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着阿宇的胳膊,脚步匆匆出了潘家收购站的大门,直奔镇上那家开了好几年的老照相馆。
老照相馆的门脸很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喜字,一推开门就是一股相纸和显影液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修底片。我直接开口:“叔,拍两张船用的证件照,一寸白底的。”
老板抬眼瞥了我俩一眼,指了指墙边那把掉了漆的木椅子:“坐那,头抬正,别晃。”阿宇紧张得浑身僵硬,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膝盖,肩膀绷得笔直,我在旁边忍不住笑:“放松点,又不是拍结婚照。”阿宇被我一说,耳朵瞬间红了,反倒更不自然了。
老板按了两下快门,就算拍完了,我起身问能不能当场拿,老板头也不抬:“急啥,洗出来得等俩钟头,晚点再来取。”这年头拍照当场都洗不出来,也没强求,拉着还在发愣的阿宇就往外走,下一站直奔手机店。
一进手机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我,笑着迎上来:“兄弟,今天来充话费啊?前两天刚买的手机,用着还行吧?”我也笑了笑,直接说明来意:“不是充话费,再给我拿一台跟我一样的诺基亚,另外再挑个新款的。”说着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阿宇,“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随便挑。”
阿宇在柜台前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各式各样的手机,却始终拿不定主意,挠着头跟我说:“哥,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就行,我用啥都一样。”
老板一看这情形,立马凑上来热情推销,指着柜台里一台亮银色的翻盖机:“兄弟你看看这个,摩托罗拉v988+,今年的新款,号称翻盖机皇,功能全,样子也气派,比诺基亚高级多了!”
我伸手拿过来掂了掂,金属质感的翻盖沉甸甸的,按键摸着也舒服,确实是好东西,心里也清楚这玩意价格肯定不低,直接开口问:“老板,实价多少?”
老板搓了搓手,报出个数:“这可是刚到的新款,镇上就我这有,你给一万块就行。”
阿宇在旁边一听,当场就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拉着我的衣角就往后拽,声音都急了:“哥,太贵了!一万块?这也太吓人了,我不要,我就要个跟你一样的诺基亚就行,能打电话发短信就够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别慌,转头对着老板笑了笑:“老板,你也听见了,我弟嫌贵。说实话,这机子在镇上,除了我,估计没别人买,你再摆下去,早晚成老款压箱底,不如给个实在价。八千块,我拿两台,你再送我两张手机卡,每张卡里带两百话费,行不行?”
老板脸一苦,连连摆手:“兄弟,这价我真亏,进价都不止,没这么大利润啊!”
我故作转身要走的样子:“那就算了,我再看看别的,反正也不是非它不可。”
老板一看我直奔诺基亚的柜台,赶紧叫住我,服软道:“行行行!服了你了,八千就八千,卖给你了!卡我也送,话费给你充上!”
阿宇在旁边全程看傻了,拉着我的胳膊,语气都带着恳求:“哥,这手机真的太贵了,我不能要,八千块都够咱家里好几个月的开销了,我真不用这么好的。”
我看着他,语气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跟他说:“听哥的,这不是我给你买的,是我替爹给你买的,从你一个头磕在地上起,你就是咱家正经的一家人,爹还没给你礼物呢。”
阿宇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瞬间就红了,低着头没再说话,可攥着我衣角的手,却悄悄紧了紧。我知道他心里感动,这孩子没爹没娘,好久没人这么疼过他。
我转头跟老板说:“算账,两台摩托罗拉,一台诺基亚,一起算。”
老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得老大,赶紧噼里啪啦按计算器,嘴里念叨着:“两台摩托罗拉一万六,一台诺基亚三千,一共一万九!”
坏了,之前剩下六千…刚算账拿了一万,手头就一万六,尴尬了…
我吵老板笑了笑打了个哈哈,“老板能刷卡吗?”
老板也是尴尬,“咱这店,没有那啥机啊。”
“你去找老爹拿五千块钱来。一会回去我和他说。”
“哦”
阿宇快跑着出了店奔着潘家收购站就去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从潘伟那拿的现金,点出一沓递过去,又从另一个口袋把之前剩下的钱全拿出来。
“差3000,你稍等会。”
老板也没含糊接过钱,验钞机过了一遍,麻溜地把手机包装好,又把三张充好话费的手机卡塞进来:“兄弟,留个号,以后有新款我给你发短信!你先拿着,钱一会送过来就行。”
得嘞,这老板也是个痛快的。
没一会阿宇就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沓钱。
我点出三千递给老板,跟老板客气了一下就往外走。
我拎着装手机的袋子,拉着还在愣神的阿宇往外走,刚出手机店门,阿宇才缓过劲来,小声跟我说:“哥,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谢啥,都是一家人。对了,答应你的鱼竿还没买,咱去渔具店转转。”
阿宇立马眼睛一亮,刚才的拘谨瞬间没了,连连点头:“好!哥,我要那根玻璃钢的,上次我在渔具店看了好久,特别结实!”
我笑着应下:“买,只要你喜欢,咱就买。”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往渔具店走。
到了渔具店,阿宇直奔那根玻璃钢鱼竿,老板也没乱要价,直接给了个实在价四百一根。这年头物价真的低,我要了三根,有买了点钩子线什么的配件,我付了钱,把鱼竿递到阿宇手里,他抱着鱼竿,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下次出海一定要钓到大鱼。
等买完东西,照相馆的照片也差不多洗好了,我又拉着阿宇折回照相馆,取了证件照,揣进兜里。阿宇抱着鱼竿,手里拎着手机袋,跟在我身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看着手里的证件照,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心里盘算着,船证下来,制冰的事潘叔也帮着解决了,以后出海再也不用看周扒皮的脸色,家里的日子总算真的熬出头了。
阿宇在旁边突然开口:“哥,晚上的海鲜大餐,咱要不要给郑阿奶打包点好吃的?阿奶还没吃过海味喽呢。”
我心头一暖,阿宇是个重感情的,点了点头:“一会咱开着伟哥的车去接阿奶和小平安。”
等回到潘家收购站,大哥已经把遮阳棚装好了,坐在屋里喝茶,潘国梁和我爹正聊着天,潘伟在一旁算账,看见我俩拎着东西回来,潘伟立马抬头笑:“俩小子,买啥好东西去了,这么开心?”
我晃了晃手里的证件照:“照片搞定了,就等伟哥你给办证了。”
阿宇抱着鱼竿,腼腆地笑:“哥给我买了新手机,还有鱼竿。”
潘伟凑过来看了看手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阿诚,机皇都安排上了,这手机我都没舍得买,要一万块呢!”
我爹看着我,吐槽到“挣俩钱不知道怎么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