己过的,好坏不用跟外人解释。 车子停在郑阿奶家门口,我推门进去,阿奶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准备煮饭。我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阿奶,别做了,今晚咱去镇上海味楼吃。” 阿奶手一顿,皱着眉念叨:“去啥饭店啊,浪费钱,家里随便吃一口就行。” “平安呢?”我往屋里瞅了一眼。 “在里屋写作业呢。”阿奶回道。 我声音放轻,一字一句跟阿奶说实话:“阿奶,我不瞒您。这次出海,我捕着一条七十斤的野生大黄鱼,单这一条就卖了二十万。今天又是阿宇认了我爹当干爹的日子,必须好好庆祝,您必须去。” 阿奶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老太太瞪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嘴唇哆嗦着:“七十斤?一条鱼……二十万?” 我点点头,笑着扶她:“真的,妈祖保佑,咱时来运转了。” 阿奶这才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对着门口连连作揖:“谢天谢地!谢妈祖保佑!” 我喊了一声小平安,孩子背着书包跑出来,一看我在,立马甜甜地喊了声“阿诚叔”。我摸了摸他的头,一手牵着阿奶,一手拉着平安,快步把俩人扶上车,关上车门,直奔镇上的海味楼。 等我把车停在海味楼门口,潘伟、潘国梁、我爹、大哥、阿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扶着郑阿奶下车,老太太一辈子俭省,第一次进这么气派的饭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爹赶紧上前搀住她,笑着说:“老太太,今天咱敞开吃,都是自家孩子的心意。” 一进包厢,圆桌早就摆好了冷菜。老爹张罗着大家落座,郑阿奶被我爹安排在主位旁边,嘴里一直念叨“太破费了”,却藏不住满脸的开心。 我把新买的手机掏出来,先把那台诺基亚塞给大哥:“哥,咱俩用一样的,皮实抗造,船上摔了也不心疼。” 大哥捧着手机,手都有点抖,半天憋出一句:“你乱花钱……”话虽这么说,眼睛里却全是暖意。 我又把两台摩托罗拉推到我爹面前,一台递给阿宇:“爹,您那旧手机都用好几年了,该换了。阿宇昨天给您磕了头,您当干爹的,总得有个回礼。这机子我砍过价,八千一台,还送话费,不贵。” 我爹捧着那台亮银色的翻盖机,半天没说话,眼眶微微发红。他做梦也没想到,我自己用三千块的诺基亚,却舍得给刚认的儿子买上万的手机。他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宇,最终只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句话没说,可所有的欣慰都在这一下里了。 潘国梁在旁边看得真切,伸手狠狠拍了我肩头一下,笑得爽朗:“好小子!有情有义,做事敞亮,真像你老子年轻的时候!以后咱两家一起干,生意肯定越做越大!” 潘伟立马接话:“必须的!以后阿诚出海,我负责销货,制冰库的事我爹已经安排大虎去谈了,周扒皮那边,也不用看他脸色!” 郑阿奶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我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拉着阿宇的手不停叮嘱:“好好跟着你爹、跟着你哥干,要懂事,要出力。” 阿宇用力点头,抱着新手机,眼圈红红的:“阿奶,我知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出海,挣钱孝敬您,孝敬干爹干哥。” 菜一道道端上来,野生白鲳、大虾、螃蟹,全是今天刚上岸的顶流货。 我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到阿奶碗里:“阿奶,您先尝,这是野生的。” 小平安吃得满嘴流油,眼睛亮晶晶的,不停说好吃。我爹和潘国梁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两个半百的老人,一口酒下肚,满脸都是释然。 我端起杯,对着潘国梁和潘伟郑重举了举:“潘叔,伟哥,这次咱家能翻身,全靠你们帮忙,这杯我敬你们。” 潘国梁摆摆手:“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我落难,你爹也没少帮我,现在轮到我拉你们一把,应该的。” 潘伟笑着跟我碰了一下:“以后哥仨一起发财!”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推杯换盏,笑声不断。郑阿奶不停给我夹菜,小平安黏着阿宇玩新手机,大哥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笑,我爹和潘叔聊着过去的事,潘伟在旁边插科打诨。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踏实又温暖。 第32章 拿不到冰了 一顿饭吃到深夜,明天还要出海,谁也没多喝。 散场时,大哥骑着新买的三轮摩托,车斗里坐着我爹,我,阿宇还有郑阿奶。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儿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三轮摩托碾过镇上的青石板路,发出“突突”的声响。 到了郑阿奶家,我扶着郑阿奶和小平安下车。阿奶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阿诚,出海小心点,有啥事跟阿奶说。”小平安则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说:“阿诚叔,明天我要去码头看你出海!”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好,明天阿诚叔给你带贝壳。” 送阿奶祖孙俩进了门,我又跟我爹打了招呼。他站在老宅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台摩托罗拉,看着我说:“阿诚,累了就歇着,别太拼。”我点点头,看着他进了屋,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阿宇跟着我和大哥回了住处。这小子现在也不回家了,一夜无话,大家都累了,沾着枕头就睡了,只有窗外的海浪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照例打开系统看看幸运值,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我猛地坐了起来。 【幸运值:99+】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幸运值炸了…没想到今天居然飙到了99+!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看来今天绝对有大事发生!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大哥和阿宇起的比我还早,正收拾着吃饭的家伙。 “阿诚,醒了?”大哥揉了揉眼睛。 “起了!。”我点点头,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99+的幸运值,今天这趟出海,能捕上来啥啊! 我们仨洗漱完,装车上就往码头开。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远处的灯亮着微弱的光,我仨开着三轮很快就到了码头。 “走,去冰库。”我拍了拍手,心里想着先去看看冰库的情况,顺便拿点冰,今天一定要满载而归。 大哥在前头走,阿宇跟在我身边,小声说:“哥,今天肯定能捕到好多鱼,我昨晚都梦见大黄鱼了!” 这家伙和大黄鱼干上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能,今天运气好着呢。” 我们仨走到制冰库门口,刚走到台阶前,就看见一个矮胖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是周扒皮的弟弟,周老二。 周老二看见我们,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那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我们身上的衣服,最后落在我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这不是张家的小二郎吗?