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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he线-1

作者:倾颓流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7章第117章


    【he线-1】


    稚陵觉察得到,近日他似乎格外关注她的行踪。


    便是她稍微走出两步远,不在即墨浔的视线里时,就能听到他着急忙慌地唤她名字。


    小道士养的鹦鹉,每天爱飞到这里来呆着,伙食好,于是呆久了,也会细声细气学他样子叫唤:“稚陵,稚陵,你到哪去了?你到哪去了?”


    包括她这一次,偷偷摸摸地去寻观主。


    她必须得承认,她在连续六个晚上都做了算不上太好的梦以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到,不得不去找观主解梦的地步。


    譬如她梦见,再过几个月,即墨浔就会死掉……。


    退一万步说,死掉就死掉了,人总是有生老病死的,可他死得较为突然,令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病,便不太妙。


    诸如这些,碎片似的场景,一片一片的降落在她夤夜的长梦中,夜半惊醒,他虽在身侧,偶尔会翻个身,抱紧了她,触到他轻弱的呼吸,又叫她疑心,是否真的会发生什么。


    这只鹦鹉刚要开始滋哇儿乱叫一通。


    稚陵无可奈何,及时折过脚步,熟稔从青釉点彩鸟食罐里取了一捧鸟食出来,待喂饱了它,这绿鹦鹉便抖了抖羽毛,懒洋洋地扭过脸去,大抵是受了她的好处,终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过路了。


    她提着青裙子一溜儿小跑,时间紧,按照即墨浔的个性,让他钓鱼,恐怕他坐不了太久。


    她叮嘱了他,今日想吃红烧鳜鱼,一定要钓上来一尾鳜鱼才能够回去。设想中,山溪里鲜少有鳜鱼出没,他大抵没那么容易得手,只是怕他没一会儿就要察觉到她偷摸离开一段时间,要仔细盘问她一番。


    盘问别的倒是没什么,她只是心虚她做梦里梦到他死了——死了,若说出来,对堂堂一朝的天子而言,或许不大吉利。


    “我近日做了个梦。”


    “梦?”


    观主听到她气喘吁吁说明来意时,呵呵一笑。


    蓝衣衫的钟宴跟观主正坐而论道,她不晓得他们刚刚论到哪里了,但看样子,许是她问观主的这个问题,恰切中了他们的论题。


    钟宴不慌不忙在杯盏里拣出一只绿瓷白花的茶盏,斟了热茶,递给她,安慰她道:“阿陵,先喝点茶。……梦都是反的。”


    “反的……?”她接了杯盏,抵了抵唇边,抿下两口,平复着呼吸,微微诧异,“可这个梦,怎么个反法儿呢?”


    观主笑道:“薛姑娘放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薛姑娘只是太担心这个问题,所以梦到些最不愿见到的结局而已。”


    稚陵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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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绞了绞手指微蹙起蛾眉来欲言又止的半晌还是钟宴说:“观主说得对阿陵要不这些日子你回来观里住


    稚陵一想到他们两人极有可能出现剑拔弩张的别扭之势连忙摇头。


    “那个梦……它……它委实太真了。”她从窗口指了指后山绰约的峰峦“连那塔上最高层里有一面铜镜我都梦得一清二楚。……对了观主那上面真的摆了一台铜镜么?”


    观主没有正面回答只笑呵呵道:“薛姑娘若实在不放心担心梦要成真的话……”


    她问:“怎样?观主有消灾解厄的法子吗?”


    观主说:“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薛姑娘或可尝试等事情有发生的苗头时稍微改变做法。”


    这真的有用么?但观主既然这样说她原本还在想是否要大操大办做一场法事——


    正这时稚陵却从竹窗里看到一树绿阴下行将靠近的身影大吃一惊:“他怎么找过来了!?”


