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阿枝是捕蛇人,熟知西山地势路径。
但这并不能说动徐明。
“你以为四哥没做准备?”他得意:“我们既敢来这边劫人,那自然是留了后路。”与徽音献策的一样,赵彦昶也找了从西山逃离的向导。
脖子旁的刀再度移近。
徽音却也露笑:“那你是觉得你们能从那边逃出去了?”
这一问又叫停了徐明。
本来他对他们这个逃离计划就没太有谱,满打满算也只有七成把握。如今被徽音这样胸有成竹地一问,又不自觉减了两成。
可他嘴巴硬:“你说不能就不能?!”
徽音又笑了。
这一次,她没让徐明问,直接盖了章:“你果然蠢笨。”甚至徐明生气想反驳,她也没给机会:“你们能想到西山,难道外面的就不能?”
顾懋多狡诈啊。当年她与赵闳没反,为了捉住他们,他都能绕后包抄整座山腰,更别说现在拿着人质贴着他脸威胁的赵彦昶了。
徐明也嚼出了几分危机,下意识问:“那你说该如何?”
徽音瞥眼,看了看架在自己肩上的刀。
徐明识时务,尽管不情愿,但还是收刀入鞘。
林葇赶忙送了怀中帕子过来。徽音接过,按上颈侧伤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回:“我要见赵彦昶。”
不过只十几岁的丫头,却直呼了大了她近三十岁的人的名,面上瞧不出半点越礼豪横,叫得坦然极了,像是本该如此。
徐明顺下去的眉又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只是都没容他说不行,一旁的黄清雨倒是先跳了起来阻挠。
“叛徒!”她绑着的双手齐齐指向徽音,怒声骂:“你果然与你娘是一路货色,都这样贪生怕死!”
她离得近,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字不落,知晓徽音这是要自己谋出路了。
可凭什么,都是一道被绑来的,凭什么徽音是个例外,凭什么她能谋生!凭什么她不能陪着自己一块儿去.死!
黄清雨扭曲进了死胡同,哭着拉着身边人一起讨伐徽音,谴责她自私,谴责她自利,谴责她为了生竟然与叛军同流合污。
三五成群,二四为队,号啕声比雨声大,斥责声比风声响。
徽音听着,受着,冷笑着。
最后,她问了她们一句:“你们可知从身体里流出的,除了泪,还有什么?”
大家的脑子都扔进了先前的激昂里了,面面相觑,不知她这般问是何意。
徽音也没想让她们懂,自行点了点脖子:“还有血。”
这是上一世顾懋万箭齐发、背叛赵闳那天她悟出的道理,也是在那一天,她明白了——
万事,得靠己。
而靠己,得有权,不管是话权,事权,还是皇权。
她现在与赵彦昶的话权,就是她用脖间血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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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徐明还是带着徽音去见了赵彦昶,地点在灶房对面的焙茶院。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暖,用来煎茶的石鼎里烧了柴,赵彦昶坐在旁边,右侧还站了个胡子头发皆花白的老叟。
两人指着石鼎背面现出的图案密语,待被徐明带得更近了一些,徽音才瞧清是天虞山及延善寺的地形图。
见人到,赵彦昶视线移来:“听说你要见我?”
吊梢眼见了血,更为凶狠。徽音没怵,将顾懋可能派人从西山绕来的事情又细说了一遍。
“您现在已是腹背受敌。”她单刀直入,落出总结,又抬眸去瞧赵彦昶神色,见其在听,继而继续。
“同化城里有多少兵马,我想大人比我清楚,如今没有大批量的来,那是自认为能将您活捉,但经了方才一遭,只怕又增了许多援兵……”
“那你说该当如何?”赵彦昶打断。
徽音答:“大人若想全身而退,就得快,可先派一部分人提前从西山下去。”说完,她推了推身侧的阿枝:“顾指挥想上西山,必然找的是熟路的老茶工,但这小丫头知道另一条下山僻径,可助您避过追兵。”
不知是否是捕蛇练出的冷静,从始至终,阿枝都未有过什么慌乱。现被徽音推到人前,顶着赵彦昶的打量凝视,也依然镇定。
花白老叟与阿枝是邻村,知其常上西山捉蛇补贴家用,见赵彦昶投来询问,点头作了回答——
徽音没说谎。
赵彦昶这才又问:“那你说说,该让多少人先下去?”
徽音:“半数以上。”
赵彦昶笑了,但眼角却冷:“你想害我。”
“不敢。”
“那你抖什么?”他犀利,刀割般的眼,精光四射。
跟着他目光,徽音看向自己发抖的手,也笑了:“冷的。”
她只穿了件夹了碎棉的软黄春袄,如今入春刚过惊蛰,冬寒未全消,加上今夜又落雨,淋了个彻底。之前一直在外面还未有所觉,甫一进了这暖烘烘的地,冷热相夹,自是不自觉打起颤来。
似是打消了所有疑虑,赵彦昶终于肯让徽音坐下。
梅园石造就的凳,细腻素雅,本以为屁.股会挨上一片冰冷,不想却温热。站着的老叟也很有眼色,立马撤了旁边石桌上喝了一半的水,为徽音另拿了个干净陶碗,添上热茶。
几口入腹,赵彦昶再一次问:“若按你所说行事,那寺里又该如何?”