听说哥几个最近发了大财,一条鱼就卖了二十万,真是出息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来者不善。 我脸上挂着笑,伸手跟他握了握:“托周老板的福,运气好,捕到了条好鱼。” “哎,别瞎说。”周老二抽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我可没什么福给你托。我之前跟兄弟说,有好货想着咱点,让兄弟们也分口汤喝,兄弟不会是忘了吧?”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事,看来想敲我们竹杠。 “怎么可能忘了。”我放缓语气,“等这次出海回来,就跟周老板详谈。” “详谈?”周老二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兄弟,过去的事咱不提了。不过啊,咱这冰,最近涨价了。” 大哥一听,立马急了,往前一步问:“周老板,多少钱一块?!” 周老二斜了大哥一眼,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500一块。兄弟,这价很公平吧?你们最近卖鱼赚了不少,吃肉也得让我们周某人喝口汤,不过分吧?” “500?!”阿宇脸都白了,忍不住喊出声,“我明明看见你卖别人还是20一块!你凭什么坐地起价!” “啪”的一声,我伸手拦住了阿宇,转头看向周老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看来周老板是不想给我们供冰了啊。” 周老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鸷:“卖了两天好鱼,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的狗东西!我昨天跟我大哥聊天,我大哥可是说了认识你们!以后想拿冰,就500一块,要不你们就等着鱼臭了吧!我看你们今天怎么出海!” 他说完,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往冰库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威胁。 阿宇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他太过分了!我去跟他理论!” 我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别冲动,跟他吵没用。” 大哥也急了,拉着我的胳膊:“阿诚,没有冰,咱出海也白出!鱼捕上来没冰保鲜,不出半天就臭了!我们去跟他好好说说…” 我看着大哥焦急的脸,又看了看阿宇气红的眼睛。 99+的幸运值,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落空。周老二以为卡着冰源就能拿捏我们,可他不知道,我早预料到这一幕了。而且,今天这幸运值这么高,肯定有转机。 我松开拉着阿宇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大哥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笑:“大哥,阿宇,放心吧,耽误不了几天的。这情况我一早就猜到了,潘叔昨天就跟我说,周扒皮肯定会找茬,让我早做准备。” 我指了指身后的渔船:“今天咱们就当放假,不出海捕鱼,咱们出海钓鱼。鱼竿拿了吗?”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肩上卸下渔具袋:“拿了,昨天买的鱼竿,我晚上都抱着睡觉,怎么可能不带着。” 阿宇也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起来:“对!我们去钓鱼!肯定能钓好货!” 我点点头,:“走,上船!今天咱们就好好玩玩。” 三人扛起渔具,大步走向渔船,船身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远处的太阳正慢慢升起,刺破薄雾,洒下一片金光。 周老二站在冰库门口,看着我们上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一群鲨臂,没冰看你们怎么折腾…” 第33章 上岛 买完鱼饵,三人扛着家伙事儿上了船。大哥坐进驾驶舱,发动机轰鸣一声,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远海方向而去。 我叼着根烟靠在船舷,烟雾顺着海风飘散开。大哥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没那么稳,眉头微微皱着,眼角余光不停往后瞟:“阿诚,咱这冰的事没解决,就算钓上鱼来,也没法存啊。这油费烧着,一小时就得几十块,咱这趟不是白瞎了?” “唉呀大哥,你就别絮叨了。”我弹了弹烟灰,笑出声,“两天赚了将近六十万,家底厚实着呢。咱就算十天半个月一分钱不赚,也饿不着肚子!” “那也不能坐吃山空啊。”大哥还是不放心,嘴里念叨着,“咱得赶紧把冰的事搞定,不然以后出海心里没底。” “放心吧,我跟潘叔昨天就商量好了,他找人把冰库拿下来。用不了几天,咱就有自己的冰了。”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大哥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驾驶舱的挡板:“行,你有谱就行。赶紧把烟掐了,这驾驶舱都快被你熏成人间仙境了,我还得开船呢。” “我…你不也抽。”我嘟囔着把烟摁灭,起身走到船尾。阿宇正垂头丧气地坐在船板上,手里攥着鱼竿,眼神蔫蔫的。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咋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咱身上的大山没了,这几天就当放放假,好好歇歇。别瞎想,等冰库弄好,咱再大干一场。” 阿宇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干哥。” 我打开装鱼饵的箱子,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小活虾和小活螃蟹,在海边这东西不值钱,却是海鱼最爱吃的饵。“行了,别耷拉着脸了。一会就下钩,咱仨比比,看谁今天钓的货好,赢的人中午加个蛋!” 这话一出,阿宇的眼睛瞬间亮了亮,精神头也足了点:“真的?那我肯定赢!” “吹吧你,就你那急脾气,还想赢我和你哥。”我笑着调侃,把鱼饵挂在鱼钩上。 渔船慢慢减速,我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一座小岛,离咱们不算远。“大哥,咱先在这附近钓一会,累了就上那个岛歇一会,顺便弄点柴火做饭。” “好嘞!”大哥应了一声,把船停在一片海水清澈的区域。 我熟练地把鱼钩甩进海里,鱼竿绷直,等着鱼上钩。没等多久,鱼线就猛地一沉,我心里一喜,赶紧握紧鱼竿往上拉。 “来了来了!”我喊了一声,手上使劲儿。一条黑黝黝的鱼被我拉出水面,在船板上扑腾着。 大哥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好家伙,是黑毛!这鱼可是好东西,肉质紧实,刺还少,清蒸红烧都好吃。市场上卖得也不便宜,一斤能卖好几十。” 这黑毛鱼身子呈椭圆形,鳞片黑亮,嘴巴旁边还长着几根短短的胡须。它在船板上不停扭动,试图挣脱,力气还挺大。 阿宇看着我钓上鱼,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这么快就上钩了!我还没动静呢!” 我笑着把黑毛鱼扔进活舱里:“急啥,钓鱼讲究的是耐心。你这小子,就是沉不住气。” 话音刚落,阿宇的鱼竿也突然动了起来,他赶紧握紧鱼竿,往上拉:“我也上钩了!哥,快帮我拉!” 大哥凑过去,一看阿宇拉得费劲,赶紧伸手帮忙:“你小子慢点,别把线给崩断了。” 两人一起使劲,把鱼拉上船。这鱼一上岸,就开始疯狂扭动,身子细长,皮肤滑溜溜的,正是海鳗。 “小心点,这海鳗牙齿锋利,别咬着手。”我赶紧提醒,伸手想按住海鳗的头。 海鳗扭动得厉害,差点就挣脱了。大哥皱着眉说:“这玩意要不弄死,根本摘不了钩,一不留神就咬手。要么就剪线,不然没法弄。” 我琢磨了下,“直接弄死吧,中午就吃它。反正也没有冰,养着也是白养。” 大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弄死正好,中午咱炖个汤,鲜得很。” 