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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晏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这花是我的,”魏小鹿胸腔里擂鼓,尽力维持着正常的平静,“我刚约会完。”


    “哟,”汪晨拖长了声音,戏谑地说,“你还约上会了?”


    魏小鹿迅速关上车门,目光狠狠地冲汪晨顶回去:“是又怎样?”


    然而汪晨没有看她,收到了沈思衍在群里发的消息,马上要在会议室集合,开会。


    “那什么,真不容易啊,连你都能脱单了,”他下了车,对魏小鹿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去加班了。”


    走近公司大楼,汪晨就点开了魏小鹿的朋友圈,竟是什么恋爱的痕迹都没看出来,但之前她实习的时候发日常还是比较多的,汪晨就怀疑是魏小鹿这个喜欢攀龙附凤的家伙把他给屏蔽了。


    约个会都有那么一大捧精致漂亮的玫瑰,想来这个权力拜物教信徒是捞到高枝了。


    真俗气。


    汪晨愤愤想着,一脸不快地来到了会议室。


    还有两个人没就位,会议室内正在讨论着新发布的行规——今晚紧急开会的目的,就是一同针对行规修改计划方案。


    汪晨没心情看这繁文缛节的东西,他们做技术的只管执行,哪用得着懂那么多,今晚来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但屡次给沈思衍送礼被拒,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缓和上下级关系的方法了,只能通过多干点儿事,挽回一下自己在沈总心中的形象。


    “哎哎哎,你们看沈总。”


    汪晨听到旁边的人在小声说。


    “你看她今天穿的,也太隆重了吧。”


    “像参加晚宴了。”


    “感觉不是,我刚才在楼下遇到她,感觉她心情不错呢,干什么去了心情能这么好?好难猜呀。”


    “哦!不会是刚跟哪个大佬约完,就直接过来了吧?”


    “……你们都猜错了,”汪晨冷笑一声,加入对话,“没见哪个有钱人开车送她过来,她还是自己开车来的,带着魏小鹿一块儿。”


    “啊?之前那个实习生吗?怎么跟她一块?”


    “她俩住一块儿啊。”


    汪晨刚说完,会议室最前面的沈思衍便启了声:“都齐了,那就开始吧,我简单给大家解读一下政策。”


    嗯,看看上面颁布了啥政策……卧槽,沈思衍和魏小鹿在一起?!


    汪晨把领导的话听了半截,突然难以置信地抬手挡住了嘴。


    可能是写代码成神了,想的有点扯,他赶紧冷静下来,企图在记忆里寻找证据来推翻刚刚的猜测。


    他上次去沈思衍住处送礼就知道她们住在一起,但是,却从未对住在一起的原因深究,毕竟实习期间魏小鹿把沈思衍捧得很好,沈思衍一个宽容之下,允许这个小跟班住在身边也很正常。


    但是,最近大家不都说沈思衍有情况了吗。


    然后就能这么巧,魏小鹿也刚好脱单了,出去约会还是沈思衍接送,并且两个人都穿得异常浮夸,还有,魏小鹿对他这样玉树临风帅可敌国的帅哥都不感兴趣,也是隐约有点弯的迹象了,再者她还曾亲口说过喜欢沈总那样的……汪晨大惊失色,刚刚的结论根本推翻不了啊!


    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个舔狗转正的故事!


    原来他误会魏小鹿了。


    她对沈思衍的舔根本就不是慕权,现在回看,天天带饭、任劳任怨、姿态卑微、马屁不断,这不就是舔狗标配吗?


    “汪晨,我刚刚说的技术方面,你去具体实施。”


    “啊,好,好嘞,沈总。”汪晨愣愣地说。


    沈思衍看出汪晨的走神,也知晓他并未将刚刚才的决策听进去,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并说:“每一条都要认真落实。”


    这次汪晨已经意识回笼:“收到。”


    会议并不长,但鉴于加班,沈思衍给大家发了红包,把细节安排妥当,再次回到魏小鹿身边时,已经快十点了。


    关了车门自动上锁,魏小鹿在外面被冻得指关节疼,等沈思衍一靠近,就马上钻进副驾取暖。


    “好冷。”


    魏小鹿把手指往沈思衍掌心塞,感受到了很扎实的温暖。


    “怎么下车了?”沈思衍打开暖风,牵着她的手覆在了出风口上。


    “想下去透透风,”魏小鹿又想起来,“刚才遇到汪晨了。”


    她对汪晨没什么好印象,所以连带着,说起后面两人相遇的情景也是稍有气闷。


    沈思衍听过后,恍然陷入沉思。


    瞥见她手指在敲打着方向盘,魏小鹿也想关心一下沈思衍内心的盘算,问:“怎么了?”


    “没事,”沈思衍向她笑了,手伸过来在她头上揉了揉,“明天上班可就要早起了,得赶紧回去睡觉。”


    “对!”等了这半天,魏小鹿俨然被睡眠腌了一半,沈思衍一说,她困意更甚,“我回去就得睡,实习的地方还不在市中心,HR让我先去子公司待两个月,我看坐地铁过去四十分钟,最晚七点起。”


    “子公司?”沈思衍凝眸,“但你投递的不是市里的岗位吗?”


    “就是先从基层锻炼,柯荣也是刚成立子公司,缺人嘛,我两个月之后就调回来了。”


    “不行,通勤太辛苦了,”沈思衍已经开始翻手机了,“我有同学能说上话,我让她打个招呼,你直接在市里实习,来回方便。”


    “姐姐,你怎么又这样。”魏小鹿失落地叹了口气。


    沈思衍有所察觉,随着她坠下的情绪一起,放下了手机。


    “所有人都是这种培养方式,就我一个人搞特殊,你想过这样可能会遭到多少人议论吗?”


    沈思衍愣了愣,只是说:“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我不怕辛苦啊,”魏小鹿说,“早起四十分钟而已,这不比动辄两小时通勤的上班族强多了。”


    沈思衍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魏小鹿先发制人:“赶紧走吧,我还要早回去睡觉呢。”


    由于魏小鹿的态度太坚决,仿佛不接受下放吃苦的人就是娇贵,沈思衍在她这儿不占理,所以最后也就只说了句:“好吧。”


    又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开启,量是魏小鹿再心大肺大,也会在上班前一天的晚上轻微失眠。


    最后几点睡着的已不重要,反正没有耽误第二天早起,沈思衍与她同一作息,两人一起出门,又在地铁站门口作别。


    “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加班,”沈思衍说,“你回去先吃,不用等我。”


    “好的,”魏小鹿冲她招了招手,“爱你哦,姐姐拜拜。”


    “拜拜宝贝。”沈思衍说。


    卡点神者魏小鹿,非常给这份工作面子,提前十五分钟就来到了HR发的地址。


    但这只是个营业厅,她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柯荣医疗的牌子。


    说是来入职报道的,却无一人回应她,魏小鹿郁闷死了,给HR发消息询问,才知道这只是“中转站”。


    “子公司地方不好找,我是让你先在这等着,一会我安排人去接你。”


    “哦哦好的,那我就在这等会儿。”魏小鹿在营业厅找了个排椅坐下。


    大约十几分钟,门口一记车鸣,魏小鹿宛如福至心灵,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是来接她的同事。


    “你好,哥,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上车后,魏小鹿主动搭话,言语间还小有心计地尽量去打听些工作内容,但大哥并不坦诚,只哈哈一笑:“大学学的那些东西啊,都没用,去了让你干啥就干啥得了。”


    “好嘞。”魏小鹿也爽朗地笑了笑。


    很快,车就在停车场就位了,魏小鹿跟着大哥下车,又过了一个路口,来到一条脏乱的窄道前。


    “喏,进去后面那个楼就是了。”


    大哥刚把人领到,就又从电话里接到新任务,摆摆手匆忙走了。


    魏小鹿有一点茫然,迈腿往里走时,身上在微微发寒。


    走到狭道尽头,右拐就是刚刚指定的子公司大楼,外观上看略有些破败,魏小鹿一边怀疑自己认错了,一边走进去,找到工作人员阐明来由。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那个啊,”一位被称为孟组长的人,过来迎接了她,“领导都出去了,明天再带你见他们,今天就先干活吧。”


    “好的,孟组长。”魏小鹿也这样称呼他。


    “我叫孟崛,”他带着魏小鹿,来到仓库门口,“这里边是咱们的医疗手套,一捆是10双,也就是20只,你今天把仓库里的全数出来,走之前报给我个数。”


    不是很想干这样的事情,魏小鹿委婉表达:“孟组长,我是数据处理员,要不我先去把电脑放在工位上?”


    孟崛皱眉:“哪有工位啊,让你数数不就是弄数据吗?那个电脑随便放吧。”说完,他又严肃起来:“一定数完了核对一遍,数量不对你要承担相关责任。”


    这人官瘾大,没得商量。魏小鹿也只好就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某种塑料制品刺鼻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的灯光昏暗,只有两盏老旧的白炽灯在工作,地面全是垃圾和油印,室中央堆着一捆捆毫无格挡的……医用手套。


    魏小鹿的脚步被钉在了地面上。


    在难以相信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卫生环境竟粗陋至此的背后,她同时也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感到羞耻。


    说不上大材小用,但与在沈思衍明亮整洁、秩序井然的办公室实习相比,眼前这个略有冲击的场景,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源自于现实的粗粝和荒诞。


    可是——


    拒绝沈思衍帮忙时斩钉截铁的话音犹在耳侧。即便那个基层锻炼的说辞现在看起来有些偏颇,但不愿在沈思衍面前示弱的自尊,还有一丝“来都来了”的麻木,硬生生压下了喉咙里的不适和扭头就走的冲动。


    魏小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清点物资。


    第72章


    跟孟崛交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垂。


    魏小鹿有些恍惚,挤进晚高峰的地铁,看到玻璃上照映出来的自己,发现身上这款正式服装竟有了些灰扑扑的质感。


    指尖还存有来回触碰塑胶而造成的皴麻感,她又想到今天边数边规整,最后拿着清晰化的数据结果去给孟崛汇报时,对方满不在乎的态度,和毫无感情的一声:“明天早点来。”


    明天早点去,清点另一个仓库的货物吗?


    魏小鹿的心气不允许她做这样的工作。


    她可以干一天的仓库,但不能一直干仓库。


    所以魏小鹿打算,明天见到领导,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到和自己岗位匹配的工作内容。


    地铁乘到半途,沈思衍给她发了消息。


    【沈思衍:还没回来呢?】


    通勤果真如沈思衍所言,够有辛苦,魏小鹿在拥挤中,混着疲惫的身体和憋屈的心理,给沈思衍回话:【今天第一天事情比较多啦,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嘴上说十几分钟,实际到家都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魏小鹿推开门,就闻到了拉面的香气,还不等馋瘾找上门,只见沈思衍从房间走出,笑吟吟向她走来:“回来了啊。”


    仿佛有些转换在悄然发生了。


    看着沈思衍站在她曾经的方位迎接她,说着她曾经用过的话,而她则是从那个等候的人变成归来者,由沈思衍为她拿包,还能享受对方俯身落下的亲吻时——


    就也会忍不住想,以前她对沈思衍做这些,沈思衍会像她一样,觉得白天的辛劳荡然无存了吗?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魏小鹿还在出神,听到沈思衍这样问。


    “唔,还行……”她下意识躲开沈思衍的目光,坐到餐桌前,吃两口热乎的兰州拉面,“刚去能干什么,就是熟悉环境嘛,还挺充实的。”


    以防沈思衍发扬她那追问精神,魏小鹿马上用夸张的食欲来掩饰:“好香啊!怎么能这么香,姐姐你也快吃。”


    “这么饿了呀,”沈思衍给她递来纸巾,“等会我给你包里装点零食,路上饿了就先吃点。”


    魏小鹿立马报出一串儿零食,警告沈思衍不要放错了。


    “你的口味我还能不知道?”沈思衍笑了笑,“明天多带一点吧,拿去和同事分分。”


    什么同事,那个姓孟的坏蛋吗?


    魏小鹿在柯荣没有了一点做人情的欲望,但也还是答应了沈思衍,并立马转移话题:“你那边怎么样,修改方案进行顺利吗。”


    兴许是没想到突然会被关心,沈思衍有一瞬的出神。


    “很顺利。”沈思衍最后笑着吐出这三个字。


    我不是很顺利呢。


    魏小鹿欲言又止,塞两口面把倾诉的欲望压下去,挤出一点好心情,与沈思衍说起了俏皮话。


    但这并非自然状态下的欢乐,吃完饭魏小鹿就感觉精神上疲累不已,沈思衍看她一直打哈欠还问是太累了吗,魏小鹿摇摇头,笃定道:“晕碳。”


    沈思衍并不多疑,但魏小鹿确实也困到潦倒,以前娱乐到两三点才放下手机的劲头不知所踪,她只能借着调整作息的由头,早早地躺上了床。


    第二天,魏小鹿特意早起了些,比昨天提前半小时来到了公司。


    孟崛又把另一个仓库里清点一次性针管的工作交给她,魏小鹿没接应,笑着问:“孟组长,那个,我还没去找领导报道,今天领导在嘛?”


