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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尾巴

作者:堇十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徽音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轿厢里就只剩了她自己。她闻到的那个薄荷味的凉是从她盖着的氅衣上传来的。


    紫绒绒的一件,不是在顾懋身上惯常见着的青。


    但她知道是他的。


    因着裹住她身体的暖染了他的气息,像是落在了他怀里,与建宁二十六年的那个夏日她落在他怀里时的感觉一样。


    那是个对许多人来讲都很寻常的一天。


    农夫们日复一日地耕地,渔夫们日复一日地打渔,而顾懋,也在日复一日地练身。


    于他而言,那日的她不过是他随手救起的寻死的人,没问名,没要谢,也没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儿痕迹。以致于后来她从藏书阁顶上摔下时,他才能做到那般陌生,那般视而不见,也那般——避如蛇蝎。


    从建宁到永康,又从永康到建宁。


    其间跨了两世,也跨了许千个日。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徽音以为自己都已忘了那天的事。


    然而,当裹住身体的暖里再次透出了那薄荷,带着不知是湖里还是雨里的凉,湿漉漉地又让她忆起了那段湿漉漉的回忆。


    徽音心里潮湿,掀开帘,想散散因翻旧账而沾上的霉腐味。


    也是运气好。


    雨后初霁,远天架一虹桥,祥光绡縠,瑞彩霧裳,霎时便让她舒爽起来。


    见她下了车,常度赶紧唤:“苏娘子!”


    矮坡背风处,他与顾懋正在烤肉,剥了皮的新鲜兔子在他们跟前的明火上烧得嗞啦嗞啦响。


    等眼睛看明了这情况,徽音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雨后清新里的肉香。


    也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饿了。


    常度很贴心,适时撕来一只兔子腿。


    但徽音不吃兔肉。


    她很小的时候养了一只兔子,忘记了是谁送的,只记得那兔子雪白,她很喜欢很喜欢。


    与雁回精心照料他的绿毛龟一样,她也很认真地养着这只兔子。苏母说兔子不能吃露水草,她便每天去晒草;苏母说兔子爱干净,她便每天清笼个三四次。


    可尽管这样,这只兔子最后还是死了。


    伤心的她对着埋了它的小土包哭了许久许久,还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吃它朋友。


    虽然她后来长大了,也知了那时的童言童语是多么的幼稚,但她依旧守了承诺,没吃过一口兔子肉。


    见徽音许久没动,常度以为她是怕难吃,于是拍着胸脯保证:“苏娘子放心,我家主子烤肉的功夫那是顶呱呱的好,绝对不会不好吃!”


    徽音知道这肉不会难吃。


    毕竟上一世赵闳就几次三番地夸了顾懋的好手艺。而且眼见也为实,常度送来她跟前的这只兔腿,外皮焦脆,里肉白酥,浮着油光,流着嫩汁。


    肉香钻进嘴,很不争气地,徽音咽了口水。


    不过这也不怪她。


    昨夜走得急,她根本没时间准备吃的。加上夕食时恰传来了雁回的坏消息,她担心弟弟,也就没能往肚里填下多少东西。


    如今一天过去,该消的消,该化的化,她自是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方才她觉得自己只是有些饿,也不过是好面子的错觉。


    徽音又去舔了嘴。


    想接不敢接,想吃不敢吃。她怕那兔子也要去梦里缠她。最后只能去数了顾懋那件紫氅衣上绣着的梅。


    单瓣不吃,双瓣吃。


    可绣品上的梅花哪有不是五瓣的?


    徽音没管,好似只是为了给自己寻个不吃的由头。压下惋惜不舍,她推开常度手里的肉,正要与那香喷喷的兔腿说拜拜,不料眼前又递来了一只肉腿。


    顺着竹杆从头至尾地看,徽音目光落上了顾懋的手。


    骨节分明,清瘦劲韧。


    也不知对方如何就窥出了她的为难,将杆子放进她手里后,还特意留了句解释:“这是野鸡身上的腿。”


    那语气,比这才下了雨的天还冷。


    是在嫌她事多?


    徽音微不可察地颦了眉。


    哼哼,她当然知道这是.鸡腿!她不止吃过,也见过鸡跑!


    --


    不过腹诽归腹诽,吃完东西后徽音还是与顾懋道了谢。


    等清理完,再抬头,天光已经西斜。


    瞧着日头又有隐匿山坡的迹象,徽音终是没忍住问:“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启程?”


