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第125章
【前生IF-4】
他们日夜兼程,迟倒是未迟——或者说,是齐王殿下他率兵来得更早。
可为何此前,他没有听到朝廷调令,调动荆楚的兵马驻兵宜陵?齐王殿下他莫非也知道今冬赵国的动作?
驻马之时,身侧几名副将却脸色变了又变,彼此面面相觑,莫不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些许震惊。
此行,他们只当是这位新回来的世子爷着急立功,于是极快点兵来宜陵援救,他们乃想着看他扑空,改一改矜傲的毛病——现在,若连齐王殿下他也率兵来援……赵国袭城一事,恐怕是板上钉钉,千真万确的了!
他们此前,难道都错怪了世子?
银甲白袍的少年微蹙长眉,下令道:“扎营。”
他顿了顿,清淡嗓音续道:“当去拜见殿下。”
姜州兵马悉数是武宁侯钟老侯爷部下,与荆楚萧家并无什么交集,至于齐王殿下,他们听闻过他的为人冷峻,野心雄发。
——
寒风呼啸,刮过窗,哐当哐当低响。稚陵坐在窗边,给画卷钤上自己的小印,印色鲜红,这一幅山水画也终于画毕。
有上楼声,紧接着便是裴桓的嗓音唤她:“阿陵。爹爹让我接你和娘亲去太守府。”
天色阴沉沉的,裴桓一路紧赶慢赶地回来,犹带寒风,稚陵忙给他端了杯热茶,一边问道:“哥哥,去太守府做什么?”他笑道:“洗尘宴。”
“洗尘宴……?”她还不解,裴桓几口喝完了热茶,拭了拭嘴角,目光明亮,解释道:“阿陵,你说的果然没有错,殿下他率兵驻扎在宜陵城外,昨夜刚到,今日太守设下洗尘宴,替殿下与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稚陵心头一震。
说不上来的滋味,像野草乱长,紧缚住她的心脏似的,把她的心脏绷紧。
她目光闪了两下,缓缓落到屋中,木架上挂着的漆黑长剑。长剑在冬日像格外冰冷一样,剑鞘上的纹样线条勾勒出那尾螭龙,怒目凶相,目光似益发凛冽。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要还给他了。
裴桓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关心道:“阿陵?”
她轻轻道:“哥哥,你先……等我梳妆。”
裴桓笑道:“好,我在楼下等你。”
稚陵独自对着镜子,望见镜中自己的脸,恍然想到,自己的情路实在有些坎坷,难道说,上天真的很不想让她受爱情的苦,所以第一次,阿清哥哥他不告而别了,第二次,让她知道齐王殿下克妻命早早地能抽身。她微微叹气,从妆奁里拾了些素淡的钗环首饰佩戴上,又特意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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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极寡淡的月白衫子,披上滚白狐毛的氅衣,才下楼。
朔风摧树,只听得一路风声紧俏,天气阴沉得像要下雨,草木肃杀,她坐在马车里,抱着那柄剑,她之前就缝好了一封剑袋,青绸料子,将无涯剑放进剑袋中,别人便不知它是什么了。
到了太守府上,这宜陵城中算得上士绅豪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云集而至。
饮宴虽办得仓促,但排场盛大,宾客如云,丝毫不差。仆从们来往匆匆,奏乐声飘数里,格外热闹。
