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平八年,镇国将军沈毅领军大败古桑军,恰逢卫国公次子谢清墨高中状元。皇帝一个高兴,御笔赐婚沈谢两家。
卫国公府谢家是谢皇后母家,以开国军功立府。谢京策、谢清墨两兄弟作为谢皇后亲侄儿自小就在宫中玩耍,私下亲近场合也能唤皇帝一声皇姑父。
尤其谢清墨这位次子,因无世子身份在身,行为言语更为潇洒些,性情也便更讨喜,谢皇后尤其偏爱。
又闻镇国将军沈毅嫡女沈欢颜知书达理,性情贤淑,风雅在闺阁中首屈一指,堪为内宅女子之典范,嫁予德才兼备又家世显赫的新科状元郎,坊间赞其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二人成婚后育有一子,夫妻琴瑟和鸣,宛如神仙眷侣,可谓羡煞旁人。
外人说归说,真实情况可就又是另一回事。
清早,沈欢颜独坐院中桂树下,正探着身子透过远处的窗子看儿子温书。
如今已是与谢清墨成婚第十年头,沈欢颜今年也已二十有五,儿子谢昭冬月将也满八岁。
自打谢昭慢慢有了自己的主意后,温书时就不再允许她这个做母亲的靠近半步。
谢昭出生以来,沈欢颜几乎把所有心力全放他一人身上,可换得的是母子关系愈发紧张,似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冰障。
晨昏定省虽一如往日,可问安的话里再也听不出半分暖意。大小事务,凡能交由下人通传的便再不亲往母亲房中说道,全不似他这个年岁的其他孩儿牵衣绕榻。
整日待在自己那间小书房里,门一掩,如老僧入定一般。
府中明眼人都瞧得出,这对府中最尊贵的母子已是隔阂日深,日渐疏远了。
沈欢颜竟不知是哪一步行差踏错,落得如此境地。
“夫人,夫人。”自小跟着自己的丫鬟晴茵从远处跑来。
昨日谢清墨没有回府,她差了晴茵去打听。
自打她嫁入卫国公府,父亲就替她安排了两个打听消息的眼线。许是父亲那时候就看不上谢清墨这种靠祖上功德庇佑的公子哥,更何况还是个肚子里有墨水的。
父亲一贯厌恶这些爱好舞文弄墨的风流才子,也就早早给谢清墨定了性:纳妾添房是早晚的事。成婚之前特地让母亲嘱咐她,无论如何,先生出嫡子,以后他想做什么只要不过分随他去便是。
这回晴茵带回来的消息沈欢颜早就猜到了,谢清墨昨夜又宿到了应如意那里。
那个五年前被谢清墨从益州带回来的孤女。
屈指算来,离上次去见她不过才五六日功夫,这都熬不住了么?
沈欢颜冷笑。
当年他把应如意带回,还想给安排在府里做丫鬟。如今想来,莫不是那时就想把自己气死,好纳妾添房了去。
倏的一下一股气从腔子里上涌,沈欢颜用手帕掩着咳了一声。
“天呀!夫人这是怎的!”伴随晴茵一声惊惧的叫嚷,沈欢颜低头。
只见素娟上洇开几大朵红梅似的鲜红血渍,映得帕角的鸳鸯都失了颜色。
这已是这月第二次咳血了,沈欢颜一时间怔住,虽未觉身体有恙,也得择日寻个大夫瞧瞧了。
“晴茵,去取盅炖梨,我压压就好。”晴茵原本担心欲去寻个郎中,但听夫人这样说只好作罢。
她忙快步去灶房取炖梨。沈欢颜独自坐着,思绪万千。她第一次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身子,继而想到若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昭儿可怎么办。他那不靠谱的亲爹除了偶尔陪他玩乐别无他用。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夫人今日怎有闲情逸致在院里赏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欢颜自是知道这院中能随意进出且有武艺傍身的轻盈脚步出自于谁。
是她那假惺惺的夫君来了。
四年前,卫国公与世子相继因意外身死,世子谢京策当时尚未娶妻,膝下无子。这一支仅剩谢清墨一人有资格袭爵,可他偏又是状元入仕,时任翰林院修撰。
按规,勋贵子弟科举入仕便不得袭荫,公爹庶弟那一房又虎视眈眈,祖母为保住爵位仍留在这一支,逼迫谢清墨辞官袭爵。
沈欢颜与谢清墨本就无甚夫妻感情,连谢昭都是她设计才怀上的。为了自己及儿子后半生的衣食无忧,自是站在老夫人这一面。
也是自那时起,谢清墨如了他人愿,却弃了自己。
他袭了爵位,成了卫国公,却整日流连花街柳巷、吟诗品酒玩乐,做尽了那些个受祖宗恩荫的无能勋贵常做的事,甚至较之更甚。白瞎了当年那金科登榜时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不知是该怨人,还是该怨己。
沈欢颜倒也不在乎,两人假模假样做着夫妻,除当时劝他辞官时附和了两句,其余他做什么她都不曾说过一句。
“论闲情还真比不过国公。”沈欢颜笑着站起身来。别人看来她是尊敬夫君,实则她欲以此防御姿态站立,或能防了他近身。
“哦?说说看。”沈清墨背手而立,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位聪慧有余的夫人又知道了些什么。
“垂柳巷也开始有落叶了吧。”沈欢颜没看他,兀自折了支细桂仔细打量,“谁曾想,那随意长着的柳叶,比我这仔细打理的桂花还要好看几分呢。”
谢清墨是何等人物,怎听不出沈欢颜口中的怨怼,眉头一皱,笑道,“夫人这是哪里话,这两物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作何要比较。”
沈欢颜没再搭话。是啊,作何要比较。那应如意本是一无家可归的孤女。好容易找了棵大树倚着。自己又不似她,无需这大树亦能开好、活好。
思及此沈欢颜便笑了,笑自己何时把眼前这男人看得如此重了,着实不该。
“国公怎么这个时辰回府了。”她展颜问。
成平十二年,谢清墨辞官袭了国公之位后,作为谢皇后母家唯一的嫡出,皇上予了他份官品极高却毫无实权的闲差——宗人府左宗正,主管着皇家宗室事务的核准、监督与训诫,偶需主持皇家典礼,除玉碟大修之年,其余多是时事简责轻的。
往常这个时候谢清墨应是刚下了早朝,去宗人衙署逛上一圈后便找处有趣的地方——或茶楼、或酒肆打发时间,断不会回府同自己多说这一二句。
“这不是有事要与夫人商议。”
“何事?”
