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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开荒二把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按理来说,差役押送途中,得负责囚犯一日两顿吃食,通常是糙米干饭、糠饼馍馍之类,只能饱腹不怎么好吃的东西。


    一路上经受高温等等磋磨,又硬又冷,运气不好还会吃上发霉变质的。


    不过有的吃,都算是不错了。


    尤其差役押解大批囚犯时。


    徐蓬闲着也是闲着,趁这会儿日头正毒,和钟昭意唠了两句嗑:


    “这一批囚犯太多,又不让多带一辆运吃食的车,官府发放的口粮只够吃八天左右,剩下的就得到沿途的驿站急递铺或官府,凭解票去领。”


    钟昭意欲言又止:“急递铺……”


    她没记错的话,急递铺可穷。


    修在官道旁的小小土房子,连一百来个差役都容不下,就更不可能拿得出供给这么多人的口粮了。


    徐蓬翘脚坐在树底下,朝囚犯堆努努嘴:


    “不止急递铺,沿途的驿站和官府都不一定囤到这么多人的口粮,押解这活,可不好干。”


    说实话,徐蓬一开始不乐意接的。


    倒不是辛苦不辛苦,责任重不重之类的问题。


    徐蓬当了多年差役,不是没经历过长途押解、口粮不足的情况。


    甚至有过几次凄惨遭遇,拿解票到驿站、急递铺和官府都领不到口粮,不得已和囚犯一块儿沿路乞讨、挖野菜捞鱼吃树根。


    可那时候押送的囚犯最多也才三五个!


    带上百差役,押解几百囚犯,徐蓬还是头一遭。


    这这这……这么多人,到大郡城里乞讨,都讨不到足够的吃食啊……


    钟昭意心知徐蓬并没有骗她。


    吃不惯糠饼的囚犯多的是。


    有些脑子清醒的,啃两口填填肚子,再塞进包袱里,留待日后再吃。


    可也有沉浸在昔日荣华中,一口糠饼都不乐意吃的。


    糠饼一丢,花好友、旧交或没被牵连的亲戚送来的吃食,或拿银子问差役买肉馒头。


    丢了糠饼的还算好的——差役或别的囚犯看到,都会捡起吹吹灰,揣进包袱里。


    钟昭意亲眼看到过徐蓬带差役捡糠饼,留待下回发放给别人。


    某些囚犯,比如那位被贬为庶民的三皇子,故意糟蹋食物。


    他不吃,也不让别人吃。


    “你也看到了,放在囚车上的糠饼,都快消耗尽了。明日路过驿站,我会带人拿解票去领粮食,只是领不领得到、领得到多少,可说不准。


    这话不止说给你听,亦是说给所有囚犯听的,稍微有点银子的,趁今晚住在村外的破庙,自个儿请差役明日赶早到集市买些吃食,或其他急需的东西。


    不然到时候领不到口粮……饿着肚子赶路,可不好受。”


    徐蓬撂下话,起身来到囚犯堆里,把话重复说了三遍。


    至于囚犯听不听得进去,信不信他的话,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钟昭意盯着徐蓬思考一会儿,视线挪向方才去找过他的那个差役。


    她没意会错的话,徐蓬是在隐晦提醒,某些差役将在吃食上搞事。


    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饿一顿两顿还好,饿个三五天,有几个扛得住?


    尤其囚犯每日都得走几十里的路。


    吃不饱,提不起力气赶行程,得挨鞭子抽。


    可越是赶行程,花费的精力与力气越多,肚子越饿……


    除非给银子贿赂差役要吃食,否则只会陷入吃不饱、挨抽、赶行程、饿肚子的循环。


    至于前几天为什么没有行动,一来还在京城地界,二来有徐蓬压着。


    三来,她开着小摊车一路跟着,每日都做吃食,还会准囚犯差役掏银子买,差役无法垄断吃食。


    也就是说,她挡了某些人赚银子的路。


    钟昭意垂下眼皮,收拾好小摊车后,拿出一盆清水,揉搓起前几日在路边采来的凉粉籽。


    凉粉籽都被晒干装进麻布里捆好,放到木盆里稍微浸泡后,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慢慢揉搓,不一会儿就搓出透明的胶质。


    阳光穿过树杈照在盆里,煞是好看。


    钟昭意准备凉粉时,囚犯堆你一句我一句闹开了。


    不为别的,正因为徐蓬的话。


    “朝廷律令,被押解充军的囚犯,每日都能吃上两顿吃食,你们还想克扣不成?”


    “每日吃又冷又硬又剌嗓子的糠饼也就算了,现下还要我们自个儿掏银子买?我们这些个囚犯,哪来的银子?”


    “一群小小差役,也敢违反朝廷律令?信不信我上奏朝廷……”


    不管是囚犯还是差役,人数一多,就不好管。


    徐蓬冷眼瞧着越发闹腾的囚犯,和以吴双为首、站在一旁看戏的差役,心知是他这几日太好说话,给了某些人蹬鼻子上脸的底气。


    他话不多说,抽出系在腰上的鞭子,照着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个囚犯,劈头盖脸一堆抽。


    刘妙仪三人、梁司笙一家、唐尧爷孙俩和某些囚犯始终没吭声,见鞭子抽来,立马低下脑袋,免得被无辜牵连。


    钟昭意隔着一段距离,洗好薄荷切碎,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徐蓬挨个收拾了叫嚣的囚犯,慢吞吞缠好鞭子,冷冷扫视吴双等几个差役,再看向囚犯:


    “还以为自个儿是御史是大官是勋贵是宗亲呢?现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被充军铁岭卫的囚犯。


    识趣配合赶行程,我不是不能行个方便,再敢闹事,自个儿掂量着办。”


    “来人,清点人头,上路。”


    *


    京城,楚府


    府上的下人换了一批,新来的行事愈发谨慎小心,一举一动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守归笑眯眯应付走再度找上门的张家人,就被新换上的管家找上,轻声问:


    “守归兄弟,大人今日还没用过膳,可是厨房做的不合胃口?”