    她连忙起身慌乱把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四下一瞧钟宴指了指屋中泼墨山水的古拙屏风她匆匆忙忙躲到了屏风后边。


    隐约能从缝隙中看到即墨浔的身影稚陵稍微闪过目光。


    她下意识以为他过来找她正思忖着万不好叫他知道她来这儿否则盘问是一方面……吃醋也是一方面。


    即墨浔进了屋却先四顾打量了一番目光如在搜寻老观主轻咳一声说:“薛姑娘不在这儿。”


    这句话在稚陵听来颇有一种掩耳盗铃的感觉提心吊胆起来捏紧了手指。


    话一出口反倒叫即墨浔舒了口气似的


    隔着屏风即墨浔开口第一句话欲言又止地说:“……我近日做了个梦。”


    在场的两人和“并不在场”的稚陵都愣了一下。


    钟宴觉得这句话似乎刚刚才听过反应过来的时候挑了挑眉忍住想看向屏风的眼神。他垂下眼听即墨浔说:“她不在就好。……不能叫她晓得我来这里。”


    稚陵便贴近屏风细听想听到他“不能叫她知道”的事情是什么谁知他却要比她谨慎一些只与老观主附耳说了一通却没一个音节漏到她耳朵里。


    观主听后笑了笑说:“既知是梦何必烦忧呢?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却不得而知。


    稚陵难免去想莫非他也梦到和她一样的了?或许正是如此否则他这样紧张……。


    良久即墨浔低沉的声音响起:“总要做点什么不然不放心。”


    和她一样。


    她想求个心安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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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主刚刚才告知于她。


    可老观主同即墨浔说的话,却全然不一样:“消灾解厄,无外乎行善积德。”他们说了许多关于此的论据,并由刚刚的论题转换到了这一个论题上。


    积德?


    稚陵又想,莫非是即墨浔的前半生,造的杀孽太重了。


    即墨浔思索之际,缓缓盘膝坐在草席上,正要伸手去自己斟茶,却忽然看见这小案上,一共有三盏茶,热腾腾冒热气。


    他长眉一凛:“观主这里还有别的客人来过?”


    钟宴不动声色地端走了那茶盏:“我一个人喝两杯。”


    即墨浔不疑有他,起了身,再三强调这件事不能让稚陵晓得。


    他身子尚未大好,步伐略有凌乱,在她跟前,一向都装得十分稳健,不曾想这回她从缝隙偷瞧,却看他甚至撑了一撑竹院的门框。


    待他踏出门去,稚陵刚预备从屏风后出来,他又蓦地回头来,稚陵吓了一跳,慌忙缩回了脚,死死避在屏风背后,那道磁沉声音似有似无地传过来,倒显得轻一些,没有方才的沉重了:“观主,那个药……配好了吗?”


    稚陵心头又一个咯噔。


    药?


    她不由想,他瞒着她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他最近虽说是成了药罐子,可是他日常喝的药,敷的药,都是她帮忙弄好,难道还有别的药?


    她想起来那日她偷听到,即墨浔与观主两人在小院里见了一面,说什么,此事要拜托他了。


    心中一紧。


    观主沉吟了片刻,说:“若不着急,过几日再说罢。”


    稚陵心忖,观主恐怕是顾及到她在这里。


    但他不避讳钟宴,要避讳她,委实让她想不通。


    即墨浔显然没有意识到观主的一片好心,而是顿下了脚步,反而折身回来,说:“观主莫非有什么难处?缺哪一味药材?或者……”


    他嗓音郑重,含着些迫不及待的焦急:“等不了太久了。”


    钟宴带着他的两只杯子,默默到了门外回避,这下斗室之中,仅余即墨浔和老观主两人,让稚陵杵在屏风后,连呼吸都格外的小心。到底什么药叫他等不及?


    观主还待要说什么,即墨浔道:“莫非,有什么为难处?”


    观主轻咳了两声,缓缓起身,绕去竹柜,取来一支小瓶,说:“药已经备好了,但何时服用,全凭施主自己。”


    即墨浔接了那白瓷瓶子,道:“我现在就吃。”


    观主拦了一拦:“施主要想好了……毕竟,还有江山社稷,要仰仗施主……这药吃下去,便没有后悔药了。日后若是后悔,也再不能够。”


    即墨浔顿了顿,说:“没什么可后悔。”


    稚陵在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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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后三步并两步地跑出来,要去夺那支白瓷瓶子,即墨浔诧异不已,身子稍避开,没让她夺到,她惊着道:“什么药?你、你乱吃什么药?”


