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这是拟定聘书,已经在走流程了。”
温华熙坐在书房的轮椅里,背对着洒满阳光的落地窗。电脑屏幕上,一双手将一份文件推到会议视频前,平稳地将其展开、放大。
“看见了。”
这是一份标着中央某纪检部门鲜红抬头的文件草案,关于拟聘温华熙为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外聘专家,及新闻传播中心《问政》模式推广专项主任的函。
内容还详述温华熙接下来主要负责的工作,总结、提炼江平《问政》经验,并协助将该监督模式向全国试点推广。
接着一双手又翻了份材料,仍然是份聘书:聘温华熙为海东省纪检监察人才库成员。
省的材料更多是名头,没有具体工作要求,是已盖章的、今日生效的新身份。
两份文件移开,陈在思的脸露了出来。她还没说话,旁边又探进一张带着笑意的、颇具威严的男性面孔。
“张主任好。”温华熙立刻收敛心神,礼貌地打招呼。
来人正是国资委现任一把手,张刚。
他笑吟吟的,语气亲和,“小温主任,后生可畏啊!中央非常看好你,你算是特事特办第一人,陈委员更是多次为你‘打包票’。这样的信任和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千万不要辜负组织的期待。”
温华熙轻轻点头。这份“聘书”,高度和能量远超她之前私下提交的任何方案。自上而下的推行,借中央之势破地方之局,绝对是一条捷径。
“谢谢中央和省委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过……”她稍作停顿,声音平缓,“这件事,我还需要和家人商量。尤其接下来的工作性质涉及长期出差,频率还不低。”
“欸——”张刚拖长了声音,笑着摆摆手,“我能理解,家庭很重要嘛!海东电视台培养了你,那就是你的娘家,随时可以回去。这属于组织之间的借调关系,编制、关系都留在原单位,灵活得很。对吧,陈委员?”
陈在思微微颔首,适当接过话头,“手续上确实如此。不过你也不用太急。近期海东政界正值多事之秋,需要时间平稳过渡。《问政》节目组本身也需要优化调整。我也和省纪检沟通过,计划让她们做两期回访,既是检验整改成效,也是给团队一个缓冲期。你正好趁此机会,把身体彻底养好,也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和状态。”
温华熙听懂了其中的深意。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她需要暂时避一避余震。
同时完成从“破局者”到“建设者”的角色转换。
接下来的谈话,勾勒出一幅更为宏大的蓝图。
将在苏北省等省落地《问政》模式,“江平问政”将升格为“海东问政”,未来不再局限于单个城市,而是以省为单元,聚焦更宏观的民生发展、系统优化议题,并引入中央巡察组随机到场监督的机制。
这意味着,节目的权责和影响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而她温华熙,从事业单位借调机关,将不仅是江平《问政》的主任,更将成为面向全国《问政》的“导师”与“监理”,负责培训团队、陪同攻坚、监督流程。
她的职业轨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指向一个位高权重却也如履薄冰的方向。
视频会议临近结束,张刚再次看向镜头,笑容意味深长,“小温同志,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省政府大楼内另一间气氛截然相反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多小时。
燕堇坐在长桌一侧,双手交握平放在桌面上,“从半年前开始,华居集团就主动开展了内部的‘清风行动’,不仅清查并辞退了一批涉嫌违规操作的员工,所有流程和名单都按规定向省里相关监管部门做了报备。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都是有据可查的。”
在她对面两米开外,横放着另一张桌子。
一男一女两名身着深色制服的中年干部端坐其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笔录。房间里的暖风空调开得很足,带着股闷闷的氛围。
男干部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张打印出的清单,“举报材料中还明确指出,你多次约干部吃饭,期间还安排司机在车内提前放置价值不菲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名贵茶叶、进口红酒、奢侈品首饰及手提包。经初步估算,单次价值就远超二十万元人民币。解释、解释吧?”
