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武阳并未立刻看她,指尖仍抚着手中文卷,墨色的字迹在烛光下反射出点点金光。
他阅得极慢,似是全然不在意殿下之人。
宋时鸢伏地不动,静候不语。
就这般沉默僵持了半晌,萧武阳才合上卷册,声音沉冷如铁:“朕少时曾见过宋许年,记得他未曾有过家室,身边也只有一个男童,一个侍卫,既没有后人,又是何来的孙女?”
“民女并非祖父血亲,而是祖父在瓜州的一条小河边捡到的。昔年西北地闹饥荒,婶娘和叔爷他们意欲把我‘换粮’。堂姐连夜带我出走,将我遗弃在河畔。昏迷后,是祖父用米粥救了我。”
“然,祖父和七叔皆是男子,不善抚育女娃,为了保护我,便将民女作男儿养,随行奔走。 ”
萧武阳颔首,视线落在桌边那枚侍卫呈上来的玉佩,他伸手拈起。
玉质温润,色泽古旧,背面雕刻盘踞的龙纹,翻到正面,“胤弛”二字清晰醒目。
太祖的名讳就唤胤弛。
“朕看这块玉佩很是眼熟。”萧武阳指腹摩挲刻字,状似无意提起,“是太祖及冠之时,烈祖亲手系于太祖腰间,世间仅此一枚,再无复刻。”
言毕,他垂眸静静看着她,眼底隐隐汇聚寒霜暴雨。
宋时鸢俯身再行一礼:“祖父年轻时,在乡野偶遇微服察访民情的太祖。彼时,祖父所种的庄稼,长势冠绝四方,收成远超旁人。”
“得太祖赏识,以随身玉佩相赠定交,后来祖父入朝为官,君臣相交愈厚。”
“太祖志在开太平盛世,祖父愿天下苍生无饥,二人立约:若研得普适四方,饱腹万民的种植之法与良种,便持此玉入长安,面君复命。”
萧武阳心下稍动,面上依旧无波。
他确实不知太祖和宋许年之间,还有这样一个旧约。
不过,宋时鸢既然敢持玉佩入宫,想来所言十之八九为真。
抛去旁的不谈,那可是粮食。
粮者,民生根基,兵戈底气。
“起来吧。”
“谢陛下。”
宋时鸢起身,眼观鼻立在殿中。
萧武阳双腿分开,上身微倾,手肘支撑在膝头上,居高临下审视她:“你称有法让天下人饱腹,朕要如何相信你?”
“民女带来了粮种。”
宋时鸢自腰间解下拳头大小、鼓胀密实的布囊,双手解开,捧在手心,慢步上前。
萧武阳从她手中取过布囊,反手一倒,种子滚落掌心。
黑、白、黄、红、绿五色相杂,圆、长、扁形态各异,混合在一起,也不知有多少品种,多有他不认识的。
但这生长在北方苦寒之地的青稞,金黄的稻谷和麦粒他还是认得的。
颗颗莹润饱满,粗壮紧实,皆是万里挑一的优种,远胜官仓存种。
萧武阳指尖捻着种粒,神情叫人难以捉摸。
“一袋精选良种,就想让朕相信你?”
“如今秋收已过,时节不利,即便试种,短时间内亦是难辨真伪。”宋时鸢从容道,“不若移交给营田史查验。”
闻言,萧武阳把种子仔细收回布囊,束紧绳口置于案头。
“空有种子,无种植之法,何谈饱腹?”
“耕法自然是有的。”宋时鸢抬眼,“祖父仙逝前,曾亲书密信一封,叮嘱民女入长安亲手呈交陛下。”
“密信?”
萧武阳眉心微皱,未等她把信呈上来,先一步起身下梯,直接从她手上拿走信笺。
檗黄的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红色的火漆。
萧武阳展开信笺,逐字细看,太阳穴青筋绷起,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瞬,变故陡生。
萧武阳把信纸揉成一团,另一只手抄起案边那把定唐刀,手腕一转,刀锋抵上宋时鸢的脖颈。
再近一毫,皮肉便要分离。
“仅凭你这信中的内容,朕现在就可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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