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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10

作者:好苏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 小狐和雪豹01


    西北高原的秋天黄草遍地,斜阳又在草野间洒下一片金黄。小狐狸珀尔正慌忙穿过草地,向荒原的更深处奔去。


    珀尔是一只四个月大的小赤狐,原本跟着妈妈在高原上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就在一天前,狐狸妈妈在捕猎时偶然踩中了人类布下的索套,索套上面有倒刺,箍在她的前爪上越拴越紧。


    狐狸妈妈挣扎过后,自知逃生无望,流着眼泪推珀尔的屁股,让他自己离开,可珀尔就是不肯走,一直守在她身边。


    直到今天早上,有两个人类突然出现,抓走了奄奄一息的狐狸妈妈,还要来抓珀尔,说要用他做顶小孩帽子。


    珀尔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还好那两人似乎也没想为他这么一只小狐狸费太多力气,只象征性追了一截,就放珀尔走了。


    可珀尔生怕他们又追上来,根本不敢停。他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穿过草地,蹚过小溪,穿过树木稀疏的荒野,一直跑到四爪麻木,浑身都没有了力气,才堪堪停下来。


    珀尔趴在草丛里,听身后没了动静,他终于松懈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伤心——人类被他甩掉了,妈妈被人类带走了,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珀尔趴在草丛里,狐狸眼里泛起了一层水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从今以后,他只能一个狐生活了!


    但珀尔并没能伤心太久。长距离奔跑带来的影响很快浮现出来,强烈的饥饿感冲击着他,甚至盖过了悲伤和恐惧。


    现在,已经没有妈妈抓猎物给他吃了,他得自己振作起来,野生动物没有时间伤心。


    于是,珀尔重新撑起身体,甩甩毛上粘的草屑,开始为自己觅食。


    然而珀尔实在是太小了。他才四个月大,还只是瘦瘦小小的一只,肌肉不够强健,爪牙也不够尖利,唯一长得还行的就是他那条狐狸尾巴,毛茸茸、红艳艳的,长得蓬松又顺滑。


    可是尾巴好看又有什么用呢?那些鼠兔也不会因为他尾巴长得好看,就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爪下来。


    真的,鼠兔真是太难抓了!珀尔费了半天劲,也就抓到了一只甲虫。


    虫子吃着有点扎嘴,但也还行,一口下去在嘴里爆浆,味道也还算鲜美。


    珀尔舔舔爪子,决定暂时放弃鼠兔,先抓几只虫子垫垫肚子。


    抓虫子就容易多了,珀尔从小就喜欢抓虫子玩,不光眼疾爪快,还深谙这些小东西的活动路线,很快又抓住几只大的,吃下肚后,那股可怕的饥饿感总算缓解了少许。


    很快,珀尔又盯上了一只肥虫子。但那家伙鸡贼得很,看他过来,转身就往洞里钻。


    珀尔来劲了——你会钻洞,我就不会吗?


    那土洞不算窄,珀尔身子一缩就钻了进去,没几下就摁住了那只虫子,两口吞下了肚。


    猎物得手,珀尔舔了舔嘴毛和爪子,简单打量周围。


    这里似乎是土拨鼠挖出的洞穴,口径不大,有点窄,刚好够他一只幼狐来去自如,是个适合过夜的好地方。之前他跟妈妈生活的时候,也是住这样的洞穴。


    珀尔在洞里躺下来,用大尾巴环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黑暗中。四周是温暖踏实的土地,让他有种回到了妈妈身边的错觉。


    妈妈……


    然而,这宁静的氛围只持续了几秒。很快,珀尔就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动静,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毛发磨蹭洞壁的沙沙声,又像是爪爪踩踏干草的窸窣声,都被这窄小安静的洞穴放大,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让珀尔有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珀尔抖了抖耳朵。是洞外的声音吗?怎么听着这么明显?这山洞也不隔音呀……


    珀尔有些郁闷,起身想出去看看是什么动物弄出的动静。


    可就在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回,声音变得更近了,珀尔听得浑身一僵——不对,他怎么感觉这声源就在他背后啊?


    珀尔艰难地回过头去。下一秒,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双愤怒的黄眼睛!


    “嗷!!”


    珀尔瞬间吓炸了毛,尖叫一声,跳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洞外跑去。


    那黄眼睛见他要跑,一跃而起,嗷叫着就朝他追来。


    等跑出了洞,珀尔才看清,那躲在洞里的家伙居然是一只矮胖壮实的大兔狲!


    好家伙,难怪他感觉这土拨鼠洞那么干净舒服,原来是有主的。他自顾自闯进别人兔狲洞里,不光抢了别人虫子,还大有要在人家洞里安家的意思,这兔狲能不急嘛?


    珀尔自知理亏,也不敢吱声,闷头就往外跑。可那兔狲也不是什么好猫,竟挥舞着爪子,一连追了他几十米。


    珀尔一个不小心,尾巴毛就被对方咬掉了一撮,原本圆润顺滑的大毛尾巴直接被咬出了一个豁。


    珀尔也有些急了——这猫咪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吃你个虫子吗?以后都是邻居,用得着这么得理不饶狐嘛?!


    珀尔记得以前妈妈也经常跟领地附近的兔狲打架,可见这些猫咪有多坏,多不讲理!


    珀尔要烦死了。如果他是一只成年的大狐狸,一定会停下来,好好跟那臭猫理论理论。可现在,他还是个四个月大的小狐崽,跟兔狲打,肯定占不着便宜。


    好狐不吃眼前亏,珀尔心想,我现在先躲着你,等过上几个月我长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兔狲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对他穷追不舍,大有一副要趁他还小绝了后患的架势。珀尔只能拿出最快的速度,一直往前跑。


    被追了上百米,珀尔闯进一道山谷,才听见身后声音远了。他喘息着回过头,就见那兔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腿脚却不停,忙不迭地离开了。


    珀尔松了口气,跳到一块岩石上面,大尾巴得意地晃了起来——哈哈,跑不动了吧?这才哪到哪呀!


    猫咪就是猫咪,论起灵活矫健,哪比得上他小狐狸。


    珀尔得瑟地在大石头上转了一圈,发出一串尖笑。这声音充满挑衅意味,可那兔狲听到后居然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脚步,好像在躲着什么似的,逃也似地离开了。


    珀尔终于察觉出些许不对。他一个小狐狸,细胳膊细腿的,顶多是跑得快点儿,没什么战斗力。他刚刚还被那杂毛大猫咪咬下了一撮毛呢,怎么这家伙反倒像是很怕他似的?


    珀尔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低下脑袋,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


    山谷里很静,两侧都是嶙峋的山石,光影交错,有一小群岩羊在山壁边,啃食着仅剩的青草,安静得有些异常。


    珀尔突然动了动鼻子。


    他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那味道很陌生,既不像是狐狸味,也不像是兔狲味,更不是羊味——那是一股他从来没闻到过的气味,却存在感十足,强势地弥漫在空气中,让狐无法忽视。


    珀尔皱着眉,闻了半天,也没嗅出个所以然来。


    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灰石黄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珀尔瞬间警觉起来,朝那方向看去。


    那里只是一片枯黄,并没看出什么异常。


    珀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正想移开视线,却见那片枯黄杂乱的干草,突然又自己动了一下!


    这回,珀尔的目光正落在那里,瞬间对上了焦。珀尔这才看出,那看似平静的枯黄草野间,居然趴着一只比狼还要大的巨型猫咪——那是一只雪豹!


    雪豹一身灰白皮毛,在夕阳下被天光映上一层黄色,趴在同样枯黄的草地里,如果不动,任谁也看不出来。


    而直到此刻看出了对方的身形,珀尔才猛地发现,他和那只巨猫之间,居然才隔了不到10米的距离!


    难怪,难怪刚才那只兔狲跑得那样急!


    珀尔以前和妈妈生活的地方并没有雪豹,他也只偶然在领地边缘见过这种动物。


    但身为野生动物,珀尔也知道体型就是硬实力。即便算是食草动物,体型高大健壮的也都不好惹,何况这大家伙还是猫科。


    猫科动物不光有强大的战斗力,还喜怒无常,兔狲、猞猁、荒漠猫,都是狐狸的劲敌。这家伙个子这么大,肯定比他们还难对付。


    而此刻,大雪豹显然是被他得意忘形的声音扰了清梦。对方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目光冷冷地偏向石头上的珀尔。


    这是属于大型猎食者的目光,只一眼就看得珀尔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整个狐几乎是弹射起步,瞬间就蹿下了岩石,躲到了石头后面,瑟瑟发抖地弓起背,头脑里一片空白。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得罪了兔狲,顶多是挨一顿揍,被薅几撮狐毛;可要是惹怒了这大家伙,恐怕今天就要变成肉,明天就要变成屎了。


    这也要怪那个兔狲。他不就吃了个虫子吗?用得着这样整他吗?把他赶到雪豹的领地里来,看到雪豹在,也不提醒一声就跑了,这不是要害死他嘛!


    果然,猫咪就没有好东西。


    然而,珀尔在石头后趴了一阵,却并没见到雪豹追上来。珀尔忍不住从石头侧面探出头,隔着草丛望向对面的大猫。


    只见大雪豹已经站起来,趴在地上使劲抻了个懒腰,打了好几个哈欠。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雪豹又朝他这边瞥了一眼,珀尔赶紧躲回石头后面。


    好在雪豹似乎也没有搭理他的兴趣,只随意地向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就轻晃着尾巴朝山谷里走去了。


    珀尔怕再引起雪豹的注意,所以一时半会儿也不敢乱动,就趴在石头后面,竖着耳朵听着对方的动静。


    雪豹的步子不快,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散漫。珀尔忍不住又在岩石边露出头来,悄悄地朝大猫张望。


    平心而论,这真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大猫。一身银白皮毛出尘脱俗,随着晚风轻轻抖动着,身形修长流畅,一条大尾巴更是超出比例的长,随着雪豹的步伐晃动。


    珀尔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又威风的动物,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雪豹走了几步,又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好像终于恢复了精神。接着,他钻进一旁的草丛中,伏低身体,开始缓慢潜行。


    他的脚步变得很轻,动作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大脑袋在枯黄的草叶间时隐时现,灰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珀尔顺着那目光看去,发现对方盯着的是河谷中一小群正在喝水的岩羊——他要捕猎岩羊!


    珀尔有些吃惊。他以前只见过高原狼抓岩羊吃,但他们是一群狼一拥而上、围追堵截才能抓住。


    毕竟岩羊这东西可是很敏捷的,不光跑得快、跳得高,还极善攀爬,几乎垂直的石壁,他们也能如履平地。一旦跳到高处去,就谁都拿他们没办法了。


    所以就算是高原狼,也必须用群狼合作的方式才能捕获岩羊。而这家伙,居然要独自一只去抓岩羊吗?


    珀尔顿时来了兴趣。他扒在石头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大雪豹。


    雪豹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依旧趴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只隔着这一小段距离,无声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羊群。


    就这样等了许久许久,等到珀尔都几乎有点走神,那群岩羊终于喝完了水,咩叫着调转方向,似乎准备回到山上去。


    就在这时,岩羊的队伍出现了一丝松散,一只小胖羊陶醉地啃着河边的青草芽,跟同伴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就在这时,雪豹出动了!他身体像一支弹簧,在彻底压紧后陡然弹开,瞬间跃起,直直地朝那只岩羊扑去!


    看到天敌的身影,岩羊们四散逃开,河岸边一片咩咩惊叫,但雪豹丝毫没有受其影响,他目标明确,从头到尾眼里就只有那只小胖羊。


    小胖羊也想逃,但他站的位置不巧,被河岸边的岩石挡住了去路,得先张开腿跳上岩石,才能向远离雪豹的方向逃跑。


    可这以命相搏的时候,输赢往往就在一瞬间。只见小胖羊才刚刚跳上石头,身后的大雪豹已经扑了上来。


    小羊被扑得一个趔趄,从石头上跌落下来,拼命蹬腿才没有摔倒。


    可就在同时,大雪豹已经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


    小羊被雪豹按在地上,四肢蹬动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这一切就只发生在十几秒之间。珀尔已经看呆了,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猎手,这样的迅速、精确,犹如一把银灰的刀,在庸常中划破裂口——好帅呀!


    然而,这个念头并没能在珀尔脑中停留太久。很快,新的念头占据了珀尔的头脑——


    羊肉的味道……好香啊……


    是的,此刻,大雪豹已经撕开了岩羊的肚子,大口地享用着自己的战利品。血的腥味和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向珀尔飘来,勾得他眼睛发绿、口水直流。


    珀尔其实没怎么吃过岩羊。狐狸个子太小,又是独居,没有机会抓到这样高端的猎物。就算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食物也大都是鼠兔、山雀和虫子,连土拨鼠和野兔都是偶尔才能吃到。


    珀尔唯一一次吃到岩羊,是捡的狼群吃剩下的残骸。那狼群啃得也太干净了,只有羊骨头上还剩些碎肉。有点干巴,但还是很好吃,可惜他跟妈妈才吃了几口,就被赶来的藏狐家族赶走了。


    像这样美味的猎物,就算是残羹,也会被动物们争抢。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可是一只刚死没多久,还热乎乎、血淋淋的新鲜岩羊。


    珀尔又咽了咽口水。他这才想起来,他从昨晚到现在,就只吃了那几只虫子。


    意识到这点后,肚子里的空虚就愈发难以忍受。真想尝尝羊肉的味道啊……


    但眼下,雪豹还在进食,珀尔当然不敢过去招惹,只能在一旁偷看,扇动着鼻子使劲地吸着空气中羊肉的味道。


    终于,雪豹吃肉的速度慢了下来。珀尔眼睛一亮,他知道像雪豹这样骄傲的猎手,是不会把吃剩的猎物带回窝去的,只会随便扔在原地。


    所以只要等到雪豹吃饱离开,剩下的羊肉就归他了。


    想到这里,珀尔舔舔嘴巴,满心期待地趴在石头后面,耐心等待着。


    终于,雪豹坐了起来,大舌头舔了舔嘴毛,又清理了一下爪子,然后起身离开,朝着他原本睡觉的那个方向走去了。


    见雪豹一走,珀尔立刻跳出来,直直地向岩羊的残骸奔去。


    当然得快,想分雪豹这一杯羹的可不止他一个小狐狸。兔狲、藏狐、秃鹫,甚至高原狼,都喜欢吃雪豹吃剩的东西。要等到他们来了,珀尔就吃不上了,他必须抓紧时间。


    珀尔跑到那岩羊跟前一看,心里乐开了花。这么一大只羊,雪豹才吃了一半都不到,连内脏都没吃干净,全便宜了他小狐狸!


