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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痴心妄想

作者:尔安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事事为你打算,倒成了错?”沈欢颜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平又直,比隆冬的冰凌还要硬。


    谢昭攥着拳,嘴唇抿得发白,那双和他父亲极像的眼睛瞪着她,里头有东西在颤:“母亲,您管我读书,管我用膳,管我交哪些朋友,管我说哪句话……”


    “您恨不得连我喘气都要管!”


    “我是人,不是物件。”他声音颤地厉害,也哑的厉害。


    沈欢颜慌忙起身,想靠近他一些。


    却只见谢昭连连后退,用一种极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只是看着。然后……


    忽的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顷刻间,寒光四射,他抬起手臂,将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昭儿!”一声撕心裂的痛喊响彻天地。


    沈欢颜猛的从床上坐起,心跳在胸膛中“咚咚”作响,她喘着粗气,耳膜更闷得像远处的更鼓一般,将周围的声音隔绝开来。身后的寝衣也洇湿了一片,凉丝丝地贴在腰脊上。


    她环顾四周,帷帐在黑暗中煞白得刺眼,窗纸透着一丝月光,廊下的灯仍未熄。


    沈欢颜缓了好一会,就要把自己柔嫩细白的手腕给盯穿了,确认上面只有当初祖母为自己求来的念珠,才松了气。


    上一世的她最后那些日子,手上惯是戴了许多首饰。


    只是场梦罢。


    今日是自己与谢清墨成婚第二日。门外传来晴茵匀长的呼吸声,应是已至深夜。


    沈欢颜摸了摸旁侧依然冰凉的枕头,知道谢清墨今夜不会回来了。


    她想下床拿些水喝。刚披上件外衣,还未穿上睡鞋,门外便传来了声响。


    “二爷您回来了。”


    是晴茵的声音,话音未落,谢清墨便推门进屋。


    他脚步放得极轻,门扇在身后合上,几乎没有声响。烛火已灭,他就着窗子透的微光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落在床帐的方向。


    她竟醒着。


    只见沈欢颜坐在床边,一双细白的腿垂下,大约是睡热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虽披了件外套,但寝衣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莹白的锁骨。


    她没动,就那样垂眼坐着,见他进来,只是睫毛颤了颤,虚虚抬了一下眼皮,神情却是怔的。仿佛刚从梦里出来,醒了,魂却还在别处。


    “欢儿?”谢清墨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拢了一下她的外衣,轻声唤她。


    见她并未应答,只是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谢清墨蹲下,自下而上寻她的眼,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可是梦魇惊着了?”


    沈欢颜没说话,只是直直看向他那双和谢昭生的一模一样的眼,瞳仁渐渐泛起了水光。


    “或是祖母为难你了?”谢清墨皱眉道。


    沈欢颜摇了摇头。


    仔细辨认了她的神情,应是没有隐瞒,他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柔声问:“那是怨我回来晚了?今日宫里……”


    见他好像问不出答案不罢休似的,沈欢颜打断他,只哑声吐出了几个字:“我口渴。”


    谢清墨这才起身往案前去为她斟了盏温水,递至榻前。既然她不愿说,那便不说罢。


    沈欢颜本想伸手接了盏,可他偏不松手,最后只好小口小口就着他的手喝。


    水缓缓滑进喉咙,也带回了些许思绪。


    梦魇之所以是梦魇,不过是自己的心魔作祟罢了,沈欢颜想。那时自己囿于后宅,自由尽失,志向未得,早早嫁人生子后便将所有心力全然放在了昭儿一人身上,不觉间,竟不知母子嫌隙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愿自己前世的死,能换余下之人的解脱。沈欢颜垂下眼睫,唇边浮起一抹苦笑,笑意不及眼底便散了,只剩一双枯井般的眸子。


    谢清墨放了杯盏,回来时见她又怔着,叫人心头发紧。他伸手将她垂下的一缕碎发挂至耳后,竟发觉她耳后的皮肤也潮得发冷,又将她整个人捞入怀中,不料触到她后背的衣料更是洇湿。


    他起身道:“我叫晴茵进来伺候你更衣。”


    可步子还没迈开便被沈欢颜拉住了。黑暗中她冲他缓缓摇了摇头。她不喜自己这副样子,更不喜这幅样子引别人担心。


    “如此,怕会着凉。”谢清墨皱眉,旋即瞥见净房那边有了水汽,方开口道:“我回来时差人备了热水送去了净房,你若不愿叫晴茵,便随我去,务必把身上擦干了才行。”


    又不见她应。谢清墨蹙紧眉头,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沈欢颜瞪大了眼,想挣扎却又没什么力气,最终还是环上了他的脖颈。几步后,他将她在柜前放下,待她探身拿了一套寝衣后又复地抱着她径直去了净房。


    雕花门被氤氲的水汽蒙上了一层薄雾,蜡烛轻晃,人影也晃。他将她放在身前云纹青石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窜着热气的浴桶,又抬眼看她,眼里已比浴桶的水还要烫了。