    “哦对,”孟崛一拍脑门,“今天刘主任在,我带你过去。”


    魏小鹿紧跟其后,见到了孟崛口中的刘主任,四十多岁,面相凌厉,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高贵。


    不清楚领导的喜好,魏小鹿尽量笑着提起自己的诉求,但听到魏小鹿提出自己是数据处理岗,询问工位和接下来是否可以参与数据分析工作时,刘主任未回以任何神色,只是冷声道:“小魏啊,你犯了年轻人都有的错误,太容易着急了,你得从最根本的做起,首先就是全面了解业务。”


    魏小鹿尴尬笑笑:“您说的是。”


    “你先跟着小孟,把仓库的流程摸清楚,台账建好,这不就是正儿八经的数据处理吗?”刘主任似是谆谆教诲,“公司培养你们,用心良苦,别好高骛远,先沉下心来。”


    魏小鹿:“……”


    “至于工位的事,你们刚入职都是轮岗,俩月就走了,用不着专门找个位,现在啊,仓库里边有个小休息室,你可以暂时去那儿坐着。”


    希望落空。


    魏小鹿未能给自己争取来现状的改变,惆怅地走出主任办公室,再辗转回到仓库,转悠了老半天,才找到了那个触目惊心的“休息室”。


    休息室也是徒有其名,实际只是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唯一能入得了眼的,就是那张摇晃的木桌子。


    魏小鹿闭上了眼睛。


    气死了气死了要气死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她才不去与那群狗领导们一番计较呢。


    既然不可避免地要做这些,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改变不了任务,但至少还可以改变做事的态度,改变这里的环境。


    反正也就在这待两个月。


    两个月很快的。


    争取理想工作的指标被降级成把糟糕的工作做好。


    而把事情做好,又是魏小鹿维系自尊和个人骄傲的唯一支点,这时候她又开始相信沈思衍的话了——无论在哪里,只要好好干,都可以有所成就。


    又想起昨天来的时候,领路大哥对她说的话,索性不再深思,干就完了。


    把一次性针管清点完,她登记了模糊不清的旧台账,最后又把休息室打扫出来,赐名为“幽兰居”,作为魏小鹿办公室的雅称。


    做完这些就下午六点多了,她跟孟崛交完差,出门已是满头星光。


    这一天的运动量过载,在晚高峰的地铁上,魏小鹿几乎站不稳,全靠着回家抱住沈思衍的幻想吊着,支撑她穿过拥挤的人潮,脚步虚浮地挪到家门口。


    解锁开门,暖光和食物香气依旧,沈思衍在等她。


    只是今天,魏小鹿连强打精神的力气也没有了,当沈思衍过来迎接她,低头要接吻时,魏小鹿闪躲开,几乎是循着本能地靠到对面肩头上去:“今天想换姐姐抱我。”


    “嘴里刚吃了什么零食?”沈思衍调侃她,“不让亲,只让抱。”


    魏小鹿累到麻痹,但听到这话又禁不住发笑,强词夺理喊“没有”,仰上去逮着沈思衍好一顿亲,末了发表证词:“我什么都没吃吧?嘴里干净着呢。”


    “什么都没吃,那不饿坏了,”沈思衍松开她,轻轻在腰上拍了下,“宝贝来吃饭。”


    在沈思衍这里回了点温,再吃上一顿美食,魏小鹿就感觉自己涨血条了,晚饭后,还能打起精神跟沈思衍去人民广场散会步。


    正闲逛着,沈思衍收到来电,扫了眼,对魏小鹿说“我去接一下”,便转身走远了两步。


    魏小鹿刚才有不经意瞥到,来电人的备注是陈玉冉。


    即便沈思衍接电话从不避讳她,魏小鹿也没把这一次偶然的例外放在心上,只当是公司机密外人勿听,没几秒就被广场售卖发簪的小摊贩吸引了过去。


    “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沈思衍看向不远处兴致勃勃试戴发簪的魏小鹿,语气平静无波:“什么事情?”


    陈玉冉顿了顿,似乎斟酌了很久的词句:“今天总部调人来专项组视察,我们组里有人说话不太注意,给您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愿代他们承担相关责任。”


    晚风拂过,丝丝的凉意。


    沈思衍背过身去,又向远处走了几步。


    今天总部的人视察后,就同她进行了约谈,没有明令批评,却也在话里话外暗示:不要在最近的关键项目上分散精力,管理好情感问题,公私分明,禁止再出现因为个人私情,成立工作组往里塞人的情况。


    沈思衍没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是当着视察组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


    这些议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地攻击到了她的职业素养。


    看来汪晨那张嘴,加上一部分人固有的偏见,已经让谣言发酵出了奇形怪状的版本。


    “我知道不是你,”沈思衍启声,平和地说,“别有压力,这样的话能在专项组说,也能在其他团队里传。”


    “沈总,您……”陈玉冉犹豫了,片刻后是真切的担忧,“您没事吧?部门里风气一直都不是太好,这下给您添麻烦了……”


    “我没事,这也算不上麻烦。”


    对面没有出声,沈思衍反而自信地笑了起来:“你记住,能决定项目成败,能评判你工作水平的,永远都是你的专业能力和最终交付的成果。”


    陈玉冉若有所思:“明白,沈总。”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我并不觉得是件坏事。”


    沈思衍从没想过隐藏,她有很多种方法提前堵住汪晨的嘴,但她都没有这样做,她只是觉得,欠魏小鹿一个公开,于是便在汪晨得知实情后,顺水推舟、放任自流了。


    况且水浑了,才好看清底下哪些人是有才有德,哪些人是有才无德。


    “陈玉冉,我能感受到你的在意,”她对着听筒,字字清晰地说,“但有些事,不值得浪费心神去应对,谣言会自己选择听众,也可以反衬出管理者的格局,你有这样的眼界,你带领的专项组也会慢慢随着你而改观,其他的,包括现在部门里的风向也好,议论也罢,我来引导,我来定调。”


    “好的沈总,”陈玉冉感叹说,“又跟着您学到东西了。”


    沈思衍应了一声,没有多言,挂断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再转头往回看,发簪摊贩前已然空空荡荡,周围也都没有看到魏小鹿的身影。


    一个人胡乱溜达到哪里去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她拿起手机,拨打了备注为【宝贝】的电话。


    铃声在背后响起,沈思衍兀地僵住了笑容。


    她缓缓回头,看到魏小鹿捂着手机,嘀嘀咕咕说“哎哟暴露位置了”,又在和她对视时,猛地端正了神色:“陈姐是工作上出问题了吗?”


    “没有,”沈思衍说,“不是。”


    “哦哦没事那就好,”魏小鹿又喜上眉梢,眨着大眼睛,向她放电,“那姐姐忙完啦?”


    “嗯。”沈思衍点了点头。


    “准备好迎接我给你买的礼物了吗?”饶是这样说,魏小鹿却一点都没给她准备的时间,立刻就从兜里掏了出来,怼到她眼前,“给你买的发簪!”


    是一支带有凤凰图腾的金色发簪。


    街头小摊上买的,能看出明显的劣质痕迹,但奈何凤凰太美,沈思衍还是升起了很多的喜爱,接过发簪时,她感觉自己笑得特别由衷:“谢谢妹妹。”


    “不给了,”魏小鹿一把将发簪夺回去,“喊的不对。”


    沈思衍又说:“谢谢宝贝。”


    魏小鹿掂量了两下,终于肯磨磨蹭蹭地送出礼物,沈思衍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预期未达成,发簪在指间旋了一圈,变作小棍,敲打在魏小鹿头顶上。


    “我送你礼物,你怎么还打我!”魏小鹿抱头痛斥。


    “叫你宝贝还不满意?”沈思衍把头发窝了个发髻,将礼物送进盘发里,“还想我叫你什么。”


    魏小鹿好像突然脸红了,抓着衣摆凑近她,怪异又小声地说了句:“老婆。”


    “嗯?”沈思衍微愣。


    “不是让你答应!”魏小鹿猛推了她一把,“是让你喊了啦!”


    沈思衍笑得嘴不合拢,心想外面都算是宣之于众了,她们内部岂能没有名号,于是就大方喊出了:“谢谢老婆。”


    “不客气哦。”魏小鹿终成所愿,挺起骄傲的胸膛。


    沈思衍在她身上看出了对于妻子的自豪,于是也就那样模仿着,一起往上挺直了腰。


    第73章


    不同于在沈思衍那里实习,女职工偏多,魏小鹿在柯荣医疗工作的第四天,才终于见到了一位女性——刘主任的女儿,周五放学被她爹逮过来,按在办公室里写作业。


    而魏小鹿之所以能见到她,全是托了自己T大高材生的名号,被传唤过来,给小姑娘讲讲不会的题。


    魏小鹿在心中呐喊:没有讲题的义务!


    但小朋友抱着习题册,求助似地对她说“姐姐你教教我这题怎么做呀”,魏小鹿又数典忘祖了,想着给一个六年级的小孩能有多少不会的题,花几分钟做做慈善,积德的事,何乐而不为。


    但她低估了未来接班人的责任之重,没想到做完一本后,小姑娘能再掏出来那么厚一沓试卷,魏小鹿惊骇不已,嚷了句家中尚有父母需要照顾,跟刘主任请辞,火速逃离而去。


    再耽误下去就快八点了,她回去接近九点,还没吃饭,这是要饿死她。


    自从开始上班起,三餐被彻底打散,现在已经是早上来不及吃、中午凑合点吃、晚上临睡觉吃的阴间吃饭风格,但她很享受这种方式,因为这顿被迫延迟满足的晚饭,加上沈思衍的倾情陪伴,使得就餐口感变得异常美味。


    不美味是从孟崛发来消息、告知她这周末需要值班开始。


    这时她已经和沈思衍商量好周末一起去滑雪了。


    “可恶的资本家!周末都不让人安生。”


    捶胸顿挫不足以消气,魏小鹿又站起来冲抱枕挥了几拳。


    “我看他是五行缺德,跟我有仇!”魏小鹿对消失的滑雪之旅倍感惋惜,进而对孟崛更为憎恨,“有病吧,这个点才说,我凭什么去?”


    然而孟崛一句轻飘飘的“不来全勤就没有了”,把热血沸腾的魏小鹿给干趴下了。


    “得去了,这混蛋要挟我,”魏小鹿拿手机给沈思衍看,“可真是狼心狗肺啊。”


    她捏着虚假的哭声,一头栽进沈思衍怀里,却又被沈思衍拎了起来:“从前也没少这么说我吧?”


    “……”魏小鹿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沈思衍。


    沈思衍掩唇笑了:“我听到过。”


    “没有,我没有,”魏小鹿矢口否认,“你幻听了。”


    “哦……那照这么说,”沈思衍故作揶揄之声,“我昨天晚上听到有人说想我抱着睡觉,也是幻听喽?”


    昨天晚上临睡前去沈思衍屋里玩,沈思衍指着她之前送的白毛小狗说晚上都抱着它睡,魏小鹿口嗨说了句“抱它多没意思,抱我睡多好”。


    她只是说着玩,但说着无心,听着有意,沈思衍立刻接话“你过来睡吧”,又让魏小鹿原地红温了,缩着脑袋退了出去,嘴里碎碎念叨着,改天,改天。


    “看样是了,”魏小鹿神色正经地点了点头,“应该也是幻听。”


    “现在总不是幻听了吧,”沈思衍说,“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那你近一点,别又听错了。”魏小鹿招招手。


    沈思衍侧耳,往她面前靠了几厘米。


    “姐姐抱着我睡嘛。”


    用气声快速说完,魏小鹿就笑着,寻衅滋事似地背着手往后撤步,但一不小心踩到了棉拖上的兔耳朵,差点变调情为险情,踉跄了几步才终于站稳。


    “看给我们小鹿美的,”沈思衍抱臂而笑,“路都走不稳了?”