    珀尔赶紧埋头猛吃。羊肉可真香啊——肥肉好吃,瘦肉也好吃,连骨头都嘎嘣脆,骨髓又鲜又浓。珀尔甚至还从里面捡到了半块残余的羊肝,软绵绵、滑溜溜的,咬下一口,就直接滑进了肚子里,爽死啦!


    珀尔吃得满嘴血水油花,但还是留心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随时准备撤退。


    突然,珀尔注意到不远处草丛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抬眼望去,又看见了兔狲那双圆溜溜的黄眼睛。


    只见那兔狲趴在草丛里,警惕地望着他,但似乎并没有打算过来的意思。


    珀尔有些疑惑。这兔狲刚才不还追着他打吗?怎么突然好像有点怕他了似的?


    想到这一点,珀尔突然觉出不对。他猛地回头,就见那刚刚离开的银灰色巨猫,居然就蹲在他背后近在咫尺的地方,正好奇地望着他!


    啊啊啊!珀尔直接原地吓飞。


    这猫咪走路怎么没声啊?突然站在背后,吓死狐了!


    珀尔转身就跑。开玩笑,人家雪豹吃饭吃到一半,起来溜一圈,回来饭就让他给吃了,这雪豹不得拍扁他?!


    都怪兔狲,看见雪豹回来了,也不提醒他,还趴在旁边看热闹!


    珀尔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然而雪豹也立刻追了上来,珀尔才跑出去几步,就感到尾部一紧,整个狐都被拽直了,被迫停了下来。


    珀尔转身一看,果然是那只大雪豹踩住了他的尾巴。


    对方没踩到尾骨,只踩住了狐尾上的长毛,但踩得很实,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珀尔用力薅了几下,都无济于事,心里不禁生出火来。


    本来就是嘛!你自己吃一半跑了,谁知道你是吃完了还是上厕所去了?


    而且你有这么多肉,分我点儿怎么了呀?到最后吃不完不还是得给狐狸吃吗?干嘛那么凶!


    再说了,你要真那么不满意,要杀要刮也随你,我小狐四个月后又是一条好小狐,你踩我尾巴干什么呀?这不是欺负狐吗?!


    珀尔心里生气,又没胆子冲着雪豹叫嚣,于是把雪豹按他的那只爪子当成了假想敌,对着雪豹的爪子呲牙低吼,做出扑咬的姿势。


    突然,大雪豹低下脑袋,无视了珀尔的挣扎,稳准狠地叼住他的后颈,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回到岩羊身边,把珀尔扔在了上面。


    珀尔整只狐落在羊屁股上,旁边就是香喷喷的肉,不禁有些茫然。这家伙……这是什么意思?


    管他什么意思,反正珀尔现在可没心思再吃羊肉了。他见雪豹放开他,赶紧跳下羊屁股,夺路而逃。


    然而下一秒,他就又被按住了尾巴。


    “嗷!!”珀尔怒叫一声,还来?有完没完啊?!


    又不杀他,又不让他跑,想干嘛?!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转头嗷一口咬上了雪豹的大毛爪子。


    然而他还太小了,牙齿很短,嘴巴也没什么力气,一口下去,只在雪豹的银灰色毛发上留下了几道凹痕,连皮都没能咬破。


    珀尔换了个角度,正想再咬,却见大雪豹低下头,从岩羊身上撕下几条羊排,啪地扔在他面前。


    这一下可把珀尔给砸蒙了。他惊得后退了半步,看看肉,又看看雪豹,一脸的狐疑。


    大雪豹直接原地趴下来看着他,大尾巴竖在身后,饶有兴趣地勾来勾去。


    这又是什么意思?珀尔心里愈加怀疑,这家伙是要看他吃肉吗?那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他趁雪豹离开,染指对方的猎物,这家伙居然没生气?


    不对,动物都是有占有欲的。即便是他,假如被别的动物偷吃了猎物,也是会跟对方拼命的。


    珀尔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大雪豹,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看着挺纯良的样子,说不定是想把他喂饱了吃狐包肉呢。


    可就算知道这点,珀尔也无可奈何。毕竟这家伙个子那么大,反应又那么敏捷,还爱踩狐狸尾巴。要是对方存心不想让他走,那他怎么都跑不了。


    眼前羊排的香味还在勾引着珀尔。他心一横,算了,管他有什么阴谋,反正也跑不了了,就算是断头饭,他也先吃个痛快再说。


    想到这里,珀尔彻底无视了雪豹的视线,一爪摁住羊排,大口啃了起来。


    就算是被猎食者盯着,羊肉的美味也依然让狐无法抗拒。珀尔一边吃,一边在嗓子里发出“啊呜啊呜”的气声。


    他平时是没有这么饿怂的,实在是这次饿了太久,加上想到这很可能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顿饭了,珀尔几乎是报复性地在吃肉,嗷嗷几大口就把羊排上的肉给剥了个干净。


    他摁住骨头,正想啃,一旁的雪豹又站起身,又叼了一块羊肝扔在他跟前。


    珀尔立刻放开了骨头。有着香喷喷的内脏吃,谁愿意啃骨头呀?


    羊肝的味道特别浓郁,珀尔嗷嗷几口下肚,吃得满嘴流汁,爽得直抖尾巴。


    就在这时,珀尔突然感到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


    他回过头,就见那只大雪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他身后,正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大尾巴,很入迷的样子,连他看过去都没有发现。


    珀尔皱眉。这又是在干嘛?摸他尾巴干什么?变态兮兮的……


    他下意识把尾巴勾向另一边,脱离了雪豹的大爪。


    谁料大雪豹的视线紧跟着他的尾巴,爪子也跟过去,在他尾巴上磨磨蹭蹭。


    嘿,还真是喜欢他尾巴呀?好奇怪的雪豹。


    不过珀尔转念一想,他记得以前看到过小兔狲玩狗尾巴草。他们猫咪好像就是很喜欢这种带毛还会晃来晃去的东西,会跟魔怔了似的一直追着玩。


    他的尾巴可比狗尾巴草漂亮多了。这么一想,大雪豹会喜欢,似乎也是猫之常情。


    所以,难道大雪豹刚才摁着他不让走,还强行给他喂饭,其实只是为了玩儿他尾巴?!


    难怪刚才雪豹抓他时还很愉快的样子,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他还以为是这雪豹面瘫,现在想想,人家根本没生气。


    意识到这点,珀尔放松下来。想玩他尾巴早说嘛,吃了你这么多肉,还能不给你玩吗?


    珀尔又悄悄瞥向身后,看着大雪豹盯着他尾巴一脸痴迷的样子,心中得意,故意一边吃肉一边来回晃着尾巴,引着大雪豹用爪子摁他的尾巴玩。


    大雪豹果然玩得两眼放光,跟着他晃尾巴的节奏跳来跳去,挥着爪子。


    看雪豹那副样子,珀尔也乐在其中。


    但他并没有沉迷太久,在用羊肉把自己撑到彻底吃不下之后,就猛地一甩尾巴,趁着大雪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突然起步,一溜烟地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狐雪豹篇开始啦,预计十几章的样子,其实还挺长的,相当于一个小世界了~


    第112章 · 小狐和雪豹02


    开玩笑,谁都知道猫咪喜怒无常,这雪豹现在玩得高兴,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突然反应过来,一巴掌给他拍扁啊。


    珀尔今后就要一个狐生活了,江湖险恶,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单从这次的结果来看,珀尔跟雪豹的初次会面还是很美好的。


    除了那顿难忘的羊肉,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或许是因为他沾上了雪豹的气味,原本追着他打的兔狲现在对他避之不及,再也不找他麻烦了。


    珀尔得以在山谷下这片领地内安家。


    他在靠着山脚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土拨鼠洞穴,花了一上午时间,把它刨大了一圈,刚好容他一个小狐狸进出。


    洞穴最里有一片稍微宽敞的区域,珀尔在里面铺上点干草,晚上就躺进去,厚实的洞壁把高原的夜风都隔绝在外,特别暖和。


    白天的时候,珀尔就从洞里出来,抓虫子、挖鼠兔、扑山雀,到处寻摸能吃的东西。


    他的居所整个都在那只雪豹的领地范围之内,不过问题不大,雪豹抓岩羊,他抓鼠兔,他们的猎物并不冲突。因此,大雪豹从来不会介意自己的领地内存在一些小型食肉动物,对珀尔是如此,对兔狲、藏狐、荒漠猫他们亦然。


    不过珀尔发现,那只雪豹对自己似乎确实是有些特殊的。


    最明显的就是,每次雪豹捕到新的岩羊,珀尔在旁边馋得流口水的时候,大雪豹总会跑过来,把他也叼到岩羊跟前,让他也一起吃。


    一开始,珀尔是不太敢的。他怕雪豹护食,只敢趴在旁边缩手缩脚地看着。


    结果那家伙见他不吃,居然以为是他不会,还把肉从羊身上剥下来,撕碎丢给他。


    后来见大雪豹真不护食,珀尔也就渐渐放开了,开始跟大猫咪并排趴着吃羊肉,也会顺便让对方玩玩他的尾巴。


    不过,雪豹也并不是每天都捕猎。据珀尔观察,他一般隔个三五天才抓一次羊。


    雪豹胃口大,一顿能吃下去半只。剩下的羊肉,雪豹会把它拖到树丛里,或是叼到石壁高处放着,避免别的动物来偷。


    当然,还是会有动物偷的。地上有小狐和兔狲,高处又有秃鹫,好在他们胃口都不大,又碍于雪豹就在附近,只能尽量多吃一口,并不会把羊肉全部吃完或者叼走。


    等到隔一天,雪豹消化得差不多了,就会把那羊肉再叼出来,叫上珀尔这只小狐,再大吃一顿。


    不吃东西的时候,雪豹的生活十分无聊,几乎一整天都是卧在岩石上晒着太阳睡大觉,直到傍晚时才会在领地里巡视一圈。


    珀尔的生活就丰富多了。他因为有雪豹的庇护,在他们小型食肉动物圈获得了无人敢惹的地位,原本喜欢欺负幼狐的兔狲和藏狐,现在看见他老远就会躲开。


    珀尔身边没了威胁,又有了雪豹用羊肉哺育,个子长得飞快,很快就从瘦巴巴的小狐狸变成了四肢修长、线条流畅的帅狐狸,一身橙红长毛也变得油光水滑,连大尾巴都比以前更蓬松了。


    身体的成长带来的是力量和速度的提升。现在,他再也不用苦巴巴地去吃甲虫,可以轻松抓到鼠兔和山雀,就算是暴躁的土拨鼠和迅捷的野兔,也时不时能抓到一只。


    有时候,珀尔从雪豹那里分了羊肉,肚子不饿,就会找地方挖个坑,把抓到的猎物埋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反正现在天冷了,地底下都是冻土,存的东西十天半个月也放不坏。


    就是有时候埋多了,珀尔也记不住自己埋了多少、埋在了哪。不过这也有好处,他饿的时候就在自家洞穴附近寻摸几个眼熟的土包,扒开之后就能get一只可爱的鼠鼠冻干~


    虽然本来就是自己埋的,但偏偏吃出了一种不劳而获的感觉。


    到了实在无聊的时候,珀尔也会去找大雪豹玩。


    雪豹虽然爱睡觉,但很警醒,每次都是他刚刚靠近,对方就睁开了豹眼,爬起来伸着懒腰迎接他。


    现在,珀尔在跟雪豹玩时也没有以前的拘谨了,还会晃着尾巴上窜下跳,故意引雪豹来追。


    大雪豹是他见过最爱玩的猫咪,玩起游戏来异常的认真。每当快追到他时,雪豹连瞳孔都会放大一圈,会伏低身体,抖着尾巴,在原地踩来踩去,然后突然扑过来。


    那是真正属于顶级猎食者的速度,每次都吓得珀尔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生出一种马上要丧命的感觉,特别刺激。


    可到了真正被抓到的时候,对方也只是虚虚一扑,摁住他的大尾巴舔上几口,很快就又放开他,开启新一轮的追逐战了。


    有了这么一个又爱玩又管饭的大朋友陪伴,珀尔的日子过得相当愉快。


    不过,他们的相处仅限于白天。到了晚上,珀尔还是会告别他的雪豹朋友,回到自己的洞穴小窝里,独自一狐沉入睡眠。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月后,山谷彻底入冬,空气变得寒冷。尤其是晚上,简直能把狐耳朵给冻掉。


    珀尔于是天一黑就钻回窝里,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蜷成一团,睡个昏天黑地,直到天亮出太阳才肯出去。


    这天半夜,珀尔正在洞里睡着觉,突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抬起脑袋,只听见外面呜呜风响,凉风直往他的土洞里灌,给他的爪子和耳朵都冻麻了,鼻子上也湿乎乎的。


    怎么这么冷啊……


    珀尔舔了舔爪子,总也舔不热,于是干脆起身,打算出去活动一番。


    结果刚从洞口露出头,珀尔就瞪大了眼睛——只见眼前原本灰扑扑的荒地,此刻已经被白雪覆盖!