说着,我拿起旁边的扳手,对着海鳗的头砸了一下,海鳗瞬间就不动了。大哥赶紧伸手摘钩,动作熟练,几下就把鱼钩取了下来,然后把海鳗扔进鱼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我和大哥收获不少。鱼框里装满了巴浪鱼,还有几条个头不小的小石斑,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鱼。 反观阿宇,就有点惨了,除了那条海鳗一条鱼都没钓到,妥妥的“空军大队”。他坐在船板上,手里攥着鱼竿,脸都气红了,好几次都想把鱼竿扔了,但又舍不得,毕竟是刚买的新鱼竿。 我和大哥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肚子都疼了。“行了行了,别气了。中午咱吃大餐,有海鳗,有小石斑,还有巴浪鱼,管够。” 阿宇抬起头,委屈地说:“哥,我就是想钓条鱼而已,怎么就钓不到呢。” “谁让你刚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鱼都被你吓跑了。”我笑着说,“钓鱼就得沉住气,下次就好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大哥,咱别钓了,上岛做饭吃饭吧。” “行,上岛!”大哥应了一声,把船掉头,朝着小岛的方向开去。 阿宇一听要上岛做饭,也顾不上生气了,赶紧站起身,帮忙收拾鱼竿。“赶紧赶紧,我要吃我钓的海鳗!” 我和大哥相视一笑,也开始收拾渔具。不一会儿,渔船就靠上了小岛。 三人下了船,把吃饭的家伙搬到岛上。小岛不大,上面长满了各种野草和树木,还有不少石头。我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大哥则去附近捡柴火,阿宇把想吃的鱼从鱼里拿出来,处理干净。 很快,灶台就生起了火。我把海鳗切成段,和小石斑鱼一起放进锅里,加上水,再放一点盐和姜片,开始炖鱼汤。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阿宇蹲在锅边,不停地咽口水:“哥,这也太香了吧。我刚才还生气,今天挣不到钱,现在觉得,鱼也没事,值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早这么想不就完了。咱出来钓鱼,不就是为了开心嘛,又不是为了挣多少。” 大哥捡完柴火回来,闻了闻锅里的香味,也笑着说:“就是,开心最重要。今天这趟出海,虽然没冰,但咱吃得好,玩得也开心,这就够了。” 鱼汤炖得差不多了,我盛了三大碗,三人围坐在石头旁,吃得津津有味。海鳗的肉质鲜嫩,鱼汤鲜美无比,巴浪鱼和小石斑鱼也各有风味。阿宇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 我和大哥也吃得很满足,看着阿宇吃得开心,心里也暖暖的。虽然遇到了周扒皮兄弟找茬的糟心事,但这趟海岛之行,却也有了新的体验。 吃饱喝足后,三人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听着海浪声,惬意极了。 第34章 鸡飞蛋打 暖融融的阳光裹着海风落在身上,一点都不晒人。这才刚入春,海风里还带着点清冽的潮气,远没到盛夏那种闷热烤人的劲儿,躺着听海浪一波波拍在礁石上的声响,连呼吸都觉得舒坦。 我枕着胳膊望天,天上的云慢悠悠飘着,海鸟时不时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心里头那点因为之前没冰存鱼的焦躁,早就被这海岛的闲逸冲得一干二净。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阿宇,他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开口喊他:“阿宇,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有好多好多船?从一艘小渔船,变成好几艘,组成个小船队,往远海跑,钓最值钱的鱼。” 阿宇本来眯着眼打盹,一听这话,立马睁开眼睛,眼睛亮得像海里的星子,一骨碌坐起来,凑到我跟前,语气里全是笃定:“哥,你说有多少咱们就有多少!我就信你,你说干啥咱就干啥,这才几天,咱就把账清了,还赚了几十万,以后肯定能越来越好!嘿嘿,到时候咱船队一出去,威风得很!” 他那副傻乎乎又满心信任的模样,看得我心里一暖,阿宇不管多难的时候都跟着我,从没过半句怨言,这份情谊,比啥都金贵。 我转头看向旁边躺着的大哥,他闭着眼,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听我们说话,我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打趣:“大哥,你也别光想着挣钱,你该找个老婆了。老大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天天跟着我们俩小子漂在海上,连口热乎饭都没人按时做。” 大哥原本还装睡,一听这话,立马睁开眼,抬手就往我胳膊上拍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嘴里骂道:“少踏马打趣我,扯这些没用的干啥!” “我这可不是打趣你,说真的呢!”我往他身边挪了挪,语气认真起来,“你怎么还骂街,咱现在啥情况你也知道,外债全清了,手里还有积蓄,过些日子咱盖个下楼,村里谁不高看咱一眼?等回去了,我就找郑阿奶,让她帮你物色个合适的,郑阿奶在村里人缘好,眼光也准,肯定能给你找个勤快本分、心地好的姑娘。到时候你成家,阿宇以后也娶个媳妇,比啥都强。” 我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的打算,从盖房子说到船队,再说到以后安稳过日子,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噜声。扭头一看,大哥竟然已经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平日里紧绷的脸也放松下来,想来是之前被外债、被冰库的事压得太狠,难得这么放松,沾着草地就睡熟了。 我无奈笑了笑,又看了看阿宇,这小子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明显是犯迷糊,撑不住了。也是,本来起的就早,在吃饱了晒着太阳,自然困意上来。 就我一个人还精神得很,毕竟心里揣着事。一想到那99+的幸运值,心里就跟猫抓一样,搁谁谁都不踏实,自然睡不着。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怕吵醒睡着的兄弟俩,拿起放在一旁的鱼竿,又拎着小半盒剩下的活虾鱼饵,往小岛边上有礁石落差的地方走。那片地方海水深浅落差大,礁石多,是藏鱼的好地方,这地方说不定能钓着稀罕货。 找了块平稳的礁石坐下,把活虾挂在鱼钩上,手腕一甩,鱼线带着鱼钩稳稳落入水里,鱼竿轻轻搭在礁石上,我就靠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边盯着竿尖,一边心里琢磨。那99+的幸运值,到底能钓上来啥稀罕鱼?要是鲨鱼、鲸鱼那种大家伙,别说是我这小鱼竿了,就算是整艘渔船,也弄不上来啊,难不成是啥罕见的名贵海鱼?越想越觉得好奇,心里痒痒的,就盼着赶紧有鱼咬钩。 正琢磨着,手里的鱼竿突然猛地一沉,竿尖瞬间被拉得弯成了弓形,力道大得差点把鱼竿从我手里扯出去。我心里一喜,立马攥紧鱼竿,凭着经验就知道,这肯定是石斑!只有石斑鱼咬钩,才是这种又重又沉、猛地往下拽的劲儿,跟之前钓的黑毛、海鳗完全不一样。 钓石斑的门道,我摸得门清,这鱼咬钩后的反应,就四个字:重、沉、钻、卡。它们常年栖息在水底礁石区,跟鲈鱼、鲷鱼那种咬了就窜的性子完全不同。石斑看见饵料,向来是一口闷,直接吞进嘴里,竿尖会立马猛地下弯,可它不会立刻逃窜,反而会仗着体重,一头扎进海底礁石缝里,一动不动,跟打桩似的,好多新手遇上这情况,都以为是鱼钩挂底了,傻乎乎等着,最后只能断线。 我心里有数,攥着鱼竿慢慢往上带,不跟它硬较劲,要是使劲猛拉,要么扯断鱼线,要么惊得它拼命往礁石里钻,鱼线一磨礁石,立马就断。这石斑被钩住疼了,果然开始发力,短促又猛烈的冲击力顺着鱼竿传到手心,拼了命往旁边的岩洞里钻,我死死稳住鱼竿,手腕一点点往上抬,慢慢跟它耗着力气,把它往礁石外牵。 石斑这东西,性子烈得很,就算被遛到水面,也不会乖乖就范,等下抄鱼的时候,还会拼命翻身扭转,用背鳍和鳃盖的硬棘割鱼线,稍不注意就跑了。我跟它来回搏斗了好几分钟,手上的力道收放自如,慢慢把它往岸边拉,看着它力气渐渐弱了,才慢慢往上提,没一会儿,一条浑身带斑纹、个头肥硕的石斑鱼就被拉出了水面,在礁石上扑腾着。 我伸手按住它,小心翼翼摘了鱼钩,掂量了一下,足有四斤左右,个头不小。