    “你怎么在——”


    四目相对,空气短暂地静了一静。


    稚陵目光牢牢锁他,只强硬道:“这是什么药?”


    她逼问得紧,占了上风,毕竟他先瞒了她——步步紧逼之下,即墨浔却缄口不言,等逼到了墙边,怎知他垂眸,只仗着他比她身量高,她怎样也抢不走那药瓶子,反而慢条斯理地,拨开了瓷瓶的塞子,把里头药丸吞下。


    喉结一滚,稚陵愣愣瞧着,却看即墨浔吞完以后,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漆黑幽邃的长眼睛中闪过什么,骤然低头吻上她光洁的额头,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来,她心中像有轰的一声,平地炸开了焰火。


    那温热的唇流连一番,吻中她柔润的唇角,模模糊糊的气音低低传来:“你迟早会知道的。”


    说着,在稚陵惊异的眼神和观主微妙的目光里,他伸出手臂把她给扛上了肩膀,他说:“嗯,现在轮到你交代,为什么到这里来。”


    她挣扎无果,只好顺势地搂紧了他的颈子,她不答,顾左右而言他道:“鱼呢?”


    他理直气壮,说:“没钓到。”


    “……”


    但他问的那问题,她也不是很想告诉他。


    她得承认,即墨浔有一个优点便是,哪怕有什么瞒她的事被她发现了,他就不再瞒她,而是会将前因后果通通交代。然而这个药的事情,他却咬死不交代,连个糊弄她的理由,也没有给她。


    她想,既然说迟早她会知道——难道!?难道是那个药!?


    难道……


    她心中一惊,看他的目光,都不得不有些异常了。


    联想到那一日她撞破他的好事,本以为箭在弦上了,但他只自己解决,叫人疑惑。后来也有几回他按捺不住,肉眼可见的有火缠身——可他最出格的举动,不过是抱着她亲了又亲,隔着衣料蹭了蹭,最后仍是没有做。


    难道他不行了……可他才,才三十来岁而已。


    所以那个药,恐怕是某种不便言说的补药。


    她自个儿推断出了这些,心里打鼓,可问也问不出口,苦着一张脸,苦了一整日。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怎么会没有欲.望。


    从她跟他在一处后,他少年的时候,先是给她说了一通大道理,什么戒色,什么禁欲——以至于四年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不准现在他不行,就是因为年轻时憋狠了罢!


    她有些忧愁。


    暮色苍茫,山风响动,他因为休养,睡得一向很早。


    今日却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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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陵同样没有睡着却不作声背对着即墨浔悄悄睁眼望见明月皎洁的光漏进屋子里恰好照入床帏清透的月光照过竹青的帷帐


    他修长手指忽然越过她肩颈摸索着抚在她的脸颊上突如其来的触感叫她险些低呼出声——屏住了心却激烈跳动起来。


    他指尖很烫触到肌肤仿佛四处点火。


    他只是搂紧她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让她暂且宽了心。


    她不敢乱动身后贴上来滚烫的躯体让她恍如被灼热整个儿裹住了结实的臂膀铁钳一样搂她他似乎找到个舒服的地方脸庞靠在她的背上挺拔的鼻梁无意识中隔着薄薄纱衣蹭了蹭她的后颈惹得她浑身战栗。


    竹床因为他翻身调整的动作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这样的姿势令她全然落于他怀抱里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入耳扑在耳后叫她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他似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揽得这样紧恨不得揉到他骨血里去仿佛稍微放松点她就会不见了一样。


    日近春末夏初但山里的夜一向凉快。再凉快却也禁不住这样一具滚烫灼热的身子贴上来即墨浔搂着她是睡得开心了稚陵身上热得难受沁出汗来终于忍不住等他呼吸逐渐均匀以后轻轻地拨开他搂她的胳膊。