燕堇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来不只是高奉,徐明琅也在给她坐实行贿。
她摇头,“同志,这只是正常的商务礼节往来,吃顿饭,送个伴手礼而已。而且送的也不过是家里用剩的物件,谈不上什么价值。关键在于,完全不存在商业利益交换。如果连普通的社交都要上纲上线,那么华国所有的商业活动恐怕都得停摆了。”
两名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干部眉头蹙起,语气加重,“‘伴手礼’?这些东西的市场价格有明确的鉴定依据,累计金额早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伴手礼’或‘商务礼品’的范畴,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万元行贿罪立案标准!不是你一句‘礼节往来’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您好,”坐在燕堇身旁,一位穿着严谨西装套裙的律师适时开口,“我的当事人燕堇女士,其成长环境、社会地位及消费认知与普通公众存在显著差异。作为华居集团副总裁及前央视主持人,她对茶叶、红酒的市场定价缺乏常人的敏感度。其行为动机更符合高阶社交圈层中常见的、模糊了具体金额的礼节性馈赠,主观上缺乏为谋取特定、不正当商业利益而行贿的故意。”
她扶了扶眼镜,“毕竟,以她的家庭背景和消费习惯,即便向慈善机构捐款,单笔金额也通常以百万计算。用普通人的‘市场价格’和‘三万元标准’来衡量她的行为,本身就有失偏颇。”
“所以是因为钱太容易得到了,就无视客观价值吗?还是说,当下没有谋取利益,纯粹是为了长远利益?”
“您不要忽视一个客观真相,我的当事人是配合抓捕这群违法违纪人员的一份子,对方明显是在恶意报复目的的举报,我方保留追责的权利。”
燕堇抿紧了嘴唇,小酒窝都带着委屈。
这场问询的基调十分微妙,允许她带律师、带手机,但耗时极其漫长。尤其,一条条陈年旧账被翻出来反复核对、质询,精神上的消耗远比□□上的限制更折磨人。
从五年前华居某个边缘项目的公关费用,到近期与高奉、徐明琅等人往来中的细节,问题一点点深入,像探针般试图找到最脆弱的接缝。
最终,话题停留在一个重量级的指控上——
男干部放下手中的笔,再度盯住燕堇,“那么,伙同高运,做局抬高花清区度假山庄项目估值,将一块258亩、实际开发价值有限的土地,以28年使用权、3860万的价格,捆绑六成开发权和仅一成维护责任,转手卖给了国企的华旅集团。这其中,涉嫌向华旅集团副总裁郑骁刚行贿,以促成这笔明显不利于国有资产的交易。这个项目,总该是你亲自牵头并主导的吧?”
所有人视线移向燕堇。
她抬起眼眸,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弧度也消失了。
“好好交代吧,小燕总,这不是你一句‘对价格不敏感’就能糊弄过去的。”
燕堇深吸一口气,高运这个疯子,儿子孙子被她拿捏,竟然还敢鱼死网破。
她缓缓启唇,“首先,我并没有行贿郑总,连‘伴手礼’都没送过。再者,花清度假山庄项目,是经过公开评估、合法合规的市场交易,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所有流程都有据可查,如果调查组有疑问,可以随时调阅我司完整的财务记录、法务合同,并和项目相关第三方机构核实。”
律师同步打开电脑,调出文件页面,“我方可以提供该项目的全部备案材料、第三方权威评估机构出具的估值报告,当时评估可是四千万左右。另外,还有当时华居集团因资金周转需要而适度让利的董事会决议,显然这是一笔在特殊市场环境下,基于商业判断的正当交易。”
“第三方评估?”女干部显然有备而来,讥诮道,“对于华居这样的企业,影响一份评估报告,难道不也和燕总赠送‘伴手礼’一样,存在着极大的解释空间和操作余地吗?”
切入角度很专业,可惜燕堇不应战,身体微微后靠,将战场完全交给律师。
临近19点,中场休息。
燕堇和律师没让离开,被安排一顿盒饭。
两份饭盒放在她们面前时,男干部阴阳一句,“23元的盒饭,请富三代多理解省厅食堂的餐标。”
燕堇面无表情地接过,拆开看是红烧肉套餐,她默默低头吃少得可怜的蔬菜。
趁此间隙,她飞快地用手机给温华熙发去一条消息,语气刻意轻松: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去~
这场漫长的“谈话”,持续到晚上十点才宣告结束。
燕堇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问询室时,总计时长已超过八个小时。精神的高度紧绷与重复问答带来的疲惫感,极为磨人。
突然想起先前一个人面对的央视留置室,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半年时间里,她体验到了别人一辈子都没有的“熬鹰”。
走出省政府大楼,沉沉的夜色裹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律师为她拉开那辆即使在夜色中也显眼无比的劳斯莱斯车门。
车内,蒋锶早已等候在后座。
燕堇一落座,蒋锶便递来的水果。
燕堇摆摆手拒绝,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舆论控制得不错,我看外面风平浪静,集团内部也没出现恐慌情绪。燕总那边……怎么样了?”
