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鬼王身体的福,黑死牟没能昏太久,他恢复意识的时候,阿悬正给自己得意了一辈子的秘密说上个漂亮的结尾。
他闭着眼睛,没敢立马睁开眼。
他为自己刚才自己所以为将要听见的地狱辩论而感到惭愧。
解释得再多,也都不如刚才那句把父亲坟头挖了来得震撼人心。
微微吸了一口气,黑死牟还是睁开了眼,默默地起身,坐直,只是他不敢看向阿悬,一个劲地盯着眼前的地板出神。
阿悬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发现大弟醒了也没什么反应,而是看着前方呆滞状态的缘一,继续说道:“缘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见父亲来报复我?我可是好好地站在这里。”
缘一一怔,不由得点了点头,阿悬姐姐确实是活得好好的。
“所以我说了啊,人死后都是一滩烂狗屎,管你生前多么风光多么丑恶,人只要死了,那就是什么也没有了。”
阿悬面上带笑,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扭头看了看,没有侍女在旁边,她只好自己去把自己的靠垫扯过来靠着,
她的位置其实是个小平台,即便是靠在垫子上,也是微垂着眼睛。
“什么狗屁地狱,都是骗人的。”
她微笑道。
缘一看着阿悬,发现那个笑容和过去几天来他所见到的笑容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起了过去在鬼杀队的日子,于是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刚到鬼杀队的时候,他们和我说起食人鬼,于是我才知道,变成食人鬼后都是要下地狱的。”
阿悬的笑容一僵,不太明白缘一怎么又开始讲起来了,果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搞懂缘一的脑回路。
不过缘一说,她也捧场。
“他们骗你的,不说变成食人鬼要下地狱,万一你被拐去变成食人鬼怎么办?说了下地狱,像你这种没见过……咳咳,善良的孩子,可不就害怕了。”
阿悬左右看了看,可惜没叫人带点瓜果零食过来,不然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了。
同样被唬到的黑死牟沉默。
缘一愣神:“原来是这样吗?”
阿悬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我也这么骗手下的庶民呢,说不遵纪守法积极向上,死后就有恶鬼收他们走不许他们投胎转世。”
什么佛法信仰,对于阿悬这种地位的统治者来说,不过是个好用的,糊弄庶民的工具而已。
“下地狱后,不赎清罪孽就无法转世。”
黑死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沉郁,眼眸抬起,看着姿态随意的阿悬,想要从姐姐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阿悬挥了挥手,无所谓道:“什么狗屁转世,人死了啥都没了,转世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你们看我这辈子杀了这么多人,没准转世后不过是花草中间的一条软虫罢了。”
“这又和我现在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的风光只有我自己知道。”
“再说了,你们见过谁是谁的转世吗?”
阿悬稍微支起了身子,笑盈盈道。
她先看了缘一,然后转头去看黑死牟,说道:“严胜,真正束缚住你的哪里是下地狱这种妄言,分明是你心底里的良知。”
说完,她打了个呵欠,站起身,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扯这么多封建迷信的事情,还不如去筹谋一下怎么偷袭织田军,或者收拾一下继国幕府里面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阿悬一走,室内就只剩下缘一和黑死牟了。
黑死牟觉得和缘一相看两厌,这种场合他大概率也要紧跟着阿悬离开的,但是现在他心神乱得很,一时间坐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阿悬用最浅薄的语言去告诉缘一世界上没有地狱,也没有转世的说法。
但是黑死牟现在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阿悬不是为了反驳缘一才说这些的……阿悬是真的不信世界上有这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也许像阿悬那样活着,才是最好的。
变成鬼王后被动窥见的,属于阿悬的记忆里,黑死牟看见了从未见过的父亲母亲。
那时候他和缘一还没有出生,父亲母亲有着一段相当和谐的时光,阿悬是在期待和爱中出生的。
阿悬也很开心,直到他和缘一的出生,一切幸福被摧毁得粉碎。
比起他曾经努力追求父亲的认同,母亲的关爱,阿悬从那样的幸福骤然坠落,才是最痛心的。
可是阿悬总是笑嘻嘻地捏着他脸颊,让他别太紧张学业,别太在意父亲的看法。
他从没见过阿悬因为父亲或者母亲的态度而产生伤心的情绪。
……愤怒和嫌弃倒是不少。
黑死牟有些出神,胡思乱想之际,门被拉开的声音惊醒了他,阿悬的声音传来:“严胜,别发呆了,我叫人搬了京畿的布防图来,你赶紧去看。”
“……好的。”
黑死牟应着声抬头,门口处已经看不见阿悬的身影了,他缓慢地站起身,发现缘一还坐在原地。
阿悬似乎对缘一也有安排,黑死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总归和他无关。
