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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8

作者:東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壮嗷呜一声哭了出来,蹬开压在身上的恶霸,边哭边说:“我要去跟老师告状,你们合伙欺负人!呜呜给我等着,你们完蛋了!”


    他一路哭着跑开了。


    年年很害怕,去拉小桑群的衣角:“怎么办,老师会骂我们的……”


    小桑群没有看他,只是把他的手甩开了:“你又没打人,怕什么。”


    年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意识到,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罩着他的勇士哥哥,好像有点生气。


    不,应该是非常生气。


    老师和阿姨很快赶过来。


    虽然小壮嘴上说是两人合伙欺负他,但年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是被小桑群这个小坏蛋牵扯进来的。


    最后动手打人的小恶霸被剥夺游玩资格,送到教室独自反省,直到放学才能出来。


    小桑群没少被惩罚过,并不在乎。就是刚拆的小零食还落在面包店后面,又不能当着老师阿姨的面带到教室,好可惜。


    没过一会儿,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也许是阿姨过来监督他有没有好好反省吧,小桑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趴桌上没动。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在他脑后响起,熟悉得让人上火:“阿、阿君羊哥哥,你还好吗?”


    怎么是这个笨蛋?小桑群没回头,很不爽地问:“你怎么来了?”


    “是因为我,你们才会打起来,”年年说,“我跟老师说,我也应该反省的,所以就过来……”


    简直是听不下去了,小桑群猛地抬头,第一次吼他:“你为什么总在道歉?你到底有什么错?”


    年年愣了愣:“我、我弄错了他点的面包……”


    “他是故意的,你没听出来吗?”小桑群恨铁不成钢,“我都听到了,他一开始说的就是芒果馅饼,你根本没有做错!他说错了你就错了?阮不年,你就没有一点主见吗?”


    年年弱弱道:“是阮牧年……”


    前不久老师教大家写自己的名字,年年终于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念了。


    “这不重要!”小桑群拍了一下课桌,“你现在的样子真的非常讨厌,像个扁扁的漏气气球!别人说你错了你就道歉,别人打你一巴掌你是不是还要叫好?你知道你为什么老被欺负吗?你知道团团为什么会被弄坏吗?因为你表哥一直在欺负你!他说团团在家里太占地方,可它每天就呆在你的床上,能妨碍到谁?只有你这个笨蛋,还傻乎乎地相信他的话!”


    年年被他吼得不敢抬头,缩着脖子:“可、可团团确实很大,舅妈也说它很占地方……”


    “我爸爸给我买了好几个机器人,加在一起比团团还大,但我妈妈从来没说它们占地方,”小桑群抓着小笨蛋的肩膀,“他们就是在欺负你,你应该反抗,而不是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我惹他们不高兴了,难道不是我做错了吗,”年年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已经开始积攒泪水,“我怎么知道自己是对的还是错的?万一就是我做错了呢?如果我没有做错,为什么他们要说我做错了?”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就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如果他们还是说你做错了,”小桑群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那只是因为他们讨厌你,所以不管你做的对不对,他们都会说你做错了。”


    年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连舅妈和表哥都讨厌我吗?”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不是没有人喜欢我?所有人都讨厌我,那,那我做什么事,都是错的,对吗?”


    温热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刚满四岁的年年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是因为不喜欢他,爸爸妈妈才会离开。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不要孩子的父母,或许他成为他们的孩子本就是一个错,所以才会被丢下。


    原来是舅妈讨厌他,才会把他从家里赶到幼儿园,连周末也要托管。


    原来是表哥讨厌他,才会把团团摔坏,让他晚上睡不好觉。


    原来是小壮讨厌他,才会把盘子掀翻,说他做的很糟糕。


    那么……阿君羊呢?应该也是讨厌他的吧,毕竟刚刚就亲口承认了,还忍无可忍地开口凶他,抓得他肩膀很疼。


    悲哀如同冲破堤岸的河水,令他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小桑群第二次发现年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猛地从他手里挣脱掉。


