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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死宝贝

作者:韩七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加一对暗恋靳阿蛮的初始起点,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在发现这种心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非常认真地回想过,但思来想去却都无济于事。


    高三第一学年,班上转来了个艺术生,不仅专业课成绩优异,文化课也名列前茅。


    人长得漂亮,待人接物又有礼有节,全年级的老师同学没有不喜欢她的。


    忽然有一天,闻加一就发现靳阿蛮时不时地总在她们班门口晃悠。


    起初,闻加一的心情很紧张,因为靳阿蛮每次蹲守的地方,正好跟她的座位对齐,靳阿蛮一瞬不瞬地目光,令闻加一纠结不安,她想是不是这人察觉到了什么?


    可还不等闻加一不安发酵,就又被打入谷底。


    靳阿蛮看的不是她,是那个转来的艺术生。


    不晓得靳阿蛮用了什么法子,一个星期不到,竟然跟那个艺术生发展到了一起上下学的‘好关系’,平常和靳阿蛮形影不离的蔚蓝,突然间就消失了,那种感觉在闻加一看来,就像是专门为了腾出空间,好让靳阿蛮跟艺术生独处。


    闻加一凭着性取向带来的天生细腻,敏锐的感知到这一不同寻常的蛛丝端倪。


    她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或许是不愿相信靳阿蛮喜欢女生,又或许是对小县城的偏见,让她认为...同性取向的偏好,只应该属于寥寥无几的零星,哪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才不过转来了一个艺术生,就那么巧合的喜欢女生?


    可闻加一不晓得的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深究的结果,便注定是一场悲剧。


    她偷偷跟着靳阿蛮和那个艺术生,回想起来...那种举动就像是一个猥琐变态的偷窥者。


    如果,闻加一是个嫉妒心暴炸的坏孩子,告发就能了解一切,但她偏偏是个纯良的好学生,那点不甘嫉妒,远不至于抵达卑劣的程度。


    结果就是,闻加一亲眼目睹了靳阿蛮的初恋,她躲在远处,看她们牵手,看她们拥抱。


    闻加一一直以来都认为靳阿蛮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之所以不在乎..都是没上心。


    靳阿蛮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生,天不亮就出门,只为给女生买一份热乎乎的爱心早餐,天黑才到家,只为能送不顺路的她先回家。就连身上穿的校服,都被靳阿蛮花心思改良过,裤脚和袖口的部位有所收窄,那会儿流行补丁贴,她便用块一模一样地贴在相同的地方,似乎这样一来,就能跟别人区分开来,变成一款情侣装。


    闻加一被刺激的瞬间清醒,再不想承认也不行了——靳阿蛮喜欢女生,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后来,凡是有关于靳阿蛮的事情,闻加一都刻意避开,她不仅把靳阿蛮藏了起来,更把自己也藏了起来。


    只是,同个学校又同个年级,就算你再怎么躲,难免还是会有顾不周全的漏缝。


    那天放学,闻加一不想回家,趴在桌子上写数学卷子,直到整层楼的人几乎都走光,她才慢吞吞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可人还没迈出教室,耳朵一灵,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闻加一连忙侧过身子,躲进了墙壁后面。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她什么?”蔚蓝环着胳膊,她不喜欢那个艺术生,也不赞成靳阿蛮跟她谈恋爱,她觉得那姑娘漂亮没错,但从来只见靳阿蛮给她跑前跑后,却没见一次她为靳阿蛮做什么。


    “喜欢一个人不就这样嘛,要是真能说出个所以然,那还是喜欢吗?”


    蔚蓝才不信她,肩膀向上一耸——


    “你就跟我老实说了吧,是不是占人家便宜了?”


    靳阿蛮嘿嘿一笑,这才撂了实话——


    “她亲我脸了...初吻。”


    “她可害羞了,脖子都红了,当然..我也挺不好意思。”


    嘶...


    蔚蓝抖了一地鸡皮疙瘩,笑骂了句——靳阿蛮,你真是够了。


    待两人走远,躲在墙后的闻加一才走了出来。


    长长的走廊,空荡无声,唯有大开的窗户,在暮色四合的傍晚,迎来逢魔的狼狗时刻。


    闻加一直勾勾地盯着早已看不见背影,垂目敛眉,声音烟韧——


    “靳阿蛮,你个糊涂蛋,你的初吻是我的。”」


    ——


    酒吧灯光昏暗,铅灰色的气流中,只有一股被尴尬烧焦的浓烟气味。


    闻加一只恨自己没随身携带一只黑网,好把自己装进去,以此来免于当下这种要死不活的境地。


    她只是不想跟靳阿蛮那么陌生,只是想要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又为什么蹲在路边大哭,希望能通过这样一顿私下的聚会,好摆脱雇佣关系,如果顺利的话,兴许这顿酒喝完,她们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可闻加一哪知道,叶流会这么混,直接就把单身的话题撂在桌面,这让靳阿蛮该怎么想自己,先前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敢情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合着前几次都是欲擒故纵啊?