我把石斑放在一旁的鱼篓里,又重新挂好鱼饵,甩竿下钩,心里还想着刚才的好运,琢磨着说不定还能再钓上几条。 这一钩下去,我就没再专心盯着鱼竿,脑子里又开始魂游天外,想着回去就张罗回村盖房子,要盖就盖两层的小楼房,给大哥留一间朝阳的,再弄个院子,以后大哥娶了媳妇,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想着阿宇年纪也到了… 就这么东想西想,越想越远,连海风刮过耳边都没在意,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一竿下去已经好半天了,鱼竿一点动静都没有,竿尖安安静静的,连晃都没晃一下。我心里嘀咕,估计是鱼饵被小鱼啃光了,鱼早就跑了,想着就抬手准备把鱼竿提上来,重新换饵。 结果往上一提,鱼竿纹丝不动,就跟钉在海里一样。我愣了一下,又使劲往上提了提,还是没动静,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鱼钩挂海底礁石上了!这种情况最麻烦,鱼线挂在礁石缝里,使劲拉容易断。 我皱着眉,轻轻晃了晃鱼竿,试着左右拽了拽,想把鱼钩从礁石缝里晃出来,折腾了好几下,再往上提,这次倒是动了,可手感格外沉,不像是挂了鱼,倒真像是挂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坠得鱼竿都弯了。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往上提,我攥着鱼竿,一点点使劲,不敢用蛮力,怕把鱼线扯断。 猛地一使劲,水里的东西被我提了上来,我还纳闷啥东西这么沉,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鱼钩上真挂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顺着力道直接朝我这边砸过来!我心里一慌,赶紧往后躲,嘴里念叨着可别闹个鸡飞蛋打… 第35章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我惊呼一声,身子慌忙往后仰,手掌撑在粗糙的礁石上,硬生生蹭破了点皮,才堪堪躲开砸过来的东西。这一声喊得急,划破了小岛的安静,立马就吵醒了不远处草地上睡着的大哥和阿宇。 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我趴在礁石上,脸色都变了,慌慌张张就朝我这边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哥,咋了?是不是摔着了?”“你没事吧!”脚步声急匆匆的,听得出来他俩是真急了,连平日里的沉稳都顾不上。 我撑着礁石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粒,赶紧挥挥手,声音还有点没平复:“没事没事,别慌!”说话的功夫,大哥和阿宇已经跑到了我跟前,蹲下来上下打量我,看我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阿宇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我脚边那东西,伸手就要指:“哥,这是啥啊?你刚才就是被这东西吓着了?”我这才低头仔细打量,刚才那一下来得太快,只觉得是块石头,可此刻伸手一碰,才发觉压根不是石头。表面看着粗糙,入手却没礁石那么凉硬,质地轻软些,颜色也不是纯黑,是灰褐夹杂着淡黄,纹理看着怪怪的,沉甸甸的却又不像石头那般压手。 我伸手摸了摸,眉头皱得更紧:“我也不知道,钓鱼挂底了,使劲一提,就把这玩意带上来了,刚才差点砸我身上。”大哥凑过来,没伸手乱碰,蹲在地上盯着看了好半天,伸手轻轻敲了敲,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渐渐认真起来,伸手拦住了正要抬脚去踹的阿宇。 “别瞎动!这不是海里的普通礁石,我打了这么多年鱼,从没见过这样的石头,也说不上来是啥。”大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格外郑重,“咱见识少,不认识的东西别乱砸,带回去给爹看看,海里奇珍异宝多的是,咱不认识,说不定是个稀罕物件呢。” 我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想起了那99+的幸运值,赶紧在心里默念着看系统面板,原本亮堂堂的99+幸运值,此刻清清楚楚显示着0。心里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能把满格的幸运值全耗光,这东西绝对不是凡物,肯定是顶值钱的宝贝! 强压着心头的激动,脸上不敢露出半分,怕大哥和阿宇看出端倪。我赶紧站起身,对着他俩点头,语气里带着刻意压下去的急切:“大哥说得对,咱别在这待了,现在就回!这东西肯定不一般,赶紧带回去让爹辨认辨认。” 阿宇一听要立马回去,瞬间垮了脸,撇着嘴老大不乐意:“啊?这就回去啊?我还没玩够呢,岛上也没待多久…” 我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嫌早,想玩以后咱天天来,想钓多少鱼钓多少鱼。咱能不能换上大船、盖更好的房子,说不定就着落在这玩意上面了,这东西可能比咱钓一百条鱼都值钱!” 阿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立马点头如捣蒜:“真的?那咱赶紧走!啥也不玩了,赶紧回家!”说完就转身,麻溜地去收拾我们落在草地上的渔具和东西,动作快得很。 大哥看我这么急切,直接起身往渔船的方向走,去启动发动机。我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抱起来,分量不轻,却比同等大小的石头轻太多,轻轻放进随身的鱼篓里,生怕磕着碰着。三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渔船调转船头,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一路风风火火赶回镇上码头,我怕这宝贝露白,找了个结实的塑料桶,小心翼翼把东西放进去,又找了件旧外套盖在桶上,码头上来来往往都是渔船、渔贩,拎桶的人比比皆是,没人会特意留意我们的桶里装了啥。 刚把桶拎下船,眼尖的阿宇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努了努嘴示意码头角落。我顺着看过去,正是周扒皮的弟弟,正吊儿郎溜达,一眼就瞅见了我们,脸上立马露出讥讽的笑,慢悠悠走过来,语气尖酸刻薄:“哟,这不是三位大老板吗?没冰还敢出海,收获不错啊?我看你们这桶也不大,怕是没钓着啥东西吧,没冰存鱼,出海就是瞎折腾,脑子秀逗了吧?” 换做以前,阿宇早就冲上去跟他吵起来了,大哥也会脸色铁青,可此刻我们心里都揣着事,压根没工夫跟他置气。我伸手死死拉住要发作的阿宇,对着周扒皮弟弟淡淡瞥了一眼,没接话,也没搭理他的冷嘲热讽,拉着大哥和阿宇,拎着桶径直往前走。 周扒皮弟弟看我们不理他,讨了个没趣,在后面啐了一口,也没再追上来纠缠。我们直奔潘家的水产收购站,潘伟正坐在吧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我们急匆匆进来,愣了一下:“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鱼呢?我让人去搬货。” 我把桶放在脚边,对着潘伟摆了摆手:“潘哥,渔船就在码头上,货不多,就一些杂七杂八的海鱼,还有几条石斑,你看着安排人收了卖就行。”说着,故意提起冰的事,压低声音骂了句,“今天别提了,之前卖冰的周扒皮,一块冰敢跟我们要500块,纯纯宰冤大头,我们没买,没冰也没敢多下网,就钓了点鱼,当休假了。” 潘伟一听,立马拍了桌子,脸色涨红骂道:“这小子也太黑了,真不是个东西!”我赶紧拦住他,摆摆手示意别激动:“潘哥,这事咱以后再说,我们仨家里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鱼你看着处理,钱你先拿着,我改天再来找你拿,先走了!” 说完,不等潘伟再多问,我拎起桶,拉着大哥和阿宇就往外走,骑上停在门口的三轮车,油门一加,直奔村里老宅的方向。潘伟坐在收购站里,看着我们火急火燎的背影,挠了挠头,嘴里忍不住嘟囔:“这仨小子,跟被狗撵了似的,到底出啥急事了?” 三轮车一路颠簸,朝着村里赶,大哥握着车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我怀里的桶,眼神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把车开得更快。 