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包厢,服务员拿来菜单,周炳清点了一大锅鸡汤和牛肉,青山村的黄牛肉最出名,嫩香弹牙,风味很浓,老母鸡鸡汤加了野党参,枸杞等中药一起熬煮,清爽不腻。
等上菜期间,服务员把碗筷拿进来。因在出租房很少出去,有一年多时间没有在外面吃饭,苏木兰隐约记得以前在外面的饭店吃饭都要用热水烫一遍碗筷。
她拿过两人的碗筷,用热水过一遍才递给周炳清。
鸡汤和牛肉上来,周炳清伸手示意她,要碗盛鸡汤。
苏木兰道谢,递过去。
这么多年没见,周炳清竟然还保留这样的习惯,吃任何东西都要先给她,哪怕是一颗水果糖。
她8岁那年,苏林和吴丽大吵一架,互相打骂,清早就去民政局离婚,她害怕到半夜都睡不着,偷偷在被子里抹泪,醒来时没看到他们的踪影,中午才看到他们回来。
吴丽临走之前给她煮了两个鸡蛋,说她要去广州打工,让她在家不要惹苏林生气才不会被打。
她抱住吴丽不让她走,至少有吴丽在,她还能有一点依靠,还有妈妈。虽然吴丽不喜欢她,苏林经常打骂她,但她从生下来就爱爸爸妈妈,那时苏林和吴丽更是她的全部。
吴丽当即生气,推开她起身背行李包,恶狠狠地说:“你还要耽误我多少年?要不是因为有你,我和你爸早就离婚了。”说完就开门走。
她哭着跑出去追,不断地喊她会懂事,会干很多活,叫她不要走。
车离开,吴丽走了。晚上苏林才回家,她红着眼睛没有哭,不让苏林讨厌,声音发颤地问:“爸爸,妈妈她走了,还会回来吗?”
苏林只冷眼瞥她,没回一句话。
第二天她感冒发烧,苏林给她吃了一颗感冒药和一碗粥就没再管,是周炳清和周妈妈得知吴丽和苏林的事下来看,带她去输液。
她感冒好后比以前瘦了一圈,周妈妈带她和周炳清去挖野党参补体,野党参结的果是紫色的,圆圆小小的一个,微甜,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籽。周炳清发现党参果,摘下来先给她吃,不过她没吃,很懂事地让周炳清和周妈妈一起吃,她才吃。
野党参煮得粉糯,苏木兰认真一口一口地咬,喝一口鸡汤,吃一块鸡肉和牛肉。两人谁都没说话,她吃完一碗,周炳清盛给她第二碗。
吃完,他们慢慢沿着街道返回,到民宿门口,周炳清转身说:“几年没见,我爸妈很想你,叫你回去住两天。”
“我也很想叔叔阿姨,”苏木兰说,“我在这里住就好,替我谢谢叔叔阿姨还想念着我,下次再去看他们。”
周炳清语气冷漠:“下次?什么时候?”
谁都知道下次是婉拒的托词,这两年她不知道哪一天会永远离开,再次相见只会让周妈妈周爸爸伤心,还不如不见得好。
苏木兰垂眸,随后笑着说:“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啊。”
半响,她抬头:“不过我给叔叔阿姨带了礼物,你等我一会儿。”
苏木兰跑上楼拿下来,周妈妈是语文老师,很喜欢研究历史,她送给周妈妈一条水墨烟雨玉兰的丝巾,周爸爸沉稳,写一手刚劲有力的好字,给他选了一只钢笔。
周炳清望着她手上的两份礼物盒,语气好似疑惑,“没有了?”
苏木兰一愣,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其实是有的,前两年逛街她就给周炳清买了一件蓝色衬衫和一条皮带,没有拿下来是害怕他不收。毕竟是她提的分手,这6年里她能感觉到周炳清恨她怨她。
周炳清接过礼物盒,看到丝巾的品牌,“你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工作?”
苏木兰:“嗯,当时在公司实习就留下了。”
周炳清默了一瞬,随意地问:“实习就留在上海了,你这几年没去周边的城市玩?苏州、杭州这些地方去过吗?”
“没有。”
这两年为了还助学贷款,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工,下班周末都去咖啡店里兼职,很少出去玩,除了过年这些大部门店都关门的假期。
周炳清:“没去苏州杭州,那也没到南京去逛逛?中山陵,夫子庙。”
苏木兰想撒谎,可嘴却不受控制:“去年过年到过。”
周炳清在南京上大学,在上海工作的那三年她每年过年期间都会去南京,进他的学校,走过食堂图书馆的每一条路。
周炳清看了她一眼,迈步离开。
苏木兰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觉得刚才的谈话很恍惚,直到肚子一阵发疼才上楼。
急急忙忙跑进厕所,蹲了半个小时她才起身,将带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脸色发白地扶墙走到床上躺着。
疼得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边才有些许光亮,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刹那间孤独和虚无感笼罩上来,被无限放大,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
她怎么还活着?她怎么不随苏林走呢?
