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无烛自然不知道源艾都已经把他的过去扒了个底朝天,他还在慢悠悠编织谎言。毕竟逍遥门早在五百年前被灭,留下的痕迹连同名字一起都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在了世人的记忆里。此刻再冒出一个自称是逍遥门的人,确实奇怪。
“逍遥门实则是我一位已故长辈的师门。当年灭门之祸,长辈亦不幸罹难,我常常感怀,方借此名号行走。”
源艾理解地说:“我知道了。”
毕竟修炼了五百年还是个金丹期确实有些丢脸。人类似乎都有这样的面子问题,通过说谎来维护自尊倒也可以理解。
源艾并不打算戳破这件事。若是说出口,这个寿数快到的老爷爷羞愤不已,当场死在自己谷门口就不妙了。
现在的源艾不受束缚,但他依旧习惯于遵循过往的行为逻辑,并没有生出什么反社会人格,也没有产生让人类文明凶多吉少之类的念头。
彦无烛晃动扇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什么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源艾,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怀疑,反倒透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彦无烛觉得自己看错了,应该是清澈的愚蠢才对。
源艾:“您住在这里也可以,不过我这里不白收人。”
“哦?”彦无烛拖长了语调,“你想要什么?若想修真,你的父亲云虚仙尊做不到,我区区一介金丹,更是不可能。”
源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自不会为难您。只是您要住在云虚谷,还要支付房费,服务费,期间的吃穿用度,下山采买什么的都需要付钱。”
彦无烛:?
他知道这个少年爱财,却没有想到爱财到如此地步。
说真的,天残之躯,他得了如此多的灵石有什么用?
此外——
彦无烛:“你这意思,只要交了钱就能住进这云虚谷?”
源艾:“住不下那么多人。”
把云虚谷开发成旅游景点,他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后续的管理太麻烦了。这些修真者还会吸收地下的灵脉灵气,那些都是源艾的重要资产。在没有想好的怎么控制前,源艾暂时不打算放陌生人进来。
“……你还真考虑过。那么多人进来,你一个人可应付的来?”
“对呀,所以最后我没有放别人进来。”源艾回答得理所当然。
彦无烛发现了,这个少年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他随手从腰间拿出一袋灵石递过去:“这些够了吗?”
源艾打开数了数,放回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够了。”
比今天卖瓜子还要多!是富有的老爷爷。
源艾迅速给彦无烛打上了新的标签。
现在,这个老爷爷提出这种要求,想必是孑然一身,老无所依。加上寿数将近,应该是时日无多了。虽然现在看着年轻,但有不少修士会服用驻颜丹,这种丹药能够保持容颜不变,却会影响修为。
所以,这个老爷爷想要在自己的谷中养老度过余生。源艾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况且这个人,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从某种层面来说,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等哪天这个老人去了,他的遗产自然就是自己来继承了。
欸?这样一说,未来在云虚谷开发修真界养老院似乎也有可行性。不过修真者寿命长,往往都能形成家族,像是这种没后代的还是太少了。
小机器人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彦无烛垂眸看着少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像是在走神。
他眉头不由蹙起,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眼底闪过漠然。
算了,他也不是刚刚才发现这个少年天真了,等之后撞了南墙就知道痛了。
在思考间,忽然看到源艾又朝他凑近了几分,彦无烛往后退了一步,却见少年径直走向他身侧的小推车,三两下就将车板拆卸,改装成了一张勉强能坐的木轮椅。
“您上来坐,我推您进去。”源艾拍了拍椅子说。
盯着那简陋得几乎散架的木轮椅,彦无烛:“为何要坐这个?”
“只有坐这个才能进去。”源艾说,从这里到中央塔有段距离,他怕半路上这个老爷爷出事。
难道这破车是打开结界的钥匙?彦无烛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云虚谷是云虚仙尊建的,少年又如此坚持,莫非其中真有什么他看不出的奥秘?
枯荣圣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源艾瞅着对方没有动,又低头看了眼木轮椅,恍然大悟!