    他力道却大没有轻易地拨开。


    她用了点儿力气那条肌肉贲张的手臂也纹丝不动的。


    在他面前她的手臂就显得成了细胳膊细腿了。


    稚陵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才掰开了他的胳膊这一回终于得以畅快呼吸。


    可没呼吸两三下她就听到他惊慌失措地叫她:“稚陵——”


    夤夜里他嗓音低沉沙哑含着近乎绝望的沉痛:“你不能再不要我了。”


    “你梦到我不要你了?”她诧异着反问。


    话音一落她捂住了嘴可已来不及他像是被惊醒猛地撑起一半身子巨大的阴影挡去了帷帐外的月光稚陵眨了眨眼睛仰面看到他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


    他默了一默声音很轻:“……没有。”


    大抵在回味着梦中情景她见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虚空没有聚焦。半晌微弱光线中他的薄唇动了一动以为他要解释却不曾想是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压在嘴角猝不及防。


    她睁大了眼睛即墨浔闷哼着一边吻着她的嘴唇一边发出黏糊不清的声音:“但你不能不要我了。”


    结实的臂膀重又固上来他吻得边边角角没有一处遗漏叫她喘不上气只能偶尔间隙里发出几个零碎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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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极快又被他吻吞入口,堵进喉咙。


    “唔……”她好容易寻到一个机会,声音被他弄得断断续续,艰难地说完一句话:“那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啊……”


    他的鼻尖摩擦过她的脸庞,灼热的气息纠缠着,汗水浸湿了鬓发,月光里,闪出莹莹的光,他注视着近在眼前的细白如瓷的脸庞,喉结滚了滚,纤长睫羽颤了颤,说:“对,你不要我了。”


    “你骗我。”


    贴得太近太近,包括他长睫触在她肌肤上的轻颤,都一清二楚。酥痒如水痕划过,她晓得他一定在编谎话骗她。


    他有些无奈:“没有骗你。”嗓音低沉喑哑,说着,他的手臂益发揽紧她,“我只是很怕。”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破天荒头一回,稚陵从没有听他说他怕过什么。


    “很怕噩梦成真。”他微微阖上眼,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很怕一转头你就不要我了,很怕你又要走……。很怕连现在都是做梦。”


    稚陵轻声地说:“我不是在这里么。”说着,艰难从他固成铁桶的胳膊底下抬起手,抚了抚他的手背。


    她诚然不应该扭了扭,更不应该在他说“别动”的时候继续动。


    她没有注意到他有些异常,异常到浑身一僵。


    而是自顾自地说:“不信摸一下呢,热的。”


    他果真抬手,跌跌撞撞摸上她的眼角,却骤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竹床嘎吱嘎吱作响,响得格外厉害。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侧,手背上青筋毕现,十指交织,攥得很紧。


    “你——唔!”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夹杂着喘息,断断续续的,一面翻来覆去弄得竹床嘎吱作响,一面在她耳边轻声哄她说:“快了,快了……”


    全都是哄她的鬼话。


    “稚陵……稚陵……”他动情处,便抱紧她,不断唤她的名字,吻舐她的脸颊,“我不能再没有你了,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他搂着她的颈项,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来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她已没有力气说,他半个时辰前也是那么说的。


    ……天已经蒙蒙亮。


    最后一次结束后,稚陵剧烈喘着气,她除了在心中想,自己对他或许还是有些误解,他哪里是不行——分明是,老房子着了火——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喉咙也哑了,明日便没法儿开口说话了。


    黯淡的天色中,她缩在即墨浔温热怀抱中,药草香渐渐替代了龙涎香气,成为他近日身上的气味。很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他细细地低头吻着她的脸,吻着她后颈,轻柔地抚过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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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刚弄疼了的手腕。他轻声说:“稚陵,我做的那个梦,看来一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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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笑很轻,哪怕这样朦胧的天色中,她筋疲力尽,睁着眼睛去看,还是看得见,他极好的眉眼。


    她却想到了什么,黯然着,声音很哑,也要开口:“这是你第一次,在这件事后,这样温柔地对我。”