蒋锶将水果放在小桌板上,“燕总比您早出来大约两个小时,她让您结束之后,直接去凤凰山庄见她。”
燕堇蹙眉,“你姐或者陶秘有留言吗?”
“没有。”蒋锶顿了顿,“我安排人在这边盯了一整天,进出的人不少。除了我们华居,还有好几家江平的老牌企业负责人被请来‘喝茶’,不过下午都陆续离开了。”
被盯得最紧的还是华居集团。
燕堇有些烦躁,手掌摊开,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出发吧。”
汽车即刻启动,燕堇随后打开手机,本来打算听听温华熙今天的情况,念及当下事态复杂,改看家里的监控,看到人安全,她心底那根最紧的弦稍微松了松。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与莫名的烦躁。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在一旁,闭目小憩。
她没什么大的把柄值得纪检委查,不分国内外,全世界的企业都不可能不送礼、不请客,若真想拿这个做文章,把华居当典型来打,她有信心让整个圈子都不得安宁。
但她有些不确定燕采靓。
下午开始,脑海里频频闪过“白血病”、“邓立仁”,她清楚自己烦躁什么,万一华居真的有什么陈年旧案,她还是太被动了。
她搭着自己的胳膊,很想那个人的拥抱。
可是还没搞清楚事情,她不太想和那位教条同志倾诉,甚至想摆平燕采靓之后再说。
汽车一路驰骋,两侧车辆自觉避让豪车,生怕蹭到它。
华景山庄一楼,餐桌的暖黄灯光照射下,温华熙整个人松弛着。
她坐着轮椅,眼眸亮晶晶的,在和罗萍低声商量着,“……大致是这样,初期可能每周都要往外跑,今年重点估计是邶京、苏北和山城这几个试点。但我保证,最少两周回来一次。而且到了八九月份,《问政》模式升级的关键期,我肯定会常驻海东。”
她掰着手指计算,还将燕堇和罗萍生日罗列其中,试图让行程听起来不那么令人担忧。
罗萍眉头紧锁,“你工作上的事我给不出建议,只能支持你。而且,我身体还行,也可以跟着你出差,到那边照顾你。可是小堇呢?”
她的目光里满是忧虑,“你们这是要聚少离多?我看她现在已经那么忙,你再这样东奔西跑……”
“她……”温华熙还没正式收到聘书,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我今晚打算和她好好聊聊,我相信,她还是会支持我的。”
“你们不是打算要孩子吗?”
这也是温华熙最为发愁的事,“要是要的,我也想陪她去趟国外,但可能没那么急。”
她无奈地搭着罗萍的手,“她的时间会更自由一点,也许我们今晚可以商量出一个好的方案。再一个,按现在新的规划,我估计这两年都不会在一线,那我受伤的概率也更低一点,你们也能踏实。”
“不在一线了?”罗萍的关注点果然被转移,眉头瞬间舒展了不少,“那也好,起码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你最近也别急着做复健,走路晚两天没事,千万不能再把腰背的伤口扯开了,那得多受罪。”
温华熙笑了笑,“我不碍事的。我还想接静远过来,到时候住在副楼那边,你觉得可行吗?”
“这……”罗萍下意识地想反驳这不是自己家,话到嘴边又觉不妥,生怕有监控,连忙刹住,“这事,你得好好和小堇商量。这是她的房子,她说了算。不过,”
她话锋一转,“静远那边,妈可以帮你多跑几趟医院照看着。”
那些愧疚情绪又被亲妈发现了。
温华熙把脸贴在罗萍手臂上,“我想把这次省里发的12万块奖金给她,你帮我送给她妈妈,好不好?就说……是《问政》特批的补助。”
罗萍伸手拨了拨温华熙额头的刘海,露出她的额头,这孩子都三十了,每个月还完房贷,手上一直没什么钱,要不是有燕堇,日子得多辛苦。
她心里发酸,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商量一件小事,“你转6万给我就行,剩下的,我给你添上。这样你手里也能留点备用金,万一有个急用呢?”
