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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鬼

作者:上悬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平元年,冬末。望仙县最大的匪首倒台了。


    青灰色的薄暮里,一块接一块往下坠着沉甸甸的雪屑。濛沙街临濛水,山匪的马蹄声踏碎了一个安宁的早晨。


    以往各个铺面的商贩都是要早起忙碌的,起锅热灶台,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这是乱世,钱不好赚,因此商贩们起的是个顶个的早。


    寒风呼啸,揉碎了蒸饼店刚升起的白汽。


    蒸饼店老板瑟缩着脖子,一脸讨好地对眼前的匪徒道:“大爷,您吃饼。”


    说着他递上了今天的第一锅饼。


    那匪徒瞥了一眼,心安理得接过了饼子,啃了一口,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见没见过这个娘们?”


    另一匪徒手中端着个破碎的画像,似乎是从很久以前一张通缉令上铰下来的。画中女子眉眼艳丽深邃,即便画布肮脏,也盖不住她惊世的容貌和眉眼之间的煞气,依稀能认出这是个绝代佳人。


    蒸饼店老板吞咽了下,余光瞥到邻里面条店的老板,亦是如此被逼问的光景。他瑟缩着身子,又吞咽了下,道:“大爷,的的确确是没见过……”


    “没见过?”匪徒声音骤然拔高,吓得蒸饼店老板一个激灵,“你可认得她到底是什么人?”


    “认得……”蒸饼店老板脑中急转,马上改口,“也不甚认得。”


    匪徒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圈,手里提着的阔面大刀映着冰冷的雪色。老板只能忍着这目光,一声也不敢吭。


    直到那匪徒丢下了一声冷哼,带人转身离去,老板才长舒一口气。他站在原地捂着快要胀出胸口的心脏,缓了良久,与那面条店老板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目光交汇,不言而喻。


    昨夜,望仙县的人们都没能睡个好觉。只听马蹄声在街上响了几轮,似乎还有追杀嘶吼之声。人们躲在家里,不敢开窗偷窥,只因为在望仙县这个地方,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只有临着的匪寨。


    匪徒的事能是什么好事?马蹄声响了一整夜,即便是清晨,他们也在挨家挨户地追查画像上的女子。


    匪徒吆喝的声音远了,蒸饼店老板哆嗦着手重新开始团面。只听耳边传来怯懦又八卦的声音,“喂,知道不?那水鬼倒台了。”


    蒸饼店老板手上动作一顿,先是四处打量了一圈,才敢抬眼看邻着的友人。“看出来了,原本那几个匪子都是她手下的喽啰,如今挨家挨户搜她,肯定是倒台了。”


    面条店老板会心一笑,畅快道:“我就说多行不义,她迟早遭报应。当初把县令沉水,火烧望仙的时候,她是何等的嚣张。自从她来了,咱望仙就没有个坐得住的县令。瞧瞧今日,被自己人反了水。真是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还说自己是什么‘河神’,我呸!就是一臭水沟里的水鬼!”


    “嘘,你悠着点。”


    “昨夜里,我听了一宿,那喊打喊杀里混着几声惨叫,路面上还有血和尸首,八成是不行了。”


    蒸饼店老板心一动,嘴角也不免挂上丝笑意,“真不行了?”


    “真不行了,被那么多人追杀,还受了伤,这寒冬腊月的,她就是一姑娘,能怎么活?”


    更鼓声闷闷传来,街上的人逐渐多了。那匪徒队伍再也没来过,人们也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正常过活。


    寒风吹得帐子作响,蒸饼店老板忙了一个时辰,手腕酸痛不已。他抬头看了看白茫茫的天,雪还在零零碎碎下着,不知为何,突然间想起了那个声名狼藉的“河神”。不由得,蒸饼店老板还是叹了口气。


    面条店老板笑道:“难得生意好,怎么还叹上气了?”


    蒸饼店老板摇了摇头,道:“我就是觉得,那么标致的姑娘,怎么心眼这么坏?”


    “神仙皮囊,恶鬼心肠。”面条店老板不以为然,“她那一身怪力气,本就不是正常女子。你也不必为这种人叹息。死了个水鬼,还有山鬼,还有恶鬼,这世道,就是不缺鬼向咱们索命哩!那女子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是了是了。唉,你还记得那水鬼叫什么吗?”


    “好像姓沈,叫沈……沈什么来着?”