    “哎呀!”魏小鹿只感觉轰地一下,话不经大脑就着急忙慌地顺了出去,“明天还得上班呢,等歇班再去找姐姐睡。”


    沈思衍莞尔一笑:“怎么听着像是来我这就睡不了似的。”


    只是下意识说的话,魏小鹿根本注意不到这背后的逻辑谬误,当下找不到词辩驳,就笨拙地承认了:“是啊,怕一不小心就干柴烈火,睡不了了。”


    沈思衍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这个反应是魏小鹿万万没想到的,毕竟她们之前也有过赛前热身的时刻,本以为不再是那么私密的话语了,但对方一种被吓到的神情,又让她有瞬间的羞耻和尴尬,连忙把手摆出残影:“我瞎说的,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明天还得上班,好困啊我去睡觉了……”


    到这时,沈思衍才消融了愣怔,把笑重新拈起来:“去吧,宝贝晚安。”


    魏小鹿速速洗完澡,把自己关回卧室。


    捂住脸吐了口气。


    ——大概是上班上傻了,怎么回来脑子就锈成这样。


    锈就锈吧,这个班还是要好好上的,魏小鹿重新把气吸回来。


    每天清点一部分物资,她都会把数据再额外记录在电脑上,但光记录不整理也有点乱,或许她可以趁周末值班时分析和管理好这部分的数据。


    打定主意就去做。


    然而时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富裕,周末又入库了很多的物资,孟崛命她数出来,魏小鹿只能在清点之余,压榨休息时间整理数据。


    拼搏一周,终于把表格做完,她在周五傍晚被召唤给小姑娘讲题时,终于见到了刘主任,于是抓住时机,展示她制作的线上共享表格。


    “刘主任,”魏小鹿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利用下班时间,把咱们仓库的物资重新梳理后做的在线表格。”


    为了凸显界面有多清晰,数据有多一目了然,魏小鹿又上下翻了翻。


    “之前那种纸质的台账,记录太分散,更新也不及时,我现在清点和核对的都是好久之前的货物了,”魏小鹿把手机递近一点,“所以我就想弄个表格,放在云端,我们谁领用谁入库,扫个码或者点个链接就可以随时录入,数据就可以实时同步了,这样后期核对和盘点也都很方便。”


    领导都擅长隐藏情绪,魏小鹿从刘主任冰冷的表情中看不出喜怒来,神经一直紧绷着,隔了会儿还是不见表态,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了。


    “您看这里,”魏小鹿指着其中一个格子,“我还设置了库存预警线,数量低于一定值会自动标红,然后及时补货就可以避免需要时缺货的情况。”


    说到这,刘主任终于不是木头了,嗯了一声。


    魏小鹿大受鼓舞,声音多了点热切:“当然,这个只是初级方案,如果可以采纳的话,我就进一步优化,应该能帮我们省下不少时间,也能帮我们减少出错的可能。”


    “你这个表有点不太好看啊。”刘主任啧了啧。


    魏小鹿不好意思地笑了:“就只是列了个表,我之后再调调颜色,弄得好看一点……”


    “不,”刘主任一扬手,“我是说操作麻烦,你这个表什么都有,你要让别人登记的时候专门去找哪一行哪一列吗?还有,记错了怎么办?有人改数据怎么办?乱了套算谁的?”


    魏小鹿忽地哑了口。


    “你要真想弄,不如正经点,”刘主任抬了抬下巴,“做个小程序,或者一个咱们内部专用的网页,每个人用自己的工号登录,进去了再记录,这样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入库和出库东西,最后,再一块从后台汇总到你这个总表里。”


    魏小鹿眼前面一亮——好主意!她怎么没想到。


    但紧接着,那点亮光就被扑灭了。她没想到,完全是因为……工作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做个表格她熬了一周,要是做小程序或者网页,恐怕人要熬穿了。


    “你会做小程序吗?”刘主任突然问。


    会是会,即便不会她也能学会,但是……


    “会一点,但刘主任,小程序的话,一般不是就找外包做嘛。”她说得已经足够不委婉了。


    但刘主任充耳不闻:“你会你就做啊,如果真能做出来,这对咱们分公司是件天大的好事,到时候你回市里,我肯定大力举荐你,把你往上推。”


    很离谱地,即便知道这是画饼充饥,魏小鹿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我试试。”


    给小朋友讲完习题,坐进地铁时,已经八点半了。


    通勤疲惫,身体往下坠,而她脑海里却一直在想那三个字,往上推。


    刘主任最后那句话,在她心里,激起了远比她预想中更大的涟漪。


    不可否认,魏小鹿血液里依然还存留着未曾消磨殆尽的野心,这种蛰伏了很久的东西,在有人愿意支持她时,终于冒出了一点点的尖牙。


    不是单纯的虚荣,而是一种更尖锐和灼热的渴望。想站得更高、握住更多的渴望。


    以及,想与沈思衍势均力敌的渴望。


    如果真能在实习过程中做出一点有目共睹的贡献,那在半年后的定岗中,她的等级说不定就可以再高上一层,说不定工资可以多很多,说不定也能成为像沈思衍那样从容又游刃有余的上司,说不定就可以不再是沈思衍生活里一个可爱却并无底气的点缀,说不定就会——


    地铁到站。


    兴许是热血上头给她带来了妄念,魏小鹿在出站后,脚步无意识地拐向了超市,想像沈思衍之前回家一样,给沈思衍也买点爱喝的酸奶。


    起初往购物篮里塞得很尽兴,但在放入第五瓶的时候,她无意间瞥到了标价,才忽而一顿,回想起前几天找代理写专利花出去了五千多,现在的余额已剩不多,支撑不起她潇洒的消费。


    热血突然沉淀下去,换作一种更锐利的清醒。


    往购物篮里放酸奶的动作逆转,魏小鹿慢慢地,一瓶一瓶放了回去,最后只把沈思衍常喝的那款握在手里。


    出超市时,脚步比来时沉重,却也踏得更实。


    有冷飕飕的晚风刮过,把那些被“往上推”三个字吹胀的憧憬,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最不愿细思的那一点渴望。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每天傍晚眼巴巴地等候女朋友回家。而是能让她下次站在橱窗前无需犹豫的底气,是能让她不必再仰望,而是真正并肩的资格。


    心底那簇火,好像烧得更执拗了。或许,她真的可以试试做一个小程序,万一能成——


    说不定她就会敢做一些和沈思衍之间有关于永远的梦。


    第74章


    魏小鹿没告诉沈思衍自己最近在做什么,每天晚上就窝在屋里搞程序,沈思衍问起,也只说是领导的安排。


    白天照旧清理仓库,身体上就已是很疲倦了,再在晚上这样高强度地工作,即便是一腔热忱,也撑不住这种把个人生活都剔干净了的日程。


    但年轻就是资本。


    魏小鹿总觉得自己是强者预备役,能忍能扛,少吃一顿早饭没什么,多写一会代码熬夜到两三点也没什么。


    但小年前一天,在她匆忙塞完晚饭就坐在电脑前开工的时候,胃部突然一阵抽搐,绞得她直不起腰来。


    “姐姐——”


    魏小鹿不自觉地喊,但说完才留意到沈思衍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开部门会议,商讨项目。


    脸上慢慢出了层细汗,魏小鹿没法再靠意志硬撑了,摸起来手机,跑到阳台上给汤晓纷打电话。


    “妈,”魏小鹿蜷缩在墙边,话语含糊地说,“我胃疼怎么办啊?”


    汤晓纷立马警觉,声音提高了许多:“怎么了?没吃晚饭还是吃了凉的?疼得很厉害吗?”


    “吃了,”魏小鹿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发闷,“但吃得有点急。”


    “吃饭要细嚼慢咽呀,”汤晓纷愁坏了,“你那儿有胃药吗?得赶紧吃上点儿。”


    “家里没药,我去买。”魏小鹿当然知道要吃药,也知道该吃什么,她就是贪图汤晓纷的关怀,仿佛感知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会让疼痛变轻一点。


    “你一个人行吗?这么冷的天,你还胃疼……”


    汤晓纷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让那谁帮你去买,你别出去了。”


    魏小鹿愣了一下。


    不言而喻,妈妈说的那谁是沈思衍。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屋里,沈思衍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听起来是在分析架构问题,很关键的样子。


    “……”胃疼得太凶猛了,她腾不出多余的思绪来消化汤晓纷的话,就只是含糊地先应下,“哦……好,那我先喝点温水。”


    汤晓纷又嘱咐了几句,魏小鹿有人说说话,已经能很好地克服疼痛直立行走了,她裹上大袄,跟汤晓纷道了几句平安,就一声不吭地出门买药去了。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但魏小鹿拖着脆弱的身躯,走了十分钟才到。


    折腾回来都接近半个小时后了,沈思衍还在开会,魏小鹿怕弄出动静来被同事线上听到对沈思衍影响不好,去倒水都是轻拿轻放,一直揣着药回了房间,才摁了两颗囫囵吞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胃里依旧拧着疼。


    她把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思绪混乱。有一点汤晓纷暗指沈思衍的印象,又忍不住去想刚刚还没调试完的程序,但这些想法都好虚,好遥远,好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沈思衍的声音终于停了,传来椅子拉开和走动的声音。


    魏小鹿也感觉体感上好些了,她挣扎了一会,发现自己命还是不够硬,就想躺会儿,爬不起来,于是喊人:“姐姐,姐姐。”


    脚步靠近。


    门推开前沈思衍还笑着应声说宝贝,看到她之后,蹙眉快步俯趴过来:“脸色不对,起烧了吗?”


    她把手背自然地贴在魏小鹿额头上。


    “应该不烧,怎么出这么多虚汗?”


    魏小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不那么虚弱:“胃有点不舒服。”


    “胃疼?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思衍往床头柜上瞥了眼,声音沉下去,“你刚才是出去买药了?怎么不叫我?”


    突然砸过来好多问题,魏小鹿因为生病就迟缓的大脑更不活络了,垂下眼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就……吃完饭有点不舒服,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啦。”


    “是我开会期间疼起来的吗,”沈思衍注视着她,“你就忍着,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买药了?”


    魏小鹿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关心,汤晓纷就能让她如沐春风,沈思衍三言两语却让她觉得更低落了。


    “为什么不说,疼成这样,”沈思衍握住她的手,“你出去万一在路上……”


    沈思衍话音未尽,但字句间流露出来的后怕和责怪,让魏小鹿心头那点昏沉的委屈忽然膨胀起来。


    “你在开会啊。”


    换作沈思衍沉默了。


    “部门里那么多人都在线,难道要我过去打断你,让他们等你吗?”


    嗓子干哑难耐,魏小鹿才想起来刚刚喊沈思衍是想让她帮忙倒杯水,但现在她宁愿干着也不想提了,带了点梗着的火气,继续讲理。


    “不就是出去买个药,再说你还开着视频呢,我这是在帮你避嫌,不然他们看到我在这,你又那么担心我,万一猜出来什么就不好了。”


    沈思衍宛如顿悟一般,突然怔住了。


    以为沈思衍被自己在暗中维护的好意感动到了,魏小鹿心情有好一点,甚至还高尚了许多,毕竟像她这样哪怕自己正在忍受疼痛,也要维护女朋友职场形象和权威的好人天底下难找。


    然而,沈思衍在沉默了几秒后,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小鹿,不用避嫌。”


    魏小鹿皱眉:“为什么不避?”


    “他们都知道了。”沈思衍说。


    不太敢相信,魏小鹿茫然抬头:“……知道什么?”


    “我们的关系,”沈思衍带着一种尘埃落地的坦然,“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魏小鹿不说话。


    “被看出来了,挺突然的,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去新环境,压力大,也怕流言蜚语难听,影响你心情。”


    沈思衍解释着,指腹摩挲她的手背:“不过现在基本都被我稳住了,虽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认同,但在明面上,没有人敢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


    魏小鹿相信沈思衍的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淡淡地嗯了一声。


    “所以,以后不要再有这种顾虑,只要你需要我,就立马找我,无论我在干什么,旁边有谁,”沈思衍轻叹,“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不存在避嫌这类词,明白吗?”


    沈思衍说着标准的誓言,很动听,也很有道理,但魏小鹿听起来就是没那么轻松释然。


    也可能吃下去的药只能缓解疼痛,没起到安抚作用,所以她情绪里才总有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让她在明知沈思衍是为了她好、或许还独自承担了许多风波的情况下,还是生出一点复杂难言的郁闷。


    对工作的不甘,对未来的焦虑,对透支身体的惩罚,这些都不是她郁闷的根源,甚至沈思衍隐瞒她公开关系也不是,魏小鹿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让她内心不平衡的地方在于,自己看来优先级理应放在首位的工作,在沈思衍那里,是随时可以被切断并往后排的。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明白。”


    沈思衍仿佛觉察到了什么,说话委婉起来,关心她现在的感受。


    “已经不疼了,没事了,”魏小鹿避开沈思衍要搀扶她的手,自己扶着墙往外走,“就是有点累,想早点洗洗睡了,姐姐你也早点休息,今天开会也很累吧。”


    她侧头,对沈思衍扯出一个微笑。


    但笑容浅淡,未达眼底,魏小鹿又佐以亲昵的吻。


    沈思衍或许是有千千语,但在她美色诱惑下也没有再赘述了,揽住她的腰,徐缓又缠绵地接完了这个晚安吻。


    “妹妹,”沈思衍最后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双唇,“我过来跟你一起睡吧。”


    魏小鹿脑袋里嗡嗡的:“休想趁我身体不舒服占我便宜。”


    “睡一块方便照顾你。”沈思衍说。


    “不用,我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魏小鹿更想自己待会儿,于是迅速把人推出房间。


    沈思衍转身时有点快,头发甩在了她脸上。


    “那你晚上有不合适的就找我。”


    刚才那下抽得她脸上麻麻的,魏小鹿默了默,隔了几秒才说:“好呢。”


    其实撵走沈思衍,她也没能很快入睡,但身体又不那么碍事了,所以又继续写了会代码。


    到过年就还剩几天了,她也想在年前多做出来几个功能,减轻一点心事。


    当然,随着她的努力,工作上的任务是减轻了,但身体上的负担却一点点严重起来,胃疼本就没好利索,那天之后总是经常性地疼那么一下。


    但忍者魏小鹿已经练就不显山露水的本领,能挺着疼继续整理仓库,也能吃着药熬夜敲代码了。


    不过这些都是在沈思衍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愿跟沈思衍说这些,她猜想或许是因为沈思衍为了她,已经开始每天下厨,煮很健康的粥,做很营养的菜。她不想让沈思衍有付出了却没有成效的感觉。


    就这样紧绷着又过了几天。


    终于,魏小鹿一连实习了半个多月,迎来她的第一个休息日——法定春节假日。


    理应举国同欢庆的,可她也没有如释重负地松弛下来,扑进沈思衍怀里撒娇玩闹,而是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与沈思衍道别。


    她既没有分开的难舍,也没有回家的欣喜。


    魏小鹿只是隐隐觉得回家待几天还挺耽误写程序的,不过她把电脑放在行李箱里了,抽时间可以看一看。


    拖着行李从卧室走出时,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工作的沈思衍,朝她望了过来。


    “姐姐,”魏小鹿抛飞吻,“明年见。”


    沈思衍对她开玩笑:“妹妹不带我一起回去吗?”