一定是因为椅子太硬了,老爷爷不愿意坐。
“您稍等。”源艾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毛茸茸的垫子,快速地垫在了椅子上,“现在可以了。”
看着从没有灵气的小破车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小破车,彦无烛沉默了。不过,为了进谷他还是优雅地坐了进去。他本身就生得好,姿态挺拔,即便是一辆小破车在他一袭白衣下也硬生生显出了几分贵气。
“那我出发了。”源艾在背后说了一句,随即,彦无烛感到身下的小车猛地一晃,开始颠簸向前。
推车的木板很硬,云虚谷内的道路又未经修整,崎岖不平。导致彦无烛感觉自己已经切换成震动模式了,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当然,这点程度的震动对他这般修为的修士而言本不算什么,但架不住烦人。等穿过了结界,他就忍不住问:“可好了?”
源艾体贴地说:“不行,得我说到了才可以。”
后面还有长长一段路,怎么能让老爷爷走路!
难道这后面还有需要这东西的地方?彦无烛蹙着眉,继续坐着。
小车在石子路上颠啊颠,期间,彦无烛甚至听到了座位下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说真的,他有些担心这个车会不会在半路彻底散架。
等到了中央塔下,源艾终于停住了那辆饱经摧残的小推车。他绕到前方,发现彦无烛依然规规整整地坐着,只是不知为何,那头如瀑的黑发有些凌乱,发髻微松,还有几缕墨发不听话地垂落颊边,和此前相比,多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彦无烛已经失去了惯有的笑容,薄唇轻启:“你这车,可真是结实。”
“不算结实,有些勉强。再走几百米就要散了,小车要拿去修修了。”源艾自然地伸出手,“我拉您起来。”
彦无烛的目光在少年干净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避开,自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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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以为源艾是在故意戏弄他,但对上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是真的笨。
彦无烛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冷眼看了一会儿少年拿着榔头锤子在那里乒铃乓啷修理小车,把视线投向高处,打量耸入天际的中央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奇怪的建筑造型,不过云虚仙尊作为修真界第一人,有些怪癖,倒也正常。
说起来,云虚谷内灵气极为丰裕,地底难道是几条灵脉交汇之地?
彦无烛抬起手,做了一个掐诀的动作,又放下了。
这里有阵法。不光可以阻拦神识探查,还能阻拦向外传讯。
连大乘期的修为都无济于事,如此精妙的阵法,不愧是云虚仙尊的手笔。
“修好了。”源艾直起身,把崭新的小车推到旁边,回头看到正在欣赏风景的彦无烛,“您觉得这里怎么样?”
彦无烛随口道:“云虚谷果然名不虚传,景致清幽,灵气浓郁。”
源艾说:“自然是极好的。不光是灵气充裕,更有好几处是风水上的吉穴。”
看起来这位老人对这里很满意,之后还可以卖给他个墓地。
他说完,旁边没有回音。源艾疑惑扭头,就对上了彦无烛深邃的眸子。
彦无烛勾起唇:“你这些倒知道得倒是清楚,你已经准备好埋你的地方了?”
源艾:“我不能被埋。”
“哦?”
“会污染环境。”源艾认真地说。他身体结合了天材地宝和各种合金,很多材料没办法降解,埋土里会污染地下水源。
彦无烛一顿。他是在嘲讽源艾,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回答那么认真。污染……是在说他的天残之躯吗?
但他没有从少年的脸上察觉到任何失望痛苦的表情,这个少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坦然地把那句话说出口。
啧,当然也可能是接触的人太少、太年轻了。
等未来,发现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凡人寿数,那个时候,也不可能如此坦然了。
源艾发现彦无烛突然不说话了。他也没有感到奇怪,毕竟他的父亲也这样,持续性哑巴。老爷爷应该是累了。
他体贴地说:“一楼有客房,我安排您进去住。”
……
他把彦无烛带进了一间陈设简洁却一应俱全的客房。
“稍等。”源艾秉持着优良的服务态度,开始动作麻利地搬被褥、摆桌椅,父亲和他都不需要睡觉,谷里也没有客人,所以有些家具都没怎么准备,现如今也只能凑合凑合了。
不过金丹修士,一般也不需要睡眠。
彦无烛则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你很熟练。”他微笑着问。
源艾:“我经常做这些。”
指给灵兽整窝。
经常?彦无烛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整个云虚谷里就只有源艾同云虚仙尊两个人。其中就只有源艾是凡人,需要吃喝用度。多年以来自力更生,学了这些倒也正常。
所以,这便是云虚仙尊把他的儿子托给自己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