没一会儿就到了老宅,爹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看见我们风风火火冲进来,三轮车都没停稳就往下跳,立马放下手里的扫帚,迎上来皱着眉问:“你们仨咋回来了?不是出海了吗?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我没敢在院子里多言,院子敞亮,路过邻居能看见,赶紧拉着爹的胳膊,往屋里拽:“爹,进屋说!”爹看我脸色凝重,也知道事情不一般,没多问,跟着我们进了屋,反手把房门关好,插上门闩。 我这才小心翼翼把桶放在桌上,慢慢掀开盖在上面的旧外套,露出里面的东西,声音压得低低的:“爹,你快看看这是啥,我们在海里钓上来的,都不认识,你见多识广,给辨认辨认。” 爹伸手,慢慢把那东西从桶里抱起来,入手一沉,又摸了摸质地,凑近闻了闻味道,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抱稳,身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盯着我们问:“你们……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东西?真的是钓上来的?” 我赶紧点头,语气肯定:“真的爹,我在小岛礁石边钓鱼,挂底了拽上来的。”爹深吸一口气,抱着东西慢慢放在桌上,眼神依旧难以置信,看了我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都带着颤:“这东西…叫龙涎香。” “龙涎香?”阿宇没听过这名字,立马凑上前,满脸好奇地插话,“爹,那是个啥东西?是宝贝不?值钱吗?”我站在一旁,听到龙涎香三个字,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嗡嗡的。上辈子就算没见过,也听过这东西的名头,那是抹香鲸肚子里的宝贝,比黄金还要贵重百倍,是海里最稀罕的东西之一,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实物。 爹看着我们仨震惊的模样,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块龙涎香的大小,声音沙哑着说出了让我们浑身发麻的话:“这么大一块少说……也值几百万!” “几……几百万?”大哥原本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浑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阿宇更是直接,身子一歪,也跟着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眼神里全是懵圈… 第36章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呆滞的大哥和阿宇,又转头望向手里紧紧抱着龙涎香、脸色依旧难掩激动的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率先开口打破屋里的死寂。 “爹,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不能一直把这东西攥在手里,夜长梦多,得尽快出手。”我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灰褐相间的龙涎香,语气格外笃定,“等钱到手,咱先在村里选块好地基,把老房子推倒重盖,盖成宽敞亮堂的二层小楼,以后再也不用挤这破旧的老宅,也让你享享清福。” 爹闻言,缓缓把龙涎香放回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东西太金贵,咱哪有门路啊!咱根本接触不到买得起这宝贝的圈子,就算想卖,也找不到靠谱的买家,万一走漏了风声,反倒惹了祸。” 大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口:“爹,不然……问问潘叔?他人脉比咱广,说不定认识些做古玩、名贵香料的老板?” 爹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直接断了这个念头:“不是不信你潘叔,他那人脉也都在水产这一行,龙涎香这种顶级香料,动辄几百万,他那个层次的人脉根本碰不着,就算跟他说了,他也只能跟着发愁,帮不上啥忙。” 听着爹和大哥的话,我心里早有了盘算,当即开口打断他们:“爹,大哥,你们别愁了,这东西我来想办法卖,我有门路。”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阿宇也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一脸好奇:“哥,你能有啥门路?” “我在京城上大学的时候,有几个关系特别铁的舍友,他们家里都是做大生意的,人脉广,接触的都是高端圈子,肯定能吃下这块龙涎香。”我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他们家的生意涉及古玩、奢侈品这些,找他们帮忙,出手这块龙涎香肯定没问题。” 爹还是不放心,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反复追问:“阿诚,这事可不能马虎,几百万的东西,你那同学靠谱吗?别是嘴上说得好听,到头来坑了咱,或是把宝贝骗走,咱哭都没地方哭!” “爹,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宿舍四个,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绝对靠谱。”我拍了拍爹的手,语气格外坚定,“当初我家里出事,急着退学回家,他们仨非要凑钱帮我,是我性子跟你一样,不肯平白接受别人的好处,才婉拒了,但这份情分一直在,他们绝不会害我。这事就交给我,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这龙涎香先放在老宅,你天天在家,帮忙看好就行,千万别跟任何人提,半个字都不能漏。” 爹见我不像是说大话,又看了看桌上的龙涎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这东西我锁在里屋的柜子里,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被骗了。” 事情敲定,我们仨也没在老宅多留,毕竟突然急匆匆回来,还把自己关在屋里,难免让邻居起疑。我叮嘱爹千万守好秘密,便带着大哥和阿宇,快步回了我们自己住的小院子。 一进家门,我直奔卧室,走到老旧的木质衣柜旁,踩着凳子伸手往衣柜最顶上摸,很快就摸到一个布满灰尘的旧纸箱。我把箱子抱下来,放在床上,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我大学时候的东西:课本、校服、奖状,还有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硬皮笔记本。 大哥和阿宇凑过来,满脸疑惑地看着我翻箱子,阿宇忍不住问:“哥,你找啥呢?” “找当年的通讯录。”我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快速翻动着笔记本,很快就找到了那页写满电话号码的纸,“当初家里欠了债,我把手机卖了,怕以后联系不上同学,特意把他们的手机号抄在了这个本子上,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舍得扔。” 翻到写着“崔盛杰”的那一行,我指尖顿住,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当初我第一次去京城,贪玩耽误了报到时间,学校里好的宿舍都被选完了,只剩下一间四人间,刚好崔盛杰、李东临、赵宇三个富家少爷分到了这里。他们仨不是凭分数考上来的,是家里资助上学,毕业证都和我们普通考生不一样,家庭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学金融也是为了以后接手家里的生意。 本以为富家少爷都有架子,不好相处,可偏偏他们仨一点傲气都没有,知道我家里条件一般,平时吃饭、出去玩,总想着帮我买单,上课帮我占座…几年下来,我们处得比亲兄弟还亲。当初我突然退学,他们仨急得团团转,非要给我打钱帮我还债,我硬着头皮拒绝,临走时他们还说,不管以后混得咋样,永远都是兄弟,有事随时找他们。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好意思主动联系他们,如今为了龙涎香的事,不得不麻烦他们,心里还是有点愧疚。 