    那雪层极厚、极白,明明冷得刺骨,却又有温厚绵软的形态,映着云层间微弱的月光,给这片土地附上了一层魔幻的色彩。


    珀尔瞬间就醒盹儿了。


    之前这里也下过几场雪,但都是湿漉漉、黏腻腻的薄雪,还没积起来就全化完了,珀尔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雪景。


    他顿时连冷也给忘了,“嗷”一声扑进雪里,在雪地里蹦跳、打滚,用爪子踩出一个个梅花洞,用肚皮拱出一连串的凹槽,又用大尾巴在平整的雪面上扇动作画。


    珀尔撒野似地在雪地里玩了一阵子,总算把激情消耗得差不多。他撑起身体,甩掉了毛上沾的雪,准备回窝休息去了。


    他的小土窝还是很舒服的,明显比外面要暖和得多。刚才会冻醒是他的睡姿不好,这回他用大尾巴对着洞口的方向,保暖挡风,肯定能睡得舒服。


    还好他有窝呀……然而,珀尔刚拐进洞里,动作突然一顿。


    他是有窝的,但,雪豹好像没有呀……


    珀尔仔细回忆着。在他印象中,雪豹白天睡觉都只是随便找一块能晒到太阳的石头,从没见他给自己刨一个窝。


    当然,猫咪本来就很不擅长刨坑,他们的爪子构造注定了挖个十厘米浅坑上厕所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像赤狐这样遍地打洞给自己做窝的本事,他们是没有的。


    雪豹个子再大,这么冷的天躺在外面,还不得让雪给埋了?


    珀尔越想越担心。他转过身,把头探向洞外。


    雪又开始飘了。那雪片比扑棱蛾子还要大,被冷风翻卷着四处飞散。


    珀尔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心一横,冲进了雪里。


    不然能咋办?他跟雪豹玩那么久,吃了对方那么多的羊肉,总不能看着雪豹冻死吧。


    唉,也怪他没提前想到,早知道他趁天暖和时就去帮雪豹刨一个洞,总好过现在下雪了现刨。


    珀尔平时天一黑就回洞里睡觉,还从来没在晚上去找过雪豹,所以也不知该去哪找。他先到雪豹最常待的几个地方找了一圈,却都没见到对方的身影。


    珀尔心里慌了起来。他生怕对方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冻死了,急得在四周乱跑,一边找一边嗷嗷尖叫,试图呼唤对方。


    珀尔刚叫了几声,忽听头顶上传来什么动静。他害怕是猫头鹰啥的,赶紧缩到石头边,抬起脑袋警戒。


    却见一个银灰色的大身影沿着石壁边从天而降,携着一身的风雪,正正好落在了他的面前。


    第113章 · 小狐和雪豹03


    珀尔定睛一看,还好,雪豹看起来生龙活虎的,皮毛上沾了雪,看起来比平时更漂亮,连那双大猫眼都被雪地映得亮亮的,并不是珀尔想象中冻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见到好朋友无恙,珀尔感到很惊喜。他抬起脑袋,在雪豹身上蹭了几下,晃着尾巴叫了几声,然后转身朝自己洞穴的方向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示意雪豹跟上。


    跟我回窝去,我把洞挖大一点,让你也住进去!


    然而,雪豹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仍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嘿,傻了是不是?珀尔心中腹诽。但没办法,猫咪的脑回路,有时候就是比较奇怪。


    珀尔只好跑回雪豹跟前,从头到尾甩了一遍毛,又抖抖耳朵。这意思就很明白了——雪太大了,好冷啊!你赶紧跟我回窝躲躲去吧!


    然而,雪豹却依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反而低下脑袋,帮他舔了舔头上的碎雪和冻僵的耳朵,接着居然一口衔住珀尔的后颈,把他叼了起来!


    珀尔整个狐惊得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眼前的画面急转,大雪豹居然就这么叼着他跳了起来。


    雪豹两步攀上石壁,又沿着石壁边的凸起向上跳跃,跟平时藏岩羊时一样,但跳得要更高,路线也要更刁钻。


    珀尔就这么被雪豹拎着,摇来晃去地往石壁上跳,晃得整个狐都有点发懵。


    这么跳了七八次后,雪豹终于停了下来,落在了一片小平台上。脚下是突出山壁的岩石,同时岩石上方还有两块巨石,挤成一道石缝,在平台上卡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区域,正好够雪豹进出。


    雪豹放下了珀尔。珀尔一落地,就嗅到了周围强烈的雪豹气味,看来这里就是雪豹的窝了。


    珀尔顿感欣慰——原来雪豹也是有窝的啊!


    他就说嘛,哪有动物会在这种天气还躺在外面硬扛啊。


    然而,当珀尔把身体探进石缝里,靠着微弱的光线仔细一瞧,顿时又皱起了脸。


    啧,啥东西呀?这地方也能叫窝?!


    他开始还以为这石缝里头还有能钻进去的地方,但现在一看,这好像就只是个三角形的石缝而已啊……


    珀尔不甘心,又伸着爪子往里探了几下,确定了这里面真是实心的,没有能钻进去的洞穴,更没有舒服的干草,只有角落处散着一些银灰色的雪豹毛。


    软件不行,硬件也不咋地。这地方虽说有两块巨石遮掩,但那缝隙并不算深,硬说挡风也能挡风,但那挡风的程度,最多也就是石缝内比外头积雪的厚度要薄了一些而已。


    只能说比直接躺外头要好一点,珀尔觉得这地方根本不能算是一个窝。


    然而,大雪豹却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已经在石缝最内侧躺下来,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珀尔,仿佛在邀请他也进去躺躺。


    珀尔一脸嫌弃。咋的,睡这么个破窝,还挺骄傲的呀?居然还请上客了……


    他甩了甩脑袋,后退几步。你爱睡你睡,我可不在这儿睡。


    反正他本来就只是担心雪豹没有窝会冻死,现在知道对方高低有个容身之所,看起来也不像能冻死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该回自己窝里去了。


    然而,当珀尔走到崖边,脚步突然顿住了。他看着石台边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缓缓后退了一步。


    这、这大猫睡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珀尔也自诩是个灵活的狐,平时爬个高上个树什么的也都不在话下,但这……这也太高了吧?!


    刚才雪豹叼着他上来时没感觉,好像几下就蹦上来了,现在才发现,居然有这么高,高得好像悬在天上,能嗅到天上下雪的云。


    这要是白天天气好,能看清石壁上的轮廓,他还可以挑战一下。可现在黑天半夜的还下着雪,他要从这跳下去,那可真是原地重开了。


    想到这里,珀尔又往后退了两步,转过头,正对上大雪豹有些茫然的目光,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冲到石台边缘又退回来了。


    珀尔有些羞恼,他不想让雪豹知道他不敢跳,于是侧过身,晃着大尾巴把石台上的积雪往外扫,做出一副本来就只是想扫扫雪的样子。


    大雪豹恍然大悟,也起身过来用大爪子把雪往外扒,完事还亲昵地蹭了蹭珀尔的脑袋。


    珀尔则生无可恋地返回石缝里。算了,就在这里对付一晚上吧,反正不能让这货知道他不敢跳。


    冷点儿就冷点儿,反正他有大尾巴,盖在身上,能有多冷?


    正当珀尔怀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走进石缝,挑了个最靠里的角落躺下来,却发现居然一点都不冷。因为大雪豹也卧在了他跟前,背对着石缝外,挡住了一大半的寒风。


    不光如此,珀尔能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大家伙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像个温暖的大火炉。


    珀尔试着靠近雪豹,才发现对方的皮毛异常厚实,而且特别柔软,就算是在这种天气也几乎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真奇怪,雪豹的毛看起来远没有他的蓬松,居然比他的狐毛还要暖和。


    珀尔循着这暖意,不知不觉就把自己整个埋进了雪豹怀里,连长嘴筒子都贴在了对方的肚子毛上。当然,他也没纯薅雪豹的热量,也贴心地用大毛尾巴帮对方盖住了脚爪。


    石缝外,雪还在飘个不停,寒夜笼罩了山谷,整个世界都归于寂静,陪着蜷在一起的大猫和小狐,做着高原上最轻、最软的梦境-


    可能因为昨晚折腾得太久,珀尔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是被正午的太阳光给晒醒的。


    毕竟他平时睡在洞里,不管何时醒来都是一片漆黑,还是头一次体验这种半露天式的住所,整个狐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面前正对着的是大雪豹温暖的肚毛,珀尔用嘴筒子在上面磨蹭了几下,然后伸了个懒腰,彻底醒过神来。


    大雪豹还在睡。猫眼眯着,闭着嘴,长长的獠牙从嘴边露出一个尖来,相比平时威风的样子,又多了几分纯真。


    珀尔爬起来,越过雪豹的身体朝外看,山谷里已是一片纯白,就连大雪豹背后的石台外侧都积了不少雪。


    大雪豹背上也落了雪,在他的毛尖儿上化冻,结成了一条条透明的冰溜子。


    可在大雪豹身前、石缝之内,珀尔所躺的这一侧,却被捂得异常温暖,比他的小土窝还要舒服。


    尽管珀尔依然很嫌弃大雪豹这个找窝的水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埋在雪豹的肚毛里睡确实比他自己抱着尾巴睡要舒服。


    珀尔看着大雪豹背上那些冰溜子,觉得那很不美观,估计也不大舒服。于是他撑起身体,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帮对方清理一下。


    结果珀尔才舔了两下,就感到舌头一麻,动作也跟着僵住——大雪豹背上那冰溜子,把他的舌头给粘住了!


    珀尔顿时慌了。靠,这玩意怎么粘这么结实啊?!


    他试着拽了两下,怕疼没拽下来,最后干脆一口含住雪豹那块毛,给冰溜子含化了,总算把自己的舌头给解救了出来。


    结果珀尔刚把舌头收回嘴里抿了两下,就听见身侧有动静,一转头,正对上大雪豹那吃惊又茫然的目光。


    珀尔神情又是一僵。


    怎么办?趁着顶级掠食者朋友睡觉,偷咬了对方一口,还把对方给咬醒了该怎么解释?在线等,挺急的……


    第114章 · 小狐和雪豹04


    面对大雪豹那无辜的眼神,珀尔自觉理亏,于是转过脑袋,讨好式地在大雪豹的脑门上舔了两下,想要哄哄对方。


    然而,被他舔了两口,雪豹脸上的表情更加震惊了。对方难以置信地看着珀尔,好像完全不能理解他这个动作一样。


    珀尔更尴尬了,正想着该再舔几口,还是就此退开,却见大雪豹先一步爬了起来,然后低下脑袋,对着他的额头、脸颊、后背一顿猛舔。


    这回轮到珀尔震惊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这么大的一只雪豹,居然会舔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狐狸。


    而且这舔得也太到位了。他不过是舔了对方两口,大雪豹就几乎给他从头舔到了尾,也太客气了吧?


    而且……唔,而且这大雪豹舔得好舒服啊……


    雪豹的舌头上面有倒刺,舔毛的时候就像一把小梳子,能自动把毛梳顺,关键是还有按摩功能——雪豹的舌头往珀尔脑瓜子上一舔,小倒刺从前往后刮过他的头皮,珀尔只觉得浑身都麻掉了,顿时哼唧出声。


    而当大雪豹舔到他背上时,珀尔又感到浑身都绷紧了,尤其是舔到尾巴根附近时,珀尔干脆撅起了屁股,想要对方舔得用力一些。


    等到后背的毛都舔完,珀尔已经瘫倒在地上——爽啊!!


    难怪猫咪都爱舔毛,这也太舒服了,换他他也天天舔。


    大雪豹好像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又用鼻子拱着狐狸的侧腹,把他给翻过来,把肚子毛也舔了一遍。


    等到舔毛结束,珀尔翻身爬起来,爽感褪去,心里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到雪豹这么大一只,又这么厉害,居然对他这只小狐如此殷勤,帮他舔了这么久的毛,想必是已经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了,那么,他似乎也应该投桃报李……


    不过,看着眼前正利索地给自己清理背上冰溜子的大雪豹,珀尔默默收回了再舔回去的念头。


    算了算了,一会儿再把舌头粘上怎么办?而且这大雪豹好像也不太喜欢被别的动物舔的样子。


    珀尔思索片刻,突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看大雪豹住的这破地方,又不挡风又不挡雪的,睡个觉都弄一身冰溜子。不如等过两天雪化了,他去给雪豹也挖一个洞睡觉用,算感谢对方帮自己捂热,还给自己舔毛。


    珀尔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很好,到时候他俩就睡在一个山坡底下,一边是小狐洞,一边是雪豹洞,两只可以做邻居,那该多有意思。


    一想到那个画面,珀尔心中欢喜,连尴尬都忘了。他晃了晃脑袋,望向山崖下白茫茫的谷地。


    春天呀,快来吧!等到雪化了,他就可以跟大雪豹做邻居啦。


    不过眼下这天气肯定是挖不了洞的。珀尔趴到山崖边,仔细查看着周围的地形。


    天亮了,昨晚看起来又高又陡峭的山崖石壁,现在看着……好像更高了呀!!


