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太好,井琢下了电车,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把伞。
今天有些起晚了,跌跌撞撞跑出家门,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
撑起这把本应是午饭的伞,稠密的雨丝落下。
到大学还有一段路。
稍稍斜眼,路旁广角镜收集到的视野中,那道黑影已经如往常一般,附在了几十米开外的电线杆后了。
那是个高大的、身着黑色正装的男人怨灵,脸部模糊不清。
不是距离过远看不清,而是他的脸自己糊成一团,散发着黑气,让人看不清。
一旁也有来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也没带伞,拿背包顶在头上,从男人身旁跑过,丝毫未察觉到诡异的存在。
再定睛一看,男人的身影从广角镜上消失了。
离学校还有两个路口,井琢加快了脚步。
下一秒转过拐角,那个身影赫然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中间,离自己只剩不过几米的距离,像是要把自己渐进包围。
毫无手脚的动作,单纯的在原地消失,瞬移到新的地方。
井琢瞳孔骤缩,忽然有些后悔买伞了,不然自己也可以装模作样地跑走。
没办法,他只好贴着路旁的低墙,头也不抬地从黑衣男身侧走了过去。
好在,这个怨灵不会动作,脖子更不会转,井琢经过时,他整个人纹丝未动。
但真正使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其实这个怨灵,之前甚至无法准确地成型。
或许叫他怨灵并不准确。
准确记忆中,从小学开始,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随机出现在井琢走过的斑马线上、井琢家对面住房的天台上、窗外楼下的花坛边,等等。
或是两周,或是半年,就那样突然出现,对着自己。
有时是一团黑雾,有时是一些不规则的蠕动物体,好一点便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小男孩,有时还像小型海市蜃楼一样,缺少上半身,只有一双腿站在人流之中。
但井琢能感觉出来,这都是同一个“东西”。
他气场杂乱,收放并不自如,不定时在井琢周围出现,以前却从未明显移动或是靠近过。
普通人不会穿过它,打个哆嗦,感到后背发凉。他们全都像约定俗成似的,即使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会绕过他前进。
不被人知晓,也不被人触及。
初中时,井琢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他的身体还算完整的机会,在没人的地方鼓起勇气,走到了怨灵面前。
那次怨灵和自己穿着同样校服,却缺了一只胳膊、小半个脑袋,缺口处是浅而深邃的黑雾,谁也不知道黑雾里是什么。
井琢对着怨灵脸上的五个五官形状的窟窿说:“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之后怎么样,井琢完全忘记了。
听说被路人发现时,自己口吐白沫,全身抽搐。送回家后还生了两个月的大病。
不过,怨灵还是照常出现。
自那之后,井琢看到他就止不住地轻微眼晕、心悸、想逃避,像是扎在心里的病根,见到就会触发。
等上了大学,井琢搬到近畿地区仅仅一个来月,怨灵不断变本加厉。
就像现在这样。
他出现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环绕的黑雾减少,也逐渐不再残缺不全,黑色正装男的外形逐渐稳定。
他似乎达成了某种进化。
无形的寒意笼罩上来,井琢双手冰凉。
拥有通灵体质,并以此维生的人,竟无法解决自己面临的问题。
还好,进入学校后,井琢没再看见那个男人。
……
“他怎么过来了,你闪闪,我要碰到他了。”
“哎呀什么时候出现的,跟鬼似的,吓人一跳。”
在走廊吃红豆面包的两人推搡着起开。
他们口中的井琢,只是在课间出来去个厕所,并不想碰到任何人。
本来,井琢长相俊气,脸上的线条都是照着刚刚好的程度来,不放不收,干净利落,身高也在平均之上。凭这完美的外在条件,加上他独特的二字名字,在刚开学时已经聚集了男女老少的目光。
在大家都认为他有一个“受欢迎”的美好未来时,紧接而来的校园生活中,无一人例外,都被他冷淡行为排斥在外。
小组作业一言不发,终于问到他时,也只是冰冷一句“你们看着安排,我能做什么,我会做好的”。
路上有人问他的联系方式,他摆摆手就走人,不管那是不是一位娇弱可爱玻璃心的女生。
其实他并非消极怠工,只是怕随之到来麻烦的人际关系。
但人际关系只要不在开始时形成,不合群的标签就会在这种社会中稳稳钉上。
对井琢来说,要进行灵异相谈,不合群还是一件好事。
当然,更有他性格和体质的天然加成。
不知为何,只要他和别人有些交流,有时是自我淡离、天然误会,有时是遇人不淑,无论如何,与他人的关系最后都会变差,好一点的便是不相往来。
果不其然,上周,那位“玻璃心”女生在快速获得新一任的芳心后,开始在学校论坛中凭空捏造,说井琢和校外女生劈腿、冷暴力女友、打人。
下面跟着的一条评论中,还有人假装质疑,井琢一到那种事就逃,会不会那方面有问题……
与世隔绝的井琢根本不知道学校论坛的存在,只是一如既往地察觉到,自己果然又被整个环境嫌弃了。
吃红豆包的两人便是知道论坛的言论,还讨论了不少。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
井琢看着他们,错愕了一瞬,随即避开,并未久留。
“你,你刚才看什么看!”
