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雅章看着眼前的男生，多年积蓄的教养让他不止在线上，也让他在面对面时，对井琢说出了：“对不起。”
“明明知道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团体中，这里非来不可吗？”井琢收起微笑，恢复了平常拉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
他不知道，其实他笑起来的杀伤力更偏于褒义，吓不到人，还不如收起表情。
“我知道。”
“嗯。”
“也，不知道。”
“……。”井琢拿这个比他大将近两轮的人没办法。
本多雅章回到了神经兮兮的状态：“我只是想要刺激啊，你不想要吗，所有人在世上都是为了刺激而活。就我来看，这么多年来，他们好像能制造出最刺激的东西。就像花草趋向阳光，我只不过走到了个人娱乐的角度上。或许是上天给我……”
“乱七八糟说啥呢。”井琢听不下去了，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虽然你整个人已经很烂了，但这里气场更烂。”
自己已经道过歉了，本多雅章觉得对方不应该用这种语气：“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能这样和大人说话呢，我……”
“你如果现在选择离开，就可以只付我来回的车费和前一个小时的费用。向上取整。”井琢又打断了他。
平时比较抠门的本多雅章此时已经不在乎这点钱了，还是寻找自己所求的东西更加重要，两三个小时的费用而已：“算了算了，你多大了？”
“二十。”井琢往大了报，不想让人以为自己不成熟。
“确实挺年轻的，看上去和我儿子差不多。他要也愿意和我……唉，咱上去吧。求你态度放好点。”
除了为有个人陪着，来缓解他心中的不安，本多雅章也有想这个年纪的人认可自己的爱好。
或许这种会议既能有让人狂热的部分，也能在实用的方面打动他？比如钱什么的。
本多雅章向着会议具体的房间出发了。
“你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井琢跟着他踏进了大楼。
来到那间可容几十人的会议室外面，井琢发现门的左下角，贴着一个长方形贴纸，不大不小。
贴纸内容像是粗糙的手绘，中间有鸟居一样的线条，鸟居里有个人形的东西，四个角写了“女”字。
上面浅浅一层扭曲的气息。
有点眼熟。
“最后说一次，真的不走吗？”井琢问。
本多雅章的手已经搭在了对开门的门把上：“走哪去？”
“离开这里。”
“来都来了，怎么又说……”
“本多哥，你来啦！”一个比本多雅章年轻一些的男人热情地走过来。
“哦！我来了。”本多雅章松了门把手，打起招呼，在间隙迅速和井琢低声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新人。”
这个人非常自来熟：“哥，这位就是你带来的，真年轻呀，是你儿子吗？”
“不不不，他是我儿子的……朋友！他听说这个后也有兴趣，我就带来了。”
井琢只好再拉起微笑：“您好，感谢您的介绍。”
“好呀，真有礼貌的年轻人，来了就好好学着！”他开了门，做出请的姿势，“还在外面等着干什么，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就在他的请势下丝滑进入了会议室。
早进几分钟，里面已经有许多人了。
他们或两个或几个一群，愉快地交谈着。
那个剃了寸头的女人也在。
她今天穿得比比人厚几层，在这样厚度的包裹下显得更心潮澎湃了。
时间一到，大家纷纷就座，可是人太多，有些还算新的人就不得不站到后面。
那位已经不算新人的新人为本多雅章留了座位，井琢只能和一群人站在最后面的空间。
不过后面的人也实在太多，井琢还想给自己留出空间，就选择去门口站着了，开门就能走的那种。
“咳，我们超星原子啊。”一人站在前面，举起话筒清嗓说道，“这种虚拟产出，在现在啊，能赚到非常大的利益！”
下面的人纷纷注目，点头附和。
井琢踮脚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就不看了。
“在座应该有许多IT界、制造业界的人才，大家都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啊，将我们的麻悉罗力量注入进去，来发展更大的力量啊！”
“是啊是啊！”
“您很有见解。”
“如您所说。”
坐在前面的人同声应和，后面一大群人中也偶尔有一个呐喊助威的，在井琢身边宛如小型爆弹。
“拉来更多的人，我们将产出能改变人类的力量，为下一代、已经消失的下一代、还未现世的下一代，做更多受指引、去指引的事。”
“我们很期待！”
“这种未来真是太美好了！”
“天呢……”
井琢有点怀疑不是传销了。
“这里有一位就曾借助ta的力量，疗愈了自己，造福了大家。现在请她上来发表珍贵的演讲，大家掌声欢迎！”
啪啦啪啦啪啦，掌声起伏。
上面正是那位寸头的女士，她声音有些颤抖，情绪激动，伸手抹了抹眼角真的渗出的泪滴：“很感谢这次能得到机会，为大家说明其中的利益与福报！”
“感谢您！”
“谢谢您站出来为我们讲述！”