    是的,这地方粗略一看,距离地面七八米都不止,珀尔看得脸都皱了起来,回过头哀怨地瞪了大雪豹一眼——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住在这么高的地方啊?当自己是金雕吗?!


    还好因为天色放晴,石台附近的能见度高了许多,珀尔一眼望去,能看见不少可供他攀援跳跃的凹凸。


    而且更重要的是,石壁底下那雪积得相当厚,就算他半路失足掉下去了,有这天然气垫在,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珀尔鼓足勇气,沿着石壁一点点向下跳跃。


    接着果然没两步就脚下一滑,整个狐直直跌落下去,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等到他把自己从雪里拔出来甩干净时,大雪豹也已经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他身后。


    珀尔摔得狼狈,一回头看见大猫那纤尘没染的银灰皮毛,不禁心生邪念,抬爪在雪地上一挥,呼了大雪豹一身的碎雪。


    大雪豹也立刻回击,一狐一猫打打闹闹,在雪地里玩儿了半天。


    等到珀尔玩累了,就用大尾巴在石头上扫出一小片干净的地方,蹲在上面喘息着。


    此时正值午后,珀尔的目光扫向山谷侧面那道石壁,上面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地方,都积了雪,白一块灰一块的,被阳光照着,特别好看。


    雪豹的窝就安在那中间。珀尔想,虽然那窝睡着不怎么样,但一个陆地动物能把窝安在那里,还是很酷的。


    大雪豹个子虽大,但一点都不笨重,弹跳力相当好,不光能在山壁上行走,甚至还能沿着陡峭的石壁追捕岩羊。所以他能把窝安在石壁上,这似乎也不奇怪。


    珀尔心里不禁有些羡慕,要是他多多练习,会不会也能有像雪豹那样的弹跳力?


    说干就干。正好现在雪积得厚,就算掉下来也不会受伤,正是练习攀岩的好时候。


    于是,珀尔停止了打闹,跑到山壁边,找了处不那么陡峭的地方就开始往上跳。


    然而,他不想玩了,雪豹却还想玩儿。珀尔刚跳上去一截,就听见身后沙沙踏雪声,一回头的功夫,大雪豹也跳到岩石上来了,还一脸得意地扑住他的尾巴。


    珀尔有些烦,抽出尾巴又接着往上跳。结果他每跳出去一步,身后的大雪豹都能立马跟上,紧紧地追在他后面。


    珀尔被追得好胜心起,扒着石壁连跳了几步,利用自己小巧灵活的优势,每一爪都踏在石壁边那些雪豹踩不住的小凹凸上,雪豹果然没能再追上来。


    珀尔沿着石壁一直往上跳,越爬越高。他自觉已经掌握了要领,心中颇为得意。


    不料这时,就在珀尔再次踏上崖壁边一道狭窄凸起的时候,那里竟瞬间断裂开来!


    原来,那里并非突出的石头,只是石崖上一道很浅的裂缝,因为积上了雪,才显得很突出,实际上根本就是虚的。


    珀尔一脚踩空,顿时跌落下去。他惊叫一声,四爪胡乱挣扎,也没能扒到新的落脚点,眼看就要一落到底。


    就在这时,珀尔只觉身侧黑影一闪,接着后颈一紧。


    下一秒,他已经被大猫叼着,又跳上了一个台阶,落在山崖边的一处石台上。


    重新踩到地面,珀尔惊魂未定,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接着,他感激地蹭了蹭身旁的雪豹,觉得这大猫咪可真不错。在爬高这一方面,他的确是自愧不如了。


    不过嘛,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珀尔歪着脑袋,看看雪豹,心想:我也要让你见识一下小狐的本事。


    于是,当天下午,在大猫咪漫长的午睡时间里,珀尔则开始四处忙活。


    积雪覆盖了土地,山谷间变得格外寂静,找不到猎物的踪迹。


    不过这可瞒不住他小狐。珀尔在雪地里寻摸了一阵,终于找出些蛛丝马迹——他听出雪面之下,隐约传来了不寻常的声音。


    珀尔放慢了脚步,悄悄跟着那声音,一边跟,一边慢慢晃动脑袋,用两只大耳朵轮番去听,仔细辨别那声音的方位,还有细微的移动……


    珀尔听了一阵,感觉时机成熟,于是猛地跃起,整个狐在空中倒竖过来,直直地插进雪地里,尖嘴准确地咬住藏在雪下勤劳挖洞的鼠兔!


    当然,这个动作在远处看可能会有点滑稽,毕竟珀尔大半只狐都倒插进了雪里,外面就只剩下一个狐屁股和高高竖起的大尾巴。


    但珀尔不在乎。他叼住自己的战利品,后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总算落了地,把自己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这是狐狸特有的雪地捕鼠技巧,雪豹不会,高原狼不会,金雕也不会,只有他会。


    珀尔吃到了新鲜的鼠兔,心里喜滋滋的,又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这么忙活了一下午,等到黄昏时分大雪豹醒来时,珀尔已经在他面前的大石头上摆了一大桌的狐狐美食,不光有鼠兔,还有山雀、甲虫、苔藓饼,以及被冻成冰粒子的金黄色沙棘果。


    大雪豹,请你吃!珀尔得意地把这些好东西都推过去。


    第115章 · 小狐和雪豹05


    然而,大雪豹看着这堆东西,表情却显得有些茫然。


    他低下脑袋,凑近闻了闻,又闻了闻。


    接着抬起头,用一副颇为怜悯的目光看着珀尔。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饿坏了吗?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


    珀尔表情僵硬。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这个意思,只觉得这效果似乎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


    但也可能只是他误会了,或许大雪豹只是没睡醒,不一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然而下一秒,大雪豹转身跳下石头,朝着山谷那头的岩羊群走去。


    靠!这回珀尔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在嫌弃他的猎物!


    珀尔气得直接弹飞出去,追上大雪豹,嗷叫着把对方往回扑。


    不准去,不准去!我不吃羊!


    你会抓羊了不起呀?你会抓鼠兔吗?!


    回来,你今天非吃不可!


    大雪豹就这样被他一个小狐狸硬扑了回来,大大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珀尔把他推回那堆食物跟前,叼起一只鼠兔,强硬地推到他爪前——吃!


    大雪豹好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下头闻了闻那只鼠兔,又看看珀尔。


    珀尔瞪他一眼。


    大雪豹终于认命地低下头,叼起那只鼠兔,一口吞了下去。


    第一次吃到这微小的猎物,大雪豹的表情有些惊奇。他习惯性地舔了舔嘴毛和爪子,但这鼠兔对他来说实在太小,小到一口就吞下去了,根本不会弄脏嘴巴。


    珀尔见状又推给他一只。这回,雪豹没有一口吞下,而是含在嘴里咬了两口,总算尝到了些味道,才把这只鼠兔也吃了下去。


    大雪豹又舔了舔嘴巴,低下头用大脑袋蹭了蹭珀尔以示感激。珀尔总算开心起来,又请他吃别的食物。


    可大雪豹实在挑食。虫子不吃,山雀嫌羽毛多肉少,也不肯吃,苔藓饼勉强吃了几口。


    最后,等到珀尔把那只缀满金黄小果的沙棘枝叼给他的时候,大雪豹直接皱起了脸,嫌弃地连连后退。


    嘿?珀尔看他就来气。躲什么躲,多好吃啊?我好不容易才找着的呢!


    这沙棘果只有指甲盖大小,酸甜,往往秋天时就被鸟叨着吃干净了,这只都是卡在石缝里才保留到现在,珀尔直接整枝折回来了。


    不行,这么稀罕的东西,你必须尝一尝!快点,尝尝!


    珀尔叼着那树枝子一顿追,给大雪豹逼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石壁边,退无可退,才被迫张开大嘴,从那沙棘枝上薅了几个果子,咬进嘴里。


    下一秒,大雪豹的嘴边流下两道涎液,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终于忍无可忍,从珀尔头顶上跳了过去,落荒而逃,缩到石壁边的角落里,整只豹都给酸自闭了。


    嘁,有那么夸张吗?猫咪就是不懂享受。珀尔腹诽着,摁住那沙棘枝,也从上面薅下一串小果子来。


    小小的沙棘果在雪天被冻成了冰疙瘩,咬进嘴里,咯噔咯噔的,变成了水果沙冰。这味道不是挺……


    下一秒,冰沙彻底化开了,珀尔嘴边也流下了两道涎液,还黏黏糊糊的挂在嘴角,甩都甩不下来。


    一股酸爽直冲天灵盖,珀尔被酸得直甩脑袋。


    好、好像是有点太酸了……怪不得这果子没有鸟吃呢……


    最后,雪豹还是跑到山谷那头去抓了一只岩羊,跟珀尔饱餐了一顿。这回珀尔也不得不承认,还是羊肉更好吃。


    不过,珀尔虽吃饱了肚子,但对那堆没吃完的狐狐美食也没舍得浪费,都叼去藏起来了。石缝里、雪窝里、土洞里,每个地方藏一点儿,下次饿了挖出来就能吃。


    至于那枝沙棘,珀尔也没舍得扔,叼着带回了大雪豹的石缝窝。


    这个东西虽然酸,但还挺上头的。他现在一次不吃那么多了,就薅一两个下来,含在嘴里体验那股酸爽的感觉。等到酸劲儿过了,就再薅两个。


    于是这晚,白天睡多了的小狐狸无心睡眠,躺在大雪豹身边,隔一会儿就去薅两个小果子吃。


    可怜的大雪豹,闻着这满石缝的果酸味,连在睡梦中都皱着脸,大嘴边上口水横流。


    那个雪夜过后,珀尔和大雪豹真正成为了好朋友。


    珀尔现在晚上都不回洞里睡了,天天去睡大雪豹的石缝。虽然这地方三面漏风,但到了晚上会有大雪豹给他当被子。小土洞再挡风,也没有大雪豹的毛肚皮舒服,珀尔毫不犹豫就搬进了石缝里。


    至于他的那个小土洞,珀尔给当成了仓库,存了不少好吃的,还让大雪豹在洞口呲了尿,以威慑那些爱钻洞的小偷们。


    野生动物的生活,说简单也简单,就三件事儿:睡觉、觅食、玩儿。


    除了玩耍时会在一起,珀尔和雪豹的日程其实是不太一样的:珀尔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到处寻摸吃的,大雪豹则会花很长时间睡觉,隔上三五天才会去捕一只羊。


    所以,每当大雪豹去抓岩羊的时候,珀尔都会悄悄跟上去看——他真的好喜欢看雪豹抓羊啊!


    平时傻乎乎的大雪豹,一到了专注捕猎的时候就仿佛变了一只猫,帅的要命,每次都看得他热血澎湃。


    等到捕猎得手,大雪豹就会回过头,朝着珀尔藏身的草丛方向嗷叫几声,珀尔就赶紧迈着小碎步飞奔出来,跟大雪豹一起分食羊肉。


    当然,珀尔也不是纯吃白食的。他有时抓到那种比较肥嫩的鼠兔,也会叼去给大雪豹吃。


    次数多了,大雪豹也开始喜欢吃鼠兔了,偶尔也会吃山雀,但对沙棘果却始终是唯恐避之不及。


    不用捕猎的时候,两只还是会在一起打闹。大雪豹依然很喜欢跟他玩,尤其喜欢他的毛绒大尾巴,每次都伸着爪子扑个不停。


    当然,珀尔知道自己的尾巴很好看,雪豹会喜欢也很正常。但那家伙有时候实在是太烦了,打闹的时候玩玩尾巴也就算了,有时候珀尔正吃着东西,大雪豹也会突然被尾巴吸引,跳过来扑他。


    而且那家伙体格子还很大,一跑过来,地动山摇的,每次都吓得珀尔原地起飞。


    更烦的是,有时候珀尔在领地里刨坑埋吃的,那家伙也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扑他尾巴,好像以为他在玩儿似的,让珀尔烦不胜烦。


    扑什么扑啊?谁要跟你玩?


    老子在干正事啊,以后要是你抓不到羊,这就是咱俩的粮仓了。走开,不准扑了!


    然而,当珀尔气急败坏地扑回去的时候,大雪豹又会一脸天真地跳开,露出一副“现在该你追我了”的表情,珀尔简直烦死,真想给这猫一脚。


    当然,珀尔其实也能想得通,毕竟这家伙藏羊肉时从来都是随便往石缝里一塞……别说羊肉了,雪豹就是睡觉的时候也是随便把自己塞石缝里!


    要让雪豹明白他挖坑是正事,这恐怕是很难的。


    所以,珀尔也不指望让对方明白,他决定直接报复回去——他也开始扑雪豹的尾巴。


    雪豹的尾巴很长,是那种有点超出比例的长。尾尖处也有蓬松的毛,虽然远不如他的狐狸尾巴厚实柔软,但手感也很不错。


    天冷的时候,大雪豹还会叼着自己的尾尖走路,不知是显尾巴碍事,还是为了给口鼻保暖。


    珀尔为了报复,专挑大雪豹睡午觉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去扑他尾巴。


    雪豹虽大,但神经敏感,经常在睡梦中被他扑得一激灵,让珀尔很是解气。


    这么玩过几次之后,珀尔也品出了些趣味——大雪豹的尾巴虽然不蓬,但是够长,而且灵活有力,被他一扑就会来回晃动,时高时低,每次都让珀尔追得格外上头。


    等到终于追上,他就把那条大尾巴抱在怀里啃着玩,给上面的毛弄得乱七八糟的,然后看雪豹无奈地坐起来,把大尾巴抽走,用带倒刺的舌头使劲舔顺。


    作为猫咪,大雪豹好像容忍不了自己的皮毛上有不顺滑的地方。


    每当这时,珀尔就会在旁边幸灾乐祸,乐不可支——哈哈,欺负强迫症猫咪真好玩儿!