“快走快走快走!”
“干什么呢,快去补教授的作业,下节课就要交了。”
男生回班的同时,也以玩笑的方式喊着同班其他玩得熟的一起走了。
虽然井琢也是同班。
两人走后,在两人原先站立的后方,留出了那个黑衣男。
他先前连一张像样的脸都没有,这次井琢看到了他越来越像人的细节。
眉毛大体齐备,眼睛的形状已如同常人,其中眼白全黑;两侧嘴角扯起,狞笑而不露齿。
相比之前来说,五官已经细致太多。
他两手垂放,像是钉子钉在了腿上,全身毫无细微摆动,连呼吸的幅度也看不出。
雨已经止住,稍亮一些的天色穿过明净的的窗户,穿过他的身体。
没有影子。
虽然男人生成的样貌貌似不错,但细看会让人发疯。
那双全黑的眼仿佛恐怖的深渊,无法看出他瞳孔的具体朝向,但毫无疑问,死死冲着井琢。
井琢加快脚步,小声嘀咕:“怎么真跟过来了。”
往前走几步,男人的脖子就跟着转动,平稳得像螺母上足了的润滑,视线又如自动定位一般抓在井琢身上。
直到井琢进入厕所,不再看见他。
等到上课铃打响,再出来,走廊上已是空空荡荡。
下一节课,井琢不是非常放心,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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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是三楼,他还是多往校庭那边的窗户看了几眼。
还好,窗外什么也没有。
平常说不定还会有不明怪物在天上飞、在屋顶爬,今天除了黑衣男,井琢一个也没看见。
井琢浅出一口气。
今天,他相当于已经出现三次,按往常来说,没必要再出现了。
转回头正要看黑板,余光中突然多了一丝黑色——是那个男人的衣角。
他早已站在井琢桌板的左侧,依旧狞笑着,看着自己。
他的头向一旁微微侧低着,不可名状的视线再次包裹井琢。
这么近的距离是头一次。
井琢头皮都要炸开,但还是装作镇定,看都不看,目光拼命砸到黑板上,努力听老师那模糊不清的字句。
慢慢地,慢慢地,那个男人弯腰。
他的头也跟着斜了过来,脖子像泥一样不自然地弯折,像是要近距离看井琢到底长什么样似的。
随着弯腰的角度渐渐扩大,他的左眼没有好好挂住,开始在脸上松垮地游动。
受地心引力影响,也仿佛有弯腰的惯性作用,漆黑的左眼慢慢流到了脸部中侧。
一只眼睛位置正常,一只眼睛竖着贴在了脸上,原位置留下了没有毛孔的空白眼窝。
已然是极近距离的面对面。
井琢认命地闭上双眼,眼皮控制不住地细微颤动着。
对方没有呼吸,没有味道,只有他全身上下,诡异古怪的力量如慢放的漩涡般涌动。
井琢甚至感到自己打出的呼吸,有部分回喷到了自己脸上。
这只跟了自己多年的灵体,终于渐渐成型,在这种时候缠过来,找上了门。
上课时死亡或消失,还是挺罕见的吧?
胡思乱想了一会,有椅子拉动的声音触动耳膜。再次睁眼,周围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书包,离开教室了。
下课铃也响了。
旁边什么都没有。
莫名流逝的时间,什么也没听进去的课堂,多余买的伞,无任何实质伤害的过分恐怖男。
今天白白浪费了电车钱,多消耗了珍贵粮食带来的卡路里。
不清楚这个怨灵一样的东西是想培养自己的恐惧感还是怎样,总之目前还活着,眼前这一小段时间里也可以活下去。
井琢打开手机,翻起兼职网站。
手还有点抖。
在老家攒的钱不够了,如果“灵异相谈”仍不开张,就必须要像一个成熟的大学生一样开始打工了。
昨天倒是有人通过灵异相谈窗口问了他些奇怪的问题,但很快就不说话了。
这种东西,信不过也正常。
自身的灵异都无法解决,还想在这上面赚钱,半吊子要祸害别人?
真是可笑。
今天也成功地活过一天,不吃午饭就显得没什么了。
下午上课的老师发了告知邮件,有事不上了,可喜可贺,今天的大学生活草草结束。
带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井琢拖着伞,向车站走去。
如同情景复现一样,又是那条住宅区的路上,零落的人群,跟随的视线。
这次不用屏息凝神,井琢马上灵敏地察觉到了。
因为现在这位是活人。
瞥了一眼,看着还有点眼熟,是班上那谁来着。
这可比非人的东西好解决多了。
井琢立刻就潜身找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看见,转一个角度,黑衣男就在自己刚才所站树下的另一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