    小哭包转头就跑,小桑群着急地追过去抓他:“等等,年年……”


    眼看就要被抓住,年年半旋身想要把他甩开,却不料动作幅度太大,竟是一巴掌把小桑群扇到旁边的课桌上。


    哐当一声巨响。


    小桑群瞬间皱眉抱起脑袋,年年吓了一跳,嘴里下意识道歉:“对、对……”


    为什么要道歉?这个想法顿时在脑海浮现,紧接着响起小桑群刚刚说过的话,一遍遍循环。


    就是这个坏蛋让他发现最令人悲伤的事实,既然阿君羊也讨厌他,还不道歉,那他打他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年年瞪着他那双哭得红通通的大眼睛,凄惨相里竟然能看见一丝狠厉,“我就是要打你一顿,叫你凶我骂我还说难听的话!阿君羊是大坏蛋,我比你讨厌我更讨厌你!”


    他咬着牙,从衣兜里掏出捡来要还给小桑群的零食,狠狠砸过去。


    准头很差,零食袋砸在小桑群脚边,洒了一地。


    小桑群眨着眼睛,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这家伙,总是在软软弱弱地讨好别人,原来喊起来是这动静。


    小桑群晃了晃脑袋,趁年年犹疑着要不要过去查看一下他的伤势的时候,骤然扑过去将要逃跑的人抱住。


    这次他没再小看这呆瓜,用了十足的力气,年年果然没挣开。


    勒得好紧,年年屏着呼吸:“干嘛,好紧……”


    “你别乱跑,”小桑群在他背后压低声音,听上去竟有些温柔的错觉,“我慢慢放松,不勒你,你不要跑,转过身来好不好?”


    这坏蛋又要干什么?


    “不是要骂你凶你,你不要担心。”


    他才不怕,算了,给这混账最后一次机会。


    年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跟混蛋面对面。


    离这么近干嘛,用口臭攻击他吗?


    ……当然不是,小桑群没有口臭,他一直知道。


    小男孩哭过的眼尾还泛着红,就在刚刚,他用这辈子难得一次的勇气冲撞了唯一交付真心的朋友。


    小桑群看着他,居然笑了。


    这家伙在搞什……


    年年整个人瞬间呆住,因为那个抱着他笑的坏蛋忽然踮起脚,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做得好,年年。”小桑群笑着说。


    年年感觉脸蛋烫烫的:“你、你干什么……陌生人不能随便亲亲的……”


    “我是陌生人吗?”


    “呃,”年年努力想了想,这么做明明很不对啊,“两个人亲亲是要结婚的,像爸爸妈妈那样。”


    “男孩子和女孩子才会结婚,”小桑群说,“亲亲是在奖励你,就像老师会奖励我们小红花一样。我没有小红花,只能亲一亲你了。”


    “奖、奖励?”


    “嗯,”小桑群重重点了点头,还抱着他,“就像刚刚那样。我凶你了,说让你难受的话了,你就应该骂回来打回来,这样才对。”


    “可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讨厌那个总是说对不起的年年,”小桑群抱着他晃了晃,说,“但是现在的年年很勇敢,我喜欢。”


    年年觉得鼻子酸酸的,他回抱住小桑群,说:“我、我也没有特别讨厌你。凶凶的阿君羊很讨厌,但现在的阿君羊很好。”


    “不是说我是大坏蛋吗?”


    “我那是、那是……”


    年年想解释一下,却嘴笨得说不出话,小桑群在他背后拍了拍:“我知道。没关系的。”


    年年吸了吸鼻子,胡乱去摸小桑群的脑袋:“你、你摔得疼不疼啊。”


    “好疼,感觉脑袋要裂掉了。”


    “啊?”


    年年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捧起这颗玻璃脑袋小心地查看:“是我太用力了呜,对、对不……”


    小桑群捂住他的嘴:“逗你的,不许道歉。”


    男孩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眨动间掉落,滴在小桑群手上。


    “努,努咚奥哗到惹……”


    年年口齿不清地说。


    小桑群叹了口气:“没有坏掉,我有铁头功,不会轻易受伤的。”


    “铁头功?”