我拿着通讯录,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崔盛杰的号码。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紧接着,一道熟悉又暴躁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握草,诚子!你还活着!你丫知道我们仨每个月都给你打一个电话吗?每次打都说你欠费停机,你个没良心的,退了学就把我们当兄弟忘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呢,等我找过去,看我不抽你丫的!” 崔盛杰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叨叨个不停,满是埋怨的话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我心里一暖,笑着回怼:“你丫才孙子,我这不是忙着家里的事,一直没顾上联系你们嘛。别闹,我有正事找你帮忙,先听我说。” “有事才想起我们?你这人真够意思的!”崔盛杰嘴上抱怨,语气却软了下来,“我们仨都毕业一年多了,前几天我和李东临还联手做了个生意,赚了一笔,正想着找你呢,你现在在哪呢?过几天我带着东临和赵宇去找你,你可不许再玩消失了!” “等这事办完,你们随便来,我带你们去海边钓鱼,吃海鲜。”我赶紧打断他的絮叨,语气认真起来,“盛杰,我在海里钓鱼,意外钓上来一块龙涎香,挺大的,我爹说值几百万,我们家没门路出手,想问问你,你家里或是你圈子里,有没有人收这东西?” 我没隐瞒,把钓鱼挂底、意外捞出龙涎香、家里想尽快出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崔盛杰显然也惊到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龙涎香?我爹就好这一口,平时就喜欢收藏古董、名贵香料、红木这些东西,家里光香料柜子就占了一间房,他肯定感兴趣!你等着,我立马给我爹打电话问,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对了,我先给你手机号充500块话费,你可别再停机消失了!” “不用充话费,我这债都还清了,以后不会再失联了。”我连忙拒绝,心里满是感动。 “少废话,就这么定了,我先问我爹,一会给你回电话,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不让你吃亏!”崔盛杰说完,急匆匆挂了电话,显然是急着去跟他父亲说这事。 我握着听筒,站在原地笑了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头一看,大哥和阿宇正眼巴巴地看着我,满脸期待。 “哥,咋样?成不成啊?”阿宇拉着我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点头:“放心,成了,我那同学家里正好玩这个,一会就给回信。” 大哥站在一旁,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熬出头了…” 第37章 京城要来人 看着大哥憨厚又激动,嘴里不停念叨着熬出头的模样,我心里暗自啧了一声,面上却没露半分。 这点钱,在旁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可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起点罢了。 我不说本身就是学金融的,我还有之前刷某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其实啥也不精)的记忆,再加上统子的加持,妥妥的位面之子好吗?有了这第一桶金,我往后不赚他几个亿,都对不起这位面之子的身份… 不过眼下,先把眼前的事办妥才是关键,没必要跟家人说这些远大的盘算,免得他们觉得我不切实际,平白添担忧。 我收敛住心底的野心,摆了摆手,对着在兴奋的两人吩咐:“行了,别光顾着乐,咱也该庆祝庆祝。阿宇,你跑一趟,去朱叔家小卖铺买些菜,挑新鲜的青菜、卤味,再拿瓶好酒回来。大哥,你骑三轮车去镇上潘哥那拿两条鲜海鱼,石斑、黄花鱼都行,回来咱炖鱼汤、烧鱼块。”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外走,阿宇出门时还哼着小曲,大哥也一改往日的沉闷,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屋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快速思考着:龙涎香交易应该出不了岔子,崔盛杰的父亲亲自来,说明对这东西极为看重,到时候谈价格、验货都得谨慎,既要保证自家利益,也不能伤了兄弟情分。 没等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我心头一紧,立马掏出手机,崔盛杰打来的,赶紧接起:“咋样,盛杰?叔那边怎么说?”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崔盛杰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带着点委屈:“还能咋说,你可坑死我了!我刚跟我爸一提龙涎香,他当场就拍桌子,问我为啥不立马应下来,还骂我没眼力见,说这龙涎香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晚一步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还放话说要是我没留住,让你卖给别人,就把我腿打断!”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那是叔懂行,这东西确实难得。对了,叔那边是要自己收吗?” “价格你放心,我爸绝对不会亏你,他让我问你,那块龙涎香具体多大、多重?他要亲自跑一趟,亲眼验货!”崔盛杰的语气也认真起来,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我真服了你们那地方,连个飞机场都没有,我查了,只能先飞到厦市,再转车过去。我跟我爸,还有他一个朋友,明天的飞机,下午四点多到厦市,你可得安排好接机,别把我们仨扔在机场不管。” 这小子,一放松下来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唠叨,我笑着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肯定准时去接,晚上到家我亲自给你做海鲜大餐,管够,保证合你胃口。” “这还差不多,我可告诉你,小爷我嘴刁得很,做得不好吃可不行,还有,那龙涎香你可得看好了,别磕着碰着,那可是宝贝……”崔盛杰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我怕他又说个没完,赶紧应声:“放心,都安排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明天见!”不等他再唠叨,直接挂了电话,想着这小子挂了电话指定要在那头骂我,忍不住又笑了笑。 刚挂完电话,门外就传来三轮车的声响,是大哥回来了,车斗里放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鲜海鱼,还喘着气。我立马迎上去,跟他说:“哥,京城那边明天就来人,亲自来看货,你现在去老宅,把爹叫过来,顺便让爹把龙涎香也抱过来,咱一家人吃个饭,顺便再说说明天的安排。” 大哥一听买家明天就到,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说完,把鱼拎下来,转身就往老宅的方向赶,脚步比刚才还要快。 没一会儿,阿宇也拎着一大袋菜回来了,卤牛肉、猪头脸、花生米、青菜、白酒,买得满满当当。我接过菜,把他推进厨房:“你去把桌子收拾好,摆好碗筷,今天哥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咱好好庆祝一回。”阿宇乐呵呵地应着,麻溜地去收拾桌椅。 我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煎、炒、炖、煮,凭着上辈子厨艺,很快做出一桌子菜:红烧海鱼、清蒸石斑、卤味拼盘、清炒青菜,还有一盆鲜美的鱼汤,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小院子。 