见温华熙张嘴要拒绝,罗萍轻轻拍拍她的额头,“我每个月有退休金,现在吃穿不花钱,连坐公交都不用掏钱,让我也为我女儿的救命恩人做点什么。”
“不好,”温华熙别扭地别开脸,“你已经为我付出够多了。而且我有钱。”
罗萍还真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点“审讯”的意味,“你老实告诉我,你手里有多少存款?”
温华熙霎时间感到脸热,把脸埋起来。
她的工资水平罗萍大致清楚,这几个月停职只领基本工资,房贷覆盖不住,动用了之前的积蓄才勉强维持。如今她的全部存款,连五万都不到。
三十岁了,这个水平实在说不出什么大话。
理想主义者也是要付房贷和车险的。
“所以听你妈的。”罗萍了然地笑了,摸着她的头发,换了话题,“高家祠的火真的是上次来家里的高惠娴干的?她一个人那么厉害,能把这么大的地方全给烧了?”
温华熙止住母亲的手,撑着扶手坐直了些,用手机银行将12万转到罗萍的卡上。
“您都能想到她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内应,警方那边肯定想得更周全。案件没公布之前,咱们就别瞎猜了。”她展示了一下转账成功的界面,“明天帮我跑一趟,这事办妥了,我也能安心一点。”
罗萍知道温华熙的固执,也不和她争,心下打定主意再单开一张卡,给温华熙存钱。
夜幕下的凤凰山庄比往常更加静谧,甚至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入主楼下的停车场,燕堇踩着高跟鞋下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车旁的衣冠镜前停顿了片刻。
高跟鞋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它穿起来像刑具,但莫名会给人带来信念感,仿佛你会变得更高大,或者更挺拔。
燕堇不能否认,面对燕采靓,她总是底气不足。
“哒哒哒”作响的步伐会让她稍微心安,哪怕靠近燕采靓她就会提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即使这阵子和她可以互相吐槽,不痛快就怼她,但心底里并不想和燕总待在一处。
轻叩三下,推开门,室内的景象与她预想的压抑不同。
燕采靓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与她的首席律师低声交谈,旁边还围着几名助理和秘书,或记录或翻阅文件,忙碌而有序。燕采靓本人气色红润,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燕采靓抬眼瞥了过来,随即挥了挥手,打发众人,“先到这里,你们去把刚才议定的方案整理出来。蒋钰留下。”
“是,燕总。”众人齐声应道,鱼贯而出时,纷纷向燕堇点头致意,态度恭敬。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刹那,燕采靓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隐隐的怒意。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一旁的茶桌。那姿态,竟与下午审问燕堇的纪检干部有几分神似,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模样。
燕堇跟了过去,在她对面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燕采靓落座,身体微微后靠,“现在看明白了?什么爱情、盟友,都是假的。只有我,只有华居,才是你的命运共同体。”
燕堇上下打量她几眼,“说正事吧。”
燕采靓歪坐着看倔强的女儿,失望地摇摇头,拿过一侧的平板,“你们没有共同孩子之前,温华熙出卖你都不需要眨眼,看看——”
“你身陷囹圄,她步步高升。”
燕堇瞥了一眼,是温华熙任职海东省纪检监察人才库成员的聘书,鲜红的盖章印极为刺眼。
她很难没有反应,走近两步,仔细查看平板里的图片。
“是真的,今天纪检给我的。”燕采靓垂下眼眸,“她这种人我还是欣赏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说出口的话煽动性极强,号召的效果也不错。”
这夸奖,比直接的辱骂更令人心寒。
燕堇抿唇,眼珠从左到右,一份字数有限的内容被来回扫视,反复阅读。
终于!她终于看到一个让她心情好转的信息:日期是今天的。
可能阿熙未必完全知道这份聘书!
