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回忆说:“老城主薨逝后,殿下哀思过重,生了场大病,痊愈过后便落下了病根。”
叶月汐对心中的猜想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太师乌崖遮掩这下毒之事,背后最重要的原因是怕牵扯出另一件事的真相,那便是......他曾毒害自己的亲侄,天悬城的现任城主。
“如果我猜得不错,先夫人是在殿下病愈之后才病倒的,对吧?”
叶月汐的询问得到了竹影肯定的答复,她心中已然明了,老城主薨了之后,乌崖原本是打算直接害死乌墨礼的,没料到乌墨礼挺了过来,他才另起一计,利用他女儿乌凝郡主对乌墨礼的喜爱和对先夫人的嫉妒去毒害先夫人。
然后乌凝便可顺理成章当上城主夫人,即便乌墨礼还在,亦可被牢牢把控,况且,枕边人更容易动手,随时都可以除掉乌墨礼。
想到背后的这些事,叶月汐心情更沉重了,她要怎么斗得过。
竹影走后,叶月汐便一直守在窗边,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卓砚,那个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
或许现在只有新的人证出现,事情才会有转机,就是那个紫苏曾经跟她提起过,当时为先夫人治病的医师,那个收了好处草芥人命之徒。
她翻出卓砚留给她的信号弹,扯下衣架上的斗篷披在身上,她不能坐以待毙,若是卓砚今日不来呢,或是来了却太晚了呢。
她搬过妆台前的月牙凳扔出窗外,然后提起裙边翻了出去,踩着木凳爬上院墙。
心里想着既然卓砚说过,他看到信号弹便会来寻她,那便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召唤他过来便是。
她刚准备翻下外墙,脚底一滑朝地面迎面落了下去,“啊”的一声还没完全喊出来,就被人稳稳接住。
叶月汐惊魂未定的喘气,耳边是卓砚的声音。
“我真不知道主公安排你来做这个细作是何用意,难道是一种反其道行之的新筹谋?”
叶月汐从卓砚怀中挣脱,顾不得反驳他略带嘲讽的疑问,急忙说道:“只有那些证物没用,我们还需要人证,要快,城主府之前的医师,但我也知道很难,我们既不知他长相,又不知他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叶月汐自顾自说着,猛一抬头,卓砚正抱着肩膀敷衍地跟着点头。
她上前握住卓砚的肩膀,“我知道你也觉得这很难,而且我们只有半天时间,或许根本不可能,可我只能找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卓砚笑着摇头,“我并没有觉得这很难,我只是想问你,你现在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医师?”
叶月汐眉头紧皱,“你先不要问这些,我刚刚说的是......”她忽然眉头一展,怔怔看向卓砚,“等等,你刚刚说的是‘现在’?也就是说......”
没等叶月汐问完话,卓砚对她点了下头,“你说的难事,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人就在附近,需要我做什么?”
叶月汐双眼缓缓绽放出笑意,嘴角上扬,注释了卓砚良久后,缓缓开口:“我还需要你做好多。”
.......
天悬城最喧闹的街市,衣着破烂不堪的男子赤脚跪在路中间,一头凌乱的头发搭在肩上,双手在胸前紧紧抱着一块木板,上贴一张写满字的大纸。
周围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了人,他大声喊道:“我有罪,我被城主府黄嬷嬷收买行禽兽之举,身为医师却欺上瞒下害城主夫人性命,如今城中太师极力隐瞒,背后目的无从知晓,我酿下大错无可原宥,却良心尚存,不忍见太师和刑司司卿联手隐瞒此事。”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如沸水般汹涌,其中一名带头的屠夫带着沙哑的嗓音,大声鼓动起周围人。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对城主夫人的案子都如此草率,还指望能有人为我们这等草民认真办事吗?我看咱们今后也没什么安定日子了,家家户户都关好门吧,出了事可不会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另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娘跟着说:“说的是啊,没准此前被判罚的人里就有不少无辜百姓呢。”
她伸出手指对着周围人随便指了指,“你,你,还有你,你们大家有没有之前报官求公道的,你们拿到的公道那都糊弄你们的。”
听了大娘这一番话,人群更加躁动了,曾在官府伸过冤的百姓纷纷站出来,带头要去刑司讨说法,只见不少百姓纷纷附和,声势浩大的人群朝着刑司府衙愤愤而去。
他们更没忘了那位抱着罪己状的医师,一并将人押了去。
茶楼二层的窗边,正端着茶盏看热闹的叶月汐回头对着卓砚淡淡笑起,“那两名煽风点火的百姓不是真的百姓吧?”