    “就是脑袋非常坚硬的意思,”小桑群告诉他,“这样天塌下来,就有阿君羊替你挡着了。”


    “天、天会塌下来?”


    “谁知道呢,”小桑群挠了挠头,看着年年呆呆的样子,又想吓他,“说不定哪天就砰——的一声掉下来了!”


    然而年年没有被吓到,反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年年不矮,阿君羊累的时候,换年年保护你。”


    横行霸道惯了,第一次有父母以外的人说要保护他,小桑群有些惊讶,伸手捏了捏年年软软的脸蛋:“你软软的,怎么保护别人?”


    年年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小桑群:“就像这样,塑料袋也是这样保护小零食的。”


    啊,零食。


    小桑群想起自己洒了一地的零嘴们,有点心疼,但怀里有个更叫人心疼的,好吧,算了算了。


    两个小蛋糕抱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分开去把地面收拾干净。


    小零食掉得满地都是,年年甚至要爬到桌子底下去捡。好不容易收拾好,两人都有点流汗。


    年年抬起胳膊想要擦一擦额头,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去。


    小桑群:“怎么了?”


    “头上有阿君羊的亲亲奖励,”年年顶着脑门上的薄汗,说,“不能擦掉。”


    小桑群愣了愣,走过来帮他擦掉汗,然后又补了一个亲亲。


    “擦掉也没关系,”小桑群拍拍年年的小脑袋,“可以找我补上去。”


    年年红着脸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了。老师一脸严肃地来到教室,对手拉手的两个小捣蛋鬼说:“桑群小朋友,待会儿你妈妈亲自来接你,不要乱跑。”


    妈妈?


    平时都是阿姨送他回家,今天怎么变成妈妈了?


    老师接着说:“你下午打了小壮,他妈妈很生气,要跟你妈妈谈一谈。你也是,老师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打人……”


    “他跟他妈妈告状了?”小桑群拧着眉,“是他先把年年推倒在地上,怎么可以大鹅先告状!”


    老师:“……是恶人先告状。”


    年年鼓起勇气站出来:“老师,确实是小壮先推我的。他说我做错了他的馅饼,但是我说我明明没有做错,他就很生气地推我。”


    小桑群补充道:“年年就是没有做错,我都听到了,小壮他就是故意的!”


    老师有点头疼,这俩孩子下午怎么不早点讲清楚:“那小壮说你把他按在地上打,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把他按在地上,让年年打回去,”小桑群哼了一声,“胆小鬼年年不敢打,那我就帮他打。”


    年年悄悄拉了拉小桑群的手,怎么可以在老师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看着如胶似漆的两块小黏糕,老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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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会再去跟家长们讲清楚的。年年,阿姨先去送刚才下课排好队的小朋友,要晚一点才能回来送你,所以你们都好好待在教室里,不要乱跑,知道吗?”


    两个小朋友异口同声:“知道啦——”


    既然不着急回家,小桑群让年年把团团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自己躲在玩偶后面。


    年年其实早就知道团团不会说话,都是阿君羊在哄他,但他们谁也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把戏,假装团团真的是能跟他们对话的伙伴。


    “我已经从勇士大人那里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团团张着胳膊——实际上是小桑群在操控——说,“勇敢表达的年年特别棒!给你一个熊抱!”


    年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去抱住了团团:“谢谢你,团团。”


    团团哈哈大笑:“年年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小桑群探头出来:“就谢谢它?没了?”


    年年捂嘴笑:“也谢谢阿君羊哥哥!”


    这还差不多,小桑群缩回去,继续粗着声音:“等这周末把本熊肚子上的洞补好,年年就能躺上来睡觉了。”


    “哇,”年年惊喜,“真的可以吗?”


    “当然,”团团骄傲地说,“我的肚肚里有很多棉花,就像躺在棉花云朵糖上一样舒服。”


    “棉花云朵糖是什么?”