    她委屈不已,扭过脸去,控诉他:“你之前睡完了就叫我走。……天气那么冷,下的雪那么大。”


    这话一出,即墨浔登时手忙脚乱,忙着给她擦了眼看就要冒出来的一汪泪,忙着老实认错,忙着哄她,“你打我,打多少下,消消气。”


    稚陵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其实,也很记仇。委屈的前提是有人在意罢了,那时候没人在意她,所以委屈也没有办法——现在他要紧着她,委屈就有了意义。


    她没作声,但是盘算着,还没有到翻旧账的好时候。


    “我错了,我真是太坏了。”


    “嗯。”她这么淡淡的一声,他拿不准她的意思,反而静了下来。


    难得温馨宁静,将落的月挂在枝梢,昏蓝的光线里,她的脸庞仍显得温润柔和,像玉。


    他快要记不清,有多久——有多久不曾这样过了。


    他还算有良心,抱她去洗漱干净了,换了衣裳。


    只是他屡屡看向她时的目光,又让稚陵怀疑,他其实仍有欲.望没有完全纾解。


    她突然一下想起来什么,结结巴巴说:“你,你……我……”


    “什么?”


    她推了他一把,快要哭了:“避子汤,快去准备避子汤!”


    他却坐在床上没有动,她睁大了乌浓的眸子看他,即墨浔坐那儿纹丝不动的,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望着她,神情十分微妙,唇角还含着一点笑意。


    这笑意让稚陵看得恼火,心却凉下了半截,说:“你还想我给你生孩子么?……”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心尖密密麻麻的刺痛,“我自己去。”


    但浑身酸痛,她没能起得来床,反被即墨浔一把按在了怀里,他猛地从她背后环抱住了她,带着她一并倒在竹床上。她惊呼一声,耳鬓厮磨,他声线响起,低哑磁沉:“不用去。别担心……”


    他附耳说道。


    稚陵诧异着:“什么?绝育药——”她转过脸,却和他漆黑的长眼睛恰好相对,震惊得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低声开口,轻得像一片雪:“避子汤终究是伤身的东西。”


    他揽着她。


    稚陵听得出,他的气息并不算平稳,心跳也很快,他的目光闪了闪,像在回忆往事,声音含着几许难言的怀惘,“我们有了煌儿,已经够了。就算没有煌儿……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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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过继宗室的孩子。”


    她难产而死,他悔恨了一辈子,怎么会重蹈覆辙。喉头苦涩,他剩下的话,全没有说出口。


    稚陵愣愣说:“所以那个药……是拜托观主他配的……绝育的药……”


    他轻轻点头,揽她又紧了一分,低哑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现在放心了吗?……你是皇太子唯一的母亲,是未来大夏朝唯一的太后。”


    稚陵捶了他一下:“那些很稀罕吗!我一点也不稀罕。我稀罕的是你这个人呐,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他被捶中了胸口的伤,闷哼了一声,可心情却出奇的好,嘴角勾出愈来愈深的笑意,心里像被填满一样,满满当当的。


    稚陵小声嘀咕:“我,我还以为是那种,补气血的药呢……。”


    等她意识到说错了话时,抬起黑眸,即墨浔漆黑长眸已凝了一些危险的目光在里头:“哦?稚陵,你怎么会以为,我需要吃那种药的?”


    稚陵后悔了。她这接下来几日就没有下得来床,出得了门的。


    山中春光大好,望着窗外春光明媚,稚陵翻身都颇费力气,暗自悔恨那日断不该挑衅一个男人的尊严。


    好在别无琐事要忙,即墨浔怕她无聊,特意将那只绿鹦鹉带到了屋子里,陪她逗趣儿。


    她百无聊赖,唯一剩下的娱乐,便是伸手去喂鸟,听绿鹦鹉说“恭喜发财”之类的吉祥话。


    这么几句,自然很快便听腻了。


    哪知道,即墨浔出去半天,拿衣裳下摆兜回来一只雪白蓝尾巴的雀儿,叽叽喳喳的。


    稚陵望着那只可爱的小山雀,说:“今晚……吃烤山雀?”