稚陵抱着剑,默默入座,娘亲在她身侧,许是看她心不在焉,挑了一盘她爱吃的蜜饯果子喂到她嘴边,笑说:“阿陵,尝尝这糖渍梅子。她已心不在焉到了连这颗梅子是什么味道都忘了,只良久,听得人声骤静下来,外有通传声一重一重传过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她也起身,只见大敞的府门外,一行人轻裘快马停在门前,当先的那道颀长身影,玄袍紫金冠,一身熠熠的黄金甲,玄色披风上灿金螭龙张牙舞爪。
那少年腰佩长剑,挟着冷冽寒风,大步进府来了。
随他脚步,他的容貌逐渐清晰,俊眉长眼,忽然,他原本不偏不倚的视线一拐,越过了茫茫众人,兀地拐向她这儿来,那双黑沉沉的狭长眼睛里,仿佛顷刻间点了两点天上最明亮的星光。
还有,唇角一勾。
在场众人莫不都屏息凝神,赴宴的众多士绅豪族家的小姐们纷纷看直了眼睛,阿桃绕到稚陵身侧来,待看清那少年郎的样貌时,倒抽一口凉气,可劲儿揪着稚陵的袖角:“咦!!!阿陵,他是……他不是……他是……
另有低低私语:“都说齐王殿下丰神俊朗,龙章凤姿,今日一见,比传言还要好看……
“何止是好看!齐王殿下文武双全,剑术无双……
他向她笑——稚陵下意识也想弯一弯眼睛,可一想到她是来做什么的,那笑意便凝住了。
即墨浔身侧众多虎背熊腰的壮汉,看装束,都是玄袍红巾,大抵都是他麾下的将领们,也一并进府来。
稚陵刚刚光顾着看即墨浔,这会儿才注意到,即墨浔旁尚有另一行人。那几人装扮与即墨浔部下截然不同,皆服白袍银甲。其中当先那个年轻人,……稚陵望着他,呼吸骤停。
那人似有所觉,清淡眸光也向她看来,古井无波的一双黑眼睛闪了闪。旋即,他唇角微微上扬,含着他从前一贯的温和笑意。
这里众人一时鸦雀无声,稚陵听到了刘太守询问即墨浔:“殿下,这位是?
即墨浔身侧那银甲少年拱了拱手,嗓音清淡有礼:“在下钟宴。家父武宁侯,命在下率兵驰援宜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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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守肃然起敬:“原来……是世子。”
这宜陵城的士绅豪族们顿时炸开了锅。宜陵小小一城何德何能竟先后得到了齐王殿下与武宁侯二位的看中。
这下今冬定可无虞度过……!
唯独稚陵睁大了乌浓的双眸望着那少年郎的眼睛怔了半晌。
饮宴之上歌舞升平。
稚陵一向不怎么喝梅子酒以外的酒宴上摆的却是一醉方休的烈酒她欲饮又休几次三番端起杯盏复又放下。能感受到远从某处有人在望着此处
觥筹交错。
她始终避着那灼灼目光末了想着一会儿饮宴结束要去还剑这会儿倒有些胆怯还是须得……须得饮些酒壮壮胆。
于是她给自己斟了小半盏抿下两口。酒果然足够烈甫一入喉已火辣辣地滚下去一路像是点了燎原大火般烧得心肝脾肺都一阵一阵灼起来了。
裴桓说:“阿陵去玩会儿投壶吧?走一走。”
她还不适应烈酒入喉的滋味掩着嘴角咳了两声无言地点点头任由裴桓拉着她离座玩儿投壶的地方围着些少男少女们头彩是一颗通体碧绿的绿玉珠。
正见张小公子举着箭支比划着许是注意到稚陵过来立即精神抖擞挺了挺胸脯:“哎哎哎大家都瞧瞧瞧好了!”
他自信不疑投出一箭只听咣当一声那支箭擦着铜壶的边缘落了地围观者里一群嘻嘻哈哈喝倒彩的。
没能在心上人面前出风头张小公子又急又恼连忙又投了几次没有一次投得准反倒惹了旁人笑话:“张公子你歇歇吧——”
裴桓这时候便取了五支箭递给稚陵:“喏。”
稚陵蹙了蹙眉接了箭支步上前去握好箭身比了比张小公子立即来劲儿笑嘻嘻对她说道:“裴姑娘肯定能中肯定能五连中!”