    于是,在这个冬天的后半段,两只之间的攻守之势彻底逆转,变成了珀尔整天沉迷于玩豹尾巴,连睡觉都要叼着雪豹尾巴睡,而雪豹愁眉苦脸,每天要舔八百遍尾巴。


    第116章 · 小狐和雪豹06


    时间到了三月,高原的春天到来了。


    阳光重新有了温度,冰雪开始消融。野生动物们庆幸着自己又熬过了一个冬天,山谷里满是轻快的氛围。


    积雪一化,原本坚硬的冻土也变成了湿润的泥巴,正适合挖洞。于是珀尔开始正式考虑帮雪豹挖个家的事。


    他在自己的小土洞附近寻摸了一圈儿,选中了一个位置,然后便撒开爪子开挖。


    结果才刚挖掉了一层草皮,就见不远处的雪豹醒了盹,伸了几个懒腰,然后抖擞精神,沿着山谷向前走去。


    这引起了珀尔的注意。他能看出来,今天的雪豹没有嬉皮笑脸来找他玩,反而警惕地注视着远处,周身带着一股敏锐凛冽的气息。他知道这是对方打算要去捉岩羊了。


    那他当然不能错过。珀尔立刻跟了上去,但不是紧跟着,而是隔了一段距离,躲在附近的草丛中,既能看到雪豹的身影,又能避免打草惊蛇,让对方被岩羊发现。


    然而,雪豹在山谷里走了老远,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猎物。


    确实,最近春天到了,猎物反而变得不好抓了。


    一方面天气变暖,岩羊群由原本的大群活动变成多个小群活动。群体一小,对周围的环境就会更加警惕,往往还没等到雪豹靠近就逃走了,一整个冬天的掉膘也让岩羊们变得更加敏捷。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雪豹捕猎的对象往往都是羊群中的老弱病残,而现在,羊群中的病弱个体往往都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被淘汰掉了,新的幼羊又还没出来,导致目前羊群里的普遍都是健壮又警惕的青壮年羊,雪豹自然难以找到目标。


    不过,珀尔对此并不担心。他知道这就是雪豹的捕猎风格——因为雪豹独自捕猎,捕猎对象又是岩羊这样强大的猎物,所以雪豹会花很多时间去观察,寻找合适的目标,找到目标后又会长时间地潜行埋伏,等待时机。


    直到找到那个最合适的时间点,才会猛然出手,一击必杀。


    珀尔已经习惯了雪豹捕猎前这个漫长的观察过程了。所以他也没有着急,只是悄悄地跟着,看着雪豹搜寻猎物。


    不过,今天这个找猎物的过程似乎格外漫长。珀尔看着雪豹一路观察,越走越远,一直走到了山谷外。


    这片山谷附近没有其他雪豹栖息,所以山谷外的部分依然是雪豹的领地,只是平时他们在山谷内就能找到猎物,所以很少出来。


    这陌生的环境让珀尔感到有点不安。他又想起那天他独自一狐逃到这里时的情景了。


    珀尔停下脚步,蹲在草丛里望着雪豹,他在考虑要不要上去拦住对方。


    毕竟对他俩来说,山谷里才是最安全的。雪豹虽然很厉害,但是……但是……


    还好,正在珀尔担忧之时,雪豹已经自己停下了步子。他盯着不远处的羊群,顿了片刻,然后压低身体,伏在草丛间,开始潜行。珀尔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目标。


    还好,珀尔放下心来。这里离山谷很近,周围也没有其他雪豹或是高原狼的气味,在这里抓岩羊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于是,珀尔在草丛间趴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雪豹,静静等待着。


    只见雪豹匍匐着身体,缓缓地向前移动,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对面那一小群岩羊正低头吃着草,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可能因为这次寻觅猎物的时间太长,雪豹在捕猎中也显得比平时更加谨慎,潜行的时间格外长。


    直到他靠到离羊群很近的位置,才突然暴起,向着岩羊飞扑而去!


    岩羊们大惊,顿时四散而逃,雪豹则盯住其中一只,紧追不放。


    岩羊跑得虽快,但在爆发力这方面远不及雪豹。不过跑出去十几米,雪豹和岩羊的距离已经缩短到极致,只要再向前一扑,就能……


    可就在这时,雪豹却突兀地停住了脚步。


    岩羊瞬间蹿出去老远,雪豹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珀尔皱起眉,这又是什么套路?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雪豹的背影,看不见表情,所以珀尔也搞不懂对方到底在干嘛。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直觉性地感到不安。


    珀尔站起来,又向前跑了一截,望着对面的雪豹,呜呜轻叫了几声。


    雪豹听见他的叫声,回身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而是又转回身,依旧站在原地。


    但珀尔已经看出了端倪。他发现,雪豹的身体好像在微微颤抖着……这个反应他太熟悉了。


    珀尔脑子一嗡,立刻撒开步子飞奔过去,一直跑到雪豹身边。


    这一回,他终于看清了——在雪豹身下,隐藏在枯草丛间的后腿上,赫然套上了一只结实的金属索套!


    索套上带着无数倒刺,刺穿了雪豹厚实的皮毛,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腿脚,越是挣扎,越是血流如注。


    一瞬间,珀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索套他认识,当初套住妈妈的就是这样一只索套——微微锈蚀的金属质地,上面布满倒刺,一头钉在石头上,一头套着雪豹的脚。


    他立马扑过去,用牙咬住索套使劲拉拽。


    然而索套毫发无损,反倒是珀尔的嘴上被铁刺划出好几道伤。


    雪豹像是怕他伤心,也用力挣扎起来。


    雪豹的力气很大,使出全身力气时,脚下的枯草都被踏碎,连大地都跟着微微颤动。


    可这力量在这属于人类的阴谋面前依然显得脆弱。索套越来越紧,上面的铁刺也越扎越深,在雪豹银灰的皮毛上划开伤口,血顺着雪豹的脚流淌下来,散落在草地里。


    珀尔看着那黑红的血点,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他本来就知道,这种索套是无法挣脱的。动物一旦入套,被铁刺扎进皮肉里,就只会越挣越紧,最后筋疲力尽,被人类轻松抓走。


    当初妈妈就是如此,现在雪豹也被套住了……他又要变成独自一狐了。


    此时,大雪豹终于也停下了动作。他似乎察觉到了珀尔的情绪,艰难地转过身,伏在地上,用大脑袋来蹭珀尔的脸。


    珀尔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一头扑进雪豹怀里,爪子扒着对方,嗓子里发出尖细的呜呜声,眼泪忽热忽凉,都蹭在大雪豹厚实的皮毛上。


    雪豹似乎也慌了神,趴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徒劳地用脸颊磨蹭着珀尔,像是舍不得他。


    珀尔也把脸使劲儿埋进大雪豹的厚毛里,像是要留住对方的味道和温度。


    嘴角蹭在大雪豹毛上,牵动了嘴边的伤口,痛感让珀尔稍微清醒过来。


    他想,不对,不对,凭什么要让他这么痛苦?是那些人类布下陷阱,当初带走了他妈妈,现在又要夺走大雪豹……他们才该痛苦!!


    想到这里,珀尔直起身,使劲甩了甩脸上的泪水。


    雪豹被套住了,他不是还在吗?上一次,他害怕被做成帽子,抛下妈妈跑了好远;这次他不会跑了,也没有地方能跑了,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的领地……


    那些人凭什么能跑到他的家里来抢走雪豹?!


    珀尔决定了,这一次,他要守在雪豹身边,照顾他、保护他。


    他绝不会让那些人就这样带走雪豹。


    珀尔彻底甩掉眼泪,环视四周,然后伏低身体,趴在雪豹身侧,两只狐耳高高竖起。


    这是一个警戒周围的动作。他在关注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时刻提防着入侵的人类。他还记得那几个人的样子和气味。


    珀尔甚至想:来吧,快点来……等到你们靠近,我小狐就跳出来,一口咬断你们的喉咙!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想:那些人有枪、有棍,还有汽车,他怎么打得过他们呢?!


    这些念头在珀尔的头脑里反复拉锯,把他的神经都拉成了一条细线,在崩断的边缘摇摆着。


    他真的快要疯了。


    然而,珀尔一直等到黄昏,等到天黑,等到了深夜,那几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虽然努力绷紧神经,但也架不住身体越来越疲惫。身旁雪豹的体温隔着皮毛传来,珀尔的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睡到一半儿,珀尔被刺耳的声音惊醒。


    一睁眼,眼前是刺目的手电光和晃动的人影;再回头,珀尔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大雪豹已经被他们扛上了车!


    珀尔赶紧追过去,结果刚跑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珀尔抬头,见那人戴着一顶虎皮帽子,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


    “砰!!”


    珀尔吓得四腿一蹬,惊醒过来。


    再次睁开眼,周围还是熟悉的场景。大雪豹还在,索套也还在,周围没有人类和汽车。


    头顶夜色寂静,缀着许多星星,像是无数只森白的眼睛。


    原来是梦。珀尔舒了口气。


    雪豹也不知是没睡还是被他弄醒了,凑过来舔了舔他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像是一捧泉水,浸润了珀尔的精神。


    他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扑在雪豹怀里哭了一会儿,终于再度睡去。


    这一觉反倒睡得十分安稳,一直睡到了天亮。再醒来,珀尔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


    大雪豹见他醒了,凑过来帮他舔毛。早春的气温还很低,他的毛上都结了一层霜,大雪豹一点点帮他舔掉。


    珀尔回身想帮对方也舔舔,却见大雪豹身上干干净净,估计是根本没怎么睡,一直在舔毛。


    但唯有一个地方是脏的——那只被索套箍着的后脚。大雪豹的脚抬不起来,无法自己舔到那里。


    珀尔凑过去,帮他舔舐了一下,尝到了血的腥味。


    他仔细打量着那索套。铁圈很厚,又粗又硬,上面布满狰狞的铁刺,铁丝尖端已经有些锈了,像钝刀子,扎进肉里,一定很痛。


    珀尔越看越难受。雪豹见状,又凑过来用大脑袋蹭他。


    珀尔心疼地蹭回去,结果刚蹭了两下,突然听见“咕咕”的声音。


    珀尔垂眼,那声音是从自己肚子里传来的。


    下一秒,大雪豹的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声响——他也饿了。


    两只对视了几秒,珀尔起身跑回山谷。


    大雪豹遇险了、受伤了、被铁索套缠住了,这事儿已经无法改变,伤心也没用。野生动物没时间矫情,他得赶紧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珀尔回到山谷里,径直奔向了自己囤粮的小地洞,把自己囤的那些鼠兔、山雀、各色虫子都刨出来,叼到山谷外,全都堆在雪豹面前。


    大雪豹现在不能自己捕猎,而且还受伤了,必须补充营养,珀尔得养着他才行。


    珀尔知道雪豹挑食,特意把鼠兔选出来给雪豹吃,自己吃鸟和虫子。


    雪豹吃得很慢,大多数时候只是用他那双灰色的大眼睛望着珀尔。


    珀尔开始以为是他受伤了食欲不好,也没催他,低头先吃自己的。


    结果等到他吃饱肚子,舔着嘴巴蹲到一旁,雪豹见他吃完了,才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也不管骨头多不多、肉少不少,把他平时不爱吃的鸟雀和虫子都给吃掉了。


    珀尔这才知道,对方原来是很饿的。当然,雪豹平时一顿可是能吃下半只岩羊的。


    昨天下午,雪豹估计就有点饿了,所以才会出来捕猎岩羊。他存的这么点儿散碎食物,对雪豹来说,可能连小点心都算不上。


    但雪豹依然像平时吃过羊肉一样,优雅地舔着爪子,做出心满意足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他的肚子里又传来几声轻微的咕噜声。


    这一下珀尔和雪豹都听见了。大猫的表情中闪过一丝尴尬,低头用力舔着爪毛,佯装无事发生。但珀尔知道,他肯定没吃饱。


    没关系,他凑过去用脑袋使劲蹭了蹭大雪豹。别担心,我养着你,肯定会让你吃饱的。


    于是,珀尔又跑回山谷里,准备把自己一冬天藏起来的存粮都挖出来,去喂饱雪豹。


    然而真到了地方,珀尔才发觉这有多困难。


    他的存粮点虽多,但有不少都遭了贼,不是被兔狲和藏狐给刨开了,就是被土拨鼠和鼠兔在地下挖走了,要不然就是时间过去太久,他自己也忘了藏在哪了。


    就挖出来的那几处,也因为存的太久,被融化的雪水沤着,已经有些腐败了,发出难闻的臭味。


    珀尔把这些臭肉叼到雪豹面前,连他自己都觉得寒酸。雪豹平时多骄傲啊,饿了只会自己去捉猎物,从不吃别的动物的剩饭的。


    但这次,雪豹没有嫌弃,还是把他找到的全都吃下去了。


    可是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够。雪豹平时一次可是要吃半只羊的,就他囤的这些碎肉,合在一起连只羊腿都比不上。


    珀尔必须再去找更多食物。食物很重要,只有营养充足,雪豹的伤才能好,才有机会挣脱索套。


    但珀尔知道,光靠抓鼠兔是没有用的。他就算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抓鼠兔,也喂不饱那么大一只雪豹。他得去抓些更大的猎物。


    珀尔的眼睛瞄向远处吃草的岩羊。


    看了一会儿,岩羊注意到他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珀尔默默移回了目光。


    算了算了,人家刚出生的小羊羔都比他要大,万一再给他踹出个好歹来,雪豹不更要饿肚子了?


