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林千拍了拍脑袋，小脸十分严肃。
要么是他们说错了，可能是在故意诓她。要么就是……她听错了。
嗯，一定是。
他们说的应该是别的姓谢的，总不可能是谢骧。他一向只做有把握之事，怎么会让自己变得太狼狈呢？
可是脑子这样想，心里却止不住的发沉发紧。
像是要掉进什么黑洞洞的渊底里。
是啊，他还能有什么把握呢？
林千泄气的咬了一下唇。
本命仙剑不在身边，留在身边的队友还是敌人，这个所谓的“圣地”还遍布不少怪物爪牙。
更别说，他似乎还被追杀了。
所以……他一个人能撑多久呢？
林千攥紧手心，听见黑暗里又传来不详的“嘀嗒”声。
她第一次开始设想，周围的血液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姑娘，姑娘……”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低柔的嗓音，唤了她好几声。林千回过神来，差点没压住嗓音里的惊呼：“怎么了，他们回来了？”
“没有，姑娘。”
涂青安似乎叹了口气，声音也很轻。看了她好几眼，才出声提醒她：“不过再不走他们可能就回来了。”
“……”
林千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她只是往蒙玉书他们走过的虚空里再看去一眼。还没来得及想好要说什么，就被涂青安拽着袖子走了。
但只走了一步，她就不肯走了。涂青安一愣，忽然转头去看她。她正拧着眉，眼睛里似乎藏着她自己也没发现的担忧和……
他心一沉，牵着她衣袖的手指忽然变软，听见自己声音带着些哑：“你累了？”
林千刚“我”了一句，忽然一顿。脸上挂起了某种坚定的东西，抬起眸和他说：“接下来的路你可以自己走吗？”
涂青安眼神一空，喃喃了一句：“……什么？”
“……”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见。自然没发现自己看着的并不是涂青安的方向。他站在她另一边，微颦起眉，掐着手心，整个人似乎因为她这番举动隐隐有些焦躁。
林千不知道，所以她认真的握着剑说：“我大概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
摇光剑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意，在她手中颤动着，发出隐秘的嗡鸣。
涂青安压眉去看她手里的剑，手心紧攥着，沙哑道：“你说你要走？”
林千转身的同时取出一盏灯，灯光映在她恬静的侧脸上，打出一层莹白的柔光。
看上去很漂亮，却也很……远。
涂青安嘴里咬着那个字，晦暗不明的眸子留在黑暗里看她。
林千并没有发现。她只看见世界再次亮堂起来，肉壁和青筋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可怕了。她松了口气，朝似乎情绪不太稳定的涂青安道：“接下来的路你……”
“不行。”
涂青安脸色煞白的打断她要说的话：“你要毁约？”
“……”
林千沉默一瞬，然后歪了下头，指了指自己：“我，毁约？”
涂青安走过来，紧紧拽住她的袖子，白皙指节攥到发白：“你答应和我一起进来的。”
林千眨眨眼，点了下头，语气略微迟疑道：“没错，可是……我们已经进来了啊。”
她往蒙玉书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去一眼，才和涂青安说道：“而且，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厉害许多，反正你本来不就是想一个人进来的吗？那你自己走吧。”
她转了下剑，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还要去救回一个人呢。”
“……”
涂青安没说话，目光却有一瞬间仓皇。猛地看她一眼，又垂下眸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没说话，也没撒开手。
“……”
林千快速眨了下眼睛，感觉氛围莫名变得很焦躁，让她也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但她担心的不是随时可能回来的蒙玉书——倒不如说她还有点期待这个。
她在担心自己该怎么和涂青安解释，才会让他不追问下去，以及肯让她离开呢？如果他问自己到底要去救谁，那个人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的话，她又要怎么答呢？
这个问题一从她的脑海里浮现，心里就像装着好几只兔子一样。她按下去一个又长出来一个，后来她就不按了。只是好奇……它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惜她还没数完，也没搞明白兔子，面前的人就开口了。只是那一句话的力量比她心里的兔子们更重，所以她不止没说出来话，还猛地看向涂青安——
“你果然会丢下我。”
他用脆弱又无助的语气和她说。
而且……他整个人好像都在抖。
是错觉吗？
“……”
林千目露茫然，仔细看还有些震撼。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搞不懂涂青安的话，还有他脸上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表情。