稚陵未置可否只是嘴角微微一抽。她的准头还好可是在投壶上却好像欠了些天分玩儿这个没有玩儿别的厉害。
她抬手一掷咣当脆响没想到那支箭堪堪掉在铜壶前一寸处十分可惜。她拧了拧眉再次掷出一支箭力度却大了些那支箭越过铜壶落地了。
她深呼吸一口不信邪一连又掷了两箭竟未中一支。
大抵是酒意上头令她心思微微恍惚像跟这投壶较上了劲儿又拿来五支箭张小公子在旁还在说:“裴姑娘别灰心!裴姑娘这次肯定行——”
却没想到五支箭投出去了四支一阵乱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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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一支投进壶中。
攥着最后一支箭稚陵陡然间灰心丧气便要轻放回箭筒里这时手腕忽被谁轻轻握住熟悉的含着清浅笑意的嗓音在耳边低沉响起:“阿陵瞄准。”
她几乎瞬间背脊僵硬泰半身子陷在钟宴的怀抱里头他所穿银绣袍上的刺绣在灯火通明下泛着一缕一缕的寒光。那骨节分明、肌骨如玉的手执着她的手腕力度很轻温度很低。
她不自觉中眼角余光莫名胡乱一瞥瞥到了钟宴身旁几步远处立着的玄袍少年。即墨浔背着烛火光明乌发上亮盈盈落满了烛光眉目陷在阴影当中晦明莫辨。
他在盯着她的手腕。
稚陵短暂那一眼刹那恍惚投出箭时便叫它依旧歪了歪擦着铜壶低掠过去了。
她连忙想挣开钟宴的手叫钟宴一愣正想开口这顷刻之间那玄袍少年几大步踏过来停在她身侧漆黑的长眼睛望进她双眼嗓音磁沉温和:“想要那颗珠子?”
四目短暂相对她慌忙瞥开眼睛垂着眼睫欲言又止:“我……”
即墨浔只见她层叠锦衣间露出的纤长颈子上喉咙一滚身周酒气微醺和着兰草香气若有若无拂过他的面庞。
叫他目光一暗。
修长的手从一旁箭筒中取了五支箭来作陪的刘太守几人中有谁笑道:“早听闻殿下有百步穿杨的美名!殿下玩这投壶乃是大材小用——”
“对对对杀鸡焉用牛刀!”
没想到话音刚落下就见即墨浔是把这五支箭都递给稚陵叫他们霎时都哑了哑。
他将五支箭放在她手中攥成一捆稚陵一愣
她却未想到他不动声色霸占了钟宴的位置以同样的姿势环在她身后。
更近更没有分寸。
坚实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抵在稚陵后背她浑身一凛他却毫无所觉似的修长薄茧的手专心执起她攥满五支箭的手但非执腕而是完完全全包覆住了她的手。
力度……比钟宴重得多。
温度……也比钟宴热得多。
他牢牢握住了她。
这姿势他颈项间混杂酒气的龙涎香气铺天盖地而来叫她呼吸一窒。
离得这般近仿佛气息全都缠到了一起他低哑嗓音像一缕柔软发丝摩挲过她的耳畔游丝一样轻:“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以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
气息拂过的地方耳根顷刻红了起来。稚陵抿住了唇心慌意乱不想他忽然腕间用力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五支箭齐齐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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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落进铜壶咣当咣当一阵混乱响声中恰掩去她蓦然间激烈如雷的心跳。
是酒意上头了么……?为何觉得身子软得很厉害……
她模模糊糊循声抬眼望去;众人亦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五支箭全稳稳落进壶口。
没有一支落地。
后来他们那一众捧场的场面话即墨浔没怎么听只注意着稚陵的神情看她目光中同样有一许惊讶崇拜心里便莫名畅快了一些。
侍女奉来珍宝锦匣匣椟中盛着那颗绿玉宝珠他修长手指拈起珠子递向她唇角轻勾:“给你。”
绿玉明珠泛着莹莹的光色一片微若针芒的光影恰好落在他的指节上轻轻颤动她欲接过却猛地顿住摇了摇头轻轻说:“我本也没有想要这个彩头只想投进去而已。殿下留着罢。”
他微蹙眉像很不解她的意思还待要措辞说什么却看稚陵已经扭过身拨开围观人群如一尾鱼般游弋着溜走了。
溜走前她脚步微微一顿背着他们几个人似乎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去后面园子走走醒醒酒。”
稚陵步子快大抵是喝了酒的缘故显得微微凌乱。
她抱上剑从闹烘烘的堂中出去顺着回廊走到人声渐少处冬月里寒冷夜风一吹脑袋里的昏沉纷乱、如麻思绪才像被吹散了些。
天上没有星没有月乌漆漆黏着一片墨色。别无杂声只有寒风呼啸吹得园中草木簌簌摇落。
簌簌声里她缓缓沿着石径走了几步天气冷池塘边尤其的冷。零星的石柱上点着零星的烛寒光远射映在池塘结冰的水面上像蒙着一层雾色的光。
池塘里数盏衰荷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她抱着顶重的剑走了这半晌亦恍惚觉得自己似那衰落的荷枝摇摇欲坠不得不伸手倩扶着面前柳树弯着腰呕了起来——她的确喝不了太烈的酒。
月白衣袖垂落被风吹得翩跹摇动背后忽的响起踩过枯草枯叶的声音她被谁扶住手臂陡然一凛:“殿下……?”