    即便沈思衍笑得那样充盈,魏小鹿却没感到一丝好笑,马上澄清:“我怎么可能带你回去,去见我爸妈?那也太尴尬了。”


    沈思衍安静地坐在那里:“那我要自己在这里过年了。”


    “你不回家吗?”魏小鹿脱口而出。


    沈思衍周围的颜色,好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随着她一起褪去了。


    只剩下不近不远的灰白,连同沉默,冷冷地孤单在那里。


    魏小鹿突然心口一抽。


    苍天,她说错话了。


    怎么能神经大条成这样,连沈思衍和她家里的关系都能忘记,魏小鹿后悔又懊恼,东拼西凑找补了很多话。


    “没事姐姐,你那么多朋友,可以找他们一起过年嘛。”


    “好多人都留市里不回去呢。”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每天晚上都打视频,好不好呀?”


    她抱着沈思衍胳膊摇来晃去,甜言蜜语甩了一大堆,沈思衍终究还是难抵她这般纠缠,破出了一抹微笑。


    “叔叔做的饭那么好吃,”沈思衍捏着她的鼻子扭了扭,“你回去就该忘了我给你煮的清粥小菜了。”


    “怎么会,”魏小鹿极力把话说得甜腻,“我就惦记姐姐做的饭,吃完胃里最舒服了。”


    沈思衍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魏小鹿。


    魏小鹿也咧嘴冲她笑。


    沈思衍看了会,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来亲了她一下,然后双手环在她腰上,轻轻地收紧了。


    这个拥抱来得突如其然,魏小鹿迟了好几秒才松下来,慢慢把脸靠在了沈思衍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魏小鹿偷笑,调侃道,“不舍得让我回去了?”


    沈思衍笑着,没应声,用手指给她梳头发。


    但凡沈思衍和平常一样随便回句情话,魏小鹿都不会感觉到如此无措。


    可是寂静让沈思衍对她的不舍被放大了,变成了不可以被言语调和的浓度,以及魏小鹿能感受到,但是却无法触及的深度。


    这让她突然有点害怕。


    或许爱真的是奢侈品,只有先谋生,才能谋爱。


    所以在还没有实现事业追求之前,魏小鹿害怕,沈思衍真的有那么需要她。


    因此她并没有让这个拥抱持续很久,感觉到心中萌发出一点与留恋相似的东西,就立刻从沈思衍身边跳开,挥一挥手,吆喝着“我打的车到了,走啦,爱你哟”,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第75章


    小时候魏小鹿喜欢幻想。


    当别家小孩都在扮演公主时,她喜欢说朕,把床单往自己身上一披坐在床上,她会幻想自己成为一方霸主,将手一抬便是:“尔等免礼。”


    当魏家烙学习不如她好,父母老师总对她说将来肯定比你哥有出息时,她会幻想自己年入百万,魏家烙抱着她的腿恳求:“妹妹,给我点钱花吧。”


    当考上T大,升学宴上所有人都在祝她前程似锦时,她会幻想自己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在母校的捐助仪式上慷慨激昂:“我捐这些钱,只有一个条件,以后咱们食堂得阿姨,打菜再也不许手抖了!”


    那么多年少轻狂的幻想,充斥在她向往的长大中。


    即便长大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她依然还保留着幻想的能力,会在大年夜里,用一道门隔开客厅里的热闹,独坐在书桌前写程序时,暗暗虚构一些通过努力获得职级晋升的美梦。


    也不是不想出去享受这阖家团圆的时刻。


    只是……


    爷爷奶奶来过年,起初气氛是无比热闹活跃的,但老人家对四世同堂有近乎痴狂的向往,一直催魏家烙快结婚,魏家烙叛逆难管,说不动他,就转过来催魏小鹿。


    “小鹿啊,对男的别那么要强,软和一点,不然都不敢让人靠近了。”


    奶奶话音落下,热闹的气氛就戛然而止,整个家里无人接话了。


    “真是的,不然没人要你,嫁不出去就丢人了。”奶奶又说。


    魏踪庆拦了一嘴:“妈,看会儿春晚吧。”


    奶奶像是没听见儿子阻拦,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你王姨家的闺女,也是去大城市念书,结果念得越来越自私,说什么都不结婚,真是造孽,小鹿啊,你可不能学那种歪门邪道,好好的姑娘家,得走正路……”


    “妈!” 汤晓纷的声音陡然拔高,“别说了,我看你嘴都干了,喝点鱼汤吧。”


    但已经晚了。


    魏小鹿腾地站起来,一句“我就走歪门邪道了怎么了?”,成功让维持了半个晚上的温馨化为虚影。


    在这样的顶撞下,奶奶发了大脾气,说了很多尖锐难听的话。


    魏小鹿听得憋屈,可魏家烙袖手旁观,爸妈也不直接站在她这边,而是一个劲地实行缓兵之计,用别的事来把两人的话往下压。


    压来压去,只压得魏小鹿胸口那团火越烧越闷,几乎要炸开。


    “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


    她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扔下这句话,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间。


    明明做事情是能分心的,写起来代码之后她往往就置身事外了。


    但这次却没有,魏小鹿不仅记挂着刚刚的插曲,还窝着气,窝了半天把自己胃给窝疼了。


    人无语起来也是很挺无语的,魏小鹿气了半天奶奶,又开始气自己身体竟然这么差劲。


    强撑着看了会,看得眼花,魏小鹿吐了口气,眯眼趴在桌子上,企图捱过去。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魏小鹿缓缓抬头:“咋啦?”


    门开了,魏踪庆伸头进来,刚要说什么,目光就聚集在她捂住肚子的手上。


    魏踪庆忧心:“是胃疼了吗?”


    “没事儿,”魏小鹿摆摆手,“什么事呀爸?”


    “哎……”魏踪庆犹豫说,“就你奶奶刚才那些话,别忘心里去。”


    魏踪庆是好意,但鉴于这个话题在魏小鹿身上所呈现出来的隐晦性,让他说这话的语调很不自在,魏小鹿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别扭。


    “哎呀,我这一忙就都忘了,”魏小鹿笑了笑,“奶奶没再生气吧?”


    “没事,你奶就那气性,”魏踪庆忙摆手往外走,“行,那不打扰你忙了,我给你关上门。”


    魏踪庆出去,魏小鹿就骨头一软,又趴在桌子上了。


    外面电视突然关了,魏小鹿又垂死坐起,心里愧疚,担心他们是为了不打扰她工作才关电视,但紧接着,又听到爸爸妈妈互相嘀咕说了几句什么,就出门去了。


    魏小鹿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爷爷奶奶在阳台做保健操,魏家烙在沙发上打游戏,果真没有魏踪庆和汤晓纷的身影。


    “爸妈呢?”魏小鹿问。


    魏家烙瞥了她一眼:“去给你买药了。”


    即使早有猜测,魏小鹿还是觉得很震撼,在客厅里晕头转向走了两圈,才迷茫地折回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


    居然是去给我买药。


    可大年夜,他们能去哪买药?


    魏小鹿懵了好一会,拿手机想打给汤晓纷,又不知怎么地,在看到备注的“妈妈”时,眼泪忽地一下子盈了出来。


    妈妈和爸爸很尊重她,这样沉默的爱已经包围她二十多年了,曾经她也享用得心安理得,因为她坚信自己长大后会有稳健的财力和心力去回馈他们。


    但眼前的未来是,她为了那一口财力,心力体力已然低迷。


    魏小鹿悲哀地想,她可能没有那么强的爱人的能力。


    电话没有打出去,因为沈思衍打了进来。


    抹掉眼角的泪,魏小鹿接通视频,看到沈思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彷如久病得医似的,立马破涕为笑了。


    “姐姐你今晚怎么过的呀?”


    沈思衍唇角一扬:“想着你过。”


    对面上来就开大,魏小鹿当仁不让:“想我这才打给我?”


    沈思衍轻轻一笑:“避开你们吃晚饭。”


    “掐着点了啊,”魏小鹿也禁不住笑起来,“姐姐算得真准,刚吃完年夜饭。”


    小别还真别有情趣,一来二去她就跟沈思衍聊上头了,也没察觉到已经说了多少个好想你,还是沈思衍点破:“就只是想吗?”


    分开两地,除了想还能干什么?魏小鹿诧了一瞬,即刻升级为:“我不光好想好想你,我还好爱好爱你。”


    “哦?”沈思衍仿佛听爽了似的,神态十分惬意。


    “但这是我今年最后一天爱你了——”


    魏小鹿的玩笑话还没说完,就在视频里看到,她背后的房门被推开了。


    “小鹿,我跟你爸去买了药。”


    脊背忽然僵直,魏小鹿下意识想把手机叩在桌上,但潜意识又觉得这样沈思衍会不喜欢,于是就什么也没有做地,缓慢地转过身去。


    “妈……”魏小鹿看到汤晓纷更慌了,她没注意爸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汤晓纷有没有在门口听到她们之前的对话。


    “啊,”汤晓纷看到魏小鹿的手机屏幕,接着就把身子转过去了,又意识到还有话没说完,才又转了半圈回来,但也是神色慌张,“那个,呃,你打完电话记得出来吃药。”


    说完,就非常诡异地同手同脚跑掉了。


    突然安静得只剩她和沈思衍的呼吸。


    ……天。


    只是被汤晓纷撞见和沈思衍打电话而已,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社死?


    “宝贝,你是又胃疼了吗?”


    魏小鹿赶紧把音量调到最小:“别叫我宝贝!”


    “好,”沈思衍点了点头,“老婆,出去吃药啦。”


    “啊啊啊啊小点声!”刚刚汤晓纷走还没关门,魏小鹿要抓狂了。


    沈思衍在对面挡着脸笑。


    又听到她房间外面有走动声,魏小鹿匆忙甩下一句“挂了”,把手机扔一边,捂住脸给自己念经。


    不要想不要看不要管。


    没事的出去就当刚才打视频被看见的事情不存在。


    自然点,没有人会专门提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只要无事发生即可。


    魏小鹿已经让自己回归自然人状态,她迈出坚信的步伐,走出房间,然后看到了拿着药站在她房门口的魏家烙。


    “……”魏小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过来干嘛?”


    “妈让我给你说怎么吃,”魏家烙还要再贱上一句,“怕你吃错药把脑子吃坏了。”


    魏小鹿懒得跟他计较:“那你等我过去再说呗,站我门口跟个鬼一样,吓死人。”


    突然,魏家烙不经意地扯起嘴角:“妈说你打电话,那我不就得来听听。”


    魏小鹿皱眉。


    “宝贝?”魏家烙啧啧两声,欠揍的模样,“我都没这么喊过我女朋友,你们女同之间叫起来不嫌腻歪吗?”


    “魏家烙!”


    可惜身边没有大刀,魏小鹿只能抄起来角落那一大提卫生纸,当砖头用,往她哥身上梆梆地砸:“你要死啊!”


    饱受欺压的魏家烙再难忍受,大声向外呼救,还自鸣冤屈:“我不就调侃你一句?打我干吗!至于吗!”


    “我是旧账新账跟你一起算!”魏小鹿弯腰抓了只自己的拖鞋,冲着魏家烙拍了上去。


    动静闹太大,全家人都围过来拉架。


    但魏小鹿根本无暇顾及周围,她眼里只有对魏家烙的恨,把拖鞋一下一下拍在他背上,眼泪就止不住地飙了出来。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去找我?为什么不经允许就随便进别人家!”


