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应该，但她抑制不住的掀着唇角，看着从黑暗里向她奔来的人。
这是不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呢？
“谢骧？”
她自然将手从涂青安手里拿出来，顺便将手里的灯塞过去。像是完全没发现涂青安一瞬间低头来看她，手指轻颤像是想要拢住她。她脚步轻快的跑开，眼里似乎只装得下那一道狼狈不堪的，衣裳沾血的踉跄身影。
她刚迎过去一步，见那道身影进至光里后。与她对视上，话还没说一句。身子便不受控的晃了晃，直接往地上倒去。林千心一跳，下意识伸出手，一步便闪至他面前，将人顺势接入怀里。
“你……”
她顺势坐下来，打量怀中人格外苍白的面庞，不稳定的气息，还有……他如墨般沉的眼眸。她呼吸突然顿住一秒，差点被他看的想走了。
好在谢骧敛住眸，往常带着的锐利气息似乎都被虚弱所取代了，略带涩哑的轻唤她一声：“小师叔……”
林千便什么都忘了，又展开眉笑道：“好师侄，你没事吧？”
“让我瞧瞧，你这是怎么了呀。快告诉师叔，你是被谁……欺负了呀？”
话语是关心的，可她整张脸却笑的像花一般，语气也是看好戏居多的。见他不来答话，她还做作的挑了一下眉，唉声叹气道：“师侄，你是不想说吗？没事的，师叔不会嘲笑你。快，快说吧！”
她目光炯炯，如碎星一般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谢骧睫毛轻颤，微不可查吸了口气。
林千顿了顿，终于显出几分实在的关心来，歪头看他道：“你……怎么了？”
谢骧还是不说话，敛住眸又往她发丝上轻蹭几下。
林千突然身子一麻，“你”了一声后就要拧眉训斥他。忽然想到什么，放心的松开眉头，轻笑了两声。
他是重伤伤到脑子了，把她当依靠了吧？
见他这副样子，她到底不想计较，转而放心打量他。
谢骧整个人没什么太大变化，只除了肉眼可见的虚弱——但这就是最难得的了。
林千轻“哼”了一声，眯着眼又将他打量几遍。目光错开他苍白到快要失色的脸颊，没忍住抬手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上。她眼里只有那一大片斑驳的血色抓痕，眸色一时也沉了沉。她下意识想让目光再往里探，嘴上却道：“师侄，此次任务真是为难你了。不过没事，师叔来了，你可安心了。切记等回去宗门后，你记得一定要感激师叔的……”
话未来得及说完，谢骧忽然一抬眸，眼神沉的叫人心弦一紧。她呼吸一滞，“咯噔”一下后连忙回了神，正要把话补充完。他忽然抬眸往下看，大手不客气的覆住她的手背，似乎……还留恋的摸了两下？
“谢骧你……！”
林千头皮一麻，顿时来气，立马想要甩开他，顺便再骂他一句。
结果谢骧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手一拢，再次将她的手掌摁回去。眉眼轻抬，里面似有笑意，轻易捉住她的目光说：“小师叔，现在脱我衣裳是不是……太心急了？还有别人在，”
他说着一抬眸，果然看见那道旁观半天的人影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提着两盏灯便大踏步过来，语气又干又涩，还有隐隐的不甘心：“姑娘……他是谁？”
那饱含着什么情绪的目光毫不留情的落在她头上时，林千忍不住心弦一紧，脸颊发烫。
该死的谢骧！
又在乱说什么胡话？
她又骂了几句“谢骧”，在心里给他又记了笔账，才散开脸上的红晕。
“这是……”
她定了定神，正要回眸去和涂青安介绍，没留意手掌被人拽了拽。那力道太突然，又不收敛，害得她差点失衡倒去。
“你……”
林千慌忙稳住，扭头轻瞪着人，结果谢骧压低眉眼，并不与她对视。他躺在她怀里，一手挑开自己的衣领，另一只包住她的手，一边摁住送入怀里，一边抬眸看她，语气脆弱无辜道：“算了，怪我不该多问，小师叔想摸就摸吧。”
“谢骧！”
林千头皮一炸，主要是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涂青安不再说话，可他落过来的目光似有更深的重量。
“……”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心虚，忽然起身将谢骧推开，也不管他会不会跌下去摔坏哪里——死了最好呢！
她先拽着头发轻“咳”了一声，缓慢转身看着眼神复杂的涂青安。她顿了顿，才指着地上那个人说：“这位是我的师侄，似乎……”她忽然想起什么，拧眉看着谢骧问：“你知道蒙玉书是骗子了么？”
谢骧单手往后撑，还维持着那样一个在人怀里的姿势。苍白的脸庞映在光里，眉目敛在黑暗里，让人瞧不清他在想什么。
林千暗暗“嘶”了一声，莫名觉得不痛快。不再看他了，扭头看着涂青安说：“别管他了，他就是个倒霉鬼。”
涂青安和她对视好几眼，目光里似乎压着许多东西。但他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又冷眼看向地上的谢骧。