    “罢了,总归是个死人了。不归寨这般追杀,她是很难活了。”蒸饼店老板说完,又重新忙活起来。


    而在濛沙街街角,沈寒扯着块破布遮着头面,听到商贩们的议论,不屑地“嘁——”了声,转身离开,混入了稀疏的人流。


    这望仙县是待不下去了,只是逃出去的路她探过,已经被不归寨的人把守住。码头自然是不归寨所属,她身上带着伤,体力也不足以支撑她渡河。算一算,匪徒迟迟不见她的踪影,还是会重新在街上搜查。到时候她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躲过。


    沈寒垂着头遮着面,也遮着身上的伤,一边走一边飞速思索着。


    街上人声鼎沸,路人与她擦肩而过,人们都在议论着水鬼倒台的喜讯,却没想到那水鬼已然就在他们身边。她实在无法忽视这群愚蠢的世人到底如何议论她,倘若她还雄霸不归寨,这些人高低要被她吊起来挂在望仙前一天的。奈何如今……


    沈寒握紧了拳头,加快脚步。


    县衙?新上任的县令她没少得罪,此人虽清正,定不会将她交给不归寨,却无异于出龙潭入虎穴。届时将自己依法处置,小命依旧不保。


    丐棚?这是她最擅长躲藏的地方。可不仅仅是丐棚,这些上不来台面的地方,不归寨的人兴许都能追查到。


    不知不觉,沈寒走到了人烟稀少的郊野。她只觉得身体越发的冷,两腿发软,腹部的伤口一次次刺激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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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经,逼迫她保持清醒。


    雪势渐大,白色笼罩着整座望仙县。远山怀抱的这座小城,在大雪之中格外的孤寂无依。


    沈寒微微抬眼,目光停在了远山之上。


    与其他连绵起伏的山不同,夷山是望仙县内的一座山,也是唯一不受不归寨侵扰的地方。只因山上有一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夷山派。


    沈寒心里掂量了许久,说实话,如今最好的去处便是夷山派了。里面不说高手如云,起码不归寨不敢轻易闯入,若是能得到夷山派的庇护,在里面休养生息,东山再起近在咫尺!唯一的问题是……夷山派她也得罪过,且得罪得还不轻!


    沈寒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人们说出门在外少结仇。她回身望了一眼张牙舞爪的望仙县城,又看了看扑朔迷离的上山路,毅然决然地朝前走去。


    龙游浅水,上山尚可一搏,下山当真是十死无生。这笔账,她还算的清。


    山路上盖了一层厚雪,遮住了树木本来的形状。沈寒受了伤,走路也不稳,山路湿滑,偶尔蹭到树枝,她便会踉跄着跌个跟头。渐渐的,山上的空寂环绕着她,遮盖住了尘世的喧闹。沈寒遮面的破布也不知道掉到何处,露出了一身破碎的红衣。


    奇怪的是,夷山竟没有弟子巡山,更无弟子把守山门。一切都比沈寒预估的要顺利许多,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到了山门前。她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只能往前,由不得自己多想。


    她不敢堂而皇之走正门,选的是通往后门的一条小路。走到后门长阶时,已然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一时眼花缭乱,她脚一滑在长阶上跌倒,刚刚凝固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她正想忍痛挣扎起来去叩山门,门却自己开了。


    院墙高耸遮住了日光,而那扇乌漆重门推开的一刹那,光从门缝中流泻出来。万籁俱寂,沈寒身上的痛楚骤然隔绝,恍若不在人间。


    人的一生有几回这样的时刻?她感到命运汹涌推动自己的脊背,凶悍而又漂泊的人生就此转折。她开始坚信自己只需要踏进这扇门,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寒怔忪望着那道光。


    门前立着一个画中仙般的男子。


    他周身清正,一袭白衣,面色若雪,眉眼似墨。分明是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那双寒眸中掷过来的目光,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疲惫。郁珩像是一块冰凉的寒玉,衣衫是冰凉的白,目光冰凉且不带人情,连身姿都像是雪天的桧树,刻薄又挺拔。


    郁珩投向沈寒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头发束的一丝不苟,衣服是干干净净的夷山派校服,而沈寒却一袭红衣,满身血污。


    光明与黑暗,正与邪,慈悲与暴虐,在此刻碰撞。


    郁珩久久望着她——她确实生得极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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