苏林说是因为有她,他才会这么累,她毁了他半辈子。
吴丽说都是因为她,她万不得已才忍了苏林八年。
还有周炳清,是她一直在拖累他,让他从小就操碎了心。
她是多余的,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
苏木兰拉高被子,闭上眼睛和嘴巴,脑子自动数秒,一二三……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感受到心脏咚咚跳,一下一下地在肋骨下方撞。
肺里的空气逐渐变热,像含了一口温水;接着再变涨,像给气球使劲吹气,越变越大像要炸开,她抓住床单,再攥紧。
咚咚——
好像有人在外面敲门,苏木兰睁开眼睛,本能地大口大口呼吸,掀开被子仔细听,还在响。
应该是周炳清,她擦干眼泪起身去开门,果然是他。
周炳清一手抱着厚被褥,一手拎着饭盒站在门外,看她穿着宽大的珊瑚绒睡衣,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手不觉握紧。“我爸妈很喜欢你送的礼物,这些都是让我给你带来的。”
苏木兰道谢,退到一旁。
周炳清把被褥放在小沙发上,打开饭盒,“还没吃饭吧?”
苏木兰摇头,在对面坐下。
周炳清递过筷子和碗:“尝尝,白菜豆腐鸡蛋都是新鲜的。”
第一层是清淡的豆腐白菜,一块块两拇指大似的豆腐泛着豆青的暖白,水灵灵地白菜叶好似一块白玉。第二层是颜色极正的土鸡蛋,和饲料蛋的浅黄不同。
苏木兰本来不饿,闻了几下开始吞口水,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自家种的白菜豆腐和鸡蛋。
在外面买白菜、豆腐、鸡蛋颜色外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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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好,但煮出来的味道不一样,自家种的白菜味道清甜,豆腐豆香味浓,鸡蛋喷香浓郁。
她吃饱了,还有一半没吃完,周炳清收拾碗筷,苏木兰看着实在可惜,说:“饭盒我可以明天还你吗?”
周炳清的手一顿,“明天饭菜都凉了,现在民宿外面的猫还没吃。”
“有空吗?楼上一个灯泡坏了要去换,你帮我喂一下猫。”
猫?她从来没有摸过猫,室友在寝室养了一只,她没有摸过,后来老板在办公室养一只,她也没有摸过,他们都说她不喜欢猫,性格冷漠。
对,更准确来说她是害怕伤到猫,不敢靠近,也渐渐地感觉不到猫的可爱之处,她看到猫总是想到她小时候柔弱的模样,而她则是脾气暴躁的苏林,随时会情绪失控打它们。
“嗯……有,”苏木兰有些犹豫,最终答应下来。就在楼下,她没换衣服,只加了一件毛呢外套。
一楼,外面没下雨但还是很阴冷,前台阿姨在烤火,看到苏木兰时很惊讶,说她很久没回来了。
同一个村,苏木兰认识,知道这个李阿姨有一个智力缺陷的女儿,比她小十岁,李阿姨不重男轻女,每天给她女儿扎各种各样的辫子,夏天穿好看的裙子,养的白白胖胖。
苏木兰每每看见都很羡慕。从她记事起,吴丽没给她扎过一次辫子,没给她买过裙子,没牵过她的手,只有无数次的冷漠和别来烦我。哦不对,除了她跟着苏林去打工的那一次,吴丽给她买裙子,牵着她的手,只不过笑意盈盈的面孔下藏着欺骗,和她像感情深厚的母女一样逛街。
她摇头,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不要想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可那些事情总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大脑。
周炳清把保温盒的饭菜都倒进猫碗才给她拿一袋猫粮,拿灯泡上楼。
是两只十多斤的狸花猫,一只偏黄色,另一只偏灰色,一起哼哧哼哧地吃饭,苏木兰在一旁等着,见它们吃完,往另一个干净的碗中倒猫粮。
他们瞄了一声,又吭哧吭哧地吃,黄色的狸花猫吃饱了,迈着猫步过来,苏木兰往后退,黄色的狸花猫停下,瞄地一声,苏木兰站在原地不敢动,怕自己伤到它,它那么小,那么柔弱。
周炳清从楼上下来:“你怕猫?”
“有一点。”苏木兰往里走。
之前他们都没有养过猫,周炳清只当苏木兰怕猫咬人,解释道:“它们性格都很温顺。黄色叫奶糖,灰色的叫糖果。”
苏木兰淡淡地应了声嗯。
半响周炳清问:“听说你们明天去看你爸?”
苏木兰点头,既然回来就去看一次吧,也许是她生前最后一次看他的墓是怎么样的。
周炳清:“你想去?”
虽说六年不见,但是他比谁都清楚她心里的伤痛,衣服下的淤青,深夜突然惊醒的噩梦,提到苏林就紧绷的肩膀和眼泪。
苏木兰平淡地说:“想,最后一次了。”
“要陪你去吗?”周炳清不知怎得突然想到梦里木兰说炳清哥我走了,脱口而出。
苏木兰看着他微笑:“不用了,我去一趟就回来。”
“好,早点睡。”
苏木兰上楼,拿被褥铺开盖,拉高被子到鼻子处,闻到一股清爽的薄荷味,不知不觉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