上面写满着失落脆弱指责和心碎等等……而那些词汇所凝成的光全都——打在她脸上？
林千愣了一会儿，挠了挠脸，十分不解的看着他说：“我们不本来就只是偶然同行吗？”
……所以他为什么要一脸委屈？
她面色古怪，想不明白，垂下眸开始数：“你要解决叛徒，我要进来救人，我以为我们一开始就达成了共识。你怎么……”她抬起头来看他发沉的表情一眼，咬了下唇说：“不过……我可能确实得说抱歉。我原本是想着一路跟着你，能帮点忙就帮点。有机会再去忙我的事，可是……”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亮了点光，像是心里的星辰又溜出来了，认真看着他说：“我觉得你一个人也很行，你瞧你能避开每一个怪物，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对了，你似乎还有万无一失的计划，你根本不需要我啊。”
“……”
涂青安像是被她眼里的光刺到，狼狈的将头挪开，又很快挪回来道：“我需要。”
他的语气很坚定，脸色依旧很差，又将她悄悄移开的袖子拉了回来。
“……”
林千愣了半天，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又长叹一口，才抬起头来看他：“说到这个，我早就想问了，我是不是一直在拖累你呢？因为我看不见路，所以你总是在刻意配合我的速度，怕我摔了跌进怪物堆里怎么样。但我觉得你其实根本可以——”
“不可以。”
涂青安眼神很淡的打断她：“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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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你……”
林千愣然。
他忽然走近，敛下水润的眸子看她。等她急促的换了下呼吸，他才笑了一声说：“如果不是你陪我进来，我根本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我会和他们打起来，很大可能会暴露。但不管怎样我会找到圣兽，会把它杀了给玉书看，虽然我可能也会……”
他不说了，忽然又和她凑近了一分。眼里的东西让她看不懂，却让她莫名呼吸一滞，甚至不敢说话，只能听着他低着嗓子说：
“我以为有你在身边，我就能避免……走向那个玉石俱焚的终点。”
他轻轻说完，又看了她几眼。忽然拧起眉，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原本以为……我的命定之人真的是你。因为我完全不害怕黑暗了，所以我也不会走向死亡。可是……”
他不说了，却用控诉般的眼神看着她。
害得林千：“……”
她沉默了一会儿，挪开视线。心里是数不清的惊和疑，天呐，刚刚在黑暗里涂青安该不会又把脑子撞坏了吧？
那这样……她好像确实不能随便离开他？
可是……
林千表情变换，还没下定决心，忽然看见涂青安按了按心口，表情好似回到在神女壁画前再次和她对视的时候。
她忽然愣了一下。
那张脸蛋依旧漂亮，眉宇间却藏着一分隐秘的悲伤……原来是悲伤？
她忽然恍然大悟，她当时关注点在画上，所以完全忽略了，没想到它又浮现出来了。而且……让她再次想要忽略。
林千微妙的想要后撤，看见涂青安睫毛轻颤，很轻很慢的盯着她说：
“神女告诉我，你虽然是我的命定之人。却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抛下我，不管我会不会死亡……对么？”
“……”
林千和他对视着，却忽然无言了。
她像是木在原地，想要后退，可是心里有一道声音不让她走。于是她承担着那些情绪，隐隐明白涂青安他……为何这样了。
“你被神女蛊惑了？”
林千叹息一声，忽然踮脚摸了摸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神很柔和：“怪不得我一路觉得你有点奇怪，原来是这样。你别怕，我不会丢下你，我只是想先去救一个人。到时候……”
涂青安顿了顿，忽然低头牵住她的手，淡声说：“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
林千嘴巴张开又合上，吸了好几口气才想好要和他说点什么。结果一到要说的时候，就忘了。
“……”
她看着面前这张执拗的，垂眸和她对视的脸，心里有好一会儿都升不起任何情绪。
和他说自己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所以不得不离开他吗？天呐，那他漂亮的脸蛋一定会瞬间变灰吧。想想就很可惜。
可若是不走，
那谢骧……
林千一颗心忽然变得很平静，她握了下剑柄，正要下定决心，耳畔忽然响起一道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那人喘息很重，像是受了重伤。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些踉跄。
不是蒙玉书？
林千瞬间沉下心来握住剑，刚转过身，整个人忽然一愣——
“谢……谢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