    珀尔决定还是实事求是,去抓点自己力所能及的猎物,比如野兔。


    野兔是很美味的猎物,一身的腱子肉,特别有嚼劲。之前雪豹无聊时,偶尔也会抓些野兔来当点心,这东西雪豹应该是爱吃的。


    但问题是,野兔跑得特别快,一窜出去就会化成一道虚影,谁都追不上。


    珀尔想起自己仅有的几次抓到野兔的经历,似乎都是因为山谷里有石头阻挡,野兔跑不开,他才有机会得手的。


    所以想抓兔子,首先得有合适的地形。


    不过兔子也不傻,不会主动往容易被抓的地方跑。珀尔思索片刻,想出个好主意。


    他绕着山谷寻觅片刻,找到一个小土洞,看看大小再闻闻气味,应该是兔子洞。


    然后,他就趴在洞口附近开始蹲守。


    狡兔三窟,所以兔子洞不能挖,挖了也没用。因此他只是在这里等着,等到有兔子出来,他就突然扑上去截住对方的去路,趁着兔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扑住。


    到时候,他跟大雪豹就有兔子吃了。


    然而珀尔从早上等到中午,蹲得腿都麻了,却始终不见兔子出来。


    珀尔不禁有些焦躁,在兔子洞附近走来走去,过会儿又忍不住跑到洞口,探头探脑地研究——这洞是不是已经废弃了呀?咋一直没兔子出来呢?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抓几只鼠兔呢。但毕竟等了那么久,让他现在放弃,珀尔又有些不甘心。


    他在兔子洞跟前走来走去,心里愈发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冒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还发出“吱吱”的笑声。


    那是一只土拨鼠。


    土拨鼠虽然也是鼠,但比鼠兔大了可不止一点。秋季贴膘时,他们身上的肥肉膨胀起来,看着能比狐狸还粗。


    土拨鼠虽然肉多,但因其长期在地底下打洞,两只爪子极为有力,一爪拍上来,能给狐狸脑袋都砸个坑。所以在高原上,不管是狐狸还是兔狲,都很少去惹这些大肥老鼠。


    这只土拨鼠估计也是刚结束冬眠,出来就看见珀尔守在兔子洞口来回溜达,看出这位小猎食者今天扑了空,正气急败坏地难受,便蹲在旁边幸灾乐祸呢。


    珀尔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被这大胖老鼠给嘲笑了,心里更是气恼。


    于是,他暴跳如雷,他气急败坏,他满地打滚,还蹦起来对着那兔子洞口扑打,用爪子乱挖,全然是一副恼羞成怒、胡乱泄愤的样子。


    见他这样,土拨鼠更是乐不可支,嗓子里发出尖利的“吱吱”声,步子也往前挪了几步,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还转过脑袋,像是在呼朋引伴,叫别的土拨鼠也来围观这只愚蠢的狐狸。


    珀尔正打着滚,瞥见大土拨鼠回头,眼里顿时凶光一闪,整个狐猛地跃起,直直地扑向那只土拨鼠,将对方摁在地上,死死咬住!


    几分钟后,珀尔叼着一只肥嘟嘟的土拨鼠走出山谷,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向雪豹奔去。


    【作者有话说】


    赤狐的智商非常高,野外的赤狐真的会采取满地打滚假装发疯这种方法来吸引小鸟看热闹然后突然出击


    赤狐也爱挖坑藏食物,但他们脑容量有限,经常藏完记不住,这点也是参考现实的[笑哭]


    不过我知道有一个狐狐从来不会忘记自己挖的坑,每个坑都会好好填上,要不要点击右上角进入专栏看看我都藏了什么好吃的呢[撒花]


    第117章 · 小狐和雪豹07


    土拨鼠的肉可比野兔的要好吃多了。他们虽然手短脚短,但是肉特别厚,骨头也少,全是肥膘。要是在秋天冬眠之前,这鼠还能更肥些,但现在也很不错。


    珀尔把土拨鼠叼到雪豹跟前,大雪豹也很惊喜,夸赞似的蹭了蹭他。


    珀尔很是受用,心满意足地蹭了回去,心想:你会抓羊,我会抓鼠。要是你爱吃,以后小狐我天天去给你抓。


    两只把土拨鼠剥开。珀尔怕雪豹吃不饱,只尝了两口,就退到一边,舔着嘴巴装出吃饱了的样子。


    雪豹见他不吃了,便风卷残云,几口就把整只土拨鼠吞进了肚子,而后又愉快地蹭蹭珀尔。


    珀尔心里却感到有些沮丧。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吃这么一只土拨鼠,对雪豹来说,应该也只是半饱吧。


    可是这已经是他能抓到的最大的猎物了。


    接下来几天,珀尔每天都去抓各种猎物给雪豹吃。


    能抓到土拨鼠和野兔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带一些鼠兔和鸟类回去。


    好消息是,那索套虽然套住了雪豹,但一直不见有开着车的人类来抓走他。


    但坏消息是,雪豹的状态也越来越差。皮毛都失去了光泽,后腿的伤口开始溃烂、化脓,发出可怕的臭味。


    开始那两天,雪豹整宿都睡不着,现在却一天到晚都在昏睡,有时珀尔走到跟前了也没有反应,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珀尔知道,雪豹的身体正在极速地衰弱。


    可他也已经尽力了。他这几天把抓到的猎物都给了雪豹,自己每天去啃苔藓、吃虫子,吃得他拉屎都是一股草味,都快变成羊了。


    可珀尔又想——他是羊就好了,雪豹最喜欢吃羊了!


    唉。对眼前的情况,珀尔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尽可能多地去抓一些猎物,给雪豹补充营养,期待他能自己挺过来,养好身体,然后挣脱索套。


    然而,似乎连老天爷都在跟他们作对。


    原本已经过去的冬天卷土重来,一波倒春寒打得所有动物都措手不及。这天珀尔醒来,发现身旁的雪豹背上居然落满了雪。


    他吓了一跳,赶紧伸出爪子去扑雪豹。


    扑了好几下,雪豹才悠悠转醒,起身把毛抖了一抖。


    然而,早春的雪黏黏腻腻的,粘在他的毛上,光靠抖根本弄不掉。


    大雪豹又趴下来,蹭了蹭珀尔,又回身给自己舔了两下毛,就没了力气,蜷在地上昏昏欲睡了。


    珀尔看得伤心死了。他赶紧起身,抖抖身上的雪,跑去山谷里,扒着雪地抓出一只鼠兔,回去叼给雪豹。


    然而这次,大雪豹没有像之前一样吃下鼠兔,而是伸出爪子,轻轻地把鼠兔推回给了珀尔,然后又缓缓爬回去,蜷缩起来。


    他不肯吃东西了。


    珀尔的眼睛顿时就湿润了,他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yùε戈


    怎么能不吃东西呢?你明明还活着呀……


    只要好好吃肉,你就能好起来的。


    你挣不开也没关系,我可以抓鼠兔养着你,就像你以前用羊肉养我一样……


    珀尔哭着把鼠兔皮剥了,把肉叼到雪豹嘴边,硬让对方吃。


    可是雪豹没有张嘴,好像心意已决,珀尔哭得更伤心了。


    远处传来凄厉的长啸,珀尔抬头,发现竟是几只秃鹫飞过阴沉的天幕,在他们的四周盘旋。


    珀尔知道他们最爱吃死尸,不禁心头火起,跳起来嗷叫着驱赶秃鹫。


    走开,走开!他又没死,你们来做什么?!


    滚!回家吃自己去!!


    然而秃鹫也算是猛禽,并不惧怕他这只小小的狐狸,短暂地分散后又很快聚拢过来,长啸着嘲笑珀尔,还故意用翅膀来扇珀尔的后脑勺,逗弄他。


    珀尔连着被拍了好几下,心里更加郁结。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雪豹,听着头顶长长短短的叫声,深呼吸,深呼吸……可怒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燃越旺。


    终于,就在一只秃鹫再次降低高度来扑打珀尔的时候,他猛地回身跃起,一下将秃鹫扑落在地,狠狠咬住!


    秃鹫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她力气很大,翅膀比珀尔的身体还要长,有几次几乎要把珀尔给带离地面。


    但珀尔始终没有松口,犬牙狠狠地插进了秃鹫的咽喉。


    秃鹫又挣动了几下,终于失去了声息。


    珀尔抬起头,嘴毛和犬牙上沾满了血,他环视四周。


    秃鹫们高叫着飞散,再也不敢向这边靠近。


    珀尔这才低下脑袋,开始对付地上的死秃鹫。


    这是他捕到过的最大的猎物——或许不是猎物,而是对手——总之,珀尔杀死了她,得到了一大块宝贵的肉。


    珀尔摁着秃鹫,粗粗拔了一遍毛,然后叼到雪豹跟前,连着那只鼠兔一起推给他。


    珀尔想告诉他——没事,你放心吃吧,我还能抓住很多厉害的猎物……我能养活你的。


    似乎是受血腥味刺激,雪豹稍微恢复了些精神,起来吃了几口。但也就只是几口,很快就又吃不进去了。


    珀尔见状也没再谦让,开始自己从秃鹫身上撕肉吃。


    秃鹫的肉很硬,味道有些怪,也难怪雪豹不爱吃。


    但珀尔吃得很快,几下就吃干净了,连着那只鼠兔也一起吃了下去。


    他知道,肉是最好的东西,吃了肉才能有力气。


    他还要继续去捕猎,要去抓更多猎物给雪豹吃,他要把雪豹养下去。


    珀尔吃完了转身要走,却突然感到身后一紧。


    回头一看,竟是雪豹摁住了他的尾巴,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珀尔怔了一下,侧身抽出尾巴,却又被雪豹按住了。


    珀尔抬眼看向大雪豹,对方的那双灰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澄澈,变得有些浑浊,此刻正乞求似地望着珀尔,似乎想要他在身边留得更久一些。


    这目光看得珀尔心尖一颤。但最终,他还是抽出了尾巴,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雪豹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去找猎物,更大更好的猎物。


    我要给你抓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要让你活下去。


    你等着我。


    就这样,珀尔沿着山路往下跑,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山间小院,房子由板材搭成,竖着简易的院墙。


    那里面常常传来鸡叫和肉的香味。珀尔小时候曾经循着气味靠近,被妈妈很凶地赶了回来。


    妈妈不许他靠近人类的住所。可现在,珀尔偏要进到那里去。


    那里有鸡、有肉,有各种好吃的东西。他叼一点儿回去,雪豹就会有食欲,吃了东西,伤就会好。


    反正本来就是这些人类设套伤害了雪豹,他们就应该用他们的鸡来偿还。


    小院的门前拴着一条大黄狗。珀尔没有惊动大狗,而是小心绕到院子后侧,扒着墙壁,一跃而上。


    人类的院墙很高,但比雪豹住的悬崖差远了,他轻轻松松就翻了过去。


    珀尔潜入院中,找到了鸡舍,用牙齿去拆木栅栏。


    栅栏上有木刺,扎进了他的嘴巴,但总算是弄开了。


    珀尔钻进鸡舍,选了一只肥壮的母鸡咬死,叼着鸡脖子往外跑。


    中途还被别的鸡叨掉了好几撮毛,导致原本圆润的大尾巴豁了好几块,但他全都顾不上了。


    珀尔叼着鸡钻出鸡舍,本想着悄无声息地翻墙逃走,却不想鸡们的尖叫声惊动了前院的黄狗。


    大黄狗扯直了绳子,汪汪狂叫起来。


    珀尔吓了一跳,赶紧翻墙跑出去。


    大狗被链子拴着,不足为惧。可糟糕的是,他的叫声引出了屋子里的人类。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奔出院子,正瞧见珀尔叼着鸡往前跑,气得大叫:


    “哎!哪来的狐狸?你、你从哪进去的呀?!”


    珀尔当然不会理他。


    这是他和人类的第二次正面接触。他知道,被抓住了就会被做成帽子。


    他怕被做帽子,更怕他被抓了大雪豹没东西吃。


    珀尔怕得心脏直跳,几乎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一溜烟跑远了。


    那年轻人还在他背后哀嚎:“哎呀,就一只下蛋的让你叼走了!造孽呀!你就不能自己捕猎嘛?!”


    然而他再生气,也只能是在原地挥挥拳头。


    毕竟他是驻扎在这里的巡护员,对于保护动物只能驱赶,不能伤害。


    巡护员小曹是几个月前才入驻到这个小院的。这里是他们白石山保护区里最接近核心区域的巡护哨卡之一,平时主要工作就是巡山护林,预防不法分子盗猎、盗伐,也会救助一些濒危动物。


    去年秋天,他们就协助警方抓捕了一伙盗猎者,救助了不少动物。


    可是那几个人非常造孽,在山上下了不少索套,连他们自己都记不住有多少,以至于他们人都被抓了,保护区里还时不时出现动物被索套套住受伤乃至死亡的事。


    小曹和哨卡同事老范只好整天巡山,搜寻并拆除残余的索套,忙活了一冬天,总算拆得差不多了。


    这哨卡条件极为艰苦,吃的用的都得从外面运进来,虽说不至于缺衣少食,但总归太过单调,小曹刚来时特别不适应。


    他为了能吃上点新鲜肉菜,决定自给自足,在小院里开了块菜地,还搭了个鸡舍,要来几只小母鸡,渴望过上鸡蛋自由的生活。


    结果隔天就被野猞猁给掏了,气得他捶胸顿足,最后只能说服自己是资助野生动物了,然后花功夫加固了鸡舍栅栏,又运进来一批小母鸡。


    这回野生动物倒是被拦在外面了,可是这些鸡不知是受惊了还是水土不服啥的,谁也不肯下蛋。


    小曹悉心照顾了好久,终于有一只母鸡开始下蛋,结果还没吃上两顿,又让这狐狸给叼走了!