菜刚端上桌,爹就抱着那个装着龙涎香的塑料桶,跟在大哥身后进来了,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色,进门就问:“诚子,真明天就来人?” 我把爹扶到桌边坐下,笑着点头:“嗯,明天下午就到,从京城来,是我同学的父亲,专门做名贵香料收藏的,靠谱。明天我们仨不出海了,上午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下午我去厦市机场接人,客人来了就在家里吃饭,不出去折腾。” 爹闻言,皱了皱眉,开口说:“家里地方小,又简陋,不如去镇上的饭馆订一桌,显得体面些。” 我连忙打断爹的话,给他盛了一碗鱼汤:“爹,不用去饭馆,在家里做饭才显得咱真心实意重视客人,饭馆里人多眼杂,反倒容易走漏风声,不安全。就在家里吃,我亲自做,放心,不会怠慢客人。明天你也一起陪着,露个面就行,剩下的事我来谈。” 爹想了想,觉得我说的在理,点了点头:“成,听你的,我明天露个面,跟客人打个招呼,剩下的你做主,爹放心。”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气氛热闹又温馨。大哥和阿宇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激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大哥,也絮絮叨叨说着以后打算,阿宇更是说以后不挣钱也天天出海钓鱼… 爹倒是克制,只小酌了两杯,眼神一直落在那个装着龙涎香的桶上,时不时叮嘱我明天谈事要谨慎,别冲动。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大哥和阿宇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我和爹相视一笑。 给爹送走,又给这哥俩扔床上去,我也懒得收拾碗筷了,明天再说吧。躺床上就睡… 第38章 持证上岗 晨光透过斑驳的院墙缝儿洒进来,落在满是露水的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 我正睡得沉,耳边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挪动声,夹杂着阿宇吆喝:“大哥你往左点!那桌角磕着了,擦干净点!” 我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一瞧,屏幕上跳着八点整的数字。不是说今天不出海了吗,起这么早干嘛?我趿拉着布鞋推门出去,好家伙,院子里跟遭了场“小台风”似的——大哥正弓着腰,用块粗布使劲擦堂屋的木桌,连桌腿缝儿都没放过,阿宇则扛着把竹扫帚,把院子角落堆着的旧渔网往墙角挪,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你俩干啥呢?这大早上的,不是要歇一天?”我靠在门框上,无奈地喊了一嗓子。 大哥直起腰,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今天不是京城来客人嘛!咱家里屋子小,晚上得把堂屋的桌子抬出来,摆外头敞亮。我跟阿宇把院子扫干净,再把屋里的玻璃都擦一遍,别让人家看咱家里邋遢。” 阿宇也跟着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哥,你放心,保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让京城来的客人觉得咱糊弄事。”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你们慢慢收拾。我去镇上收购站一趟,看看有没有啥新鲜货,没有我让潘伟哥给咱留着点,下午我去厦市机场接人。”说着,我转身去推墙角的三轮摩托。 “哥,你可得多买点好菜!”阿宇在后面喊,“别让人家觉得咱小气!” “知道了,少不了!”我应了一声,拧动油门,摩托突突地响着驶出了村口。 到了收购站,潘伟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看见我来,立马笑着起身:“阿诚,来啦?今天咋这么早?” “阿伟哥,给我留着点好货。”我把摩托停在墙边,走过去递了根烟,“今天京城来客人,我得弄点拿得出手的,晚上招待人家。” 潘伟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眼里满是好奇:“京城来客人?啥来头啊?” “之前上学的同学,关系铁得很,之前我手机丢了联系不上,这不一找着我了,非要来家里坐坐。”我随口编了个理由,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下午我得用你那车去厦市接人,你车给我用用。” “接人啊,没问题!”潘伟拍着胸脯答应,说着转身往楼上走,“你等我会儿,有东西给你。” 没一会儿,潘伟拎着个布袋子下来,往我手里一塞:“你看看,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我和阿宇的船证,还有我们哥仨的驾驶本。这前天才提的事儿,没想到潘伟一天多就给办下来了。我捏着崭新的驾驶本,上面的照片还是我前阵子拍的寸照,字迹清晰得很:“阿伟哥,这驾驶本花了多少钱…” “急啥?回头再说,等咱下次出海回来,从里扣就行。”潘伟摆了摆手,“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啥难事,你们本来就会开,就是省了你们跑车管所的时间,不算违规。” 我心里热乎,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对了,你这今天有啥新鲜货不?我瞅了瞅,别没啥好东西啊。” 潘伟往屋里瞅了瞅:“放心,今天早上刚有渔船回来,带了些黑毛和海鳗,都是活的,你要觉得不行,下午在有船回来我给你留着。你让你大哥下午过来拿就行,保准新鲜。” “那敢情好!”我又跟潘伟聊了几句,转身去旁边的菜市场,买了酱牛肉,猪头脸,又挑了几样新鲜的青菜,还特意买了瓶好点的本地酒——不算多贵,但胜在是特产。 拎着菜袋子骑着摩托三轮往村里走,刚进村口,就被村口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们围上了。这广场其实就是个打谷场,可惜当地可种的地少,山多,就成了大爷大妈们的聚集地,下棋的、聊天的,热闹得很。 “阿诚!这是你新买的摩托啊!”隔壁的王婶子站起来,指着我身后的摩托喊。 “是啊婶子,刚买的,出门方便。”我笑着应着,心里却盘算着晚上的菜——还得有只鸡,本地家家户户基本都养点鸡鸭,也不指着卖钱,都是自己家吃。 我停下脚步,朝着大妈们喊:“婶子们,谁家有活鸡啊?我买一只,晚上家里来客人。” 话音刚落,坐在凳上的夏婶子就站了起来。夏婶子今年四十五六岁,头发挽成个髻,穿着件藏青色的褂子,手脚麻利得很。她跟我娘是旧识,只是我娘走得早,来往也就淡了些,但见了面还是热络。“买啥啊,多破费。”夏婶子笑着走过来,“我家那只鸡正好下蛋少了,我给你抓来,不用你买。” “那哪行啊婶子,我给你钱。”我赶紧从兜里掏出五十块,塞到她手里。这时候的五十块,能买不少东西呢。 夏婶子推搡了两下,就是不收起来,嗔怪道:“你这孩子,跟婶子还生分!走,跟我家去抓,都活蹦乱跳的。” 我跟着她往她家走,她家就在广场旁边的砖瓦房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月季。夏婶子掀开鸡窝的草帘,伸手就抓出一只鸡,翅膀扑腾着,却被她稳稳攥住了腿。我看着那鸡油光水滑的,心里更踏实了。扔下钱,我转身就想走,夏婶子却追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阿诚!你这孩子…下次来婶家吃饭!” 我回头摆摆手,笑着喊:“知道了婶子!下次一定去!” 拎着鸡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这下菜差不多齐了。回到家,大哥和阿宇已经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的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木桌也擦得锃亮。看见我回来,阿宇立马凑过来:“哥,买啥好东西了?快让我看看!” “去去去。”我把菜袋子递给他,“你跟大哥把鸡处理了。晚上做蒸鸡。” 大哥接过鸡:“放心,我肯定处理得干净。” “还有这些证,你们看看,都办下来了…以后咱都持证上岗了。” 中午仨人凑合了一口,接着忙活,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拿出手机来一看,两点半了。 “大哥,你送我去镇上,你顺路拿海鲜,我开车去厦市接人!” 