    闻加一的尴尬已经在骨头缝里都拉爆了,说实在的她想立马就走,可要是真走了,那不更坐实了自己心怀鬼胎。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椅子上生挨。


    挺大的个子,这会儿却缩着肩膀,低着头,没脸看靳阿蛮一眼。


    靳阿蛮呢,方才的惊讶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一副友善面孔,嘴角两端像被无形的手指捏住,向上尖尖翘起,一个清纯无害笑容展露无疑,多一分显狂,少一分则僵,中间分寸拿捏地再恰当不过。


    叶流觉得挺有意思,心里便对闻加一说靳阿蛮没心没肺的话起了反驳,人家这不挺好嘛,多体贴有面儿啊。


    “说真的,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吧,你这性子真不错,可惜我就是没再多个妹妹,否则...说什么也得跟你当一家人。”


    话音未落,靳阿蛮还没开口,旁边的蔚蓝却迅速飞来一记刀眼——


    “你得亏是没再多个妹妹,要不然真倒霉,万一不喜欢女生,还得被你硬逼着转性取向。”


    “你也说了是万一,没准儿喜欢呢”


    “叶流你杠精吧——”


    “我只是做个假设,又不是真的,你急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谁,靳阿蛮怕她俩吵起来,赶忙端起啤酒,打圆场把这茬岔过去——


    “来来来,咱们走一个~”


    说着,旁边的手还伸出去,在蔚蓝胳膊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蔚蓝喝了口啤酒,这可不是怕叶流,单纯是给靳阿蛮面子,啤酒一落桌,脸便撇到一边,再不想看叶流一眼。


    叶流不以为然,抿嘴一笑,尽是大度。


    可靳阿蛮却觉得奇怪...这眼神...


    怎么那么宠溺呢?


    “刚刚是玩笑话,不当真,不过...我这朋友是真不错。”叶流手一捞,就把闻加一扯了过来。


    闻加一想伸手堵她的嘴,可叶流的嘴太快,嘴皮上下一碰,话就全说出口,丁点机会都不给闻加一留。


    “身体好,脑袋棒,品行操守更是没得说,也是名校毕业,她报考的那个专业当年在全市拢共才招两个,她是第一名进去的,还没毕业呢,就技术入股当了合伙人...不信你去仪庙打听打听,是个人都知道。”


    “你要非给她找个缺点,那可能就是她比你小一岁,今年刚满二十七,不过...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这年头..妹妹更香。”


    说罢,叶流的目光还朝着蔚蓝若有似无地掠过一眼。


    有病!蔚蓝想刀了她。


    闻加一听着叶流嘴上没边,只觉得两眼发黑,她不挣扎了,大概是死透了。


    靳迦的目光在闻加一脸上看过,青一阵白一阵,和先前见到她的波澜不惊,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对她笑笑,虽然没有恶意,但也还是戏谑难藏。


    其实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呢,单身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说几句关于午夜寂寞空闺冷的荤话,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嘛?况且这才哪到哪儿,真正赤裸的...还远远不足够呢。


    闻加一抬头,跟靳阿蛮的笑眼,撞了个正着。


    突然站起来。


    “哎...你去哪儿?”叶流问道。


    “厕所。”


    闻加一转身就走,竖条纹的衬衣拢紧,很快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之中。


    叶流敲敲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跑不了,就是害羞了,你们先喝着,我去把她揪回来。”


    随即,叶流便也朝着闻加一离开的方向走去。


    “刚刚真吓到我,我还以为你俩要吵起来呢。”靳迦等叶流走远,扭脸对蔚蓝说道。


    “谁跟她吵,浪费口水。”蔚蓝话音一转,跟靳迦抱歉起来,“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她今天唱这出。”


    “傻了吧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靳迦想到先前闻加一尴尬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见她笑,蔚蓝察觉出了猫腻,语调扬起——


    “怎么样?别装,眼睛都笑没了。”


    靳阿蛮托起手里的啤酒,指尖在圆润的瓶口悠悠打转——


    “我只是在想,她给我改水电到现在还没收过一分钱呢。”


    “那你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她不跟我谈钱,我也不好上赶着问啊。”


    “撩家啊!”


    “怎么说?”


    “这还不明摆着,不谈钱就谈情。”


    台上的乐队停了,换了个安静点的轻音乐,靳迦喝过几口酒,便也起身去了厕所。


    过道灯光很阴暗,靳迦刚走到拐角处,步子就停了下来,她看见闻加一和叶流正站在不远处说话。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能听见的程度。


    靳迦目光犹豫,停下来的话..有偷听嫌疑,不道德;可要是走...又确实想不道德一回,想听。


    叶流把闻加一堵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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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跑什么?”


