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渔船稳稳靠在码头泊位,缆绳还没彻底拴牢,潘伟就踩着码头的水泥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身手麻利地一跃跳上船板,鞋跟磕在船舷上都顾不上,扯着嗓子就喊:“鱼呢!阿诚!鱼呢!快给我看看,我都等快一个小时了!”
我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怕他激动得摔进海里,笑着往鱼舱方向指:“急什么,完好无损,一片鳞都没掉。”
潘伟被我拉着,脚步还是不停,脑袋一个劲往鱼舱探,等我掀开鱼舱盖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凑了上去,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娘嘞……真有这么大,我头一回见这么壮的野生大黄鱼,这体型,这成色,简直是鱼王!”
他来回看了三四遍,才直起腰拍着大腿:“赶紧卸货!我联系了五六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全是咱们这一片最有实力的,开着车都在收购站等着了!这条鱼不能按普通价卖,咱们直接拍卖,价高者得,绝对能卖出天价!”
我听了这话,眉头轻轻皱了皱,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认真:“伟哥,先别急。来的全是你的老关系、老客户吧?公开拍卖大家举牌喊价,面子上挂不住,没拍到的老板大老远跑一趟,灰溜溜走了,以后你还怎么跟人家打交道?咱们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这一笔钱,得罪了人脉,以后路难走。”
潘伟脸上的激动一下子僵住,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分钟,一拍脑门:“你说得对!我光想着卖高价,把这茬忘了!都是常年合作的老板,真要是公开竞价,没拍到的心里肯定不舒服,说不定还记恨我。可不拍卖,这么好的货,按市价卖太亏了!”
我看着他急得转圈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了句:“咱们不搞明拍,搞暗拍。”
“暗拍?”潘伟一下子停住脚,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啥意思?”
“很简单,”我跟他解释,“咱们给每个老板发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和报价写上去,一人只有一次机会,写完收上来,谁价格最高就给谁。没拍到的老板,别人不知道他出了多少钱,不会丢面子。而且咱们这次船上也捞了不少斑节虾,个头都大,没拍到的每人送十斤,让人家白跑一趟也有收获,显得咱们会办事、有格局。真正想要这条鱼的老板,知道只有一次机会,肯定不会藏着掖着,绝对敢往高了报,说不定能报出咱们想都不敢想的价。”
潘伟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猛地拍了我后背一巴掌,力道大得我差点踉跄:“好你个阿诚!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眼比谁都活泛!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办法既不得罪人,又能卖高价,完美!”
我笑着躲了一下:“那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我俩不再多话,喊了两个码头的搬运工,小心翼翼把装着大黄鱼抬上货车,反复叮嘱千万不能磕碰。大哥和阿宇留在船上,盯着剩下的杂鱼、斑节虾慢慢卸货,我则跟着潘伟,一路往他的收购站赶。
刚走到收购站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推门一看,不大的屋子里坐了五六个人,个个穿着体面,手里端着茶杯,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老板。我爹和潘伟他爹正忙着给大家添茶水,见我们进来,两位老爹都松了口气。
潘伟一进门,立马换上一副熟络的笑脸,挨个拱手打招呼:“王总、叶总、冯总、赵总……对不住对不住,船稍微慢了点,让各位老总久等了!”他喊名字喊得一个不差,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他常年维护的大客户。
等寒暄完,潘伟一拍手,声音亮堂起来:“各位老总,今天把大家请来,目的都清楚,就是为了那条野生大黄鱼!话我就直说了,这鱼不是我的,是我兄弟阿诚冒风险捞上来的好货,我得帮他卖个公道价。可各位都是冲我面子来的,我要是搞公开举牌拍卖,那是打各位的脸,让大家难堪,这事我干不出来。”
说到这,潘伟抱了抱拳,态度诚恳:“所以我跟货主商量了个法子,咱们搞暗标。一会儿我给各位一人发一张纸条、一支笔,大家把名字和心里的报价写上去,就一次机会,写完交给我,价最高的,这条鱼直接带走。没拍到的老总,也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潘伟记着各位的情分,今天每人送十斤刚上岸的大斑节虾,全是野生的,算是我赔个不是。”
屋里的老板们听完,脸上都露出赞许的神色,纷纷点头说合理,有人还笑着说:“阿伟会办事,这个法子好!”
潘伟见状,立马招呼:“那各位老总,咱们先看货!货就在外面冷库里,保证新鲜,品相完美,大家亲眼看过再报价,心里也有底!”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往冷库走,一打开库门,那条被小心摆放好的巨型大黄鱼就出现在眼前,近一米七的长度,通体金黄透亮,鱼身完整没有半点损伤,在场的老板们瞬间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王总凑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鱼鳞和鱼眼,忍不住叹道:“极品!绝对是二十年难遇的野生大黄鱼,这么大的个头,在整个浙闽渔港都找不出第二条!”
叶总也跟着点头:“鱼眼清亮,鱼身紧实,刚上岸不久,品质没得说。”
“各位老板,咱上称,我现在也不知道这鱼到底多重呢。”潘伟嘴都合不上了。
“塞林木,七十一斤四两!”
这数一出来所有人又震惊了一把,包括我,我以为六十多斤,没想到突破了70。
几个老板围着鱼看了足足十分钟,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意味,有人已经忍不住问报价的事,潘伟笑着把人领回收购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挨个分发下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们各自找了角落,捏着笔低头琢磨报价,有的咬着牙写了数字又划掉,有的沉思半天才郑重写下名字和价格,写完赶紧折好,交到潘伟手里。本以为几分钟就搞定了,没想到老板们琢磨了整整二十分钟,六张纸条才全部收齐。
我爹和潘伟他爹也凑了过来,两位老人攥着手,眼神紧张地盯着桌上的纸条。
潘伟拿起纸条,清了清嗓子:“各位老总,现在我开始念价,念到价格的,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现场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潘伟拿起一张纸条,手指微微有些抖,深吸一口气念道:“叶总,二十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数字一出口,整个收购站瞬间炸了!
潘伟拿着纸条,盯着叶总连声说:“叶总……您这价……太……”
叶总笑着站起身,气度沉稳:“这条鱼值这个价,过几天我有个局,撑场面就靠它了!”
潘伟立马应下:“好!叶总爽快!那这条鱼就是您的了,我们现在就给您安排装车,全程冷链,保证送到您那里还是最新鲜的!”
剩下没拍到的老板,虽然有些遗憾,但脸上都没有不快,毕竟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报价,还白得了十斤斑节虾,纷纷笑着说下次有好货一定要优先通知。潘伟挨个送客,态度热情,把人情世故做得滴水不漏。
等人都走光了,潘伟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使劲晃了晃:“阿诚!二十二万!你那个暗拍的主意,简直神了!”
我也激动的不行,不过还得说正事,我扭过头“大哥,你去看看给咱船按个遮阳棚。阿宇你跟大哥一起去。我跟伟哥商量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