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宋之煜把拿出来的资料按编号顺序放在箱子里，背着书包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他没来得及把书包放回房间，二伯母就催他快点。他没说话，把包放在客厅的凳子上，进厨房开始做饭。
等到给奶奶送完饭后，他才空出时间，拎着背包推开小房间的门。
入目所及，书桌被翻得凌乱，不少资料摊开在地，表面皱痕明显，椅子也被踢翻，最平整的那面沾满灰色脚印。
还有......
宋之煜的视线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脸色比先前还要阴沉几个度。
“滚出来。”
他走进客厅，二伯父一家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
见宋之煜进来，二伯母脸色难看，刚准备开口责备，却被冷硬的声音打断。
“我说滚出来。”
宋之煜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材虚胖的男生，似有怒火燃烧。
宋家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弱了几分，但嘴巴还是很硬，“你想干嘛？我可告诉你啊，这里是我家。”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宋之煜步步逼近，眼眸漆黑。
宋家旭忍住向后退的冲动，脖子一梗，“我家我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二伯母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手指着面前的男生，嘴里斥责，“够了！宋之煜你非要打扰我们吃饭是吗？你堂弟不懂事你还不能让让了！”
女人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宋之煜根本不理她，目光像淬了冰，一瞬不瞬地钉在宋家旭身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东西呢？”
“什么东西？”宋家旭语气疑问，他不就是看了几眼他的资料，又没干......宋家旭突然朝旁边的茶几上看去。
一包吃完的干脆面被随意地丢在那。
宋之煜也看见了，眼尾绷得发紧，忽然抬手朝宋家旭挥去，力道很凶，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后者因为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挨下这拳。
宋家旭懵了，他以前也进出过宋之煜的房间，还弄坏过他好多东西也不见他说什么，怎么这次，就吃了他一包干脆面......
不止他一个这样，饭桌上的其他人也懵了。
二伯母最先反应过来，哭喊着嗓子扑到宋家旭面前，将他搂进怀里，同时扭头把能想到的所有难听的词都往宋之煜身上安。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白眼狼，我们好心养你这么多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就罢了，还出手打你弟！”
“当年要不是那死老太婆非要让你妈把你生下来，至于有这么多事吗？”
二伯父跟着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说什么。
二伯母嘴里吐刀子，像是把这些年心里的厌恶全部说了出来，见宋之煜还要继续往前动手，她顾不得面子，连忙大喊宋奶奶的名字。
宋之煜伸手揪住宋家旭的衣领，猛地一拽，指关节绷紧，正欲有所动作时，宋奶奶冲了过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落定，宋之煜的侧脸被打偏，半晌没动，指尖几不可察的蜷了蜷，眼底的戾气还在翻涌。
周遭有一瞬的安静，片刻后宋奶奶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来，“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奶奶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你要听你二伯母的话，多照顾照顾你堂弟们。他们养你很不容易，不要再给我们添乱了。”
眼神像在看一个极其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我同意你们把我生下来了吗？”
宋之煜抬眼，颊边的掌印格外清晰。他扯着嘴角，声音讽刺又不屑。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把茶几上的包装袋也带走了。
路灯将人的影子拉长，宋之煜出了家们，在附近的拆迁地买了一个打火机。
他没抽过烟，也不喜欢烟味。
可是现在，他掏出书店帮工给的烟，点上，猩红的火光缀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随意地坐在地上，长腿屈起，眼神冰冷。
烟蒂明灭间，少年沉默地抽着，雾气缓缓从唇间漫出。学东西快也有好处。
夜风吹乱他的碎发，拂过他泛红的脸颊。
宋之煜敛眸，将那包干脆面的袋子拿出来，认真叠好。一直到叠成一个小正方形时，他才歇了动作，像是看上面的图画又像是透过它看些别的，眼底情绪不明。
他接着抽烟。
只不过这一回被呛住了，宋之煜眉毛一皱，索性直接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
隔天，宛昭挑了两本刚买的资料放进书包，一大早就敲开表弟的房间。
于述边打哈欠边给她开门，“姐，你干嘛来这么早啊？”
宛昭毫不客气地把书包撂到他的书桌上，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先人有云：一日之计在于晨。现在就是时候。”
于述：“你看我信你吗？”
宛昭：“不用你信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去洗脸刷牙，我给你带了落落铺子的芋泥薄饼。”
她摇了摇手里的油纸袋。
于述立刻精神，鼻子嗅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赶忙跑到卫生间去洗漱。动作快的像阵风，差点把宛昭吹感冒了。