她抽抽鼻子，双手捧紧话筒，几乎要把脸埋进去：“跟着去干绝对不会出错的！我现在是为了情怀在和大家讲述！在这个世界力量即将重构的现在，我们正站在信仰的分水岭……对了！”
她拿出自己手中的遥控器，后面从开场就是空白的大屏突然出现了画面。
白底黑线，神社，人形，四个女字。
总出现在社会角落的小贴纸，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放大在众人面前。
“大家请望着这个画面。”她继续讲了下去，“我就曾陷入无助的挣扎中，找不到心中的那份光。但现在不同了，我找到了属于我的存在！”
“麻悉罗的力量将会颠覆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一切，让我们产生共振。去中心化的社会已经上链到生活的角角落落，我们要通过容量证明和熵减证明激发大脑的活力，用另一种方法在这个世界上探寻。”
“现在知道那个请出方法的人已经不多了，让我们一起做出那个动作，领取身份协议，一起组建新的秩序，先贡献，才能获得价值！”
她放下话筒，在人前跳了起来。
在场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坐着的离开椅子，都跟随她高抬起双手，虔诚地低头跳起来，嘴中念念有词。
场景整齐又混乱，一片光怪陆离。
这可完蛋。
井琢一再后退，想确保自己退到了所有人的后面。
退是无法退的，因为后面人太多，总有人和自己并排。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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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们好像足够投入和狂乱，没人注意到他。
前面的本多雅章呢？井琢四下搜寻，只在一瞬依稀见他跳了，随后被别人跳过来挡住了视线。
他跳得很不情愿的样子，像做早操时队里最懈怠的学生，跟来混日子的。
还好这种奇怪的仪式很快就结束，进入了下一阶段。
没人回到座位，因为是自由行动交谈阶段。
“提出新发灭完气动。”井琢旁边的人说。
井琢装没听见，不回。
有别人接上：“开书舰势力坎大私纽福。”
两个西服革履的人就这样交谈起来了，聊到投机之处，还相互显出称赞的架势。
别人也是这么交谈的。
真如本多雅章所说，不是外国人，也听不懂。
井琢想趁这种时候找到本次雇主，劝他离开。
正常人肯定都发现这里不是能待的地方了。
但在这种异常人大杂烩中，雇主也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他就在人从里潜入潜出，四下搜寻。
这个场地堪比一个小型年会的会场面积，但人多又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
井琢不断碰到别人，被别人撞到。还有人要过来和他说鸟语，井琢就面无表情，正经“哇啦哇啦”两句逃走。
绕过一把乱放的椅子后，井琢迫不得已撞上了正后方站着的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独自站立，没有和别人交谈，别人也不来找他交谈。
他像被世间遗忘了很久，井琢用偶然发现了他。
他背对着井琢站，被撞到背之后回身看着井琢，不说话。
井琢下意识一声不好意思说出，仰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男人。
？
陌生吗。
好像挺陌生的。
他上下黑色的正装，正得看不出褶皱，柱子一样耸立在这里，和这里的氛围是另一种意味的相配。
只是他不和别人一样也说些鸟语，有点奇怪。
井琢和他对视几秒，得到了另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怪异感觉。
这里怪人多，有他这样的应该也正常。
他微微张嘴，好像要说出什么。
好吧，你还是要说鸟语。
井琢略微失望地想着，快速逃开，接着去找雇主了。
在这种场景下，高升的肾上腺素让井琢忽略了自己肩膀上有几丝黑气，带着凉意逸散在空气中。
是撞上那个人带出的。
……
前方，他看到了本多雅章。
本多雅章不会和这里的人交谈，有人来找他，他也支支吾吾，完全没法接话，憋了好一会了。
况且，他不止憋了这次“会议”，还有之前的次次聚餐。
井琢还是晚了一步。
本多雅章已经为自己打了几分钟气，终于抬出架势，以正常的语言，正常的音量，向旁边一伙人问：“请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语言呀，我可以学吗？”
一切猝然平静。
这句话短短几秒，会议室马上在这几秒钟内再无波澜。
在场人的耳朵不知道为何那么好使。
他问的那伙人，以及旁边的一伙人，以及……全场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一只只瞪着的眼球如怒如死，看不出要怎样，目迷五色砸在他身上，包围了他。
本多雅章成了全场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