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巧取来了针衣和烈酒。
暖阳撒在回廊下,那狸奴翻个身,露着雪白的肚皮睡得正酣。沈欢颜低头轻轻揉着它的大腿,心中暗忖:大约和自己昨日的推断一致——跛行是关节僵硬而非外伤骨裂。
应是寒湿入络,疸阻经脉,正合灸法温通。
“春巧,这猫儿是不是从前就这样跛着。沈欢颜问道。
“是了娘子,打我第一次见,它便这样了。”春巧忍不住张口打了个哈欠。
这日头太暖,别说猫了,人都舒服得不行,她悄悄嘟囔着:“娘子可真能熬,也不歇个晌午觉。”
沈欢颜抿唇笑着。春巧这丫头,还真是能吃能睡的。
“我寻思这狸奴的跛腿兴许能治,想给她扎几针试试。咱们到院子中间去,若是它窜了也不至于进屋打坏物件。”沈欢颜一面说,一面抱着狸花猫起身。春巧也拿上了针衣和酒紧随其后。
走到院子当中。沈欢颜弯下腰,将猫儿轻轻放在了地上,拔开酒塞,蹲下往手心倒了些酒,双掌合拢轻轻匀开,待酒液微温,才一下一下揉在它跛着的这条腿上。
狸奴舒服地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娘子,这酒有何用处?”春巧在一旁好奇地问。
“温通经络,便于施针。”沈欢颜打开针衣。
又叫春巧将猫儿按住,指尖轻拈起最细那根银针,在酒液中轻轻一蘸,又道:“酒性辛散,也能祛秽浊之气。”
春巧重重点头,眼里全是崇拜。
“莫怕。”沈欢颜声音极轻,将手指慢慢移至狸奴后腿关节处,细细摸索着。耳旁也仿佛响起师父威严的声音:“下针前,必先以指探,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凹陷,她眸光一定,捻针那手腕果断一扣——银针破皮而入,又轻轻一提,再捻转着向下探去。
那猫儿浑身一颤,却被春巧按住动弹不得。
沈欢颜指尖这时忽然感受到针下的阻力,似有若无的涩滞,正是寒湿阻络之象。正欲再拿一针……
“弟媳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清亮的男声陡然从身后响起。
狸奴骤然受惊,后腿猛地一蹬,那针随着它的动作被带向一侧——
沈欢颜根本没空应话,连忙上前按住它的“扶突”穴,又三指稳稳拈住针柄,将那根歪针顺势起了出来。
眼看狸奴就要跑。
“我来。”谢京策眼疾手快地上前,帮着春巧按住了那想要挣扎逃脱的狸奴。一手按住它的背脊,一手护住它的伤腿,怕它因挣扎受伤。
“别动——”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春巧赶忙退至一旁,低头不再多言。
两人四目相对,谢京策低声道:“我来按着,你继续。”
沈欢颜也没迟疑,收回目光拈起银针重新蘸酒,“按它的后颈,别让它回头。”
谢京策闻言照做。他手很稳,压住了它颈后凹陷处,猫儿挣扎顿时弱了下来,只剩喉里轻微的呜咽。
沈欢颜动作一顿,他方才按的正是“天门”,也是兽医中用以镇定的要穴。莫非他也懂医?
将针缓缓刺入,沈欢颜抬眸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谢京策爽朗一笑,“竟没想到弟媳还会针灸之术。”
“只会些皮毛而已,”她顿了顿又道:“大哥怕也是深藏不露。”
说着眼睛看向谢京策按住猫儿天门穴的指腹。
谢京策闻言一笑:“什么深藏不露,从前在战场上跟军医学过两手,顶多是伤马伤骡多的时候能帮上些忙而已。”
沈欢颜微微颔首,恭维的话没再多说,又道:“我想将它这两处也一并扎了,烦请大哥再多按它片刻。”
谢京策只道:“行。”便将这狸奴按得更稳了些。
这猫儿在他的掌下渐渐安静下来,喉咙里的呜咽也变成了咕噜咕噜的轻响。
沈欢颜这才缓缓下针。完毕忽然想到什么,赶忙起身敛衽一礼:“瞧我,方才光顾着说这狸奴的腿,倒是忘了问——大哥难得来,可是寻二郎有事?”