    魏家烙被打得蹦高:“你是我妹啊!我进我妹家还不能直接进吗!”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魏小鹿吼道,“你滚!我讨厌你,你都不听我解释就告诉爸妈,我讨厌你!”


    “爸妈是我们最亲的人啊!为什么不能告诉爸妈?”魏家烙说。


    “你一点都不体谅我的难处!”魏小鹿又甩了两鞋底,逐渐悲从中来,向后踉跄两步,彻底没了力气,跌坐在了地上。


    “你有什么难处?”魏家烙问。


    “行了,别说了。”魏踪庆去拉他。


    他挨这顿揍也是火气攻心,抬手把魏踪庆扬开:“我们没少你吃没少你喝,生活费给着,来回接送着,也没逼你找工作,也没不让你谈恋爱,你说!你还能有什么难处啊!”


    魏小鹿被这一吼,哭声停歇了一秒,然后哇的一下哭更大声了。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她已经彻底顾不得什么了,汪洋的海从她眼睛里流出去,她觉得自己要干涸了。


    “为什么我拼了命想要在大城市里活下去,你却可以心安理得地过没出息的日子!”魏小鹿说,“为什么,为什么你卖个面就能过得比谁都自在,你混日子就能混得那么滋润,我呢?我呢!”


    魏家烙沉默了。


    “我拿着你们吹上天的文凭,干着没人愿干的烂活,熬夜写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程序,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着掖着,回来还要被说邪门歪道!凭什么我就要过这么难!”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剩她压抑的哭声,和保健操欢快的音乐,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魏家烙好像嘀咕了句“我也没有那么容易”,但魏小鹿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辩解了,可是其他人的安慰她也没能听进去,尤其奶奶一句“大年夜的别哭”,让她更愧疚难受了,居然在过年的时候撒泼打滚,怎么会如此任性。


    可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会控制不住地发疯,是因为有人会看到她的委屈疲惫,包容她的无理取闹。


    会在她哭到不能自已的时候,蹲下来抱住她,心疼地说辛苦了我的闺女,然后再拉着她站起来。


    “妈懂,你不是气你哥,也不是气你奶,”汤晓纷说,“你是气你自己,觉得路走窄了,怎么使劲都还是差一口气,觉得……对不起自己,是不是?”


    魏小鹿摇头,眼泪涌出来:“是怕对不起你们。”


    “傻闺女,”汤晓纷看着她,“我们养你又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欠我们什么,也没有让你多么有出息。”


    魏小鹿吸了吸鼻子,认真听着。


    “我们就是想让你在外边走累的时候,心里能有底,知道我们就是你的后盾,永远都支持你。”


    “嗯……”魏小鹿抹了抹眼角。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汤晓纷挥手,把其他人都撵走了,留给魏小鹿一块独立的空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魏小鹿点头:“嗯。”


    “平常啊就轻松一点,我跟你爸啊,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往后别因为工作把身体糟蹋了,还是要顾好其他方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汤晓纷说到这,犹豫了一下,随后靠近了,在魏小鹿耳边说:“好好相爱。”


    第76章


    魏小鹿觉得自己真的足够幸运了。


    有一对虽然不那么开明,但会因为爱她而无限包容她的父母,真的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但不知道前世是做了什么孽,老天非得给她安插一个魏家烙这样的哥。


    大年初一,魏小鹿在起床时,发现自己拖鞋被大卸八块了,真的无言以对到连翻了十个白眼。


    然后她跟魏家烙互不搭理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放鞭炮时,魏家烙点燃烟花就往回乱蹿,从而误打误撞地踩了她一脚。


    僵局就此打破。


    “你是不是就找事儿!”魏小鹿心疼自己崭新的小白鞋,往魏家烙鞋上狠狠跺了一脚。


    魏家烙又作死,以“均衡影响”为理由,把她另一只鞋也踩脏了。


    “我要告状!”魏小鹿用手机拍照,记录犯罪现场。


    “爸妈这回肯定不会向着你,”魏家烙平安度过昨天晚上,现在已经胆大包天了,“等着给我刷鞋吧。”


    “我要发给你女朋友,让她看看你有多幼稚。”魏小鹿已经开始翻微信了。


    “你敢!”魏家烙进入一级预警状态,“你要敢发,我就告诉你女朋友你四年级还尿床的事。”


    “你又没有我女朋友微信。”魏小鹿耸肩。


    “但我知道你们住哪儿。”魏家烙挑眉。


    “……”魏小鹿撇了撇嘴,“我要跟你女朋友说你初中追人家班花写情书,夸人家淑女,结果写成叔叔的叔。”


    “呵,”魏家烙冷笑,“没关系,我手机里有你的丑照,我想你女朋友一定很想看一看。”


    争论到最后,魏小鹿都快气成皮球了,结果对面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有脸,”魏小鹿哼声,“还笑。”


    “没笑什么,”魏家烙顿了顿,突然喊,“妹。”


    “嘶。”魏小鹿浑身触电般难受,害怕魏家烙犯贱,站得离他远了点。


    魏家烙看着她,又笑了两下。


    只是边笑着,边把脸别开了,声音也淡淡的,没再有什么情绪:“我没你那么优秀,你的一些事儿,我确实不太懂。”


    魏家烙说得很平静,魏小鹿也就努力装作心无波澜的模样:“哦。”


    她还等着魏家烙的煽情道歉呢,结果,那混蛋似乎以为说完这句就算达成和解了,又从袋子里扒出来几根仙女棒丢给她,言语间已然是本色尽显:“这没用的玩意儿你买的?会不会买啊,下次我去,我要买大炮。”


    魏小鹿:“……”


    她知道没希望了,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也就不执着于魏家烙一句对不起了,撂下句“买个炮轰死你算了”,就拎着仙女棒回屋。


    这是她买来留着跟沈思衍一起浪漫的,魏家烙那等俗人,没这品味。


    把仙女棒放进行李箱的时候,汤晓纷闻声走了进来。


    “怎么这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哦,”魏小鹿说,“没有,就是先把要带回去的烟花放行李箱里,省的忘了。”


    “多带点,”汤晓纷又出去提进来一大袋,“拿回去你俩放着玩儿。”


    汤晓纷没有说千言万语,只用一个从容的动作语言,就让魏小鹿感到了平实的安心。


    她“哎”了一声应下,把烟花塞进行李箱。


    没有尴尬,也没有不自在,仿佛亲情和爱情这两个世界不再那样割裂了,魏小鹿很奇特地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暖流,正在流向她和沈思衍的二人世界。


    烟花只是一个开始,从此,但凡是想到点什么,汤晓纷就要给她打包上两份。


    到初六那天,魏小鹿已经提不动行李箱了。


    就这样汤晓纷还要往她手里塞:“这个鲜花生你拿着,没事儿就吃,对胃好。”


    “那我每天兜里揣上那么一大把。”魏小鹿嘿嘿一笑。


    汤晓纷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吃没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寄。”


    有源源不断的花生吃,魏小鹿就开心笑纳了,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一抬眼,发现送她的竟然不是魏踪庆。


    魏家烙把手往后一招:“上车。”


    “哟?”魏小鹿稀奇不已,“你会开车了?”


    “年前考下来的,”魏家烙出示他的驾驶证,并挑眉道,“考得早又怎样?我这比你那个证有用多了吧?”


    “……”魏小鹿回头,“我申请换司机。”


    “换不了了。”魏家烙在她头上拍了一掌,拎着衣领把她拽进了车里。


    “粗鲁。”魏小鹿更野蛮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魏家烙没搭话。


    要是偶尔一次沉默还算正常,但在路上,他几乎没说脏话,好几次还瞥后视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小鹿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为年夜矛盾而生出的不耐,渐渐地被一种更陌生、更温缓的东西而取代。


    他大概是……想道歉吧。


    但一起生活了二十年,魏小鹿太了解她哥了,他从不与人谈心,从来都是自己默默地吞下所有的情绪。


    但其实,她在抱怨魏家烙不够体谅她时,又能反过来看到多少魏家烙隐忍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呢?


    魏家烙一直都是作为她的反面对照组而存在,多数时候爸妈还会对她过分偏袒,然而被爱包围的时候,魏小鹿总能很轻易地忽略掉这一点。


    工作虽然折磨,但也让她慢慢学会了设身处地去思考,这时再回看魏家烙,魏小鹿难免会想,他日常的插科打诨里,难道就没有一丝需要掩饰的失落吗?


    说白了,他也就是一个学不会细腻表达,只能用粗线条的行动来代替的、同样疲惫的年轻人。


    “哥。”


    在汽车站外,魏小鹿这样喊他。


    一样也学不会表达的魏小鹿,酝酿些许,只是说:“我给你买的游戏机,你没扔吧?”


    魏家烙正在帮她搬行李,忽然一愣:“那么好玩的东西我扔干嘛?”


    “哦……”魏小鹿笑了,“怕你讨厌我,不要我送你的东西。”


    “我讨厌你?难道不是你讨厌我吗?”魏家烙又一副死样子,学起来她那天晚上的咆哮,“闭嘴!你滚!我讨厌你!是你吧?”


    “你找死啊?”魏小鹿冲上去踹这癫人一脚。


    魏家烙笑了笑,把行李递给她。


    “行啊,给我买这一回我也就知足了,”魏家烙挥挥手,“回去好好的啊,有钱给你女朋友花吧,别给我买东西了。”


    “嘁,再让我给你买我还不给你买了呢……”魏小鹿嘀咕着,往站里走。


    走了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挥了挥手:“我走了啊,哥。”


    “嗯,走吧。”魏家烙靠在车门上,冲她扬了扬下巴。


    魏小鹿笑了笑,带着整箱的关怀,转身走进了象征着无数别离的车站。


    但车站同样也象征着重聚。


    出站时看到一身长衣,将墨镜望向一推,就冲她挑眉的沈思衍,魏小鹿才突然感觉分开的这一周竟如此漫长,冲上去狠狠将人抱了个够。


    “姐姐姐姐姐姐——”魏小鹿把脸埋在沈思衍身上,贪婪地闻着她的气味。


    “上车,”沈思衍虽然这样说,但身体很诚实地抱住了她,“宝贝,先上车。”


    在见到沈思衍之前,她没觉得这个年假有多长。


    一来她并没有思念沈思衍到睡不着觉,二来她甚至还觉得工作好累回家一个人待着巨舒服。


    但当再次亲眼看到沈思衍的时刻降临,魏小鹿才恍然察觉,她也没有她自己想象得那样不懂爱,哪怕是过期而至的想念,也依然浓得她撒不开手。


    “妹妹,好了,”沈思衍拍了拍她,“站外面吹风呢,忍忍先进车里吧。”


    魏小鹿嗷一声,钻进副驾坐好,在沈思衍放好行李进入车厢时,兴奋地盯着她:“我想亲你。”


    “你这也太直白了,”沈思衍象征性地在她唇上点水一吻,“先回家。”


    “你也没含蓄到哪儿去啊,”魏小鹿好笑地看着沈思衍,“着急回家干嘛,还不是想接着亲。”


    “是啊。”沈思衍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魏小鹿抿着唇笑了好一会。


    而沈思衍就在她身边。


    这很奇妙,见面时才发现我原来这么想你。


    那种与伴侣分离就思念成疾究竟是什么感受,魏小鹿是体会不到了。


    也或许是因为沈思衍给她的感情太安全,她根本就不需要确认什么,就知道沈思衍一直都会在她这边。


    “嗝。”魏小鹿吃完饭直接去坐的车,消化不太好。


    “胃还有不舒服吗,”沈思衍开着车,右手牵住她,“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魏小鹿猛地坐直了:“不是先回家亲嘴吗?”


    沈思衍又看了她一眼。


    “哎,”这一眼给她看不好意思了,“我也没有那么饥渴,就是肠胃挺好的,不用看医生……”


    沈思衍笑出了声。


    “宝贝。”


    “嗯?”魏小鹿应声。


    “你再这样,我怕我也等不及回家了。”沈思衍说。


    “咦咦咦,”魏小鹿指她,“大色鬼。”


    沈思衍没再说什么,扭了一下她的耳朵,不重,魏小鹿知道这是挑逗,但故意说很痛。


    终于,车驶入了车库,然而熄火后谁都没有着急下车。


    看着熟悉的环境,魏小鹿缓慢地解开安全带:“又回来喽。”


    “回来了。”沈思衍把手搭在她后脖颈上,捏了一捏。


    魏小鹿仿佛接到了暗号,呼吸一窒,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思衍。


    “姐姐,我怎么感觉现在的氛围很适合做点什么,来吧?来嘛。”


    沈思衍忽地笑起:“你说出来不就坏气氛了。”


    “不坏,”魏小鹿环上沈思衍的肩,把对方唇舌往自己嘴里吸了几下,又说,“你看是吧,气氛好着呢,我们再试试别的,来点儿刺激的。”


    沈思衍在她又追着往前索吻时,往后躲开一点。


    “怎么感觉,”沈思衍说,“你回家一趟,把害羞落家里忘带回来了呢。”


    “我本来就没那东西。”魏小鹿打肿脸充胖子。


    沈思衍突然俯身而上,手指摸上她湿润的唇,垂着眸,眼神暧昧不清地看着她。


    “妹妹不会对我害羞了吗。”


    魏小鹿咔一下愣住了。


    前面再怎么伶牙俐齿说了一堆,一旦沈思衍把隐藏的欲望暴露出来,魏小鹿还是本能地大脑过载,肌肉都变得笨拙起来。


    沈思衍在她上唇面摩挲,另一只手沿着她上衣下摆伸进去:“做什么也不会害羞了吗。”


    “……”魏小鹿咽了咽口水,“好,好像还是会。”


    沈思衍笑笑,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会害羞就不要口嗨,”沈思衍亲了亲她,“我可当真的。”


    玩的就是欲擒故纵,魏小鹿先耸着肩,唯唯诺诺地答应说:“知道了姐姐,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然后在沈思衍起身之际,又狂言狂语:“那我下次直接做,不说,总行了吧?”