不过后来，她发现患感冒的原来另有其人。
时间来到八点，宋之煜带着一副蓝色口罩出现在宛昭和于述面前。
“宋之煜，你这是感冒了吗？”
宛昭凑过去问。
宋之煜声音也跟感冒差不多，比平时沙哑，“嗯。”
宛昭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怎么样，不想跟她说太多话，于是噔噔噔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暑假作业。
宋之煜的视线有一瞬落在她的背影上。
作业做到一半碰到不会做的题目，宛昭摇晃着黑笔，回头瞟了眼补习中的两人，感觉很忙哎。
她扭过头，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搜题。很快，文字版的过程弹出，宛昭在草稿纸上抄了一遍，还是看不太懂，于是决定听一下名师讲解。
声音放出来的一刹那，宛昭就知道糟糕了。
忘记把音量调小了......
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灼灼目光，宛昭悻悻地坐直了身体，退出了界面，在这道题的题号上画了一个圈。
中间休息时，宛昭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瞥见玻璃上慢慢靠近的身影。
她错愕抬头，刚好与宋之煜的视线对上。
彼时，于述刚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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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厕所了。
他问，“你哪题不会？”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回答时，他扫过她面前习题册上的圆圈，眼里闪过了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开始逐点给她讲解。
隔着口罩，宋之煜的声音闷闷的，宛昭听完他的讲解，原先打结的思绪渐渐明了，她重新把过程写了一遍。
宋之煜垂眸极快地瞥了一眼，没什么错，便准备站起来。
宛昭察觉他的动作，忙不迭扯过他的袖口，“你等等！”
女孩穿着拖鞋，留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下了楼。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和感冒药，她走过来，用关切的眼神打量他，“感冒喝这个好得快。”
宋之煜的视线在她脸上掠过，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说道，“不用了，我喝过了。”
宛昭倒是忘了这茬，而且老宛之前好像跟她讲过，有些药一起吃会犯冲，深刻反思仅0.01秒，她转头改口。
“好吧，那水杯我就放这里了，你渴了就喝，感冒药你也收着，万一你的药不灵，它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回宋之煜倒没开口拒绝了。
但是直到补习结束，他也没喝一口水。
——
宛昭悄悄跟在宋之煜后面，虽说是“悄悄”，但她的动作却一点也不隐蔽。
她没想着能瞒住他，毕竟，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
果不其然。
“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生根本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宛昭乖乖跟上来，不过她也有正当理由，“于述他知道你感冒了，担心你一个人回去晕倒了，特地叫我送你回家。”
她还着重强调了“特地”一词。
“于述？”
宛昭捏着书包带子，看着眼前的路，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好在宋之煜没有深究，宛昭和他一起在站台等车。
很快，一辆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宛昭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宋之煜投完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宛昭还没有脸大到让他给她付钱，掏出从于述那里薅来的两枚硬币投了进去。
哐当一声后，汽车启动。
车上乘客不多。
宛昭颇为自然地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稍微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她控制自己不要太刻意地看旁边人，将目光放在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上。
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发起了呆。
思绪再次回笼时，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想着跟宋之煜说说话，侧头却发现旁边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
睡、睡着了？？
宛昭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转念一想估计是因为感冒了，所以精神不济睡着了。这时候正是体现她作用的好时机，等宋之煜醒来，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有我，你估计就得坐过站了。
女孩打起精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车上标注的站点，离他家还有好几站，她可不能睡着。
不过人往往在最严肃的时刻憋不住笑，在最需要专注的时候打呼。
宛昭的困意从三分提到了七分，最后又直接清零了。
宋之煜他、把头靠在她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