第39章 交易 大哥拧着摩托钥匙,突突的声响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麻雀。我站在车斗里,怀里揣着那本刚到手的驾驶本,指尖摩挲着塑封皮上的纹路,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哥,你说等咱把这块香出手,咱也买辆车吧”我扒着车帮,视线瞟过村口新铺的柏油路,“以后总不能老借阿伟哥的车。” 大哥左手把着车把,右手往后递了颗烟:“急啥。” 我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想做的事太多了…” 收购站的竹帘就被掀开。潘伟手里盘着核桃,大步流星走出来,看见车斗里的我俩,咧嘴一笑:“阿诚,大哥,来啦?快下来,今天的货绝了。” 他转身从柜台里摸出烟盒,拆开递过来两颗:“刚靠岸的渔船,拉来一批货。两头鲍是野生的,刺参也够年头,还有两条大黄鱼,虽然个头不算大…” “我全要了。”没等他说完,我就接了话,心里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崔盛杰那小子在京城见多识广,要是招待不好,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今天这货一上桌子,保准让他知道,咱渔村的东西,不比京城大饭店的差。 大哥跟着潘伟往后院走,我朝潘伟喊了一句:“钥匙!” “车钥匙在这,”潘伟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甩给我,“油满着的,你开慢点。” 我接住钥匙,冲大哥挥挥手:“哥,你拿了货回家收拾,我先走了!” 厦市机场离村里将近一百公里,怎么也将近一个小时。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小轿车,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停好,刚点着烟,就看见出口处涌出来的人群。 崔盛杰先冲了过来,一身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看见我就咧嘴笑:“诚子,终于找到你了!” 他身后走出两个男人,一个中等身材,国字脸,眉眼和崔盛杰有几分像,应该是他父亲;另一个稍年长些,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这是我爸,你就叫叔,这位是我爸朋友,唐叔。” 我赶紧掐了烟,上前伸出手:“崔叔,唐叔,一路辛苦了。” 崔叔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足,笑着打量我:“一表人才啊小伙子,比盛杰这混小子稳重多了。” 唐叔也跟着点头,嘴角带着笑:“刚听盛杰说了你一路,果然长的很精神。” 我脸上有点发烫,接过崔盛杰手里的行李箱,拉着拉杆:“崔叔,唐叔,车在那边,咱们上车吧。” 走到车旁,崔盛杰眼睛一亮:“哟,奥迪A6?诚子,你小子可以啊,啥时候买的车?” “借的,”我解释道,“家里账还完了手头没剩下多少钱,哪敢买车。” 唐叔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实诚,这年头,实诚人难得。” 我握着方向盘,尽量让车开得平稳些。崔叔和唐叔坐在后座,聊着生意上的事,崔盛杰则凑在前排,叽叽喳喳问我村里的新鲜事。 到了村口,广场上的大爷大妈还没散,看见我带着客人回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打量。夏婶子从自家砖瓦房里探出头,笑着冲我喊:“阿诚,客人来啦!” 我应了一声,带着三人往家走。院子里刚擦过的玻璃亮得晃眼,堂屋的木桌擦得锃亮,大哥和阿宇已经把椅子摆好了。 “崔叔,唐叔,快坐。”我招呼着,冲阿宇喊,“阿宇,沏茶!” “好嘞哥!”阿宇立马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壶热茶,还有几碟瓜子、花生。 我指着大哥和阿宇,给两人介绍:“崔叔,唐叔,这是我大哥,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这是阿宇,我拜把子的兄弟。我们仨一起出海、做买卖。” 崔叔看着阿宇,又看了看我,感慨道:“盛杰跟我说,你家里情况特殊,这两个兄弟能跟着你打拼,重情重义啊。你父亲是个好人,听小杰说当年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讲义气。” 我心里一暖,笑着说:“我爹在老宅那边忙活呢,等会儿就过来,到时候陪两位叔叔喝两杯。” 寒暄了几句,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崔叔,唐叔,要不要先看看货?咱们先把正事定下来,再吃饭喝酒。” 崔叔眼睛一亮,站起身:“好,先看货。” 我带着两人走进卧室,关上门。崔盛杰跟在后面,撇着嘴吐槽:“诚子,你这运气,踩狗屎了吧?” 我没理他,走到床头柜旁,掀开盖着红布的盒子。红布一揭开,一块通体呈琥珀色的香块露了出来,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凑近了闻,只有一丝淡淡的腥臭。 崔叔和唐叔同时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大块!” 唐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香块,又凑近闻了闻:“这香还潮着,而且不是直接闻就能闻出好坏。小诚,不介意的话,咱们刮一点试试?” “看货嘛,肯定要试试。”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递了过去。 唐叔接过小刀,小心翼翼地在香块边缘刮下一点粉末,又拿出打火机,凑了过去。火苗燃起,粉末瞬间被点燃,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不是花香的清甜,也不是木香的醇厚,而是带着一丝海洋的咸润,又混着淡淡的奶香,闻起来让人心里瞬间平静下来,连呼吸都觉得舒畅。 “好香!”崔叔忍不住赞道,“这味道,绝了。” 唐叔点点头,拿起来,放在秤上称了称,又仔细看了看香块的质地:“这香还有点潮,不过品质很高,估计水分占不到一成。这么大一块,足有五斤多…” “嗯,刚弄回来的时候更重,晾了几天。”我说道。 唐叔放下秤,语气郑重:“这块香,就算晾干了也不会低于四斤半。龙涎香本就难得,这么高品质的,更是可遇不可求。我觉得,不低于八百万。” 八百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都有些发颤。2000年的八百万,是什么概念?在村里能盖一百座砖瓦房,能给大哥和阿宇都买上新车,甚至能在厦市买套房子。 崔叔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唐,你给个实价,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跟我绕弯子。” 唐叔推了推眼镜,沉吟道:“老崔,这香就算是在拍卖行,起拍价也得七百万以上。” 崔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香块,笑着说:“小诚,我出一千万。” 我赶紧摆手:“崔叔,太多了,唐叔说八百万就够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你别矫情,”崔盛杰在一旁插嘴,“我爸说一千万就值一千万,这香这么好,一千万都算捡漏了。”他说着,拿出手机,“给我个卡号,我安排人给你打钱,分批打,一下子打太多会有监管,麻烦。” 我看着崔叔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龙涎香,看来崔叔出一千万,既是看重这块香,也是真的把我当晚辈看待。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银行卡号:“崔叔,唐叔,那我就不客气了。再客气显得我矫情了。” 崔叔笑了,接过纸条:“好,你这孩子,我喜欢。盛杰,赶紧安排打钱。” 崔盛杰应了一声,立马给公司的财务打了电话。 卧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阿宇收拾碗筷的声音。我看着桌上的龙涎香,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突然觉得,这系统的+号真不是随意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