    胆识过人的魏小鹿,在说完这话后,完全不敢看沈思衍的眼睛,扮了个鬼脸,就立马推开车门跑出去了。


    第77章


    每逢辞旧迎新时,魏小鹿总会给自己制定一些新年新气象的目标。


    虽然多数情况是,假期结束回到常规生活后,生活依旧,并无太多变化发生。


    回来就是继续上班,蜗居于仓库中,清理完这片清理那片,再海绵里挤水地找时间做小程序。


    时间都紧迫成这样了,孟崛还送她一份开年礼包——


    给她一份财务报表让她汇总数据。


    魏小鹿在对接这份任务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子公司里坐办公室的那批人,也惊惧地认识到,原来这儿不是没有数据处理岗,只是仓库更缺人罢了。


    当然数据岗也缺人。


    这不,仓库干不过来了,她就可以一人分饰两角,仓库和数据岗皆可兼得。


    怎会如此悲惨!


    魏小鹿想找刘主任抗拒,但小程序还没做好,去当抗争先锋也没有底气,就憋屈地拷贝了财务报表,哄着自己干。


    之前她还能在沈思衍面前表现出一点欢脱开朗的情绪,现在事情一多,她连演都懒得演了,九点多回到公寓,就躺在沙发上刷视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沈思衍还在做攻略。


    明天就是她们恋爱三个月纪念日,滑雪是没时间了,但吃一顿具有仪式感的晚餐,还是可行的。


    “妹妹,这家私房菜不错,”沈思衍把手机转给她,“你点几个想吃的,我预约上。”


    魏小鹿抓着手机翻了翻,可能因为胃里不适,那些油亮酱红、汤汁浓稠的精致饭菜,对她而言吸引力大减,她只是觉得……在家吃饭多舒坦,明天她九点多回来,再出去过纪念日,睡觉岂不是要到十一点了?


    还得上班,身体遭不住哇。


    “姐姐,”魏小鹿抱着沈思衍的胳膊,“要不我们等一百天再过?”


    沈思衍想了想,点头:“也可以。”


    三个月纪念日看似是非常愉快地取消掉了,但当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桌上沈思衍准备的早餐,魏小鹿又会觉得心生愧疚。


    跟一个人待久了,无需多言也能有所直觉,魏小鹿能从这份用心的早饭中感受到,其实沈思衍还是想过纪念日的,那她怎么就不能抽点时间陪姐姐去过个节呢。


    说来也很讽刺。


    没来柯荣前,她的时间很富裕,从而会嗔怪沈思衍太忙,没时间陪她。


    等她一脚踏进实习生涯,被工作捆绑更深的反而成了她,沈思衍只有年底结项那阵子忙点儿,现在已然是松弛的工作节奏,在忙成麻球的魏小鹿面前,都算得上是停摆了。


    今天又被臭不要脸的孟组长分了个新仓库,魏小鹿一边数物资,一边恨恨地想:还是她的恋爱纪念日呢,居然还要干这么恶心的活。


    这么念叨了一天,心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今天还是她的恋爱纪念日呢!


    怎么可以过得这么窝囊!


    她要放纵!她要发泄!


    她要跟沈思衍谈甜蜜的恋爱!要用鲜花和美食治愈白天所受的伤害!


    但是可悲的是,昨晚天真无知的魏小鹿,已经否决了去吃私房菜的计划。


    沈思衍已经做好了晚饭,如往常一般,轻食配小粥,像两个减肥人士的苦命餐。


    事已至此……魏小鹿坐在餐桌旁,半笑不笑着吃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是闷葫芦,即便纪念日的形式没有了,该有的打情骂俏是一点没落下。


    吃着饭呢,沈思衍又肉麻起来了,把最大的那块鸡胸肉夹给她,深情告白:“送给今天忘了说爱我的你。”


    魏小鹿快笑疯了,筷子都拿不稳:“行行行补上,爱你,爱你,姐姐我好爱你。”


    看来是听到了想要听的,沈思衍勾了勾唇角,正常了些:“你多吃一点,我就喜欢你摸起来肉肉的。”


    “喂,”魏小鹿用筷子背面戳她,“吃饭呢,请暂时不要有非分之想。”


    沈思衍正经了几秒,又发作了:“意思是吃完就可以有。”


    “哎!”魏小鹿蹬了她一脚。


    沈思衍笑笑:“先吃饭。”


    吃完饭又收拾了餐桌,就已经快十点了,按照惯例是该洗澡休息,但魏小鹿思来想去,又悄悄溜到沈思衍屋里,从背后抱住了正在看书的她。


    “姐姐,想不想出去散会儿步,”魏小鹿探头,“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散步了。”


    沈思衍放下书,答得毫不犹豫:“好啊。”


    “那我去换衣服!”魏小鹿撒腿就跑。


    两分钟后,随便裹了件大袄的两人准备出发,在临走前,沈思衍顺手接过魏小鹿的包:“里面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鼓。”


    魏小鹿眨眼示意:“你看看嘛。”


    于是沈思衍敞开了那个她送给魏小鹿的包,看到了魏小鹿买给她们的烟花。


    “还一直没动,”魏小鹿说,“正好今天一块放了吧。”


    沈思衍低头拨弄了两下,笑起来:“太多了,怕是放不完。”


    “那就使劲放,”魏小鹿叉腰,“边放边拍照,拍个几百张。”


    “没打扮呢。”沈思衍声音很轻盈。


    魏小鹿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口:“没打扮也是大美女。”


    还没出正月十五,夜晚十点多,人民广场还是灯火通明,没法放烟花,溜了两圈,她们回到小区,把燃放地址选在了公寓楼下。


    后来汤晓纷还放了很多其他种类的烟花,魏小鹿玩起来逐渐上头,每种烟花一亮,就马上摆造型要沈思衍给她拍照。


    轮到沈思衍的时候,她也没注意模式,还以为是实况图,拍了一堆点开相册一看,居然都是死图,不动的。


    魏小鹿滑着手机屏幕,一页一页,全都是定格不动的笑脸。


    但分外神奇的是,她并没有以前那种微恐的感觉了,甚至觉得……她和沈思衍,都笑得好自然,好好看。


    “宝贝,”沈思衍突然搂住她的腰,“来张合影。”


    魏小鹿笑了笑:“要你亲我的。”


    沈思衍侧过去,轻吻她的脸颊。


    这个场面被魏小鹿精准捕捉,快门按下,记下了此刻圆满而温馨的恋爱。


    烟花放完,沈思衍牵起她的手,踩着满地彩色的纸屑往回走。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烟花的生命转身即逝,燃烧过后,就只剩下她们窸窣的脚步声。


    魏小鹿没有好好走路,她下意识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有这些瞬间,她也算是没有虚度这一天。


    但是……


    和沈思衍一起回家拿了工具,把楼下清扫干净后,站在与刚才热烈欢快截然相反的深夜里,魏小鹿静默地发现,周围没有了向外喷射的火花,而她,好像也没有了向外散发的活力。


    才多久。


    找工作也才不过半年,入职柯荣也才不过一个月。


    怎么就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她现在可以平静地接受死寂的照片,能习惯重复又索然无味的工作,也会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或许正在步入广罗大众的生长轨迹,无可挽回地滑向一个疲惫的、对一切都失去热情的大人。


    不过还好她有在谈恋爱。


    收拾完残局回到家,沈思衍揽着她,两人在床上用平板看照片时,魏小鹿又觉得沈思衍在把一些很有力量的东西,一捧一捧地送进她心里。


    照片不再只是照片,图片虽然不会动,但魏小鹿看到它,就可以延伸出来很多会动的情感。


    而一旦照片化为她们相爱的凭证,就仿佛有了意义一般,衬得生活的枯燥变得那么渺不可提。


    “好想把这张照片印出来,”魏小鹿目光久久地停在她们的合影上,“摆在桌上,上班时一抬眼就能看到。”


    “你刚上班,同事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沈思衍问。


    魏小鹿就自个儿待在仓库,唯一能见面的同事还是组长,就脱口而出了句:“哪有什么同事。”


    沈思衍愣了一下。


    “没有同事?”她微微皱眉,“之前你带去和同事们分的零食呢?”


    不好意思……都叫她自己独吞了。


    由于不想让沈思衍知道自己的落魄境地,魏小鹿啊了一声,坐起来支吾着说:“零食当然是都分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我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就我一个,所以桌上摆咱俩得照片也没事。”


    沈思衍追问:“你现在就有独立办公室?”


    以沈思衍的追查能力,很快就能从她嘴里扒出实情来,魏小鹿当然不能明说独立办公室就是仓库的堆垃圾的角落改造的,就谎称:“新开的子公司,空地方多嘛。”


    然而沈思衍还要亲眼目睹:“回头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哦哦好的,”魏小鹿磨磨蹭蹭地下床,“不早了姐姐,我回屋睡觉了。”


    沈思衍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垂下眸,没再看她,声音轻轻地挽留:“直接在这睡吧。”


    “不不不,我回去,我还是回去吧。”魏小鹿连忙摆手。


    她明知道自己身上并没有橡胶手套的味道,不用担心沈思衍能闻出来,但她又总觉得自己好不坦诚,害怕睡着了说梦话说漏嘴。


    沈思衍吐了口气,似是叹息,又不太像。


    “好吧,”她走近两步,低头送出临睡前安抚的吻,最后摸着她的头发,说,“晚安老婆。”


    第78章


    上班后的日子就是平平无奇,偶有的开心都算做是昙花一现。


    在一起放烟花的那个浪漫之夜后,有接近两个星期,生活就像流水,毫无感知地流过去了。


    加上周末值班,魏小鹿过得连星期几都没印象,每天早上爬起来就是赶地铁,到公司就是数物资,中间还穿插着细碎又消耗时间的杂事,然后撑到下班再回家做小程序。


    忙得她都不知道沈思衍最近是忙是闲了,每天风尘仆仆地回家,塞完饭就回屋工作,也属实是没有太多关注可给。


    不过好在沈思衍从不贸然打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她,只偶尔会问胃舒不舒服,不再过问她的工作,至于办公室的照片也再也没有提起过。


    其实魏小鹿明白,情侣间这种相处模式不能持久。


    所以她也学会了跟沈思衍画大饼,每天上班前都要跟沈思衍讲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就陪姐姐出去玩到尽兴!”


    “好,”沈思衍这时候会给她系上围巾,笑着亲一亲她,“等着呢。”


    但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沈思衍听。


    也是魏小鹿埋头蛮干的动力。


    终于,在熬了许多个夜晚、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她做出了自己想要的全部功能。


    没有狂喜与振奋,她只是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收起电脑,计划着明天去找刘主任汇报。


    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魏小鹿走出卧室,去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坐在餐桌边,撕开包装默默地吃着。


    没有很饿,也没有很馋,但有很想以这种形式为自己庆祝一下,在这个成功做出想要的程序了却也没怎么感受到快乐的夜晚。


    突然,她听见了沈思衍那屋开门的声音。


    与沈思衍对视的那刻,魏小鹿甚至想好如果被问起来要怎么给自己立一个嘴馋的人设了,然而,沈思衍却什么都没说,从冰箱里拿出同样的一盒来,坐在她面前,撕开的酸奶的包装膜。


    刺啦一声,那是很尖锐刺耳的声音。


    魏小鹿仿佛被戳到了,不敢再看沈思衍,错开眼神,沉默地将塑料小勺递了过去。


    一点钟也不算很晚吧,对熬夜的年轻人来说可谓九牛一毛了,这个点玩手机玩累了起来吃点东西多正常,应该都不需要解释什么吧。


    主要是沈思衍也没问。


    魏小鹿也就什么都没说。


    一盒酸奶下腹,魏小鹿倒开始有点喜悦了,她拍拍肚皮,仿佛肚子里有点东西她才有快乐的资本似的。


    “姐姐,”魏小鹿勾起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思衍闻言一愣。


    随后抬起手背来遮在脸前,好像刻意在展示她那早已不再做美甲、还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有啊。”


    魏小鹿感觉不太妙。


    沈思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又说:“一直有。”


    “……”魏小鹿此地无银三百两似地,咳咳两声,解释道,“啊那个,不是,我是说,有没有想吃夜宵的想法。”


    沈思衍倏地笑了:“想吃就陪你吃点。”


    既然如此。


    “我请你吃!我发实习工资了!”