    因此小曹格外气愤,站在院门口骂了半天。


    老范闻声跟出来,正看见那狐狸逃走的背影,皱起了眉:“嘶——不对啊,这是个幼狐啊……”


    “啊?”小曹挑眉:“这么大,还幼狐?”


    “不会超过一岁。”老范盯着小狐狸跑远的背影细看:“而且好像还是公的……不对劲。”


    “这都能看出来?”小曹震惊,随即又疑惑:“公的咋啦?”


    “你记得之前那猞猁不,一口气把咱的鸡全咬死,还直接在鸡舍里开饭了……那才是正常的野生动物。”老范说,“这狐狸就咬了一只,还叼上就跑。要是母狐狸倒可能是给崽子带的,可他一个公的幼狐,能带给谁呢?”


    老范说到这里,重重“啧”了一声,回身跑回院里,跨上摩托车:“估计出事了。走,跟去看看!”


    小曹听得有些茫然,但也赶紧拿上包,上了摩托。


    两人骑着摩托,沿着小狐狸逃跑的方向,向着保护区更深处进发。


    摩托车的速度肯定比狐狸跑得快,不多时,小狐狸就重新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山里刚下过雪,赤狐的身影格外显眼,隔着百米远也能看清。


    老范怕惊到那小狐狸,没有直接追上去,而是停了下来,等到小狐狸转过一道弯看不见了,才又驱车跟上去。


    那小狐狸叼着鸡在山间跑了半天,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但也没有停下来进食,而是一直向荒原更深处飞奔。


    这回连小曹都看出不对了:“嘶,他咋不吃啊?还真是带给别人的?”


    “肯定是给伤员带的。估计是母狐,不是他妈就是他相好。”


    “嗯……”小曹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一方面觉得这狐狸断了他的鸡蛋梦很可恶,一面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真是个好男狐。


    两人就这样骑着摩托,断断续续跟了很久,小狐狸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停在一处山谷附近,把鸡叼进草丛中。


    草丛随之动了动,好像真什么有别的动物躲在里面。


    两个巡护员跟了半天,终于到地方了,都颇为好奇,想看看能让这小狐狸冒险偷鸡去喂养的得是个多好看的母狐。


    可当他们停下摩托,步行着向那处靠近了几十步后,那片“草丛”突然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小曹皱眉望着哪里,有些不敢确定:“嘶,好、好像不是母狐啊,我看那有点像是……是雪豹??”


    老范已经掏出了望远镜,只看了一眼,立刻变了脸色:


    “就是雪豹!受伤的野生雪豹!快,快上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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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 小狐和雪豹08


    雪豹是一级保护动物,救助雪豹是大事,绝对不能耽误。两人赶紧将消息上报了总站,申请资源和人手。


    等待对面回应时,两人继续往前走,想仔细查看一下受伤雪豹的情况。


    结果刚走近一些,那小狐狸就发现了他们,似乎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接着大怒,冲他们呲牙咧嘴,做出要攻击的姿势。


    小曹和老范赶紧退后,躲到附近一块大石头后面,趴在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


    那小狐狸还是不依不饶,冲着他们叫了半天,声音尖利刺耳,显然是严重应激了。


    应激其实是正常的。野生动物不常接触人类,像这种小型的野生动物,对人类往往是很惧怕的,应激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手段。


    但奇怪的是,这小狐狸都吓成这样了,面对他们退后的空档,也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依然守在雪豹身边。


    而且,想想之前这家伙翻进他们院子里偷鸡的事,怎么看这狐狸都不是那种特别怕人的小动物啊……


    小狐狸的行为模式太过异常,老范他们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小狐狸是在保护雪豹。


    因为要保护雪豹,所以尽管自己很害怕,也要守在雪豹身边,不许人类靠近。


    可这就更奇怪了。当然,他们以前在救助动物时,偶尔也会遇到其他动物为保护受伤同类影响救助的事,但这几乎都只发生在母兽和幼崽之间。这小狐狸跟雪豹非亲非故的,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他这么拼命干啥?


    两人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总站那边的电话打过来了,兽医林姐向他们询问具体方位坐标和现场情况。


    老范先发了坐标,然后开始交代:“是成年雄性雪豹,右侧后腿被套住了……对,就是之前那种索套。伤口已经溃烂,看上去情况很不好,做好抢救准备。不过麻醉也多带点,多派点人手来……”


    这话引起了对面的注意,林姐问:“是雪豹有应激迹象吗?”


    “不,没有,他已经丧失活动能力了。不过在他附近,有一个……啧,”老范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林兽医说:“是有母豹守在附近吗?”


    “不是,”老范停顿了一下,“是……有一只小狐狸。”


    对面的人也沉默了一下:“……狐狸??”-


    珀尔叼着鸡,一路跑回到大雪豹身边。鸡的肉质是秃鹫所不能比的,整只鸡又肥又壮,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放下鸡,上前蹭了蹭大雪豹,把对方弄醒,然后就开始薅鸡毛。


    简单薅了几下,一抬头,看见大雪豹又把眼睛闭上了。珀尔把鸡大腿扯下来,放到雪豹嘴边。


    快吃吧!多香啊,特意给你抓的。


    然而,就算面对这样的美食,大雪豹也只是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舔了两下,就闭上嘴,又开始打瞌睡了。


    珀尔看着他闭上了眼,心里突然就崩溃了。


    怎么会呢?这么好吃的鸡,大雪豹为什么不吃?怎么可能会有动物不吃鸡呢?!


    珀尔不明白啊……鸡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了,如果对方连鸡都不吃,他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这时,珀尔忽听见身后传来可疑的声音。他一回头,顿时惊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两个人类!


    是给雪豹下套的罪魁祸首……他们终于还是来了,他们要带走雪豹……


    珀尔顿什么也顾不上了,他龇着犬牙,嗷叫着朝那两人奔去。他绝不能让他们带走雪豹!


    那两人被珀尔逼得连连后退,退到了几十米开外。但珀尔知道他们没走,依然在附近虎视眈眈。


    珀尔也仍旧警惕着,守在雪豹身边,时不时龇牙发出威慑。


    那两个人类似乎也怕了珀尔,躲在远处,迟迟不敢靠近。


    两方就这样僵持着。天边夕阳落下,高原渐渐沉入黑暗。


    天黑后,珀尔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


    这声音十分陌生,但又让他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珀尔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


    还没等他听清楚,那声音已经来到了附近。与此同时,一道车灯划过山间。


    珀尔一下反应过来——那是汽车,人类开汽车来了!他们要带走雪豹!


    汽车停在了远处,车上下来几个人,跟刚才那两个人交谈了几句,然后便一齐向他们靠近。他们的身影逆着光,看起来是那么可怖。


    珀尔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好哇,不敢跟小狐狸我单挑,叫来这么多帮手!


    他心里知道,自己一个狐,恐怕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但又不甘心放弃,龇着牙趴低身体,不许他们靠近雪豹。


    见他这样,人类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但还是走上前来。


    珀尔被逼到了极限,瞅准离得最近的一个人,扑上去就咬。


    但那人似乎有对付狐狸的经验,抬起手臂一档。


    珀尔一口咬在了对方手臂外侧。而那人手上不知套了什么,他一下子居然没咬穿。


    但珀尔这一口下了死力气,还是让那人疼得“嘶”了一声,一把甩开珀尔。


    珀尔顺势跳到一旁,转身又挡在雪豹面前,朝着那几人龇牙低叫。


    不准过来……不准再向前了,回你们的领地去,我不会让你们带走雪豹的……


    那几人似乎被他的疯狂给吓到了,竟真的开始退却。


    珀尔心里稍松了一口气,这时却瞥见侧面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影正悄悄朝他靠近,还拿着个长棍子来捅咕他。


    珀尔被捅得火大,回身正想咬,却见那棍子往前一怼,把尖端的一支短管插在了他背上。


    珀尔感到后背有种针刺的痛感,他赶紧把那东西拽下来,扔在地上,回头继续朝着那几人龇牙。


    可他刚凶了几下,却突然开始感到头晕。


    珀尔直觉是刚才那棍子的缘故,可他心有不甘,依然强撑着精神让自己坚持住,决不能让这些人带走大雪豹。


    人类却没有继续靠近,反而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看着他。


    珀尔担心他们调虎离山,趁他不注意抓走雪豹,于是没有再跟他们对峙,而是退回雪豹身边,守护着他。


    然而刚退几步,珀尔就感到头越来越晕,身体开始发软,意识也变得模糊。


    他硬撑着回到了雪豹身边,终于还是难以控制地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间,他隐约感到身旁的大雪豹爬了起来,艰难地把他扒到身下,用厚实的肚毛盖住他。


    珀尔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很快失去了意识-


    珀尔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再醒时,周围已是白天。他发现自己身在人类的笼子里面,身下垫着一层毛毯,四周不见大雪豹的身影,到处都是陌生的气味。


    笼子旁的女人见他醒了,走过来。


    珀尔的力气还没有恢复,爬不起来,只能躺在毛毯上冲她龇牙。


    刚呲了一下,对方突然抬手,往他嘴上挤了一团油乎乎香喷喷的东西。


    珀尔下意识伸舌头一舔,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团搅碎了的羊肉酱。


    除了那只秃鹫,珀尔这些天都没正经吃过什么肉,肚子里早没油水了。此刻突然尝到肉味,他赶紧把嘴边的肉酱全舔进嘴里,贪婪地吞了下去。


    笼子旁那女人笑了一下。珀尔这才想起她的存在,又冲她龇起牙,嗷嗷怒骂。


    笑什么?我雪豹呢?!快放我出去!


    可他才叫了一声,立马又被挤了一嘴肉酱。


    珀尔的眼神瞬间又清澈起来。这回挤的很多,鲜美的羊肉粒粘在了嘴角,他用舌头全部舔了进去,一点都没浪费。


    等到肉吃完了,珀尔才又想起他生死未卜的大雪豹,于是再次龇起牙对着人类怒骂,然后也再次被挤了一嘴肉酱。


    就这样吃了凶、凶了吃,反复几次,无限循环。


    珀尔被弄得有点不高兴,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于是在女人再次将喂食器伸进来的时候,他起身躲开,不肯再吃了。


    可那女人见他起来了,却面露喜色,然后直接推进来一个不锈钢碗,里面装了一大团的碎羊肉。


    珀尔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小狐,之前跟着大雪豹吃过不少新鲜岩羊,可这被人剥好搅碎,里面似乎还加了奶汁的精制羊肉酱,还是让他难以抗拒。


    珀尔震惊地看着这碗里的肉酱,又看看笼子前的人类,几乎不敢相信。


    这、这里面该不会有毒吧?


    可是他刚才已经吃了好几口了,要是有毒,按说现在就该发作了……


    可这些人不是要拿他做帽子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珀尔想不明白。眼前泛着奶香的羊肉还在诱惑着他,珀尔终于抵挡不住,嘴筒子怼进碗里狂炫起来。


    甭管啥意思,反正他得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珀尔正吃着呢,房间的门开了,进来一个人。他抬头瞥了一眼,发现正是那天最先来抓雪豹的那两个人之一。


    这人一进屋就直奔他笼子跟前,绕着看了一圈,发出感慨:“呦呵,醒了呀?吃得这么香!”


    珀尔懒得理他,闷头干饭。


    一旁的女人笑道:“他本来就挺健康的,你看吃得多有劲。之前就是应激了,再养两天,应该很快能放回去。”


    她说到这儿,又正色道:“就是那雪豹伤得有点严重,才动完手术,还没醒过来呢。”


    听见对方说起雪豹,珀尔顿时停下了嘴,抬头细听。


    然而,女人并没有说下去,倒是对面的眼镜小伙感慨道:“哎,这次也真是奇了,你说他一个狐狸,咋就对雪豹那么够意思呢?”


    女人也说:“咱这保护区这么多年了,只听说过雪豹咬死狐狸的,可还是头一次见到狐狸救助雪豹的。当时现场那雪豹周围都是鸟和鼠兔的残骸,不可能是雪豹自己抓的,肯定是狐狸在喂养他,要不然那雪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两人感慨了半天,珀尔知道他们在说自己,但这些都是他本来就知道的事。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关于雪豹的消息,可那两人聊完就开始扯起了闲篇,再没提到雪豹的事。


    珀尔不禁有些焦躁。但听他们的意思,至少雪豹现在还活着,而且好像没什么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珀尔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干饭。


    那两人还是在闲扯着,珀尔边吃边听,大概掌握了一些关于这里的信息。


    原来,那个眼镜男名叫小曹,是这里的巡护员;女人姓林,是兽医。而这个地方是野生动物救助站,是人类救助动物的地方。


    人类,救助动物……这个组合让珀尔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是话说回来,这些人确实给了他好吃的,身下的毛毯也很舒服,之前偷鸡时弄出的伤口也被上好了药,刚才林兽医还说了雪豹动手术的事……


    难道这些人真是来帮他们的吗?难道这些人和去年带走妈妈的人不是一伙的?