    她不知他们已在这停了多久,但按着猎肉烤肉的时间算,至少也应停了一个时辰了。


    而这里,还没出同化的界,离宣城还很远。


    想起雁回,想起林慎,她不免又开始担忧起来。


    顾懋却淡声:“不急。”


    本以为他这“不急”是给收拾东西留时间,可没想紧着又听他吩咐,让常度给他把车里的那罐茶给拿了来,还有铜炉,水壶,子母钟……总之那架势,看着是要在此处来个“围炉夜话”,不待尽兴不走了。


    徽音先前微皱的眉现下终于是皱紧了。


    常度抱了东西下来正撞上,赶忙安抚:“苏娘子放心,我们耽搁不了去宣城。”


    虽说他也不知他家主子的葫芦里现在卖的是什么药。但他信顾懋,也了解顾懋,知晓他会这般做必然是有他自个儿的理由。


    然而这番话却没起什么效果,反倒是直接让徽音变了脸。


    她狐疑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宣城?”


    她明明没说过她要去宣城。


    可顾懋却让她上了车,她睡了马车还能往前走——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了她要去哪里!


    徽音彻底冷下。是对顾懋的不坦诚而生气,更是对自己的反应迟钝而生气。


    这疑惑,她本来早就该问的!


    但那时,她完全被能搭顺车的欣喜给糊住了,压根忘了去想这茬。


    好在这欣喜到底是由纸做的。


    先前下着雨,这纸一直润在水里,没能烂;如今没了雨,风一吹,手一揉,就抵不住烂了。


    常度也被徽音的一问给弄懵了。


    难道主子没有告诉她?他以为主子已经告诉了她!


    幽幽地,常度的目光移向了顾懋。


    徽音也去看顾懋。


    然而炉子边的人却歪坐着,喝着茶,好整以暇,甚至后面还来反问她——


    “苏娘子可知自己后面跟了尾巴?”


    徽音点了头。


    她知道。她早上之所以会摔马,就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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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甩开后面跟着的人,疾驰拐弯导致的。


    “那可知是什么人?”


    “该是商队的人。”徽音没瞒着,直言不讳。反正延善寺那天,她就已透了她知顾懋来同化是为查盐的底。


    然而一旁的常度听了却好似有话想说,支支吾吾地漏了“还有”两个字后,被顾懋的眼神一凝,缩了脖,只能快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徽音没听清,偏头过去,恰逢此时顾懋又再开了口。她注意被打断,听到他问:“那苏娘子是否又知道商队的人为何要跟你?”


    徽音还是点了头。


    她猜多半是樊嬷嬷盯着王诠去花楼的时候暴露了,这才给商队的人反盯了。


    结果顾懋却说不是。


    那是如何?


    徽音心急,抬了眸子去看他,没想刚好撞进了他的眼。黑沉沉的,与往常总盛着的胸有成竹都不同。这一次,她竟从底下瞧出了一丝慌。


    竟是在慌?


    徽音惊讶又好奇,转了双瞳又去看。


    然而顾懋也转了眸。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能瞧见,好似刚才窥见的一切都成了猴子捞月,全是错觉。


    而这时,顾懋也回了她最先的疑:“他们盯的是林慎.”


    因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颇慎重,又加上对了他本事的了解,徽音顺着这线头,一下便理清了前后所有。


    她急急地问:“所以,王诠果真卖了我二舅?”


    顾懋点了头。


    她又问:“拿什么卖的?”


    顾懋:“赵彦昶的账本。”


    果然!徽音愤愤,她就说王诠手里捏着大东西!


    而再用了顾懋的脑子去想,去布局。这便不难推出他一直在暗地里盯了林家,也不难推出他为何会知道她要去宣城了。


    此刻,远山的日头已落尽,金色沉下去,暗蓝铺出来。很澄,很静,也很让人心生安宁。


    常度现在就很安宁。


    他不远不近地看着,看着顾懋和徽音两人在这一段你一问我一答的坦诚对话里,靠得越来越近。


    浅浅的蛾眉月浅浅地挂在他们头顶,笼下的光,那么透,那么亮,像是套了个专属于他们的琉璃罩。


    而这个流离罩,常度见过,殷皇后用来护了一对捏作了“和合二仙”的泥娃娃。


    据了陇南送来的泥人张说,因着同源,所以能生同心,也同样能生默契。


    殷皇后很相信,日夜都供养,希望能与建宁帝生出同心,也生出默契。


    至于后来有没有成?


    常度不知,他只知他眼下好似看到了——


    不远处,火堆前。


    他听得苏娘子问主子:“你接下来当如何?”


    而主子亦问了苏娘子:“你又当如何?”


    两人都没多说,两人都没解释,但两人都懂了。


    虽然常度没听懂,但常度的心很安宁。因着他知晓,除了席菁,现下又能多一个人懂他主子了。


    而等常度后知后觉地弄明白,是在半个时辰后。


    那时,徽音与顾懋已合作。


    那时,徽音与顾懋也已下套。


    一齐给商队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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