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的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随身听还在桌上。
妞妞抬起头:“玲姨,我送小娟的礼物。”
大玲走过来,白色工作服沾着水,手指关节红红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随身听,又看小娟。
小娟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心里又暖又酸,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贵重了,”大玲说,声音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不能要。”
妞妞的手按在随身听上,没缩回去。
“玲姨,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心意领了,”大玲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东西不能要。”
张军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大玲旁边,看了一眼那个随身听。
“妞妞,”他说,声音比他妈软一点,“这个太贵重了,确实不能要。你的心意我们都领了,这个东西你自己用吧。”
英子坐在位子上没动。她看了张军一眼。他的背挺得很直,站在他妈旁边,像个大人了。
“张军,”她喊了一声。
张军回头。
“你让小娟自己说。”英子说,“她又不是小孩了。”
张军愣了一下。
王强坐在位子上没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个橘子,在指间转来转去。
“小女孩之间送礼物,咱们男的管这些干嘛?”他说,声音散漫。“妞妞一直想给小娟送个东西,在家挑了好久。她还说等放假了,让小娟去我们家玩呢。”
他看了一眼妞妞,又看了一眼小娟。“是吧妞妞?”
妞妞点头。“嗯!小娟,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玩?我妈说给你做好吃的。”
小娟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等过完年吧。”
妞妞把随身听又推了推。“那你先把东西收着。等你去我家的时候,我给你找磁带。我有好多,周杰伦的,王菲的,还有张惠妹的。”
小娟看着那个粉色的壳子。她伸出手,手指碰到壳子表面,凉的。她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秒,缩回来了。
“那……我先替你保管。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拿回去。”
妞妞点头。“好!反正给你了就是你的。”
大玲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看了张军一眼。张军点了下头。
母子之间有一种默契,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想的是不能欠,他想的是不能让妈为难。
下午四点半。舜耕小街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
对面修车铺的老头正弯腰收拾地上的扳手,一把一把往铁皮箱子里扔,叮叮当当的。
隔壁客再来饭店门口,胡老板腆着肚子、穿了件黑色皮夹克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个茶壶,跟路过的人扯闲篇,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这不是胖,我这叫怀才不遇——才气太大,撑的!”
胡老板刚嘚瑟完,他老婆从店里探出头来——五大三粗,往门口一站,半边门的光都给挡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要脸!”
胡老板缩着脖子嘿嘿笑,晃着身子溜进店。
街上人来人往,拎菜的,接孩子的,下班往家赶的。
收银台那边,红梅靠在椅子上翻账本,常松坐着嗑瓜子,常莹趴柜台上看街景。大玲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常松站起来往英子那桌看了一眼,周也还抱着小年,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说话。他收回目光,坐下,腿往凳子底下收了收。
“红梅。”常松压低声音。
红梅没抬头。“嗯。”
“这周也出手这么阔绰。他跟咱家英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红梅翻了一页账本,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操什么心。”
常松往边上靠了靠,手撑着台面。“这不能早恋啊。闺女这么小,恋爱不行。”
常莹端着水杯凑过来,嘴张开一半,又合上了。
她脑子里闪过杜凯的脸——高高壮壮的,在潘集技校混日子,连个正经文凭都拿不到。要是英子能跟杜凯……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半秒,自己先笑了,笑自己不要脸。杜凯什么条件?英子什么条件?北大出来的姑娘,能看上他家那个皮猴子?
她把那点心思咽回去,水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低头吹了吹热气,没接话。
人穷志短,这话不假。但比志短更要命的,是明知道够不着,还忍不住往那边看。那种眼神,像饿了三天的野猫盯着橱窗里的烤鱼——隔着玻璃,闻着味儿,舔舔爪子,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张姐在那边整理那堆包装纸,一张一张叠平,摞在一起,她把香水瓶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盖子拧开闻了闻,盖上。她把盒子盖好,拿起那条金色丝带,开始系蝴蝶结。
常莹转头看张姐。“你这香水,不是喷了吗?怎么又装回去了?”
张姐把蝴蝶结系好,用手指把两边的圈撑开,调整了一下形状。“我准备送给我家小雅。我家小雅过两天就回来了。这不实习了吗?她用得着。我这老妇女了,喷什么啊?喷给谁闻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莹凑过去,胳膊肘撑在柜台上。“给你家老刘闻呀。”
张姐翻了她一眼。那一眼从下往上翻,眼珠子转了大半圈,停在眼角。常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往后退了半步。
常莹清了清嗓子,低头看柜台上那堆东西。“也是。你家老刘那个鼻子,狗舔磨盘——光顾着转圈,啥味儿也闻不出来。”
张姐没理她,把香水盒子装进塑料袋里,袋子口系好,放在下面的架子上。
常莹又凑过去,这回声音压低了。“你说周也这孩子,是不是对英子有意思?你看又是烟又是丝巾的,连小年都有份。”
张姐把瓜子壳吐地上,斜她一眼。“有意思没意思,那也是人家北大跟清华的事。你操什么心?你家杜凯又不考北大。”
常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在柜台上蹭了蹭。“我就是说说。”
“说说?”张姐嗑开一颗瓜子,“你那是说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是眼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够不着,在旁边呱呱两句解解馋。”
常莹瞪她一眼,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碟子里,端着水杯走了。
张姐望着她的背影,瓜子嗑得咔咔响。
这世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可怕。可怕的是,癞蛤蟆觉得自己儿子也是天鹅。
大玲在消毒柜旁边站着,柜门开着她也没关。耳朵竖着,听那边说话。一个清华一个北大。她攥紧抹布,心想张军跟她说了,对英子有好感。可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周也家底厚,出手阔绰,丝巾香水随手就送。她呢?给孩子买个衣服都肉疼半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指甲短。这双手能给儿子的,也就这么多了。可不能再生事端,让人误会,给儿子丢脸。
她抬头往收银台看。常松正侧身跟红梅说话,脸上带着笑,那笑她见过——男人看自家女人才有的那种。
红梅靠在椅背上听他说,嘴角也翘着。大玲把目光收回来,往旁边挪了半步。
常松一抬头,两个人眼睛碰上了。大玲先别开,低头去关柜门。
红梅抬起头,看见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常松一眼。常松一愣,心里虚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红梅站起来,冲消毒柜那边喊:“大玲,你来后厨一趟。”
大玲转过身,红梅已经掀开门帘进去了。门帘落下来,在她身后晃。
张姐和常莹同时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常松。
常松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们看我干嘛?又不关我的事。”
常莹把水杯往柜台上一搁,水晃出来几滴。“小松啊,最好不关你的事。你要是关了——你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张姐在旁边噗一声,又憋回去,翻了个白眼。
常松转过身对着墙,嘴里的嘟囔像蚊子哼:“我怎么就成找死了?我又没干啥……”
常莹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你没干啥?你那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身上了,还叫没干啥?你是属狗的吧?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你没结婚那会儿,四十岁之前,有女人送上门找你睡觉你都不去!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毛病呢!我还跟你大娘私下嘀咕,寻思你这辈子怕是打光棍了!结果现在倒好——看见个大胸妇女,被迷的魂飞魄散。”
常松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想打鸣,气不够;想跑,腿发软。四十岁前是柳下惠,四十岁后是西门庆,男人的进化史,说穿了就八个字:以前不敢,现在不甘。
他此刻恼羞成怒,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姐!你说什么东西呢!什么找女人睡觉?什么魂飞魄散?你——你乱讲一气!我什么时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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