    守归时刻跟在大人身边,自是清楚出了什么事:


    “命厨房做几块鲜葱肉饼,搭一碗解腻的汤,送到书房。另外,张家舅父再登门,你仔细应付着便是,不必再替他递话。”


    管家不敢多问,颔首应下,快步去了厨房。


    守归转身来到书房,撤走桌上不曾动过的晚膳,温声劝正看着书的楚秉钧:


    “大人,您再是心烦,也不能不吃晚膳。明日您还得上朝,身子骨哪里熬得住?”


    楚秉钧放下手里的书,一向清冷疏离的面容,难得浮现出几抹情绪。


    守归从小跟随大人,从未看到过大人情绪如此外露。


    说后悔吧算不上,只含了几分疑惑、懊恼,与难以置信。


    他心中一惊,脑子飞速转动:


    “大人可是在为张家舅父提出的事发愁?亦或今日找上门的穆王府郡主?”


    难不成,大人后悔不该推拒与穆王府的亲事?


    楚秉钧看他一眼,收敛脸上的情绪,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方才回府小憩,我……做了个梦。”


    然后呢?


    守归等着大人继续往下说,然而楚秉钧终究和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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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样,并未多言,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前三皇子流放出京,至今几天了?”


    守归不用掰指头算算都知道:“已有六日……大人,您回府前,盛郡王府派了人,来问钟姑娘的下落。”


    楚秉钧微微皱眉:“派谁?”


    “郡王府的管家。”


    守归心知大人问这个问题的缘由,盛郡王府若当真有心照拂钟姑娘,不会在新帝尚未正式登基的关键时刻,公然派盛郡王府的人来问。


    盛郡王此举,只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楚秉钧垂眼,想到梦里钟昭意得了刘妙仪三人身亡的消息,一脖子吊死在偏院。


    他得了消息赶到时,早已无力回天。


    “大人,厨房做了鲜葱肉饼,和一碗开胃的酸萝卜老鸭汤,您总得用点吃食,填填肚子。”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守归正待再劝两句,却听楚秉钧慢声说:


    “进。”


    守归立刻出门端过吃食,放在大人面前的书桌上。


    楚秉钧盯着鲜葱肉饼出了会儿神,一时想到长亭外钟昭意递来鲜葱肉饼时的神情,一时记起三年前明媚的少女,一时又……


    他伸出手,在守归惊讶的眼神里,拿过一块鲜葱肉饼,迟疑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肉饼油腻且味重,却并非不能接受。


    *


    破庙里,遍地都是忍痛呻吟声。


    差役被惹恼后,一下午都在赶路,没个休息歇脚的时候。


    不是没有人怨声载道,叱骂差役不拿囚犯当人看,然而换来的唯有一顿鞭子。


    钟昭意等到徐蓬火气稍歇,端上吃食和一碗薄荷凉粉,换来一次给亲人奉上吃食顺带谈话的机会。


    趁刘妙仪喝下凉粉解暑之际,钟昭意迅速说了自个儿的规划:


    “娘,我明日清早随差役去一趟集市,到集市上摆摊卖一上午吃食赚些银子,再买些可用的东西。晌午吃饭前,一定赶回来,不让你们饿着。”


    刘妙仪一顿,心底浮上担忧。


    比起饿肚子,她更担心昭意一个人到陌生地方摆摊。


    万一撞见个和云宴一样不讲理的纨绔,昭意孤身一人,哪里应付得来?


    钟云宴放下碗就要嚷嚷,钟昭意一个眼神瞟向他,他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爹娘,我们一家没人送行,手头又没什么银子,也就我那小摊连日卖吃食,赚了些许铜板。


    只是那点铜板终究不够用,出了山海关后村落稀少,更难赚银子,我正好趁集市人多,摆摊赚点银子。”


    钟锦和同样不赞同,却没别的办法。


    银子这玩意儿,到哪儿都缺不得少不得。


    远的不说,囚犯里偷偷给差役塞银子的,差役说话都得客气些。


    刘妙仪趁夜色正浓,示意钟昭意悄悄取走她藏在胸口的玉佩,拿到当铺当了,少说能换个十几两银子。


    钟昭意取过玉佩,又被钟云宴悄咪咪塞了一颗小小的金珠。


    她瞥一眼眼巴巴看来的梁司笙,藏起玉佩和金珠,再一一应下亲人带着担忧的叮嘱,到破庙外借着月光忙活了大半宿。


    直到深夜,才倚在小吃摊旁眯了一会儿。


    约莫凌晨四点,钟昭意被徐蓬的大嗓门喊醒,推上小摊车,跟在两个去集市的差役身后。


    其中一个差役走到半路,回头看了钟昭意一眼又一眼,笑嘻嘻地问:


    “钟姑娘,你不是楚大人的未婚妻吗?他竟狠得下心,看你北上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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