怀念过去是没用的,还是先把姐姐的大业一步步实现吧,踏踏实实过好现在。
黑死牟心中暗道。
他的生命已经注定漫长,他还有许多时间去思考过去,去精进自己。
至于把缘一变成鬼的事情,今日见缘一心神震动,恐怕过不久就会被姐姐说服,应该是不急的。
黑死牟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就在他要走出室内的时候,身后的缘一开口了。
他已经年老,背脊还是挺直的,只是垂着脑袋。
“兄长大人。”
黑死牟的步伐顿住,他下意识回头,看着缘一的背影。
缘一抬起了脑袋,注视着刚才阿悬坐着的位置,那位置后面的墙上,悬挂着一把举世无双的名刀。
姐姐的话语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但是他内心深处的理念还是一如既往。
不变成鬼,并非是担心下地狱无法转世之类。
而是他生来这个世上,是为了杀鬼而存在。
他不能变成鬼。
可是……
红衣老人握紧了拳头,属于继国缘一的使命,在鬼舞辻无惨死去的那一刻就该结束了啊。
在黑死牟以为缘一不会有下文的时候,缘一终于又说了一句。
“您觉得,缘一究竟是什么呢?”
听见这个问题,黑死牟眯眼,扯了扯嘴角,彻底转过身,盯着缘一的背影。
若非那发丝已经花白,光是背影,就和当年的继国缘一,日柱大人别无二致。
“你是神之子。”
“天生的通透和斑纹,你和哪个人类是一样的呢?”
他的声音带着冰冷,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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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而为的恶意。
黑死牟不知道缘一为什么要问这些,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所不理解的事情多了去了,一如当初在鬼杀队的时候,如此无语凝噎的时刻太多,他也就懒得细究,回答缘一的问题就是了。
被上天所偏爱的神之子,你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困惑吗?
缘一,真的是在害怕地狱吗?
黑死牟紧紧盯着弟弟的背影,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但没等他仔细思考,他发现缘一弓下了腰身。
他的思绪霎时间被打断,皱起眉看着缘一的动作。
红衣老人弯了弯腰,然后转过身,调整姿势,对着黑死牟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下礼。
“缘一明白了。”
他要做什么?!
黑死牟没有动作。
缘一的声音很平静,额头点地后,才缓缓抬起,对着站在回廊中的黑死牟说道:“等缘一归来,烦请兄长大人将缘一变成鬼。”
说出这句话后,继国缘一的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平静。
黑死牟仍旧没有说话,想要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丝端倪。
过去了半晌,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要去哪里?”
继国缘一微微笑了下,说道:“缘一要去把母亲大人的遗物取回。”
无论是耳坠,还是笛子。
无论是兄长,还是姐姐。
他作为杀鬼人的使命该结束了。
不管杀多少食人鬼,他都该是人类,作为日柱的命运该终结了,从今往后,他只是继国缘一。
……他有自己的私心。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忍不住有些发烫,落在黑死牟眼中,就是缘一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莫名其妙脸红起来。
黑死牟:……
好恶心。
走了。
-
去找阿悬的时候,黑死牟还是告诉了阿悬这个好消息。
缘一答应变成鬼了。
说这话的时候,黑死牟的表情有些难看,反倒是阿悬好奇起来了,她正在整理卷宗,扭头去看黑死牟:“怎么了?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黑死牟不想说话。
黑死牟干脆把阿悬走后的画面传递到了她脑海中。
阿悬消化后没绷住笑了出来。
“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诶呦,等他变成鬼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看他在想什么,笑死我了!”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用,阿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黑死牟站在一边,再次沉默了下来。
他有些绝望。
他不想看缘一的记忆,一点都不想。
默默接过阿悬手上厚厚的一打卷宗,黑死牟走到一边坐下,他还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练习月之呼吸多年,做点别的事情也不错。
等阿悬终于笑够了,就借口说要去看缘一,背着手离开了这处屋子。
走出去好远,阿悬脸上的笑意收起。
她站在一处竹林下,表情凝重。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严胜对缘一的滤镜这么厚?”
半天过去,阿悬蹦出来一句。
神之子都冒出来了,这都是啥?
系统:【……】
系统:【没有滤镜才奇怪好吗?】
阿悬沉吟片刻,认真说道:“我觉得不如神之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