燕采靓将她脸上那一瞬间的震惊、困惑、挣扎尽收眼底。
捧起蒋钰适时递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我知道你心里打了不少主意,不管是关于孩子,还是关于华居的未来。但我现在告诉你,今天的调查仅仅是个开始。我也不屑要温华熙做孕母,我只给你两条路选:第一,彻底和温华熙断了,华居的事,我们母女合作,一起和国资委周旋。”
看燕堇毫无反应,燕采靓声音冷了下来,“第二,如果你非要跟她在一起,那就把你卵子的处置权完全交给我。之后,华居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富贵闲人、做主持人,做别人的女朋友,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你。”
燕堇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叫我来,是商量怎么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
“燕堇,你已经让我失望透顶了。”
燕采靓不仅是失望,甚至有着厌恶。
燕堇一颗心摔在谷底,“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荒诞吗?是你,是你一次次地用这种方式逼我选择,是你在推开我!你的爸妈疼你,给你权力的时候,毫不犹豫!可你对我呢?除了控制和胁迫,还有什么?还是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因为你脑子不清醒,胳膊肘往外拐,看似没有嫁人,但和那些做上门媳妇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燕堇咬牙,“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是把华居送给她了吗?经营权、股份和她有什么关系吗?我最多,最多只是在资助一个理想主义者,资助我所认同的理念。更不要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普通一个女朋友可不会让我的毕生成果出事。”燕采靓一记眼刀止住燕堇的话头,冷哼一声,“如果你够清醒,怎么会将把柄送到她手里?国资委张嘴就要华居34%的干股!不然,明天继续传唤谈话,连续三天,负面新闻一定会立刻跟上!你告诉我,到时候这烂摊子能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从没有把柄在谁手里!”
“双重身份证不是你透露给她的?”
燕堇瞳孔微缩,“这不可能是纪检委盯华居的重点,而且,这也是我们今晚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哦?你没有和温华熙说过这件事?为什么国资委的人敢用‘多面手’来和我谈条件?”燕采靓身体前倾,逼视着女儿,“你真的敢为她担保吗?她连一个酒店卫生问题,都不给华居走后门,不是吗?”
燕堇一下子语塞。
燕采靓还没完,继续强调,“国家确实怕燕家跑路,沿海港口27个,华居最近的酒店可以做到1公里内,多怕我们搞资产转移。”
燕堇将平板扔回茶桌上。眼神无意识躲闪着,“不可能是她,如果是阿熙,也该是堂堂正正的报道,绝对不会干出为了前途出卖我的事。我看,”
她顿了顿,“真有问题也是你的‘白血病’出了事!”
“白血病”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燕采靓的脸色骤然剧变,死死盯住燕堇,声音沉得吓人,“她把‘白血病’的事和你说了?”
果然!
燕堇稳住情绪,咬牙扛住燕采靓带来的气场压迫,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嗯,洪家出了这些事,现在轮到报应我们燕家,也算因果了吧。”
她紧紧盯着母亲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将已知的碎片串联——洪姓女子跳楼、白血病、时间点……
燕采靓捏着茶杯。
“洪小芬的事总不会是假的吧?”燕堇豁出去了,步步紧逼,“你说……祖父能释怀吗?”
“放肆!”燕采靓恼怒,将茶杯扔了出去。
燕堇还没来得及侧身,茶杯已经落地。
“砰”的闷响,她虽然不会被砸到,却莫名想起阿熙被砸过,情绪迎了上前,“所以不要诬赖阿熙!还不如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应对。”
“她到底和你说了多少?”燕采靓气得全身战栗,“这个人心机太深,一边拿着华居的把柄和我交易,一边在你养着她全家的情况下,敢出卖你……这样的肚子,也没必要留着。”
燕堇愣住,下意识看了眼蒋钰,“她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既然你知道了,她拿‘白血病’的采访视频上门要挟我的事,你也清楚?这个人无论目的是什么,敢这么做,就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燕采靓胸口起伏着,深呼吸调整,“无论洪小芬还是洪歆,我们家已经付出过惨痛教训了,别说你祖父也得了白血病,当年花了一百多万摆平,全华国没有一个人敢翻三四十年的旧案,更别说早就过了追诉期。”
燕堇脑子嗡嗡作响,这简直颠覆她的认知,她的祖父不是胃癌去世的吗?怎么会是白血病?!
瞪大眼睛看蒋钰,逼着在场另一个人给她真相。
蒋钰默默换了两盏新茶,“是的,小燕总,温记者和燕总的交易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