    即墨浔微微诧异:“它受了伤,我把它捡回来。”说着,开始用他并不算精妙的手艺,给小山雀包扎。


    稚陵怪道:“咦?怎么想起来救它?”即墨浔若在神仙界有一席之地,大抵是修罗太岁活阎王的角色,可不像是活菩萨。


    即墨浔笑了笑,但垂眼时,神色认真,磁沉嗓音说道:“观主说了,我要多多行善积德。”他说这话时,不像在开玩笑。


    他包扎好了山雀受伤的翅膀,怕它蹦跶多了,又崩裂了伤口,便从鸟食罐子里取了些出来,喂给它吃。


    他想,他的前半生,的确造了太多孽债。因果报应,他从前不信,可现在却笃信,大抵是心中也有了牵挂和羁绊。


    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孑然一身时,想怎样就怎样。


    他有牵挂的人,若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多做一些,总是好的。


    ……何况,他的确再不能失去她了,万分之一的风险,最好也不要有。


    不能冒一丝的风险。


    不能有一丝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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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出神想着时,他动作一顿,想到了当年飞鸿塔下,她也拣了一只受伤的鸟儿。


    那时他还觉得她做的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呢——现在想一想,却是他太张狂自负,便狭隘觉得,世上一些事情没有意义。可生命——生命这样宝贵,怎会没有意义?


    稚陵在旁望着他,他蓦然一抬眼,眼中是浓得要化了的温情。


    小山雀养好了伤,终于可以飞走,飞走前,却胖了一大圈,以至于张开翅膀飞的时候,稚陵瞧见它飞得歪歪扭扭,很为它回归自然捏一把汗。


    但是小山雀固然飞走了——稚陵暗自叹气,这些时日,仿佛捅了鸟窝,隔三差五即墨浔便能拾到什么小野雉,小燕子,小斑鸠……


    后来她逐渐想明白,也许是因为群鸟消息灵通,都晓得这半山腰小院子来了个活菩萨,每日好吃好喝供着,哪有不来的道理。


    小鸟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生生营造出一幅鸟语花香图景。


    即墨浔忙着给这个喂吃的,给那个梳羽毛,她隔着窗子,看他蹲在一只野山雉面前,小心地梳理它艳丽如火的羽毛,明媚阳光有几分刺眼,她心想,这样的他,有几分慈父的样子。


    他自己带孩子的时候,也像这样么?可惜没有见过。


    他们已经错过的往事里,他错过了她的深爱眷恋,她也错过了他最好的年华。


    但好在,尚有现在,可以珍惜。


    她摊开了一幅空白的画卷,将窗外的他,和一群叽叽喳喳嗷嗷待哺的各色小鸟儿,以及桐山上满山碧桐树,一一描绘下来。


    事情似乎还是有照着她梦中那样发展的趋势,譬如,即墨浔不知是否受了小鸟的启发,认为抓住一只鸟,可以先抓住它的胃,于是学以致用,去跟桐山观里的道长学做菜。


    那日稚陵回到院子里,见他闷着头专心致志剥着豆子,吓了一跳。


    她想起观主叮嘱她的话来了,得试图改变改变事情发展的轨迹,于是她思来想去,在他端来一桌子的豆子以后,说:“我不喜欢吃豆子,喜欢吃豆腐。


    哪知道接下来,端上桌的,除了豆腐,还有豆浆,豆干,豆皮,豆腐乳……。


    稚陵思忖着,这到底算改变了,还是没有改变?


    接下来,愈近夏日,太阳光愈强,她又发现,即墨浔给她编了草帽。


    稚陵拿着草帽,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认为他的手艺有待提高的同时,她想起自己做的噩梦里,他还编了草帽拿去山下卖了十四个铜板。


    她于是密切注意着他的动向,果然看到他有一摞藏在柜中的练手的草帽。她倒抽一口凉气,背后另有倒抽凉气的声音:“稚陵……


    “你,你准备拿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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