卓砚坐在茶桌边,抿了口茶,歪头看向叶月汐,“某掌管这整个西盛国所安插的细作和暗探,随便安排几个人演戏还是很容易的。”
叶月汐走过去坐下来,带着些许忧心,“钟彦在刑司权力有限,乌墨礼也受制于太师,只有借这百姓之力,才能掀起风浪,舆情的压力之下,想必乌崖不会硬来。”
卓砚犹豫了下道:“只是,事过之后,你要如何向乌墨礼解释?毕竟以你个人是不可能抓回来那个医师的。”
叶月汐双臂叠放在茶桌上,身体前倾,“大司马自是早有所安排,何必与我卖关子,倒不如我们现下去看看刑司那边的情况,希望乌墨礼能应付好。”
卓砚饮尽手中的茶,“你除了身手差些意思,其他倒还不错。”
叶月汐听后转动手中茶盏,眼波流转间不经意露出一抹柔和的浅笑。
另一面的刑司府衙外已经围满了来讨说法的百姓,刑司府院内的正堂之中,司卿白千川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踱步。
“太师真不管我了,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这是打算弃卒保帅,他就不怕我急了将他从那位置上咬下来!”
坐在榻上的户司司卿厌恶地抬眼,目光跟着白千川道:“你不要走来走去了,你还想拉太师来陪葬,现在大半个天悬城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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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的,外面全是百姓,你赶快想应对之策吧,太师这次就是让我来告诉你,你是明白人,应对得当,他自然会给到你该得的。”
两人正商量之际,刑司大门“砰”的一声被突然撞开,白千川瞪大眼睛看着院中鱼贯而入的士兵。
“是,是城主府的府卫。”
竹影一手拎着一个守门的衙役大步从正门走进,随手扔开两人,厉声吩咐府卫:“将刑司司卿白千川拿下。”
没等白千川反应过来已经被府卫架了起来,他被连拖带拽地架到刑司府门外。
百姓们已经没了此前的激愤情绪,站在人群正前方的乌墨礼指着白千川对一众百姓道:“天悬城的刑司府衙是为广大百姓伸张正义之处,某绝不会让这样的奸猾之辈为非作歹,今日某便免去他司卿之职,由刑司现任司丞钟彦继任。”
他朝府卫挥了挥手,“带去玄狱,严加查问。”
“诸位乡亲,某夫人之案涉及人命,更关乎诸位对城中府衙的信任,作为城主,某向诸位承诺,该案将由新任司卿钟彦重新审查,一定会还原真相。”
他吩咐竹影将被百姓所围的医师带下去,继续道:“钟司卿继任后会一一核对过往多年的全部案情,诸位大可放心,如有冤假错案,我们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于我城太师是否借用权利操控这些,某也会查清,想必太师应是被奸佞之徒蒙蔽,然失察之过也是有的,某定会责令其反思己过。”
远处停靠的马车内,叶月汐趴在车窗边,听着百姓对乌墨礼的赞扬之声,跟着点头道:“现在看,他倒是有了七八分城主的模样。”
身旁的卓砚幽幽开口,“这一次他能从太师手中拿回些地位大多得益于你,他对你的信任会大大增加,回去后别忘了促成他和西盛国的合作,我们助他坐稳城主之位,而他与我们交好,共谋天下合并大事。”
叶月汐背对着卓砚,掀着车窗帘子的手微微一抖,那血流成河的画面涌现眼前,天悬城几乎被屠戮殆尽,为“杀神”卓砚让出血路,他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帮西盛国打败东朔国,得到天下。
她试探地开口问道:“现在这样不好吗?两国一城相安无事,百姓也安居乐业。”
卓砚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画面,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们这般想的,东朔国野心勃勃,若是我们坐以待毙,就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这所有的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要能先东朔国一步,找到最佳的方案,或许可以避免一场恶战,让天下得到真正而长久的安宁。”
叶月汐心中一颤,卓砚心中如此大义的想法让她非常意外,因为原著并不是这样的,还有两国之中,那个狼子野心、无视人命、挑起战争的分明是卓砚所在的西盛国,但他的话里话外,如今有意破坏和平的反倒成了东朔国。
究竟是剧情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还是卓砚在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