以为他问的是寺里少了人,易惹怀疑,徽音也跟着道出方案:“可用草人灯火做影。”
现在夜雨纷纷,本就看不真切,完全可让草人的影子代替人影,以假乱真。
赵彦昶听明白了:“你是说来个空城计?”
徽音颔首。
这倒是与赵彦昶的计划不谋而合。
其实早在徽音过来献计之前,他就已准备分出些弟兄,让老叟带着从西山下去。刚才两人细看石鼎,便是在提前熟悉地形。
只是他的“空城计”不是用影,是用声。他营下有个曾以口技谋生的老汉子,能以一人造出多人之势。
至于他真正想问的——寺里少了人,换人时该如何,徽音也细致地给了想法。
“撤了人,敌众我寡,已不适合在洞开的山门前换人。”她烘了火,喝了茶,身体不再冷,手也不再抖,拾了支烧了一半的木棍,在灰白石鼎的某处画了个黑圈。
那地儿是延善寺的西侧角门,位置偏,且为了净头方便,还开在了沟渠旁边。
而有了沟渠,也就容易遮掩。
赵彦昶认真听着,怀疑了一路的徐明这下也认真听了。
徽音拿炭棍在石头上刻出的粗线指了指:“你们也瞧见了,这沟渠一半在寺外,一半在寺内,顺着往寺后去,便是茶园,到时,在这里……”
她在茶园的某处岔道上又画了个圈:“茶园这条道没设阶,提前埋下陷马筒和铁蒺藜,便可拦住驾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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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追兵。”
徐明脑袋向来是生了锈的烂车轱,转不灵光,而徽音又只说了关键,直至龇牙思考了许久后,他才把她说的计划一一厘清。
“你是说我们在角门换人,然后带着换来的兄弟靠着沟渠掩蔽逃去茶园?”他跟着伸了指头在石鼎上比划:“所以只要我们在这处道上提前安置好逃奔的马匹,并做好埋伏,便可拉出时间更快从寺后西山下去?”
“对。”徽音还又补了些细节:“没有陷马筒和铁蒺藜也可用绳子和削尖了的竹子代替。且人也可以不用在角门一次性全换,留些重要的藏在寺中各处,以好分些外面兵力去寻。”
“这个好!”
徐明激动,红着脸去唤赵彦昶:“四哥,我们就按这小女娘说的,前面下去的就让那个捕蛇的丫头领,后面的就还是让邓老头带,等都下去了,我们就还在老地方大榕树那会面。”
赵彦昶没定调,反扭了头来问徽音:“你怎的对延善寺这般熟悉?”
被问的人不慌不乱:“我白日在藏经楼上刚看了地图。”
赵彦昶凌厉:“看了地图就能想到这些?”
这下徽音慢了,思索着该如何回才能合理,毕竟总不能说她多活了一世,上辈子跟在赵闳身边耳濡目染就学会了这些。
好在经了方才一遭,徐明对徽音已有了颇多信任,主动道了其身份:“她是林家的,看了那么多书,是猪也该开窍懂上一些。”
赵彦昶了然问:“你是林渤海孙女?”
徽音纠正:“是外孙女。林恬是我母亲。”
也不知是哪句话哪个字戳中了他的记忆,赵彦昶失神了一会儿,突然欣赏着感慨:“果有故人之姿,你与你母亲很像。”
这是继樊嬷嬷之后第二个说她与苏母像的了,但徽音没关注这个,她全被赵彦昶竟与自家母亲认识的惊讶给占住了。
当然,也问了。
赵彦昶给出答案:“算不得认识,只是在你外祖的葬礼上与你母亲接触了几次。”
林渤海葬礼……
徽音算了算,那该是在建宁十三年了。
所以她母亲曾回过苏家?然而不止是苏母回,徽音也去了。
赵彦昶道:“你那时跟在她身边,小小一个,大概就到这里。”他用手在大腿中段比了比。
这就更让徽音惊奇了。
她脑中可没有这段记忆。
还想再细问,徐明却抢了先:“四哥,咱得快做决定了,一炷香快到了。”
赵彦昶:“你先带十几人下去。”
徐明反驳:“不行!要先下去也是四哥你先下去!”
然而这提议却引来了赵彦昶与徽音两人异口同声的否定:“不行!”
她声音太急太迫切,又引了猜忌。赵彦昶眼风挪来,似乎要带着石鼎里的火,一同烧透她身体。
徽音舔舔唇,镇定作了解释:“先前您指名点了顾懋,若等下换人时不在,必要惹来怀疑。”
很诚恳,也很为他们考虑。
赵彦昶姑且信了,最后问:“所以,你献策这些,要什么?”
“我要我们的命。”徽音铿锵,拉住扭头看来的阿枝:“成功下山后,我要你们放我和她离开。”
两条命换多人命,很划算。
赵彦昶应允了,让徐明按方才所说计划部署妥当后,又让其带上十几位兄弟,跟着徽音与阿枝往茶园西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