    珀尔有点不敢相信,但这些人类似乎也没有必要骗他。


    珀尔正想着,忽听见对面那两人聊到了去年的偷猎者。


    小曹说:“唉,真他妈缺德!那索套下得满山都是,就咱那么拆还有落下的呢。哎,那仨人判了吗?啥结果?”


    林兽医说道:“才判的,十年。”


    小曹骂道:“真活该!这都判少了,我看他们就该无期。”


    听见这话,珀尔若有所思。他大概听明白了,原来当初抓走妈妈的人,自己也被抓起来了,难怪雪豹入套后这么多天都没有被人带走。


    如此看来,或许这些人和当初带走妈妈的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这点珀尔倒不是想不明白,毕竟狐狸也分好狐狸和坏狐狸,雪豹也分好雪豹和坏雪豹,人类中有好人和坏人,似乎也不奇怪。


    不过兔狲绝对都是坏的,没有好兔狲,哼。


    珀尔吃下了那碗羊肉,总算感觉肚子里舒服了些,身体重新有了力气。


    林兽医见他吃完了,又给他续了碗奶。珀尔也照单全收,叭叭地舔着往肚子里送。


    小曹蹲在笼门前,看了他一会儿,说:“那这狐狸咋办呢?”


    林兽医道:“他没啥毛病,别占着笼子了,放大笼舍里观察观察吧,没啥问题就放归了。”


    珀尔动作一顿,心想:大笼舍是什么?雪豹个子大,会不会就住在大笼舍里?


    想到这点,珀尔立刻连奶都不喝了,把嘴筒子伸出笼子缝,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笼外的人。


    小曹一下跟他对上了眼神,笑道:“诶?吃了东西就老实了是吧?嘿嘿,装得还挺乖,你还欠我只大母鸡呢!”


    珀尔心想:那是我凭本事抓的,你自己看不好猎物怪谁呀?


    小曹和林兽医见他不喝了,收走了羊奶,然后把他连着笼子搬上了一辆小推车,推到了大笼舍前。


    大笼舍其实是一片被圈起来的地,里面有食水和玩耍设施,还有许许多多的动物。


    珀尔伸长脖子往里一看,却没见到大雪豹,只看到一群狐狸。有赤狐,也有藏狐,都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珀尔顿时失望了。没有雪豹,送他来做什么?


    人类把他推进笼舍,打开小笼子的门,珀尔却根本不想出去。他气鼓鼓地抬头看着小曹。


    出什么出?送我来这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们。换地儿换地儿,我要去看大雪豹!


    然而小曹根本不明白他的心思,还笑着拍打笼子催促:“出来呀,怎么还害羞了呢?偷我鸡时不是挺横的嘛?”


    珀尔翻了个白眼。但他也知道这样僵持下去没有用,所以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


    可就在这时,珀尔突然嗅到一股久违的气味。


    分辨出那股气味的来源,珀尔整个狐都一激灵,立刻跳起来,蹿出笼子,循着气味,径直跑到笼舍另一头。


    只见在笼舍边缘的大石头上,一只大赤狐正背对着他,悠闲地趴在那里。


    珀尔望着那个和梦中一样的身影,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停下步子,生怕再进一步,那身影就会消失。


    这时,大赤狐终于也发现了他,转头看过来,眼睛顿时一亮。


    珀尔看到那张脸,顿时眼睛一热,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


    他趴在大赤狐怀里,使劲蹭着对方。


    妈妈,原来你还活着……我已经长大了,妈妈,我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小狐雪豹篇快结束了,明天暂停一天,周五继续哈[害羞]


    第119章 · 小狐和雪豹09


    没错。这只大赤狐就是去年秋天被人类抓走的狐狸妈妈。珀尔本以为她已经遇害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她。


    珀尔悄悄去看对方的前爪。那里的毛秃了一圈,看上去有点奇怪,但原本被索套勒出的伤口已经几乎看不出来,活动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珀尔现在总算相信了,这里真的是救助动物的地方,不仅救了大雪豹,还救了他妈妈——他又有妈妈了!珀尔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狐狸妈妈也很高兴,对着珀尔又蹭又舔。


    笼舍外的两个人类看到这一幕,都显得有些惊奇。


    小曹说:“嘿?枫叶跟他居然一见如故啊,没想到咱还促成了一桩姻缘!”


    林姐“啧”了一声,说道:“什么姻缘?你仔细看看,他俩长得多像!”


    小曹闻言仔细看去,就见年幼的公狐正躺在母狐跟前打着滚,而两只狐狸的毛色、脸型、身形,确实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曹倒吸了一口气,惊道:“难道……是母子?!”


    林姐点头道:“当初枫叶刚来的时候,看着就像生育过不久的样子,这小狐狸也就半岁大,时间刚好对得上。”


    小曹被震撼了:“哇,这也太巧了……我记得那会儿枫叶还经常不睡觉,绕着笼舍找孩子,原来找的就是这小子呀!”


    他想了想,语调沉了下来:“原来当初他妈妈就是被人套走的,难怪他会那么敌视咱们,那么固执地守着雪豹……妈的,那几个盗猎的真该牢底坐穿!”


    珀尔在大笼舍里遇到了妈妈,又遇到了许多受过伤、被救助到这里的狐狸们。这回他确定了,这里的人类真的是在救助动物,并且很快就会放他们回去。


    珀尔由此放下心来,每天跟在妈妈身后,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


    不过,每当有人靠近,珀尔还是会跑过去打滚撒娇套近乎,试图让人类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他就有更多机会能听到关于雪豹的消息。


    他听说,雪豹的手术很成功,人类已经帮他清除了受伤感染的皮肉,上好了药,现在他正住在单独的笼舍里修养。


    人类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安德烈。


    听说安德烈伤情好转的消息,珀尔很是满意,舔舔人类的手,以示感谢。


    人们一开始都没注意,然而次数多了,他们也渐渐发现——只要他们说起关于雪豹的事,一旁的小狐狸就会暂停玩闹,竖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好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救助站,人们都很惊奇。小曹试着问珀尔:“你是不是担心安德烈?”


    珀尔闻言,立刻嗷叫了几声以示肯定,还把前爪搭到小曹的胳膊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意思是说——所以你就让我去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小曹本不想找麻烦,但终是受不了他那眼神,最后也只能一边抱怨着“真是成精了”,一边去给上级打报告。


    救助站里,一般是不会让狐狸和雪豹这两种体型差这么大的动物同处一室的,怕雪豹攻击小动物造成伤亡。就算不攻击,吓到小动物也不好。


    但珀尔跟安德烈是特殊的一对,他们俩在野外时就认识,是一起被救助回来的,当时惨烈的场面让现场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医生们一方面觉得雪豹不太可能会攻击小狐狸,一方面考虑到雪豹醒来后情绪一直不高,而小狐狸却活泼爱玩,让两只见见面,或许能够帮雪豹放松心情,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于是,让珀尔跟安德烈见面的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


    这天下午,珀尔终于如愿被带离了狐狸舍,来到雪豹的单独笼舍前。


    笼门一开,珀尔立刻窜出笼子,径直扑到大雪豹跟前。


    安德烈看到他也非常高兴,晃着脑袋来蹭他,用大舌头舔他的额头和耳朵。


    珀尔和大雪豹亲昵了一阵,然后便开始仔细查看对方的情况。


    大雪豹的伤腿已经上好了药,上面缠了厚厚的绷带,脖子上还带了一个大脖圈,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现在活动不便,但看着精神还不错,见到珀尔来了,还艰难地用另外三条腿站起来想跟他玩。但受伤腿影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很快就又趴回了窝里。


    珀尔倒是不在乎,能见到对方,他就很高兴了。他扑到窝里跟安德烈蹭蹭舔舔了一阵,又去捉对方的长尾巴,一狐一豹玩得很开心。


    笼门外几个围观的人类也一脸的姨母笑。


    要知道,这雪豹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算吃东西也没什么精神,有人靠近时也是冷冷地瞥着,十分符合高原霸主的刻板印象。


    可现在小狐狸一来,这雪豹瞬间就换了一副面孔——就他那躺在窝里打滚耍赖、要捉小狐狸的样子,什么高原霸主,这不一百多斤大银渐层吗?


    这一大一小两个动物打闹的样子过于可爱,有人录了视频发到群里,不一会儿,大半个基地的工作人员都跑来围观。


    众人都看得欣慰,觉得这样下去,大雪豹肯定会很快好起来。


    然而,等到半小时后人类想把小狐狸接回去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见人类推着笼子进来,珀尔立刻往大雪豹身后一钻,缩在他窝里不肯走。


    小曹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跟他说狐豹有别不能住一个屋子,最后干脆拉住他的爪子,试图把他拽出去。


    珀尔就四脚朝天躺倒,来回翻滚着耍赖,死活不肯起来。


    小曹无可奈何,想用蛮力直接给他抱起来,结果旁边的大雪豹突然动了,一屁股给他拱到旁边,又把小狐狸挡在了身后。


    “哎呀,你也捣乱!”小曹被拱了个跟头,气急败坏地拍着裤子。


    珀尔才不管他。反正他跟大雪豹本来就是住在一起的,他们就应该在一个笼舍、一个窝,干嘛要给他们分开?


    这时,笼舍外的林姐发话了:“小狐狸,回去吧。安德烈受伤了,得静养。你在这儿,他老是想起来玩,一会扯到伤口怎么办?”


    听见这话,珀尔怔了一下,翻身抬起脑袋,大耳朵抖了抖。


    林姐又接着说:“你先回去,以后天天带你来看他,等他腿好一点儿,再让你们住一起,好不好?”


    珀尔想了想,的确,安德烈虽然看上去精神了些,但腿上仍然泛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离康复还早得很呢。


    想想刚才这家伙跟他玩时,好几次腿部异常的抽搐。他知道猫科动物很擅长忍痛,就算受伤看起来也能若无其事,但这不代表对方不会痛。


    跟他玩什么时候都可以,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珀尔主动起身,绕到大雪豹跟前,使劲蹭了蹭对方的脸,然后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到笼子里去了。


    一旁的小曹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看珀尔,又看看林姐,又看向珀尔:“我靠……不是,你真能听懂啊?”


    珀尔嫌弃地瞥他一眼。


    林姐笑道:“你还没发现吗?这小狐狸啥都懂,灵得很呢!”


    看见珀尔要走,安德烈显得很不满,嗷呜嗷呜地抗议着,还蹬腿想起来。


    珀尔只好又窜出笼子,把他摁回窝里,呜呜地教育了几声。


    乱动什么?没听见人家说你得静养吗?给我老实呆着!


    见大雪豹老老实实躺回了窝里,珀尔才又转身回到了笼子,被送回了狐狸舍。


    到了狐狸的大笼舍,珀尔没有像平时一样跟妈妈和别的狐狸玩,而是自己趴到了笼舍的角落。


    来到救助站已经有七八天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大雪豹见面。虽然之前也听人类说过很多次,但真正亲眼确认了对方安全无恙,还是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第一次落了地。


    但之前因为担心悬置着的思念也跟着落到了实处,珀尔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好想大雪豹啊!


    他一个狐趴在笼舍边,一边看着夕阳,一边回忆着他们在山谷里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起吃岩羊、爬山崖、玩儿雪,还有那枝酸掉牙的沙棘果,哈哈……


    直到天色变黑,珀尔都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他忍不住把嘴筒子塞到笼舍缝隙间,向雪豹笼舍的方向张望,想:他是不是也在想着我呢?


    但很快,这股情绪被一阵嘈杂声给打断了。


    狐狸舍的笼门被打开,小曹拉着小推车进来,环视一圈,直奔他过来,卡着两肋一把拎起他就往笼子里塞。


    珀尔简直莫名其妙。这又是干嘛?大半夜的,这些刁民想害他?!


    珀尔不满地在笼子里嗷叫,小曹把他放进了笼子,拉起小推车就往外跑。


    珀尔很快看出他跑的是雪豹笼舍的方向,心里不禁担忧:为什么突然要他过去?是雪豹出了什么事了吗?


    珀尔心里紧张起来,把嘴筒子探出笼子,朝着外面张望。


    小曹风风火火把他拉到了雪豹笼舍跟前,开门把他送进去,然后掀开小笼子的门。


    珀尔立刻跑出去,就见雪豹正好端端地趴在窝里,看见他来了还眼睛一亮,抬起脑袋冲他嗷呜一声。


    珀尔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就见大雪豹伸爪扒过旁边的饭盆,从里面叼了一块羊肉放在他跟前,朝着他拱了拱,然后自己也低下头开始吃肉。


    这是干嘛?珀尔有些茫然。


    这时就听身后笼子外的人类抱怨道:“啧啧啧,你这豹可真不是省油的灯。行了行了,狐狸来了,现在能吃饭了吧?!”


    珀尔看看小曹,又看看安德烈,终于明白过来——敢情这家伙是非要他过来陪着,不然就不肯吃饭!


    珀尔简直无语了。有必要嘛?饭都不吃了,可还行?!


    大雪豹见他看过去,还一脸开心地抬起脑袋想蹭他的脸。珀尔气得一口咬上雪豹的耳朵。


    还乐?还敢乐?!


    干啥呀?吃饭还要我陪着,你当你是小幼崽吗?!


    你不吃饭伤怎么好?再不好,老子不管你,自己回山谷去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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