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夜落了场厚雪，把整条街的屋檐、树杈都压得白蒙蒙的，今早放了晴，日头晒了一整天，路面上的积雪倒是化了大半。
跟几个同路的队友分开，一个人的时候才有功夫注意到，家家户户门口已经贴了红春联。
是了已经入了年了。
傅初优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脖子上围着条浅灰色毛线围巾，往港澳办事处的方向走。
这阵子她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扎进排练室，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今天预审过关，曲目改编的核心框架也定了，赵团长特意放了大家提前走。
傅初优也不知道怎么的，直直就往梁颂年单位来了。
办事处的大楼是栋老式砖楼，看着敦实厚重，门口守着的门卫张大爷裹着厚棉袄，正蹲在门口晒太阳搓手，瞧见傅初优站在路边张望，眯着眼打量了好几眼，站起身笑呵呵开口。
“姑娘，你这是找谁啊？外头风凉，别站在雪地里冻着。”
傅初优笑着走上前，抬手拢了拢围巾，眉眼弯弯的，“大爷，我等梁颂年。”
张大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拍了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哎哟，原来你是小梁媳妇！”
傅初优愣了愣点头。
“可算见着真人了！早就听说小梁你了，可一直没见着，你们没在咱家属院住？”
“没有。”
说着就伸手推开传达室的门，往屋里让她，“屋里有炉子，暖和，我给你打个电话到他办公室，让他知道你来了。”
“谢谢大爷。”
“没事没事。”
傅初优也不推辞，大大方方道了谢，跟着进了传达室。
屋里铁炉子烧得旺，暖意瞬间裹住全身，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笑着跟张大爷唠了两句。
张大爷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着话筒喊了两声，没多久就挂了电话，扭头冲她笑，“那边说小梁处长正忙着呢，说马上结束，让你稍等片刻。”
“不着急。”
两人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
果不其然，不过十分钟，楼梯口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梁颂年此刻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炉子边的傅初优。
他快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意外，“怎么突然过来了？”
傅初优站起身，仰头看着他，嘴角扬着爽朗的笑，抬手拍了拍他胳膊上沾的一点纸屑，“预审过了，团里放我早走，想着好久没见着你活人了，来接你下班。”
这话直白，梁颂年忍不住低笑出声。
“怎么就穿这么点出来。”
“楼上有暖气，没来得及穿。”
伸手帮她把歪了一点的围巾理正，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行了行了，来了就把人带走吧，别在老头子面前眉来眼去的。”
梁颂年笑着拉过傅初优的手，转向他，“宋老，我先带她上去了。”
“去吧，去吧。”
笑着躺在他的摇椅上挥挥手。
跟着他上楼的时候才知道，这位老大爷原来是这边幼儿园的老园长，家属院里现在年轻的一辈大大小小都受过他照拂。
本来都退休能颐养天年了，结果家里出了事情，就剩下他和一个孙子。
院里人怕他想不开，出点事情，就求他帮忙来看着大门，也算是放在大家眼前了。
两人上楼的动静引来了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的注意，几个年轻的科员探出头来看，瞧见梁颂年身边的傅初优，都凑过来打趣。
“年哥，这就是嫂子吧？可算把咱们盼着见的嫂子盼来了！”
“早就听说咱嫂子是文工团的，人看着真精神！”
“去，赶紧把资料弄出来。”
梁颂年笑着把这小子怼回去。
“下班了下班了，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年哥资料明天不？反正也不急，你可得好好陪嫂子吃饭去，别忙着加班了！”
“是呀！”
几个人对视一眼，猛猛迎合。
反正这些旧资料也不急，整理到下个月都来得及。
“走吧。”
“芜！”
“谢谢嫂子！”
“谢谢嫂子！”
“嘿，是我给你们放的。”
“那也是看在嫂子的面子上！”
“嫂子我跟您说，年哥平时……”
……
梁颂年把人拉回来，跟他们交代了两句，拿起自己的包，自然地牵起傅初优的手，往外走。
雪后的路面有些滑，两人并肩走在街边，脚步放得很慢。
傅初优低头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开口问，“今天没开车吗？”
梁颂年侧头看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道，“没，早上送团团圆圆上学起的早，正好走过来的。”
提到两个孩子他顿了顿，又笑着调侃，“不是答应了团团圆圆那两个小家伙，今天下班早回爷爷家陪他们吗？怎么反倒先绕路来接我了？”
傅初优歪头看他，脚步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亮，“要陪的，你更要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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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心里一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眼底满是柔光。
“好。”
街边刚好有个推着玻璃柜的小贩，柜子里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夕阳下亮闪闪的，看着就甜。
傅初优眼睛一亮，拉着梁颂年就往小摊边凑，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等会儿，买串糖葫芦。”
她挑了两串最大的，一串山楂饱满的，一串夹了豆沙的，付了钱，把豆沙的那串递给梁颂年，自己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衣脆生生的，山楂酸甜可口，冻得牙齿微微发麻，却格外过瘾。
“尝尝，这个甜。”
傅初优抬手拿自己的糖葫芦，往他嘴边递了一下。
梁颂年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糖衣的甜混着山楂的酸，在嘴里化开，他笑着点头，“确实甜。”
两人边走边吃，踩着路边的残雪，咯吱咯吱响，街边的红灯笼陆续亮了起来，映得雪地都泛着红光，年味越来越浓。
傅初优咬着糖葫芦，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还有几分郑重，“对了，跟你说个正事，好消息。”
梁颂年侧耳听着，牵着她的手慢慢走，温声应着，“什么？”
“我们团里发门票了，春晚现场的亲属票，每个参演队员两张。”
“嗯？”
“嗯。”
傅初优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梁先生，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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