    虽然工资不多,但好歹不是月薪三千的实习生了,她现在是月薪五千的实习生,身价暴涨,今非昔比了。


    如今有钱可以挥霍,魏小鹿就罪恶地点了麻辣拌的豪华餐外卖,跟沈思衍一起,在深夜的客厅里吃了个痛快。


    不知道是美食的作用,还是沈思衍的陪伴,魏小鹿的情绪越来越高昂,吃到最后就跟喝高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有预感马上就能……我就能忙完了!”魏小鹿笑了笑,“下个周末我要请假休息,孟橛子再让我去值班我也不去了!”


    “宝贝这么有骨气。”沈思衍笑得合不拢嘴。


    “那可是!”魏小鹿有点神魂颠倒,迷迷糊糊就说,“你等着吧,我一定可以赶上你的。”


    她这话也不搭前言,突兀地冒了出来,让沈思衍都为之一愣。


    然而看魏小鹿好像并没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被辣得又擤鼻涕又抹眼泪的,沈思衍也就没再续上这话了,只是说:“吃慢点儿,不然容易伤胃。”


    “嗯嗯呢……”魏小鹿含糊地答应道。


    爽麻了。


    谁懂深夜吃麻辣拌的幸福。


    终于把兴奋通过吃的动作给发泄出来了,魏小鹿非常满足地擦着嘴角:“不行不行,该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


    但是沈思衍不让她睡,又拽着她起来走动了一会,还逼她把药吃了,才放人回屋。


    躺床上也没能很快睡着,解脱的感觉姗姗来迟,她摊开四肢,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回想自己做程序有多么不容易的同时,也会很郁闷,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沾到枕头就能迅速入睡。


    也不知道最后几点睡的,反正生物钟是很准时地让她早上六点半就醒,起床收拾好,她就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构思了一天怎么汇报,但所有话术都在见到刘主任时卡壳了。


    她只是很机械地把手机递过去,说:“刘主任,您看看。”


    刘主任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界面很干净,这是魏小鹿特意模仿沈思衍常用那款商务软件的色调,冷色系,板块清晰,操作逻辑简单明确,刘主任点了几下就都看明白了。


    “比上次那个表格强,”刘主任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就是这个颜色,灰扑扑的,看着不精神。”


    魏小鹿心里一紧,之前准备的那套“专业简洁、可减少视觉干扰”的话术在喉咙里滚了滚,被她咽下去。


    “颜色可以调,”她有点讨厌自己这样,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您看您喜欢什么样的色系,我马上就能改,很快的。”


    刘主任嗯了一声,又点开几个内页看了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行的低沉嗡嗡声,领导就是舍得,办公室暖气这么足还开空调,魏小鹿心脏擂鼓的同时,后背也开始冒汗了。


    “蓝色吧,”刘主任突然说,“就那种海蓝色。”


    “好哩。”魏小鹿立刻回答,但因为紧张,发音有点尖。


    刘主任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突然“哎”一声,喊她。


    就在魏小鹿以为又是一通长篇大论时,却听见刘主任说——


    “下周一,你准备一下,给仓库那几个老伙计,还有全部需要物资申领的人,做个简单培训,”刘主任特别强调,“不要太复杂,就教会他们怎么用就行。”


    魏小鹿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啊……好,好的刘主任!”她几乎要跳起来,努力维持住站姿,但依然难掩雀跃,“我马上去准备培训材料,保证让大家一听就懂。”


    “嗯,”刘主任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去吧,好好弄,别出岔子。”


    “明白!”


    魏小鹿几乎是游荡着走出办公室的。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就只剩下她,但阳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


    手机攥在掌心,太多压抑许久的情感涌到嘴边,呼之欲出。


    她的努力好像真的有用。


    她好像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她好像离沈思衍又近了一大步。


    她好像还……有点头晕。


    魏小鹿扶了扶额头,发现这不是好像,昨晚几乎每怎么睡,今天又马不停蹄忙了一天,体力在向她宣布透支。


    甩了甩头,魏小鹿又扬起笑来。


    休息什么的先往后排排吧!她要与沈思衍饱餐一顿,于是特意早一站下了车,绕路去买了沈思衍喜欢的盐焗鸡,点了一堆炸货,还给自己买了个栗子蛋糕。


    到公寓时,魏小鹿一改平常进屋就打焉的疲丧之态,嗷嗷地喊:“姐姐!我回来了!”


    暖黄的灯光透过屏风透出来,沈思衍放下手中的平板,微笑着向她走来:“怎么还买了吃的?”


    “高兴,今晚加餐。”魏小鹿眨眨眼,亲一口沈思衍,就跑到餐桌旁布置去了。


    今晚沈思衍做的还是很素,但配上她带回来的,也算是一顿全席。


    人生得意须尽欢,饭桌上,魏小鹿异常活跃,啃着鸡腿进行连珠炮的讲述,把做小程序整件事当成项目,从怎么发现需求、到怎么进行、再到最后马上要进入的应用阶段,细细碎碎地讲给沈思衍听。


    “真的成了,”魏小鹿挖了一大口蛋糕送进嘴里,“我这些天来,累死累活也都值了。”


    她些微有点得意地看着沈思衍。


    然而,等待她的,却不是一个为她骄傲的拥抱,甚至连一句“宝贝真棒”的夸奖都没有,虽然确实笑着,但那笑容的弧度太标准了,让魏小鹿不禁回想到了彼此刚认识的时候。


    “小鹿,”沈思衍开口,声音依旧温柔,“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说工作忙,就是在做这个程序,是吗?”


    “是啊,”魏小鹿点头,随即开始倾诉过程的辛苦,“太难了,我很多东西都不会,好多次卡bug我都感觉我要头秃了。”


    “怎么一直没跟我说呢?”沈思衍问,“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制作团队,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联系,转交出去,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魏小鹿错愕一瞬。


    继而感到心里特别特别地闷,她来不及去消化造成郁闷的原因,就下意识地反弹回去:“我跟你说干嘛?你也没跟我讲过你工作上的事儿啊。”


    “这跟工作没关系,”沈思衍微微皱眉,“你可以跟我分享你的困难,不要等事情都做完了才跟我说。”


    她越是带着一种坚定的语气说话,魏小鹿就越难受,张口便反击了过去:“难道你不也是这样吗。”


    沈思衍手中的筷子一顿:“什么?”


    魏小鹿看着她:“你在公司出柜也没提前跟我说啊,难道不也是你全部都自己处理妥当了才告诉我的吗?”


    第79章


    等价互推的话,魏小鹿的话倒也并没有错,不止她做了先斩后奏的事,沈思衍也做过,理应拱手说一句彼此彼此,谁也别指责对方不够坦率。


    沈思衍默了默,突然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当初她有意将出柜的事避开魏小鹿,就是因为负面的声音过多,她担心魏小鹿知道后会气愤,会闹心,会影响到彼时顺畅的生活。


    将心比心,魏小鹿不也正是如此。


    她们都一样,不想把压力和困难带给对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体现身为女朋友的担当和体谅。


    所以,既然事已成,看起来好像也就没什么好再追究的了。


    沈思衍放下了筷子,也尽量放下了要魏小鹿同她分享困难的执着,轻轻地说:“好像是呢,我也没提前告诉你。”


    魏小鹿那厢不说话。


    “那我们就互相抵一次好了,”沈思衍微笑地看着她,“可以吗妹妹?”


    终于,魏小鹿皱巴巴的脸,开始像奶油一般,缓慢地融化开了。


    “可以。”她先是哽着,明显还置着气,吐出来这两个干巴巴的字。


    而后很快,她又软了下来,夹了一块盐焗鸡放进沈思衍碗里:“姐姐,我刚刚说话有点凶了。”


    “嗯呢,”沈思衍伸手捏了下魏小鹿的脸蛋,“凶巴巴的宝贝。”


    “我脾气不太好。”魏小鹿低下了头。


    “没关系啊,”沈思衍又在她鼻尖点了一下,“闹脾气也很可爱,我喜欢。”


    一时间,魏小鹿对沈思衍强大的沟通能力产生了又崇拜又惭愧的心情。


    但听到表白,更多的还是欣喜,她笑了两声,把胳膊伸过去,攥住了沈思衍的手。


    “姐姐,我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就情绪不太稳定,”魏小鹿说,“但是我现在做完程序就没什么压力啦,时间也能多一点了。”


    “有空陪我了?”沈思衍挑眉。


    “嗯!”魏小鹿点头如捣蒜,“下周末我请假,我们出去约会吧!”


    闻言,沈思衍脸上浮现了释然的笑意。


    这周末是没法请假了,魏小鹿还要为周一的培训做准备。


    年轻人都坐办公室,平时能接触到仓库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魏小鹿就往通俗易懂的方向整理说明。


    但她还是高估了老师傅们的理解能力,周一的培训会上,她按照说明讲解完使用方法后,只有四五个听懂了的,剩下的人都在盘问她,怎么入库,怎么出库,怎么修改,怎么保存。


    魏小鹿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但又担心他们不懂瞎用再出了差错,就只好忍耐着,给每个人一步一步示范教学。


    虽然麻烦,但看到老师傅在她的指导下,颤巍巍地扫码入库了第一批物资,指着手机上“成功入库”的提示,还咧着嘴对她说这玩意儿真方便的时候,魏小鹿的内心,涌起了一阵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剩下的进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最初大家的手忙脚乱,在魏小鹿耐心的实时跟进和细致讲解下,没两天就平息了,那些刚开始还对着手机犯难的老伙计,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记录物资的方式,甚至还开始对比谁录入的更快。


    后台数据也逐渐从杂乱不完整,变得清晰和有条不紊。


    周五的傍晚,魏小鹿向刘主任做了一个初步的工作反馈。


    刘主任对着图表看了半晌,只说了句:“数据挺直观啊。”


    随后他就打电话招来孟崛,说有这小程序,仓库不用再专门安排人力清点,让孟崛把她带去四楼的数据组,往后就直接坐办公室了。


    这爽文剧本也终于能轮到她魏小鹿来演了!


    内心锣鼓喧天,魏小鹿也顾不得会不会得意忘形了,在往四楼走的时候,就极其大胆地向孟牢头申请这周末的请假休息。


    孟崛掀了掀眼皮:“现在可是关键期,你弄的那摊子事离了你行吗?”


    “后台数据已经稳定了,日常操作大家都会,有什么紧急情况我都能电话处理。”魏小鹿说话都没有那股刚来时伏低做小的味儿了。


    孟崛打量她几秒,终于挥挥手:“就一天,只要别耽误正事,我还是给你记满勤。”


    “谢谢孟组长。”魏小鹿止不住地发笑。


    魏小鹿感觉自己的水逆期已经彻底过去了。


    如今的她,顺风顺水顺事业,当然也顺感情,她现在再看沈思衍,都觉得姐姐眉毛眼睛哪哪儿都是温柔,简直天生就是来当魏小鹿女朋友的料。


    此乃天定良缘,大晚上捧着沈思衍的脸啃来啃去的魏小鹿这样想。


    她相信沈思衍也绝对能看出来她身上这股大旺特旺的运势,否则怎么连她把冰凉的脚丫往沈思衍怀里塞的时候,沈思衍也不烦不恼,只会轻笑着纵容她。


    “我们还没规划明天去哪玩呢。”魏小鹿给沈思衍踩胸。


    沈思衍大概是已经被她撩得心猿意马了,没立马接应,隔了半晌才答说:“这个冬天,我们还没有去滑雪。”


    可是时间仓促,短短一天,只能选一些不必远行的活动。


    “那就不去滑雪了,”魏小鹿说,“没那个时间。”


    “下个冬天再去?”沈思衍问。


    魏小鹿又不清楚明年冬天转正后会不会有小长假,就这一阵在柯荣的实习来看,正式职工也就只有个单休,忙得时候甚至一周只能休半天,所以就摆了摆手:“哎呀,以后谁知道,再说吧,先看看明天去干嘛。”


    “好。”沈思衍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出门约会做什么,魏小鹿没有意见,这个具体内容就交给了沈思衍,沈思衍也是想让魏小鹿放松些,就预约了第二天的按摩,结果魏小鹿得知后,说什么也不要陌生人碰她的身体,沈思衍就退而求其次,改成去做头疗。


    但只碰头魏小鹿也很难受,整个过程中,不是在喊“哎哟轻点”,就是在问“快结束了吗”,连洗头都不要别人帮,自己动手洗完的。


    看得沈思衍止不住笑,从SPA中心出来,就打趣她说:“宝贝,平常碰你也不见你这么敏感呀。”


    “那是你,换个人就不行了,”魏小鹿回想起来刚才的场面就尴尬,一个陌生人,在她头顶上下其手,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哎哟,好不适应,整得我跟来受罪似的。”


    “放轻松,”沈思衍抬手在魏小鹿头顶按了按,“很舒服的。”


    确实。


    但前提得是,那个人得是沈思衍。


    魏小鹿没直接说这话,她一直等到回家了,才悄兮兮趴在沈思衍耳边说:“还想要姐姐给我按按。”


    沈思衍未动,眼神扫荡过来,问她:“按哪里呀?”


