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受到右肩处极具存在感的重量，心跳如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他。
从宛昭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宋之煜凸起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
近距离看也漂亮。
不知怎的，明明心里还是很纯洁的想法，她突然舔了舔唇。
等意识到这个动作后，宛昭从脸颊到耳朵全部红起来，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别的。她开始转移注意力，譬如观察前排大妈背的什么包，旁边大爷穿的什么鞋。
公交车上的急救药箱等等等等。
宛昭用放在外侧的那只手给自己扇风，试图降点温度。突然，她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和宋之煜咔擦了一张。
有了之前的经历，拍之前宛昭特地把音量键调小。
她放下手臂，开始打量刚刚的照片，照片中，她终于看清了熟睡中宋之煜的状态。
长长的睫羽垂下，聚成一小片阴影，没了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戴了口罩，看不见下半张脸。
好乖。
带着蓝色的口罩也好可爱。
宛昭又欣赏了一会，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屏保，这样一打开手机就可以看见他了。
原本还想着给段柔发过去，炫耀一下进展，但现在有点舍不得，算了还是发文字吧。
再来一宛：【嘿！宋之煜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无情道修士：【盗号狗滚出地球！】
再来一宛：【。】
再来一宛：【爱信不信！】
无情道修士：【有实图否？】
再来一宛：【有，是机密。】
无情道修士：【现在天还没黑。】意思是你别做梦。
宛昭看到这句，差点想把照片一把甩到段柔脸上，让她好好看看！
算了不气不气，她关掉手机，准备在拍几张时，公交车在拐弯处突然颠簸一下，宛昭下意识看向肩上的人。
好消息：宋之煜还没醒。
坏消息：他靠在窗户上了。
宛昭有些气恼，瞅了眼车窗外，道路平直，仿佛刚刚的颠簸是做梦一样。事已至此，她先活动活动右手臂，一直没动有点酸。
活动完，虽然遗憾，但是余光还是忍不住朝宋之煜看去，还没醒。视线突然落在某一处微红，宛昭疑惑地凑近。
刚刚没注意到，现在宛昭发现宋之煜的左脸口罩上方有一小片红痕，一直蔓延往下进口罩，离得再近也不见了。
车子离他们要下的站越来越近。
宛昭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宋之煜他其实没感冒，戴口罩是因为脸上有伤？
她越想越难受，连带着目光也愈加热切。
宛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时，宋之煜睫毛微微颤动两下，醒了。
他睁开眼，似乎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茫然，等到彻底看清眼前的场景，看清凑得极近的女孩，愣了几秒。
宛昭眼含担忧，“你醒啦？”她看了眼前面又说，“我们快要到了。”
男生反应迟钝地点点头，站起来单手拿起包，跟在宛昭后面下了车。
一路无言。
到了家附近，宋之煜单肩背着书包，偏头看了女孩一眼，脚步微顿，似乎想问些什么，到最后也没开口。
宛昭盯着他的背影消失，没停留转身走了。
因为昨晚的事，二伯父一家对宋之煜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二伯母，一看见他嘴里就说个没完。
堂弟宋家旭倒是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畏惧了。
宋之煜把包放在房间里，熟练地做好了饭。因为没胃口，他一个人待在卫生间里，用凉水冲着脸。
嘴唇上伤口因为牵动重新裂开，冒出的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洗漱台上，蜿蜒成线。
宋之煜却丝毫不在意。
他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嘲讽一笑，本就精致的面容在殷红唇色的映衬下生生变成了精怪传说里的妖孽。
宋之煜关掉水龙头，此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拿起来看，下一秒三步并两步朝外走去。
街口，女孩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机放在膝盖上，一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惆怅地望向太阳。
斜刘海被一个小猫发卡别住，宋之煜记得昨天还不是这个发卡。
宛昭玩了会小游戏，抬头时忽然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宋之煜，她扬起唇角，把书包顶在头上挡阳光朝他跑过来。
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没吃午饭吗？”
宛昭一开始还想在原地等一会儿，等到他吃完午饭看见了再出来，没想到，他现在就来了。
“吃过了。”
“这么快？”宛昭是真的惊讶。
宋之煜扫过她额头沁出的薄汗，抿紧唇将她拉到附近的亭子里。
宛昭确实凉快不少，但她没忘了来这的正事，把一直拎着的白色塑料袋递给他，“我在车上看到你脸上好像有红印，刚刚去药店买了点药膏，店员说很有效果的。”
她的手向前伸了伸。
后者却没接。
宋之煜对上一双纯粹的黑色瞳孔，那里全都是他的倒影，他喉头滚了滚，眼神晦涩不明。
终于，他开口了。
“帮我涂。”
“啊？”宛昭愣在原地，声音犹豫，“可是我下手容易没轻没重。要不算了，你自......”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宋之煜突然摘下口罩，泛红的巴掌印和破裂的嘴角格外明显。
宛昭瞳孔骤缩，眼前的场景让她触目惊心，手指忍不住颤抖地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有些艰难，“你......”