“我自益州带回那孤女应氏……”
“若是应姑娘入府之事,依国公之意便是,妾身并无异议。”谢清墨还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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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颜便出声打断。
她并不想听他胡诌些说辞诓骗她。
“我本不欲使其入府打扰夫人清净,可她居那宅子昨日被人一把火烧了。”谢清墨虽知她不喜听,却还是不想因这小事更生嫌隙,夫妻关系本就不睦,若是不解释清楚便更是火上浇油。
他又说道,“毕竟她是亡父旧友遗孤,总不能不管不顾。我不欲跟其有何瓜葛,只想着把她放在老夫人院中寻个差事便是。”
“国公安排便是,不必与我说。”沈欢颜自是听不进他这一套说辞的。
若真如谢清墨所说,与这位应姑娘毫无瓜葛,怎的这些年他来往应如意那宅子的次数比来自己房中次数还多。
“昭儿温书也累了,我去瞧瞧他。妾身先行告退,国公爷若有吩咐,再传唤便是。”沈欢颜微微垂首,握紧手中的帕子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便转身离开了。
谢清墨望向她微微波动的裙摆,长长叹了口气。
想到当年刚被圣上赐婚,两人心气高谁也不服谁,沈欢颜一次设计自己灌醉下药,才怀了昭儿。他却从没怪她,昭儿出生后也是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过一段日子。
后来府中出事。父兄相继去世,家中乱做一锅粥,自己时任翰林院修撰,虽官阶品级不高,但时常接触廷议及军政要务核心,花了不少力气刚刚触得父兄身死相关线索之头绪。祖母却在关键时刻为保住嫡出这一支的爵位,逼自己辞官袭爵,那时的沈欢颜竟不与自己站于一处,委实让自己怅然了好一阵子。
可后又一细想,她自是得全心全意为昭儿的前途思量的。许是因自己怄气冷言冷语了两天,转头她竟不再好好搭理自己了。
“国公。”杨谅从远处快步走来,“东西已安置妥当。”
“嗯。”谢清墨点头,往沈欢颜刚起身的檀木椅上坐下,“应姑娘呢?”
“已在老夫人院子安置了。”
“行,跟她交代,老夫人若问起她的身世一定按照之前说好的回话。切莫多言。”谢清墨叮嘱道,“再跟管事嬷嬷塞些银两交代一下,别让人给她欺负了去。”
“小的明白。”杨谅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谢京墨早年并不想管这孤女之事,只知那位张大人与父亲是同榜进士,在京任官时亦是同僚,因同气相求,具是铁面刚正、不慕虚名的脾性,故相交甚厚。无奈这位张大人因直言进谏两次被贬,在益州做了地方官。后各自生活,多无来往数载。
谁曾想,有一日他竟寄来一封托孤信,信中对自己的境遇绝口不提,只一心想让父亲帮他安置唯一的女儿,不求喜乐,只求苟活。特叮嘱一定改名换姓,永不回益州。
父亲命自己赶去益州时,张大人已自缢,家丁也尽数散去,只有一叫花子整日在府外徘徊,谢清墨认出了叫花子脖子里挂的正是信中描绘的玉佩,便把这孤女带回了京城,更名唤她叫作应如意。
谢清墨思来想去,觉得昨晚那宅子的火来的甚是蹊跷。他暗中调查长兄前线阵亡的疑点誊抄皆存于此,用应如意这“外室”当幌子,两年间都不曾有差错。
能查到这里的绝非等闲之辈。
“不好了国公,夫人她……她呕血了。”一长随慌慌张张跑来,脚步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