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大哥和阿宇走到镇上饭店门口,抬头一看,海味楼三个烫金大字挂在门头,气派敞亮,一看就是镇上顶好的饭店,看来潘伟今天是真下了本。
刚走到门口,穿制服的服务员就快步迎了上来,我报了潘伟订好的包间号,跟着穿过大堂径直往里面走。推开包间门,潘伟正坐在茶桌后面慢悠悠泡茶,看见我们进来,抬眼笑了一声:“可算来了,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我没跟他客气,径直走到茶桌旁,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灌下去一口解了路上的乏。潘伟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神神秘秘凑过来:“阿诚,你猜猜你这船货,到底卖了多少钱?”
我放下杯子笑了:“我哪猜得出来,这是我头一回正经出海,连行情都摸不准,你直接说数,别吊我胃口。”
大哥站在我旁边,也跟着搭腔:“就是,阿伟,你快说,阿诚这第一次出海,怕是别人家累死累活跑一年都赶不上。”
潘伟嘿嘿一笑,把一张明细单推到我们面前,给我们仨挨个重新倒了一杯茶,才开口:“这一船六百来斤白鲳,还有杂七杂八的三刀鱼、黄姑鱼,加起来都不算大头,最值钱的就是那批野生大黄鱼,整整652条,一条没糟践。全部算下来,总共卖了三十七万六千五,一分没少,单子在这,你看看。”
这话刚落,大哥手里刚端起来的热茶“哐当”一声直接扣在了手背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着衣服,脸都涨红了:“多、多少?三十七万多?”
我伸手扶了大哥一把,让他坐下别慌,拿起单子快速扫了一遍,数字清清楚楚。我把单子放回桌上,抬头看向潘伟,语气平静:“伟哥,辛苦你了。我给你个卡号,你打二十万进去,剩下的钱我要现金,我家情况你清楚,明天一早就让我爹把外面欠的债全清了。”
潘伟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急着还债,现金给你准备好了,卡上也随时能给你转。阿诚,这次你总算是能缓口气了,再也不用被那些债主堵门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绕弯子:“伟哥,话我放这,以后我打的所有货,全都给你,你怎么卖、卖给谁我不管,但你必须保证你自己的利润。这次我急用钱,你肯定没给自己留多少赚头,我心里有数,也就不跟你矫情了,但下次,亲兄弟明算账,你该赚的一分都不能少,不然这生意没法长久做。”
潘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被我抬手打断。他看着我认真的样子,最后只能笑着摆手:“好好好,服了你了,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全,行,下次我绝对按规矩来,保证有的赚,这总行了吧?”
“这才对。”我收起话头,“先吃饭,少喝点酒,一会吃完跟你去店里拿现金。对了,我爹跟你爸呢?不是说俩老头一起喝酒吗?怎么?还没结束?”
潘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糊道:“别提了,俩老家伙到现在还喝着呢,我都服了,真不知道有多少陈年旧事能聊一下午。”
我笑了笑:“他们那辈人的情谊,咱们没法理解,穷过难过一起扛过,几句话说不完。”
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桌上全是硬菜,油焖大虾、蒜蓉鲍鱼、红烧海蟹,阿宇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话,眼睛盯着盘子,嘴巴不停,活像饿了好几天,逗得我和大哥、潘伟直笑。大哥话也多了起来,不停给我和阿宇夹菜,眼眶一直红红的,却一句话都没多说,所有的激动都藏在了动作里。
吃饱喝足,我们跟着潘伟去收购站拿了剩下的现金,厚厚几沓用黑色塑料袋装着,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凉丝丝的,阿宇拎着袋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走在中间,开口跟大哥和阿宇商量:“还完债剩下的钱,咱暂时先不分了,我想看看镇上有没有大点的渔船,咱换一条,以后出海也安全,能跑更远的地方,货也能打更多。”
大哥听完,脚步顿了顿,想了想才说:“阿诚,我知道你有想法,可咱还是再攒攒吧,步子别迈太大,稳一点好,刚过上好日子,别再冒风险。”
我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阿宇,问他什么想法。阿宇挠挠头,一脸无所谓:“哥,我听你的,你说买咱就买,你说攒咱就攒,我怎么都行。”
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我又气又笑,也没再勉强,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先把债清了,再慢慢规划。
等走到家,推开门一看,屋里黑着灯,张建国同志居然还没回来。我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个老同志,怕是聊得忘了时间。我拿出手机给潘伟打了过去,刚接通就问:“伟哥,我爹还没回家呢?没事吧?”
潘伟语气轻松:“放心吧,俩老爷子刚到我收购站,谁都没多喝,全程光聊天了,现在在我这坐着喝茶呢,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散不了。”
我听完彻底放下心:“行吧,那麻烦你多照看着点,别让他俩再喝了,聊够了就让他们早点回去。”
“知道了,你安心在家等着,我保证把你爹平平安安送回去。”潘伟说完挂了电话。
我把大哥和阿宇叫进屋,把现金拿出来数了一遍,除了还债的钱,剩下的虽然不多,但足够平常开销。大哥坐在桌边,看着一沓钱,手都有些发抖,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阿诚,咱以后,真的不用再苦日子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点头:“嗯,不仅不苦,还要越过越好。船的事咱不急,先把债还清,把家里安顿好,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阿宇坐在一旁,抱着胳膊嘿嘿笑:“哥,以后咱天天吃海鲜,天天吃海味楼的菜,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了!”
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就知道吃,以后跟着哥好好干,好日子还在后头。”
夜深了,窗外的码头渐渐安静下来,屋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三个终于熬出头的人。
我心里清楚,三十七万不是终点,只是起点。有潘家的帮衬,兄弟同心往后不管是买船、做海鲜生意,还是把日子过红火,都有了底气。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念头,此刻更不值一提,先立住事业,护住家人,其余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声,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爹和潘叔互相搀扶着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潘伟,看样子是他开车过来的。我起身迎出去,看着自己老爹满是笑意的脸,估计这是他近年来最开心的时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