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施玉冰的话,温屿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他低头扒拉碗里的排骨,突然说不出话来。
在家里,爸爸总说他脑子笨,最简单的算数也不会,更不会说场面话讨人喜欢。妈妈看起来也总是很忙,温屿形容不出来,可她总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温屿也就不好意思再打扰她。
记事以来,温屿很少得到过有过父母正向的夸奖。
有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也不至于笨到无可救药。在学校里,老师总夸他乖巧,动手能力很强,又会写作文……可是,一想到最亲近的人反而忽视甚至讨厌他,他就觉得心里难过。
而现在,施玉冰告诉他,他都可以做到的。
他最亲近的哥哥,相信着他。
感觉很微妙。
温屿突然好想哭。
“诶诶,怎么回事儿?”蒋柔看出来小朋友要哭鼻子了,赶紧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转头斥责,“好啦,小屿还小呢,他不懂这些,你跟他说这种话,他反而觉得有压力的。”
“不哭不哭啊,咱们尽力就好了嘛!能考上就去,考不上的话……实在不行阿姨帮你打点!也就找人说句话的事儿,你别太伤心……”
温屿摇摇头,接过纸巾擦脸,眼泪止不住流,哽咽说:“谢谢阿姨、也谢谢哥哥,嗝!但我不能总是、嗝,麻烦你们、嗝嗝!”
他哭得急了,喘不上气,竟然开始打哭嗝。
丢人丢大发了,温屿深感绝望,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
施玉冰笑出了声,给他拿了湿纸巾擦脸。
哭得这么没道理,温屿很不好意思,但被哥哥捧着脸,他又不好意思躲,只能乖乖被人按在座位上,擦干净脸上的脏污。
少年用指尖捻着湿巾的一角,细细为他擦干净泪痕,擦完了,还要左右打量一番,刮一下他的鼻尖,说:“哭得跟小花猫一样,羞不羞?”
温屿又想哭了,施玉冰摸他的脑袋,让他止住哭声。
“平时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我说过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你想考更好的学校,哥哥就给你补习。”
温屿吸了下鼻子,不可置信睁大眼:“真、真的吗?!”
虽然现在放暑假,温屿无所事事,但他知道施玉冰一直都很忙。放假每天都要去补习班,周六也要写作业,只有星期天能休息。
之前温屿一直怕打扰他,所以不敢频繁上门,只有饿得没办法了,才上门找他蹭一顿饭吃。
施玉冰笑:“当然是真的,我答应你的事情,哪一次没有做到呢?”
温屿提出异议:“不对,你上次说要请我吃冰淇淋,但是后面都没让我吃!”
什么冰淇淋?施玉冰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那次他是答应好了,等自己期末考试结束,就带温屿去逛商场,买最近很火热的甜筒冰淇淋吃。
可谁让温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了?小孩子生病也没个轻重,毫无预兆就发起高烧,送去医院输液。
施玉冰去医院看他,他嘴里还叼着体温计,头上贴着降温贴,面色苍白,又可怜兮兮看着来人,张嘴气若游丝地喊一声:“哥哥。”
“嗯,我在。”
“我的冰淇淋呢?”
“……”
施玉冰想起这事就觉得无语,哪儿有人嘴馋成那样的?于是他说:“那次才不算。”
“哼,不算就不算吧!”
温屿觉得他不可理喻,擦干眼泪,继续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看来是真饿极了,他这么小的体格子,一顿饭就吃了两大碗,菜也吃了不少。
吃完后,蒋柔收拾碗筷,码好丢进洗碗机。
两个小孩继续看电视,施玉冰没什么想看的,陪温屿看猫和老鼠。看着看着,两人在沙发上的距离越来越近,施玉冰朝他伸出手,手掌抚上他的肚皮。
小小一块,温度很高,烫得他手心发热,施玉冰还有点坏心眼地轻轻按了一下,笑说:“有个人吃成小皮球了。”
“因为蒋阿姨做的饭菜很好吃!”
温屿理直气壮回应。
施玉冰没再反驳,片刻后,似不经意问他一句:“小屿今天晚上要回家睡吗?”
“嗯?”温屿一愣,想了想答复,“应该……要的吧,爸爸不知道,妈妈晚一点会回来的。”
“怎么了,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温屿的心思要敏感一些,他总能听出话外音,虽然不明白那具体是什么。
施玉冰忽然开始叹气,悠悠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要打雷,还要下雨,我怕小屿一个人在家会不会……”
原来是担心这个呀。温屿会心一笑,摆手道:“我不怕的哥哥!我可喜欢打雷了,感觉跟过年放鞭炮一样热闹。”
施玉冰:“……”
请问这是怎么类比的呢?