宛昭知道他的家庭不好，但也没想过是这么的不好。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她没再拒绝宋之煜的请求，和他一同在长椅上坐下。
宛昭低着头，控制着眼尾的泪花，手指在袋子里一顿翻找。再抬眼时，她甚至挤出了一抹笑容。
“别笑了，好难看。”宋之煜错开视线。
宛昭顿时破功，在他胸口上捶了一圈，力道不重，她哽咽道，“你脸都受伤了，还骗我们说是感冒！”
宋之煜不吭声了，宛昭拿棉签沾上白色膏体，一点一点涂在他脸上的伤处。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很怕弄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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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手指微动。
“好了。”宛昭用纸巾把用过的棉签包起来，准备找个垃圾桶扔掉，却被宋之煜接过。
她愣了一下，顺便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把药拿回去，晚上记得再涂一次。”之后女孩有些纠结地开口，“他们要是还对你这样......你就打110吧！”
宛昭的语气坚定。
宋之煜看着她，“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亲人怎么了，我跟你说，有些亲人才是对你最坏的人。所以你可不能退让！”说到激动时，宛昭突然站起来，颇有种你不大义灭亲就是示弱的意味。
她站着，男生坐着，高度差让宋之煜只能抬头看宛昭。
他淡淡地弯了弯嘴角，那抹笑落在阳光里，分外夺目，与此同时好像心底的某些东西随着她的话渐渐消散了。
宛昭没搞明白这么严肃的话题，他怎么能笑得出来，撇撇嘴，把放在包里的面包拿出来也一并塞给了他。
知道他不会接受，宛昭特地往外跑了老远才跟他说再见。
这下子轮到宋之煜愣住了。
——
宛昭回到家时毫不意外地错过了老宛做的午饭，她蹑手蹑脚地进门换鞋，瞟见沙发上阖眼小憩的老宛，试图降低点存在感。
离她的房间门还有一步之遥时，老宛幽幽开口，“还知道回来啊？”
事已至此，宛昭立刻扭头乖巧一笑，“爸爸，你没睡着啊？”
“我当然没睡着，这不是专门等你回来吗？”宛父没好气地说，“你吃午饭了吗？没吃我去给你热热。”
宛昭赶紧止住他的动作，“不用了！我在外面吃了一碗牛肉面。”
听到她的回答，宛父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明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宛昭，“你说你放个暑假，成天往外跑算什么啊？！”‘
“别跟我说监督你弟，你有那么好心？”没等宛昭回答，宛父就已经替她开口了，“显然是没有。”
宛昭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旁边，试探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顺便去那里学习的？”
宛父握着电视遥控器，闻言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没有开口，只是朝她缓缓摇头。
杀伤性不高，侮辱性极大。
宛昭立刻跑过去夺过他的遥控器，“看电视对老年人的视力有严重损伤！老宛，亏你还是大学老师，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当然这番强词夺理并没有影响到宛父，他淡淡地投去一眼，接着说道，“正好你妈这段时间快忙完了，我计划带着她去海边度假，你也得跟着去。”
说完后看了眼宛昭想说些什么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容拒绝。”
宛父重新抢回了遥控器，点开播放节目。
宛昭见已成定局，眼神故作凶狠地盯着电视上的人物，不再掰扯，又垂头丧气地拖着包走进房间。
“这孩子！”宛父瞅了眼她的背影，嘴里嘟囔。
这时低头看见一条微信，连忙殷切地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转文字。
【老婆，我跟昭昭那丫头说过了，她答应了。票我订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