谢京策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我等下就得回营里去了。二郎明日旬休,我估摸着他兴许能早归,过来撞撞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下次再见又不知要到何时了。”
“可……你的衣裳被狸奴弄脏了。”沈欢颜竟没想到他是要来道别。
“无妨,一会儿换了就是。再说回营路上风里来雨里去,没准还要在沙泥里滚爬的,也仔细不了什么。”他笑得全无所谓。
沈欢颜悄悄抬眼看他,从前自己闺中时候,许是因自幼见惯爹爹行止,便尤其对此等温厚武将颇有好感……
一旁的春巧这回长了眼色,连忙走近,蹲下来扶着狸奴:“世子爷,还是奴婢来吧。”
谢京策这才松了手,顺手又轻轻揉了揉猫儿的脑袋。
那狸奴眯了眯眼,在他手下蹭了蹭。
谢京策正要开口告辞,月亮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却又像是平静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
“大哥。”
一道清冽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来人停在了五步开外。
谢京策闻言站起身。
沈欢颜收针衣的手也一顿,转头向那人看去。
只见谢清墨玄青色衣袍上沾了些许尘土,腰间挂着他钟爱的那枚玉佩,在往上,是劲瘦的腰身,宽阔的肩,以及——一张让无法忽视的脸。眉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那眸子如深潭,看不到底。
虽看起来像刚从外头策马归来,但沈欢颜却隐隐觉得,他在他们身后看了很久。
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落在了谢京策沾了猫毛的衣袖上。最后,又看向了沈欢颜脚边那只懒洋洋的狸花猫身上。
那猫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只匆匆看了来人一眼,便低下头去舔自己的毛。
谢京策展颜一笑,眉宇间尽是笃定:“我就说,临行前定能见着他。”
谢清墨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随即迈开步子越过他,走到沈欢颜身侧才停下,垂眼望着她,半晌不语。
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尘土和淡淡的松墨香。
谢京策见他目光不善,心下了然,侧身往旁让了两步,与他腾出空来,微微笑道:“我今日便要回营……”
“扎完了?”
谢清墨并未理会他,转头看向沈欢颜手中握着的针衣问道。
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嗯。”沈欢颜答,不知他是何意。
他又低头看猫,这狸奴腿上明晃晃插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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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
也不知这俩人单独待了多久。
“它能好?”他问。
沈欢颜皱眉。这人这臭脾气——简直莫名其妙。
“只能试几日再说,欸——”谢清墨突然伸出手,沈欢颜便以为他要碰她的针,慌忙抬手。
谁料他二话不说,竟俯身将那狸奴……轻轻抄起,往臂弯里一放。那动作看似轻柔,却透着一股子不由分说。
再看那猫——四腿打着颤,眼睛瞪得溜圆,活像造了什么大难……
谢清墨这才抬起眼望向谢京策,嘴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地笑,慢悠悠道:“大哥方才说的什么?”他顿了顿,尾音又上扬,“我没听清。”
谢京策:“……”
沈欢颜:“……”
春巧:“?”
狸花猫:“!”
*
暮色初临,三人立在门槛下,门前还有老槐树落下的细碎影子。
大门半敞,谢京策回过头,笑道:“行了,留步吧。”
谢清墨只淡淡点点头,沈欢颜也敛衽一礼,轻声道:“大哥路上当心。”
谢京策目光放在阿弟那张不怎么高兴的脸上,摇头轻笑。又抬手探入衣襟,从贴身处取出一封信递与他,“若我哪日回不来了,”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你再打开。”
谢清墨当即眉心一拧:“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沈欢颜也眼皮子一跳。
谢京策却已翻身上马,闻言勒住缰绳,回头望了望立在门前的两人。暮色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声音温和:“刀剑本就无眼的,”他笑着顿了顿又道,“阿弟,弟媳,珍重。”
暮色四合,他的背景沿着长街,渐渐融入苍茫。只余几片落叶在空荡的门前打着旋。
“说的什么鬼话。”
谢清墨声音很轻,手里攥着信眉头紧锁,迟疑片刻却还是将信缓缓揣入怀中。
转身时,面上已瞧不出神色,抬脚正打算往府里走。
“大哥,为何……说那样的话?”沈欢颜却在原地喃喃道。
她想起谢京策上一世出事已是成平十二年,那时昭儿都已学会了走路……可听方才大哥的语气,倒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沈欢颜低头想着,却没留意眼前的路,刚走两步便一头撞上一堵人墙。
谢清墨听了她的话本就脚步一顿,转身又恰巧碰上她自己送上门,便一手拦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顺势抚上了她的脸颊,滑至她的下颌轻轻捏住。
他垂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夫人,”谢清墨声音低缓,没什么温度的嗓音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畔:“对我大哥……倒是关心得紧。”
沈欢颜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欺身近前之人逼得步步后退,直至背脊抵上门框,他却仍不罢休,俯身向下。
沈欢颜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我,我只是……”她偏着头张了张嘴,声音却像堵在喉咙了似的。
他的眉眼近在咫尺,两人额角几乎相触,呼吸凉凉地拂过她的面颊。
“只是什么?”谢清墨忽然攥着她的一只手冷笑道,“只是舍不得他走?”
“你……你不要这样。”沈欢颜被他逼的心烦意乱,心一横,用力将手腕挣脱,双手抵上他的胸膛,用尽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