那人却一愣:“阿陵是我。”
她神思清醒了些直起了身
她转过来背靠着柳树树干好不动声色将无涯剑藏在身后。夜色深深她仰头他的容貌看不清楚目力难辨身上的淡淡药草香气却很容易辨出。
他道:“阿陵抱歉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
她轻嘲般笑了笑:“世子没有告诉我的何止这一件事。”
他默了默轻声解释道:“是我父亲……来信说祖父病重想见我。阿陵我想娶你便不能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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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做个没用的废人。”
这话一出,她袖子下隐着的指尖微微一蜷,望着他的脸,喉头一哽。没有想到,她分明不曾告诉他那些她藏匿于心中的心事,可他竟……都知道。都明白。
甚至他也想与她成亲。
风过时,园中有寒蝉鸣叫,一声哀似一声。她打了个寒颤,抱着胳膊,那阵蝉鸣在他们彼此沉默的时候叫得很欢,稚陵终于又清醒了一些,她原是想在这里等即墨浔见面,将无涯还给即墨浔,与他说清楚,可这会儿钟宴却先他一步追了过来,不知即墨浔会不会来、来了后会不会误会什么……
意识到此,她心头一跳——明明她与即墨浔之间也没有什么确切的关系,她做什么要担心他会误会?
她却分毫不知,这幽静漆黑的园子里,不远处一丛白山茶后,一双漆黑深湛的长眼睛始终注视着她与钟宴两人。
他的眼底折射着池塘冰面的寒光,在眼中闪动。尽管他听不清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什么,可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关系匪浅,或许从前就相识。
他在这丛蓬勃盛放的白山茶花后立了半晌,夜来寒露湿衣,不知不觉中衣袖已经被露水打湿,金甲甲面和头发上都覆了细细的露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积聚久了,便一行接一行滚落。
夜凉浸人,他甚至疑心,快要下雨。
他们好像又说了什么话。
钟宴走了。
几树参差花影掩着她的雪白身影,她没有随钟宴一起走。
难道她在等别人?
稚陵目送钟宴离开,他身上银白绣袍在黯淡夜色里十分显眼,与此相对,即墨浔身上玄袍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若非沉沉金甲聚着一星寒光,闪过她的眼睛,她才发觉,他不知几时,正笔直站在三四步开外。背后是那片结冰的池塘,池塘上一枝枯荷忽然应声折断。
咔嚓一声。
他唤道:“阿陵。”他先前听到钟宴是这样唤她的。
这样亲密。
他都没有这样唤过她。
他话音落后,稚陵一惊,抬着漆黑的眸,将手背在身后,默了一默,才同他道:“殿下,你来了。”
声音很轻,像如水的月光。
她望着他,仍旧看不清眼前人的眉目,夜色浓郁,她迅速撇开眼睛,可她强烈感觉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应声,声线低沉难辨他的喜怒:“我是不是不该过来?”
稚陵摇了摇头,微垂着眼睛:“我……本来就是在这里等殿下来的。”
他微微诧异,语气声音立即变得不同,温和中一许轻轻欢喜,结结巴巴:“阿陵,你原来、原来是等我。”她没有反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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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唤起这个名字,便益发顺口,益发觉得亲近,似乎连这两字在唇齿间囫囵着,也自带有芳香四溢。
越念越喜欢。
即墨浔不由自主靠近了她几步,下意识抬起手,替她一一摘去了发髻上沾的落叶,触碰到了她的头发的温度,一霎似觉指尖发起烫来。
这分明是极其寒冷的季节。
她听得出他话音中的欢喜,可是今日她是来……她咬了咬嘴唇,竭力想做出冷冰冰的敬而远之的样子,于是别过脸庞,嗓音疏离:“对。我有些话,想同殿下……单独说。
他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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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不同来,这会儿满心里都是她在这儿等了这样久,他该早一点过来,最好是把钟宴挤兑走才是,害她吹了很久的冷风,便低眸温声说:“这儿太冷了,阿陵,你冷不冷?你若冷,把手给我……
他心头忽然砰砰乱跳,想去牵她的手。
黑夜里,哪怕辨不清他模样,可他嗓音中掺杂的笑意,她却怎么也无法忽视。
他含笑说着,伸出手,怎知稚陵垂着眸把手背在背后,他便顺着摸索过去,没有碰到她的手,却碰到一样冷冰冰的物什。
即墨浔一愣:“这是……?