林千“哼”了一声，眉目展开，往周围看去几眼，又来看涂青安道：“我们该走了吧？似乎已经在这里待很久了，若是他们再回来……”
她又皱了下眉。
涂青安立马抬头看他，目光似有潋滟流光，忽然问：“那不管他了么？”
他嘴角一勾，像是想要笑。捂着唇咳嗽几声后，偏头说道：“接下来的路很危险，不如，我们先将你这位……师侄送出去？”
倾盖下来的发丝掩住他精致苍白的侧脸，又多了股动人心魄的脆弱感。
尤其是他头上那对兽耳，还轻轻在空气中颤动着，似乎是在……
林千忽然暗暗吸了一口气，一时没挪回自己的目光，连回答也忘了。
“咳咳！”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极重的咳嗽声，似乎非将人的目光引去不可。林千回过神，看见自己的目光还停留在涂青安脸上。而他目光闪烁，脸上还浮现出明显红晕。
“……”
她略带仓皇的转过身，选择瞪向正撑住手，将自己拉起来的人。
“你你……你别把自己咳死了！”
谢骧站起身来，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挑眉看她道：“我死了小师叔会心疼么？”
林千“哼”了一声，冷眼看他：“好好说话！”
“哦，我可没说过谎话。”
谢骧站直，两手缓慢的整理衣裳，眼尾却捉住林千，似笑非笑道：“难道小师叔没脱过？”
他轻咬住唇，目光下垂，抬手碰了碰脸庞和唇角，似是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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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语，语气却清晰的落地可闻：“这里，这里，哪里小师叔没碰过，没……亲过？”
他忽然抬眸，却没看向林千，而是眯起来迎上涂青安送过来的目光。
对视间似有火花四溅，他们一个眯眼藏锋，一个脆弱咬牙。都没开口，但似乎听懂了对方没说出来的话。
——识趣就滚。
唯有林千没注意这个情况，她一听到谢骧忽然开始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心口一凉，忍不住上前想要去捂住他的嘴。
可是谢骧定过来一眼，便让她不敢去了。
那一眼里根本没有害怕和心虚，甚至隐隐还有些迫不及待。
林千倒吸一口凉气，反倒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那二人间诡谲的氛围时，她“……”了半天，忽然顿了一下，自顾自往周围看去几眼。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啊，不然，往后的路她自己走？
林千越想越有道理，眉目一松，刚要抬腿，耳畔忽然响起谢骧含笑的话语：“对了小师叔，你还没告诉我……”
轻飘飘说完，看着面前这张……确实有几分姿色的脸。谢骧攥着手指，似乎又笑了一下，里面却没有多少温度。
他敛着眸，笑着把话补下去：“他就是你非要去救不可的那个朋友吗？”
林千顿住脚步，一瞬间愣神。她将目光投向颤动着的天花板，咽了下口水才说：“不是，我还没碰见它。”
她的嗓音逐渐干涩，
那个问题她一直没有去想……小十一到底还活着么？
虽然知道小十一是这里的本地怪，长得也很可爱。但它看起来那么脆弱，万一……
她狼狈的收回眸，手指又掐紧手心。
这下连涂青安也听明白了，他忽然转眸过来，看着她的目光似乎隐隐发亮：“姑娘，原来你打算去救的是别人？”
林千不懂他忽然这么开心做什么，抬头看他一眼，拧眉补充道：“是一只小精怪，”她想到什么，又走过去盯着他的眼睛问：“它是一只精怪，在这里会有危险吗？”
她的眼睛越来越发沉，里面装着许多忐忑。
涂青安莫名摇头笑了一笑，才叹息着看她一眼，语气没来由的轻柔：“不会，姑娘。圣地的血肉不是精怪做的。”
“……真的？！”
林千又上前一步，忍不住抓住他的手，两眼亮晶晶的和他确认。
涂青安轻眨几下眼睛，被她看的快化了，才噙着笑说：“你还能不信……”
“既然他不是……”
谢骧忽然走上前来，一把将林千的手掰了出来。他对上她不满的目光，更不管另一双不甘心的手。他毫不在意的轻笑一声，盯住她的眼睛说：“那你为什么跟着他走了？”
“……小师叔？”
“你……”
林千心猛地一跳，连他的冒昧都顾不得计较了。她愣然看着他，脑海里闪现许多画面。最终缓慢睁大眼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可置信道：“神女壁画那个时候……是你！”
谢骧看了她半天，没说是也不说不是。直到她不自在的眨了几下眼睛，快要挪开目光时。他才垂下眸，自嘲笑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来：
“……小师叔果然认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