    “谁跑了,我上个厕所,尿憋。”


    “还嘴硬,上厕所你不进去,站在外面瞎晃什么?”


    叶流绝对相信,要是自己再来晚点,她就人去影空了。


    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人喜欢靳迦这么多年,靳迦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每次在紧要关头就溜号,靳迦又没第三只眼,能发现才活见鬼呢。


    “跟我回去。”


    闻加一不动身,抬头睨了一眼叶流,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对面是一扇延长到尽头的巨大墙镜。


    “我觉得...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真没想跟她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让大家那么陌生,毕竟都是一个地方的人...”


    “我让你跟她谈恋爱了?”叶流不安条理出牌,一句话就将闻加一杀了个回马枪,“不就是年轻人喝顿大酒嘛,合则来不合则散,没这么难吧?除非你心口不一,嘴上说着没想怎么样,实际上心里都准备跟人回家过夜了。”


    叶流说话总这样,闻加一都习惯了,没多争辩,只是两只眼睛幽幽扫了眼墙镜,拐角处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瓜...


    “我想跟她回家过夜,也得人家愿意带我回家才行,她看不上我的。”


    “你是指你的家庭还是你这个人?”


    “都有,你也说了人家的条件比我好,有房有车有钱,我呢?除了一个拿不出手的家庭,我有什么?”


    “别告诉我,你在自卑?”


    “我不应该自卑吗?我什么情况她不可能不知道,与其被人点破送上一两句安慰话,还不如我先有点自知之明,免得被人嫌弃。”


    听她这样说,叶流觉得很奇怪,因为闻加一从来没真的把自卑两个字说出口过,这人性子倔,自尊心也强,提到家里的事,就算心里再怎么撑不住,面上也不会直白流露,顶多一句习惯了事,这么介意被人看轻的性格,又怎么会突然承认?


    “你认真的?”叶流又问了她一句。


    “当然”闻加一的话跟不远处消失的身影一起结束。


    …


    “上完了?”蔚蓝见靳迦回来这么快,下意识地问了句。


    “嗯,厕所没什么人。”


    靳迦说道。


    酒吧里又响起炸耳的摇滚乐,方才的安静瞬间恢复喧嚣,只是靳迦却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抵在太阳穴,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叶流跟闻加一回来的时候,靳迦又开了瓶酒,若无其事地喝着。


    叶流没再像刚刚说些什么暧昧不清又意有所指的话,她正经起来,问了些靳迦往后的打算——是就留在仪庙,还是再去北京,又或者..南京也不错,离得近。


    靳迦也没瞒着,她本来就没有长住的打算,只是生了病,需要暂时寻求一个避风港,来放慢快节奏的帝都生活。


    至于南京,她肯定不会考虑的,毕竟她那对没心肝的爹妈都在那儿,既然要跟他们划清界限,那物理分割便是最有效的方式,即便偌大的南京相遇的几率微乎其微,可她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笑了笑——


    “肯定是回北京。”


    闻加一原本低着头,在听见这句话时,忽的就抬起来眼,好巧不巧,这一抬眼,竟跟靳迦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还没等她把视线再移开,却又听靳迦说了句——


    “当然,暂时是不回的。”


    “我打算长住一段时间。”


    闻加一挫了下腮帮子,她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她心里失落,因为靳迦早晚要走,但同时又窃喜,因为靳迦那句‘长住一段时间’。


    她默默做了个假设,要是自己也能去北京,兴许今天晚上就跟她回家了也说不定。


    毕竟十八岁跟二十七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顿酒喝到最后,两人的目光都没再有任何交集,闻加一拢共也没说上十句话,酒吧昏暗的光线将她隐没在单人沙发里,活像一尊跟巫婆交换好声音的小美人鱼。


    闻加一酒量不算小,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才喝了连平时的一半都没到,脑子就晕乎起来。


    叶流拦了辆车,送闻加一跟靳迦先走。


    车门甫一关上,闻加一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两下,她刚想去看,倏地僵住了身子,在轻闭着眼..睫毛微眯的模糊中,她看见靳阿蛮凑过来的脸,呼吸里热气夹杂酒气,像极了高中时...被她掠夺初吻的情景...


    闻加一秉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靳迦把脸挪开,她才佯装睡着换姿势,把头偏到了另一边。


    靳迦真的以为她喝醉睡着了,于是拿起手机就给蔚蓝发了条语音——


    “这个不爱说话的死宝贝,酒量竟然这么差...”


    “不过...她蛮可爱的...全身都红了。”


    死宝贝?


    闻加一的头撞在车玻璃上。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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