稚陵死死咬着嘴唇,见他已经发现,索性挑明,轻声叹息着回道:“是殿下此前交给我保管的无涯。
“……怎么把它带来了?
“还给殿下。她的声音极轻,缥缈得像一片雪。
是那种,在某个冬日寒夜里忽然落下的雪片。来时没有预兆,去时没有声息。
他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僵了僵,寒意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到了全身,不可置信一样注视她,喉结一滚,哑声问她:“为什么还给我?
她睫羽轻颤:“殿下,这就是我的答复。
她微抬起眼睛,眼中映着不远处寒塘冰面的寒光,那是极美的一双眼睛,令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足足想了半年时光。午夜梦回时,也时常能梦见那双眼睛,眉眼弯弯地向他笑的样子。
现在亦是这双眼睛,眼中无甚波澜心绪一样,这样疏离淡漠地望着他。
他心头一刺,想到一些很荒谬的可能,皱紧眉头,喃喃:“阿陵,是不是别人说了什么话,让你误会了?
她心头一凛,霍地抬头,视线在浓稠寒夜里撞在一起,耳边已回荡起关于即墨浔的那句谶语。
欲言又止。这样的理由,她总不能实打实地告诉他。
可她也没有否认。
他着急道:“是因为旁人说我要娶萧家的姑娘么?是不是顾虑我舅舅他们不同意我们的婚事?……阿陵,你信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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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愿意你就是我唯一的王妃我一辈子再不会娶别人。”
她诧异了一下乌浓的眸子怔怔望着他似未想到他会这般向她许诺。
怕她不信一样他定定重复:“今生绝不负你。”
他攥住她月白衣袖下藏着的双手合在一起藤树相连般紧紧交缠着。她试图抽回手来惊惶道:“殿下——请殿下自重。”
可他不放手她挣不过他的力气末了颓然至极地后靠在柳树干上仰着脸望向他模糊的下颔线的轮廓。
她低声地说:“不是因为这个。”
他静了静不甘追问道:“那……是为什么?”他俯下身混着酒气的龙涎香意凌厉霸道地占据了她身周所有位置呼吸间全都是他的气息。
她别无可逃之地连双手都还被他攥在手掌心里。他的手掌宽阔灼热此刻甚至热得发烫没有一会儿她掌心就沁出了薄汗来。
寒风吹过发丝凌乱拂着她的脸庞她一颤来此之前她的确想了许多堪称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譬如说大业未成不可耽溺于情爱之中
他待她真诚可她却要欺骗他。
她咽了咽口水无法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黑眸注视下开口索性闭上了眼睛正欲解释他却忽然冷笑:“是因为钟宴吗?”
她震惊着睁眼时他压下眉目嗓音哑了许多:“你们从前就认识对么?他就是你那个不告而别的意中人对么?”
离得近四目相对她终于将他的眉眼看清狭长漆黑的长眼睛里翻涌着不可名状的情绪。随他一字一字话音落下园中像是刮起了更甚的寒风乌黑的发丝在眼帘前拂动他的声音哑到了极点:“现在他回来了你就不要我了对么?”