    团团:“一种只有在天上才能吃到的糖果,比阮年年还要软。”


    “啊?”年年问,“地上吃不到吗?”


    团团:“吃不到。天上有个地方叫天堂,在那里才能吃到。”


    年年似懂非懂:“那年年得努力长大,和阿君羊一起去天堂吃糖。”


    “哎呦,这就约定好下辈子了吗?”


    一道明快好听的陌生女声响起,打扮时髦又不失优雅的女人从教室门外走进来,笑着打趣两个小朋友。


    小桑群眼睛一亮:“妈妈!”


    年年也看了过去。


    那就是阿君羊的妈妈吗?好漂亮哦,不像是煮饭特别好吃的样子,但给人感觉非常亲切。


    “小坏蛋,又让你妈妈被老师教训,”桑母弹了小桑群一个脑瓜崩,然后转向年年,“没想到这小子还能交到愿意维护的朋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年年有点紧张:“我、我叫阮不年……不对,是阮、阮年……”


    小桑群在旁边说:“他叫阮年年啦。”


    年年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阮牧年……”


    欸,念对了。


    桑母把自家小孩推远了一点:“你不要捣蛋,影响我们说话。”


    “是年年呀,”桑母转头,对年年非常温柔可人地笑了出来,“真可爱。桑群这小子平时有没有欺负你啊?你要是受了委屈千万要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揍他!”


    “没有没有,”不能让阿君羊挨揍,年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阿君羊很好的,对年年很好。”


    桑母挑了挑眉:“阿君羊?”


    “就是我,”小桑群又凑过来,“我现在就叫阿君羊,妈妈也要跟着叫,知道吗?”


    桑母默读了几遍,想到是哪两个字后忍不住笑了。


    “好呢,”她摸了摸两个小甜糕的脑袋,问,“那年年着急回家吗?要不要来阿君羊家里玩呀?”


    诶?


    本来计划周末去小桑群家的两个小朋友都愣了愣,年年很心动,但不得不说:“老师说,阿姨晚一点会来送我回家……”


    桑母:“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意见呀,阿姨借你。”


    年年怔了怔,小桑群在一旁冲他点头,他犹豫着道:“我……我不记得号码了,我去问问老师吧。”


    其实他一直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只是没有一次接通。舅妈不喜欢被打扰,有什么事老师会说,他也就没去记舅妈家的电话了。


    老师帮他联系了舅妈,年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是桑母帮他跟舅妈沟通完,然后笑着告诉两个孩子:“年年可以来我们家玩啦。”


    “太好啦!”


    小桑群高兴地拉住年年的手,年年也低着头笑。


    这是他们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年年第一次见到小桑群说的大电视、机器人和更多没听过的新奇东西。阿君羊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笑着、打趣着,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共进晚餐。


    桑母说,年年今晚可以住在家里,明天一起去学校。


    于是,年年第一次换上了全新的鹅黄太阳睡衣,也是第一次在睡觉的时候,怀里不是沉默寡言的小熊玩偶,而是另一个同样温热的身体。


    这同样也是桑群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美满的家庭、明理的师长,还有知心相交的好朋友。


    童年的色彩是清透明丽的浅绿色,天空永远蔚蓝,小鸟永远欢啼。


    父母在朦胧的光线里笑着,老师和阿姨还是忍不住对他摇起头,身后总是跟着一条小尾巴,后来成了他牵在手里的好朋友。


    真是难得的美梦啊。


    ……梦?


    逐渐意识到什么,桑群慢慢睁开眼,初升的曦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钻出,爬到地板上,屋内光线微亮。


    锁骨处仿佛还留有湿润的触感,怀里却早已空空如也。


    他揉了揉眼睛下床,经过客厅,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响。


    十七岁的年年唇红齿白,一双明眸笑意盎然,腰间系着围裙,从门内探出半身跟他打招呼。


    “早啊,早餐快好啦。”


    褪色的美梦幻影彻底消散,桑群站在晨光里,眼前是这些年唯一没有变过的人。


    然后他笑了笑,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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