    还能是哪里,刚做完头疗,沈思衍跟她装什么——魏小鹿忽然眉心一挑,心头漾起一丝波浪。


    “哪里都行。”她笑着看向沈思衍。


    沈思衍还是纹丝不动,共她的视线一起,凝固在了魏小鹿的眼中。


    “小鹿。”


    这一声呼唤不轻不重,却让被喊的人心脏止不住地耸动起来。


    情非得已的道理魏小鹿怎会不明白,她不是没有渴望过沈思衍,也不是不懂沈思衍对她的欲求,其实,上次沈思衍问她是做好准备还是寂寞了的时候,她就已经没什么可准备的了。


    原以为滚床单的事会发生得水到渠成,可实际上,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忙碌的工作让魏小鹿像是被拔掉了七情六欲,也让这件事一拖再拖,吊了沈思衍这么久。


    魏小鹿能听出来,沈思衍喊她的这声,后面还有没问出口的半句: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


    “姐姐。”魏小鹿抱着沈思衍亲了两口,还顺带把手伸进对方衣服里摸了摸,身体力行地表示着我愿意。


    她听见沈思衍笑了一声。


    “那具体是按哪里呢?”沈思衍歪头,神色不明地看向她。


    迟钝两秒,魏小鹿才又衔接上刚才的话题:“你自己找嘛。”


    怕暗示得不够明显,她又说:“就是按了会很舒服的地方。”


    沈思衍笑了笑。


    而后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捏了一下,问:“这里吗?”


    魏小鹿这时还很大胆:“哎呀,好像不太对,没什么感觉呢。”


    很快,沈思衍游走的手落在她的后腰上,还要继续向下,随着一声“这里吗”,屁股上传来被握在掌心的感觉,魏小鹿壮志勃勃的胆量,一下子就萎缩了。


    “……可以是这里。”她小声说。


    沈思衍一副了然的模样,又把手转向了前侧。


    “是这里吗?”


    这次伴随着沈思衍的询问而出现的,是一股过电般的感觉,和双腿的忽然夹紧。


    “也……可以是。”魏小鹿脸上烫得,出口的话都跟煮熟了一样,热乎乎的,打在沈思衍的脖子上。


    沈思衍像是玩逗弄她的游戏玩够了,笑着收回了手,转身就走。


    “哎?”魏小鹿一下子又懵了。


    她追在沈思衍背后,跟了两步,到卫生间门口,才突然明白沈思衍是要来洗手。


    沈思衍搓着洗手液,抬眸,好笑地看着她:“别急啊,宝贝。”


    “……”魏小鹿刚才脸上还只是热,现在直接是麻辣滚烫了,“我才没有急好吗!”


    “那你不急,我也不急了,”沈思衍说,“过来洗手,弄点东西先吃饭吧。”


    “喂!”魏小鹿噗嗤笑了,“你就这么逃睡漏睡不好吧,还讲不讲武德了。”


    沈思衍开始没反应过来:“我都缴税了啊。”


    但魏小鹿用邪恶的眼神盯着她,她立马就懂了,盈着一脸的笑,点头说道:“嗯,是不太讲武德,那要不咱俩先上个床吧。”


    第80章


    上床。


    魏小鹿忽然呼吸不顺畅,似是缺氧了。


    都知道要干什么,只可意会的事情,就被沈思衍这么正大光明地言传了出来。


    意思也就是她们即将要脱光光然后做点什么……


    抱抱贴贴亲亲摸摸的亲密举动数不胜数了,魏小鹿自认为对沈思衍的身体已经足够祛魅,可一旦想到要进行负距离接触,心头还是揪一下变得癫狂起来。


    燥热,激动。


    之前说笑打趣的兴致全都退散,魏小鹿眨着略微湿漉的眼睛,任心跳在胸腔里砸成了锣鼓喧天,她只沉默地看向沈思衍。


    冷静持重仅存在于沈思衍与她对望的时刻,稍后沈思衍向她走近,捧起她的脸,俯下来开始接吻热身时,魏小鹿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魏小鹿抬手紧紧地环住沈思衍。


    然后就是一阵发了狂了,拼了劲了,没了命了的深沉回吻。


    不知道是怎么在接吻中完成了地理位置的转移,等魏小鹿再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她就已经躺在沈思衍床上了。


    呼吸交错,乱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眼睛,看到沈思衍撑在她身上,微卷的长发像瀑布一样落下来,扫在锁骨上,激起酥酥麻麻的痒感。


    欲望不是只有在黑夜才会肆意生长吗?


    怎么太阳未落入西山,魏小鹿就听到了身体在呼唤沈思衍的声音。


    “姐姐……”


    喊出这一声,魏小鹿自己都吓一跳。


    沙哑中带着一丝魅惑,简直是天然而露骨的邀请。


    沈思衍的手在她唇上碰了碰,轻轻地“嗯”了声。


    然后就又换回了温缓而细腻的吻。


    但是手已经在往下去了。


    划过侧腰的时候,也不知是魏小鹿的身体在抖还是沈思衍的手在抖,亦或是空气在为她们打着节奏,让彼此错乱的喘息都变成了此时此刻绝佳的伴曲。


    “……”魏小鹿身体麻得很迅速,在被触碰到了的时候。


    眼前景象像是虚化掉了,光色正好,魏小鹿沉在其中,除了对沈思衍的惊颤,再没有了其他的念想……


    时间尚早,黄昏也不过才刚落幕。


    还不到睡觉的时候,魏小鹿就平静地躺在沈思衍的怀里。


    身体里的热浪已经退了下去,看似是可以迎来风平浪静的时代了,空气也静静的,像是惊涛骇浪过后的抚慰。


    沈思衍抱着她,手就搭在她的腰上。


    这时候魏小鹿已经无法再直视沈思衍的手指了,给该给她戴个手套,作案工具就这么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好让人羞耻。


    “饿了吗,”沈思衍突然亲了亲她的耳垂,“饿了我去做饭。”


    魏小鹿笑了一声:“咱们这顺序是不是有点问题,淫饱思饭欲啊。”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沈思衍也笑了。


    “怎么没有问题,”魏小鹿贪婪地在沈思衍身上吸了一口气,“你这就饱了吗?”


    沈思衍身上是甜甜的香味,用的还是魏小鹿送的那瓶香水。


    “没饱也不行啊。”沈思衍说。


    魏小鹿没转过弯来:“嗯?”


    “妹妹,”沈思衍低头往怀里看,“五次了。”


    “啊。”魏小鹿头皮一麻,她根本没注意数一共到了几次。


    “我是不累,”沈思衍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得休息一下啦?”


    “啊。”魏小鹿说不出话,嗓音比脸还要羞。


    沈思衍用力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披上自己的睡袍:“先吃饭先洗澡?”


    “……”魏小鹿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你做饭去吧,我去洗澡。”


    “好。”沈思衍在她头上揉了揉,起身往外走。


    魏小鹿安静地在床上躺了两分钟。


    突然间,从脚趾往上蹿起一股强烈的羞涩,不同于事前,也不同于沈思衍伸进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撕扯到她睁开不开眼,是那种一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变成一个开过荤了的人就浑身酥麻的震颤感。


    她的反射弧好像真是有点悠长了,该有的感受,总是会迟来。


    其实刚才做起来的时候,她挺开放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看到沈思衍曼妙的身体也会情不自禁地调上两句情。


    但沈思衍一走,满室寂静,剩下她独自回味,所有的放得开,就好像变成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浪荡与轻佻,每回忆起一个场景,就让她悔不当初,难受得想撞墙。


    这种心理,在她来到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东一块红、西一块粉的皮肤时,达到了巅峰。


    “沈思衍!”


    她受不了了,捂住脸大声喊。


    刚切完菜,沈思衍洗了洗手,循声过来:“怎么了宝贝?”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魏小鹿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控诉。


    沈思衍笑了笑:“嗯,是挺好的。”


    “我现在都是花的了!”魏小鹿说。


    “是花小鹿了。”沈思衍似是很愉快,搂着她的腰说。


    沈思衍的碰触仿佛良药,被这么一抱,魏小鹿那些羞耻和尴尬淡去了点。


    她低着头,看着胸上的红印:“我有点……”


    “觉得别扭吗?”沈思衍接话道。


    “也不是,”魏小鹿突然自如了许多,“就是我跟你那个,说话……有点直白。”


    沈思衍点了点头:“嗯。”


    继而,沈思衍像是忍不住了,掩着嘴嘲笑她:“所以这是现在才想起来害羞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


    魏小鹿就点了点头:“差、差不多吧。”


    听完她的嘟囔,沈思衍没有再笑她了,然后收起了神色,从背后拥抱住了她。


    魏小鹿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沈思衍的心跳,这让她感到很安心。


    “小鹿,”沈思衍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温柔而坚定,“你抬头看。”


    魏小鹿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和抱着自己的沈思衍。


    她们在镜中对视。


    “感觉你对很多东西都抱有羞耻感。”沈思衍说。


    魏小鹿没说话,看着镜子。


    “其实不用的,”沈思衍俯身,侧脸与她相贴,“我就喜欢你在我面前的那种,什么都不需要防备的状态。”


    “是吗。”魏小鹿下意识说。


    “是呀,”沈思衍亲她,“你本来就不需要对谁含蓄,对我更不需要。”


    听起来好像是一句很浪漫的话。


    但魏小鹿的眼睛却莫名其妙地湿润了。


    她意识里觉得,此刻她应该拈起羞红的眼皮,回一些撩人心魄的话语。


    可是沈思衍的话,又让她觉得她无需如此。


    生活和工作把魏小鹿塑造成了很多模样,但在沈思衍面前,魏小鹿就是魏小鹿,她无须接受规训,她可以大胆地畅然所说。


    所以她轻轻地笑了,歪了歪头,含着泪,露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你说这话我爱听,再多说一点。”


    沈思衍笑笑:“那你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我说。”


    “我看着了。”魏小鹿望向镜中。


    “好看吗?”沈思衍问。


    抛弃那些对吻痕的羞耻情绪,魏小鹿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满意的:“好看。”


    “我也觉得很好看,”沈思衍在她肩膀上轻轻一吻,“有一种属于我的好看。”


    魏小鹿呼吸一滞。


    “看到你想要,听到你说那些话,我会很兴奋,你哭着喊我一声姐姐,我内心就特别满足,”沈思衍一顿,轻轻地笑起来,“怎么样?我也对你说了这么直白的话。”


    “好像也没怎么,”魏小鹿心跳有点快,想了想,她又调皮一笑,“稍微还有点爽哎。”


    沈思衍耸了耸肩:“谁不是呢。”


    魏小鹿嘿嘿地笑了半天。


    “别对我们的关系感到羞耻,”沈思衍最后亲了她一下,松开时又轻轻在魏小鹿腰上拍了拍,“好了,我那边还做着饭呢,老婆快去洗澡吧。”


    “嗯。”魏小鹿戴上浴帽,笑着跑去洗澡了。


    魏小鹿并没有洗很长时间,因为洗一半就有人给她打电话问她要小程序的后台数据,魏小鹿说马上发过去,三两下冲完沐浴露就跑回去整理数据了。


    最后发邮件时,她还想,幸好不是在办事的时候打来的,没破坏第一次的气氛。


    “忙完了吗?”沈思衍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完事了,”魏小鹿关上电脑,“吃饭吃饭。”


    依然是清粥小菜,魏小鹿不太满意,想开包辣条提点儿味,正在翻找辣条时,听到沈思衍问:“宝贝,知道过两天是什么日子吗?”


    当然知道了!


    魏小鹿立马挺直腰板,大笑道:“哈哈哈哈!过两天是我在子公司轮岗结束的日子!我可以回市里来了!”


    沈思衍抱着胳膊,表情不明地看着她:“再想想。”


    “还有什么?”还有别的节吗,魏小鹿懵了一下,“龙抬头?植树节?”


    沈思衍轻叹:“我们四个月的纪念日。”


    哦不,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三个月纪念日被她拖到一百天,结果一百天又因为忙工作被耽搁了,当时说要到四个月时大办特办,结果转头她又给把这事忘得烟消云散。


    “没错姐姐——”魏小鹿扔掉刚找出来的辣条,冲到沈思衍身边,抱住她胳膊来回晃,“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嘿嘿。”


    沈思衍也笑了,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小样儿。”


    “我这是喜欢姐姐的小样儿。”魏小鹿说。


    沈思衍应声道:“也只能是喜欢我的小样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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