但他还不死心,又问一遍:“你真的不怕?”
温屿摇摇头,认真道:“不怕呀。哥哥,你一直问我……该不会是你害怕吧?”
听他这样问,施玉冰居然偏过头去,似乎不想面对。这更加证实了温屿的猜测——哥哥就是怕打雷!
温屿突然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好奇,问他:“哥哥是一直都怕吗?”
施玉冰:“应该。”
“那哥哥怕打雷的时候,是不是都跟别人一起睡的呀?”
“……不是。”
“那为什么现在要跟我睡呢?”
施玉冰叹气:“这样,你就当哥哥没说吧。”
“我才不要呢!”
好不容易抓到施玉冰的把柄,温屿觉得自己可神气了。
施玉冰成绩优异、长得又好,还擅长交际,很懂礼貌,在他们这一带,一直都是近乎完美的“别人家小孩”。
但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完美嘛!至少温屿都不怕打雷,但是施玉冰竟然害怕。
温屿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赢过他了!
施玉冰大概看出他的小心思,不由得笑,然后说:“好吧,那哥哥可能的确有点怕……该怎么办呢?”
他说着,俯身凑得更近。
说出去有点丢脸,但温屿真是个颜控。小小年纪,也知道好看的人大概长什么样子……比如施玉冰这种就很标准,五官周正,眼睛鼻子嘴巴哪儿哪儿都好看。
所以温屿一被他盯就脸红。
小孩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面躲,无奈背后是沙发,他只能无助地眨眨眼睛。
“那、我要留下来陪哥哥吗?”温屿心里没底,“但是你有蒋阿姨……”
施玉冰重新坐直身体,叹气:“哥哥已经很久不跟他们一起睡了,不习惯呢。”
温屿若有所思:“我也好久没有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觉了……”
“那要不要跟哥哥睡?”施玉冰摸摸他的脑袋,小孩的头发很蓬松,手感也好,让人爱不释手。
又哄着说:“其实哥哥还给你买了新睡衣。”
“真的吗?!”
温屿掩饰不住的惊喜。
施玉冰点头:“当然。上次你跟我说,你的衣服都短了一截,跟妈妈说过两次,她好像都忘记了,是不是?”
小孩点点头。
五六岁的年纪,温屿懂得不多。父母总吵架,他可能不会去埋怨他们,反而觉得是自己不够乖巧。
以至于连吃饭穿衣这样基本的需求,都觉得是自己太奢侈了,不敢提出要求。
施玉冰没搬来这里之前,在他的学校见过另一个孩子,他的性格很孤僻,总是沉默寡言。
后来听班主任悄悄跟他们说,是因为他父母离异,两边都不想管,他被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到哪边都不讨喜,身上的衣服也总是陈旧。看见有小朋友互相分享零食,他从来都远远看着,不敢上前询问。
施玉冰回家跟蒋柔说了这件事,蒋柔隔天就让他带了点心去学校给那孩子。这本来只是件小事,举手之劳,对方却哭得不能自已。
后来施玉冰转学,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
现在他又遇见了温屿,两人的身世似乎越来越相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温屿还没有变成小皮球被踢来踢去,依然是活泼可爱的样子,有自己的爱好,会耍小性子,还偶尔会撒撒娇。
施玉冰觉得自己得把温屿养好点。
毕竟,他也不想看见小屿弟弟因为一点微小的善意流眼泪。
温屿被他一骗再一哄,最后竟然真的答应留下了。
这还是温屿第一次在他们家过夜,蒋柔很高兴,给他们切了果盘,再给家长打去电话,说孩子在邻居家留宿。
她打给的是妈妈何艳,何艳没有意见,只说了句“麻烦了”,然后挂掉电话。
夫妻俩对孩子都不太上心。
蒋柔摇头叹气,把果盘给他们端上楼。一开门,就看见温屿在试新衣服。
那是一套奶白色的睡衣,上面绣着一对小兔子的图案,纯棉衣料,柔软贴肤,尺寸也正好,温屿很喜欢。
他换好衣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又忍不住问:“哥哥,你洗过衣服吗?”
施玉冰:“嗯。你怎么知道?”