他迫得太近了让她哑了哑几乎说不出话刚张口要解释忽觉有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一颗一颗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紧接着淅沥沥的雨声渐密渐繁冬夜的雨水冷彻全身兜头浇下淋透脸庞他遽然扣着她的手腕撑在古柳树干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脑海霎时空白。
雨水顺着额头脸庞流下来他吻得严丝合缝灼灼热息随着他粗重喘息喷洒在她鼻尖烈酒意龙涎香寒夜雨兰草味道全交织成了混乱的一片抵死纠缠着。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她冰凉金甲贴在她的肩头坚不可摧固若金汤一般挡在她身前。雨水不一会儿就湿透了她鬓发也湿透了这身月白的衫子。流进颈项淋湿后背与他竭力吻她时浸出的汗水冷热交融。
彼此的眼睫上全然沾满了细碎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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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颗晶莹,令视野模糊,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脸庞,这时候,也看不清了。雨水渗入唇舌之间,挟着冰冷寒气,和生涩滋味,在辗转相吻时渐渐温热。
模糊的世界中雨声那样急,他吻得又深又重,撬开了她的齿关,霸道攫取她口中甘冽。他吻了不知多久,好像天荒地老,好像海枯石烂,好像沧海桑田,他吻得她快要窒息过去,才肯施舍般让她呼吸一口。
她重重地喘着气,形容落在他的眼中,晦暗中,似是一枝将折的……洁白纤弱的山茶花枝。
萧瑟雨里,蓦地飘起细细的冰粒,打在脸上,生疼的,宛若割破了一道一道细小的口子。铺天盖地的雨夹雪遽然降下,几乎转瞬,他们彼此发上全都沾满了这晶莹的、转眼即化的雪粒。
朔风刮过,柳枝摇曳中,晦沉沉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再次扣住她的腰肢,将她压在柳树上,低头狠狠吻上来。
雨声不知何时渐息,一片凉薄的雪恰好落在她的唇瓣上,在他激烈吮吻中逐渐融化得无影无踪。
那是宜陵城二十年不遇的一场冬雪,恰好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四下像是静起来了,雪无声无息地飘舞着落下,转眼就成了鹅毛般大,一片接着一片,前赴后继覆向人间万物。没有很久,头发眼睫上都沾满洁白。世间万物都陷在彻骨寒冷中,唯有他吻她的唇,那里灼热惊人。
什么也看不清。
稚陵睁开眼睛,模糊的夜色中,雪光反射出浅浅薄白,照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喉结滚动着,她黯然想,他是她喜欢的人,可她不能与他在一起。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哀伤,即墨浔动作一滞,缓缓地松开了她的双手,两手捧住她的脸颊,猝不及防,有温热的液体,掺在雨水中,落在他的手背。
烫得他一缩。
温热的薄唇离开她的嘴唇。只有一寸距离。
连呼吸都好像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她长长地望着他,雪花胡乱飞舞在他们中间,她的唇动了动,“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他的嗓音哑到极点,风雪声中,若没有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她撑着柳树,转过身去,背对着仍旧立在原地的即墨浔,顿了顿,声音轻若飘雪:“殿下若是想听……我可以说出很多,哄殿下的理由。比如告诉殿下,大战在即,功业未成,江山未稳,殿下是成大事的人,不应耽溺于儿女情长。这样的理由,足够么?”
稚陵仓皇着离去。再未回头,也再未有勇气去看他那双受伤的眼睛。
他缄默了,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抱着胳膊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消失在了这个晦暗无光的雪夜。
柳枝万条,一枝枝垂在四周,这时节,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柳叶存活,生机颓败的寒冬夜,他的心脏也像这寒塘上的枯荷、古柳树上的柳叶一般,……死去了。
无涯剑静静躺在柳树下。他弯腰拾起,青绸布缝制的剑袋里,裹着那支漆黑的剑。他才看到这剑柄上挂着一枚雪白的剑穗,中间系有千千结,和一颗熠熠的石榴红珠。
——
那夜之后,裴桓全然不知妹妹怎么就病倒了。妹妹身体一向还好,平日里也鲜少生病,这一回却病来如山倒,烧了好几日。
她一向最不喜欢生病,皆因喝药乃是她最头疼的事情,连着喝了数日的药,眼见着脸色益发雪白消瘦,这一回连他去买来了她最爱的蜜饯果子也不想吃了。
病中别无琐事,她时常抱着膝望着床边木架子发呆。那里空荡荡的,不知有什么好看。
他迟缓地反应过来,那里原先挂着齐王殿下赠给她的佩剑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