    沈欢颜似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红着脸嗔道:“你转过身去。”


    “我自己来。”她睫毛湿哒哒的,眼睛也比方才有了些神采。


    谢清墨见她恢复了不少,便也放下心,转过身背对她,却又朝后伸出了一只手臂:“扶着,当心滑。”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件被汗洇湿的寝衣落在了他的脚边。


    片刻,那只肤色如玉又泛着青筋的手臂搭上了另一只盈白娇软的手,她握紧,接着便是水波漾开的声音。


    沈欢颜跨进浴桶,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被推至两侧。


    谢清墨站在那,面对着人影曼妙的屏风,蜷了蜷手指。


    半晌,那手指握成了拳,又紧了紧。随着“扑通”一阵水声,屏风上的人影便又多了一个。


    谢清墨吻着她的长睫,又亲她笔尖那粒小痣,她的唇微张着,呼出浅浅的白气,唇色被水汽蒸得愈发秾丽,唇瓣还上沾了细密的水珠,他轻轻撵过,一一吻去。又轻声哄着,要她背过身去。


    水珠又轻又重地拍打着木桶。沈欢颜趴伏在浴桶边,轻咬着唇:“二郎,你很喜欢孩子吗?”


    上一世,他与她最为缱绻的时光便是昭儿出生后那段日子,像是寻常人家一般,每日散衙他都早早归家,将昭儿揽入怀中,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样想着,沈欢颜渐渐沉下脸。如若他们一直如此,想必有喜也只是或早或晚的事罢,可她……真的做不好一个母亲。


    但在谢清墨听起来,她的声音软软的,还有些止不住的颤,他心底泛起一阵酥麻,俯身亲上她的耳廓,贴住她的面颊轻声道:“若你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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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不想!”她忽然拔高了嗓音,仿佛受到了惊吓。


    谢清墨一愣,动作也缓慢停了下来。


    他盯着她忽然剧烈颤抖的肩,心口像是被人蓦地攥紧。


    原来她竟是不愿……


    转瞬,他勾起唇笑了。


    谢清墨笑自己——本就是痴心妄想,何故今日又起了介怀,这天底下的福气,哪能让一个人占全了。


    到底,还是贪了。


    良久,他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扶着她的肩转过身来,眼角隐隐泛红,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轻柔一吻,用手抚过她的眉眼,旋即又冲她笑了笑。


    他笑的很好看,沈欢颜却看不懂,只是觉得心头没由来地一慌。


    “你若洗好便先回吧。”谢清墨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不再看她。却又伸了一只手臂搭在桶边让她扶,“慢些,当心脚下。”


    “二郎,我不是……”


    “无妨,待久了冷,快回吧。”他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沈欢颜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方才也确实是自己的真心话,她怕……怕再成为母亲。如若谢清墨想要孩子,她甚至能接受他纳妾。


    她站起身,目光微凝,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脊半晌,终于垂下了眼帘,不再探究。


    月色如水,等到水已经凉透,谢清墨才从浴桶中迈出,从净房后门去了书房,一夜未归。


    沈欢颜等他没等到,便沉沉睡去了。


    *


    若不是晴茵与她说二爷早上是从书房出来的,她都不知他昨夜竟没回屋。


    沈欢颜侧头看着眼前和自己父亲母亲侃侃而谈的新婚夫君。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奇怪。


    虽然看自己的眼神依旧温柔,可分明又有些不同,她说不上来。


    本想与他聊聊,沈怀渊却又缠着他问东问西。


    最近沈怀渊按照谢清墨给他整理功课,整日待在书房里用功,连母亲都说他仿佛变了个人。


    “这还是姑爷的功劳。”这句话沈夫人是对着女儿说的。


    沈欢颜知道母亲是何意,只是笑着,耳朵尖都羞得泛红,看阿弟这样进步她也是欢喜的,想着晚些时候再与谢清墨道谢。


    直至酉时,他们才辞别了父母与阿弟,准备打道回府。


    到了门外,沈欢颜才见到来时的马车旁还停着一匹马,是谢清墨常骑的那匹,正低头啃着缰绳。


    他竟不与她一路回府?沈欢颜笑意僵在嘴角:“你……”


    “宫里差人传话,今晚便要回。”谢清墨转头看她,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垂,没落在她脸上。


    “再归家便是下回旬假。夫人在府中好生照顾着自己,若有事遣人来寻我便是,切莫委屈了自己。”


    她没接话,只是看他。


    他叫她夫人……


    最后只道了声:“好。”


    别了谢清墨,沈欢颜便往马车走去。


    谢清墨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车,垂了帘。又盯着那垂下的帘子半晌,不知想着什么……


    “二爷。”李瑞牵马过来,低声提醒。


    马车从身旁驶过,谢清墨转头看了最后一眼,少顷翻身上马。


    一夹马腹,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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