这还是他自己手洗的。因为料子有点脆弱,机洗怕变形,影响舒适度。
温屿嘿嘿笑:“我闻见沐浴露、不对不对,是洗衣液的味道。嗯……反正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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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哥哥身上的一样。
蒋柔进门打岔,把果盘放在桌上,笑吟吟说:“这也是你哥哥亲自去商场给你挑的,精挑细选了好久,他买自己的衣服都没这么上心呢。”
原来是这样?
施玉冰被戳破心事,面露无奈,语气略显责备:“妈……”
不是说好保守秘密的吗?
蒋柔打哈哈:“那我就先走啦,你们两个小孩早点洗漱睡觉,不许熬夜说悄悄话啊!”
“什么悄悄话……”温屿疑惑嘟囔,又被施玉冰拉到跟前。
少年上下自习打量他,忽然笑了一下。施玉冰笑起来也是淡淡的,只有唇角上升两个像素点,但温屿就是能看出他在笑。
施玉冰说:“很可爱,很适合你。”
被他夸奖,温屿一下子觉得脸烫。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被夸奖的时候觉得落寞,被夸了一次又觉得害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含糊说“谢谢哥哥”,然后一头往床上栽。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雷。温屿考虑到施玉冰害怕,所以想在打雷之前,把施玉冰哄睡着。
温屿先钻进被窝。他发现施玉冰的床好大,躺四五个人好像都绰绰有余,不像他,现在还在睡单人小床。
施玉冰说“好”,也跟着他钻进被窝。
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哥哥的体温要比他凉一点,尤其是手搭在他的腰上时,他感觉又痒又冷,但是没躲开。
也没办法躲开。
施玉冰很粘人,这件事情早有苗头。
他们每次见面,施玉冰就喜欢抱抱他,或者拉拉他的手,靠在他身上,叫他“小屿弟弟”,又说他身上很热很香,是个很爱干净的小朋友。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睡觉。施玉冰的粘人属性更暴露无遗。
他俨然把怀里的小孩当成人形抱枕了。双手缠在人腰上不说,连腿也一并缠上来,脑袋再靠在温屿的颈窝间,八爪鱼似的缠绕在人身上。
再小声对他说:“晚安,弟弟。”
“唔……晚安。”
抱得好紧。
简直是温屿这条小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温屿想让他松开一点,偏偏这时,外面的雨下得更大,窗帘没拉紧,一下子有白光闪过,紧随而来的是阵阵轰鸣声。
开始打雷了。
小施哥哥,应该是害怕才这样抱着他吧?
于是温屿打消了想法,也伸出手抱着施玉冰。
他帮不了太多忙,不能借施玉冰自己的胆子,只能祈祷哥哥今天晚上不会做噩梦。
一夜好眠。
——
次日,温屿难得睡了个自然醒。
在哥哥家,不用担心一起床就听见有人吵架,更不会在两个人吵到一半的时候,把他从睡梦里揪起来,情绪崩溃地大喊,质问他说“如果我们离婚,你打算跟谁”这种话了。
只有他的哥哥……嗯?
温屿半梦半醒,手往旁边伸,什么也没摸到。
他睁开眼,才发现是哥哥起床了,只有他还在赖床。
怪不好意思的。
温屿没继续赖床,下楼查看,原来是蒋柔阿姨在做早饭,施玉冰正在厨房里帮忙。
他也想去帮忙,蒋柔却说不用,让他等着一会儿吃曲奇饼干。
施玉冰从厨房里出来,看似是兜风,实则给他顺了几个用来当原料的巧克力豆,往他嘴里塞。
温屿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想到是哥哥特意给他“偷”的,还是张嘴吃掉了。
吃着巧克力,又施玉冰捏捏脸:“不是要哥哥给你补习吗?你现在回家拿作业过来吧,我给你讲算术题。”
温屿:“好!”
他屁颠屁颠回家拿作业了。
作业放在温屿的房间里,也是二楼,而且他的房间正和施玉冰对着。有时温屿晚上睡不着,就悄悄爬起来看窗户对面,看着对面亮起灯,他就会知道,哥哥也没睡。
不过这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施玉冰,这是他一个人的小秘密!
温屿在书包里找到作业,又拿了铅笔和橡皮,跑下楼的时候,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男人的五官是俊朗的,但明显是张“薄情脸”,看见他,也没有露出笑容,只冷冷说:“你怎么这个点才起床?吃饭没有,你妈呢,她不管你吗?”
突如其来的质问。温屿支支吾吾:“爸爸,妈妈说她很忙,我……”
话音未落,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和温屿年纪相仿的孩子,大概四五岁,手里还拿着棉花糖,张嘴吃着,眼神却落在他身上。
他听见那小孩问:“爸爸,这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