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
一声娇喝伴随着拖把的破空声响起。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屋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周雨馨赤着脚,蜷缩在客厅那张旧得发黄的布艺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那是许辞留下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洗衣液味道。
身为静州律政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刻的周雨馨活脱脱像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茶几上放着一张飞机票,目的地是高阳市。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周雨馨盯着花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律所已经在走注销流程了。
那个让她留在静州奋斗了五年的理由,已经变成了一盒冰冷的骨灰。
甚至,连骨灰都在顾夕颜手里。
这几天,母亲一天十二个电话催她回去相亲。
对方是高阳市的高官子弟,门当户对。她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反抗了。
没了许辞的静州,不过是一座钢筋水泥堆砌的空城。
“如果你还在……该多好。”
眶一热,视线再次模糊。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那个狭窄的小厨房。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大四那年冬天,也是在这间屋子里。许辞系着围裙,笨手笨脚地切着五花肉,锅里的油噼里啪啦乱溅,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周,你说夕颜爱吃甜一点的还是咸一点的?”
那时候的许辞,满眼都是那个女人。
而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的周雨馨,满心满眼都是他。
“咸死她算了!”
当时的周雨馨气鼓鼓地骂道,却还是忍不住走进厨房,接过锅铲:“起开!笨手笨脚的,看着就来气!本小姐教你一次,学不会就打死你!”
那一顿红烧肉,许辞打包带给了顾夕颜。
剩下的汤汁,周雨馨拌了三碗米饭,边吃边哭,那是她吃过最苦涩也最美味的一顿饭。
“笨蛋……”
周雨馨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纸巾。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老楼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摸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试探门锁。
小偷?
周雨馨眼神瞬间一凛。
老城区治安本来就差,加上这屋子原本一直空着,最近突然住了人,被贼惦记上也很正常。
要是换做平时,她可能就报警了。
但今天,她心情很差。
非常差。
老娘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居然还有不开眼的送上门来找死?
周雨馨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原本凄婉哀怨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当年在大学里,能单手拎着板砖追着流氓跑三条街的“周姐”。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卫生间门口那把她刚拖过地、还滴着脏水的拖把上。
很好,附带魔法伤害的重型武器。
她赤着脚,像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
门外的摸索声停了,似乎在打电话。
就是现在!
周雨馨猛地扭动门把手,大门向内拉开的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拖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捅了出去!
“去死吧!”
这一下要是捅实了,别说小偷,就是头牛也得脑震荡。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拖把杆。
这怎么可能?
周雨馨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拖把再来一脚,可对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老周?”
一道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震颤的声音响起。
周雨馨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根脏兮兮的拖把,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张脸。
那张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魂牵梦绕、哭湿枕头的脸。
那张本该已经僵硬、火化、变成黑白照片的脸。
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连那种无奈又宠溺的微表情,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哐当。”
手里的拖把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脏水。
许辞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眼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女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松开手,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苦笑:“你怎么会在我家?还穿着我的衣服?”
“老许?!”
一声尖叫划破了楼道的寂静。
周雨馨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弹射开关,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许辞后退了两步,背狠狠磕在楼梯扶手上。
“嘶——。”
还没等他喊疼,一双柔软的手臂已经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那是恨不得把他勒进骨血里的力道。
“你没死!呜呜呜……你个王八蛋!你没死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以为你死了……我都准备回老家相亲了……”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烧了多少纸钱!那都是真的钱啊!”
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许辞胸前的衣领。
周雨馨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把这一周的所有委屈、恐惧、绝望全部宣泄了出来。
只要能抱住他。
只要他是温热的。
这就够了。
许辞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
“对不起,我回来了。”
其实许辞也有点懵,他没想到周雨馨会在屋里,刚才下意识喊了一声“老周”,这下想装傻都不行了,只能坦白从宽。
只是……她居然这么容易就信了?
要知道,在正常人眼里,他现在的状态不仅是“断肢重生”,更是“死而复生”。这可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离谱的事。
然而,墨菲定律虽迟但到。
周雨馨在他怀里蹭了蹭,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他衣服上。
突然,她像是触电了一样,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推开许辞。
“不对。”
“怎么不对?”许辞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周雨馨退后几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随手抄起茶几上那把锋利的剪刀,刀尖直指许辞。
“许辞已经死了,我检查过!也亲眼看着他被推进了焚化炉。”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