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狂暴的轰鸣声接管。
许辞在水中猛地睁眼,视线虽然一片昏黄,但还是精准锁住了那一抹在暗流里拼命挣扎的影子。
就在那!
他双脚猛蹬,整个人像一枚破浪的鱼雷,蛮横地切开了湍急的水流。
近了。
袁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那张原本优雅的脸此时白得吓人,双手却死死托举着失去意识的张紫嫣。
前方,一个巨大的回水漩涡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这对母女连皮带骨吞进去。
许辞心里骂娘,右臂划水的频率爆增,背部肌肉群猛地爆发出一股蛮力,整个人借着浪头蹿出水面。
“哗啦!”
他像恶狼扑食,左手死死扣住袁晴的肩膀,右手一把薅住了张紫嫣的后领。
三人的重量加上水流的撕扯力,这一刻,许辞只感觉自己快要被掰成两半了。
“咳咳……放手……你放手!!”
袁晴被扯出水面,剧烈地呛咳着。当她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试图同时救两个人时,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祈求,甚至想去掰开许辞的手。
“带我女儿走……求求你……带她走!!我会拖累你们……放手啊!!”
她哭喊着,指甲在许辞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在必死的绝境面前,人性的光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但许辞真想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闭嘴!”
他在浪尖里暴喝一声,嗓音比河水还冷:“老子费劲跳下来,不是为了听你交代后事的!想死?滚一边死,别死我手里!”
他的眼神凶戾得像头恶狼,硬生生把袁晴吓得止住了哭声。
前方十米,有一处突出的礁石。
那是唯一的机会。
但带着两个人根本游不过去。
许辞深吸一口气,他在水中猛地调整姿态,双脚踩在一块河底的巨石上,大腿肌肉瞬间暴涨,青筋毕露。
“张淮!!!”
这一声怒吼,在岸边那个烂泥里缩成一团的黑影耳边炸开,也震碎了水面的轰鸣,
张淮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一幕。
激流中,许辞像一尊逆流而上的神祗,借着那一蹬之力,竟是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手里的袁晴朝着岸边浅水区狠狠推了一把!
这一推,耗尽了许辞积蓄的所有爆发力。
袁晴像个断线的风筝,落入相对平稳的河段,但依然在随着水流起伏。
“接住她!!”许辞的声音已经沙哑。
这一刻,张淮脑海里那些缠绕了十年的梦魇画面与眼前的一幕幕重叠。
母亲惨白发胀的脸、冰冷的停尸间、父亲失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许辞那双赤红的眼睛震碎了。
如果不动,她们真的会死。
再一次死在你面前!
“啊啊啊啊!!”
张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那是一种野兽在绝境下反击的嘶吼。
他疯了。
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最恐惧的河水里,那是他躲了十年的地狱,但此刻他就像个瞎子一样无视了死亡,猛地扑向那个起伏的身影。
抓住了!
指尖触碰到母亲手掌那一刻,张淮哭得像个弱智孩子,死死拽着袁晴往岸上拖。
成了!
许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刚想扯起一抹装逼的弧度。
然而,物理学不会因为英雄主义而网开一面。
刚才那一推的反作用力,直接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
一根枯木顺流而下,躲不掉了。
许辞眼神一狠,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反身将昏迷的张紫嫣死死扣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扛那雷霆一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许辞闷哼一声,鲜血混着气泡从口鼻里冒出来。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两人,被卷入了主河道的滔滔浊浪之中,连个气泡都没留下。
“许辞——!!!”
岸边,张淮回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
痛。
浑身就像被扔进了碎石机里搅拌。
水下的世界是黑暗且暴力的,无数暗礁像剃刀一样刮过皮肤。
许辞紧闭着眼,唯一的念头就是:抱紧怀里这个累赘。
这具身体再顶配,也是肉长的。
“咔嚓!”
左臂狠狠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清晰的骨裂声通过骨传导直刺大脑皮层。
许辞痛得差点在水下张嘴吸气,但他硬生生咬烂了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左手断了。
那就用腿夹住,用右手扣住。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虾米,把张紫嫣护在最软的怀里,任由后背、四肢去承受那些致命的撞击。
这是一种亡命徒式的赌博。
只要脑袋没碎,脊椎没断,老子就能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水流终于放过了他们,在一处平缓的滩涂边,怀里的人动了动。
张紫嫣是被痛醒的,也是被呛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空是蓝的,但世界是颠倒的,冰冷的水流还在冲刷着身体。
但她感觉不到冷。
因为有一个滚烫的胸膛正贴着她。
她费力地抬头,借着浑浊的视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却布满鲜血的脸。
额头的伤口翻卷着,鲜红的液体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她的脸颊上。
那个男人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只扣在她腰间的大手,却紧得像是焊死在了那里。
即便在昏迷边缘,他也从未松手。
张紫嫣的心脏在那一秒,像是被某种名为“命运”的东西重重击中。
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霸道且不讲理地轰开了少女十八年来的心防。
这一眼,便是万年。
“哗啦……”
水流终于变缓,脚下传来了实地的触感。
许辞像极了一条垂死的野狗。
他凭借着最后一点求生本能,单手拖着再次晕过去的张紫嫣,一点点爬上了那片满是碎石的荒滩。
“咳……咳咳咳……”
离开水的瞬间,他仰面躺在充满腥气的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艰难地歪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
还好,只是有些擦伤,没白忙活。
再看自己。
惨。
太惨了。
左小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V”字型扭曲。衬衫被撕成了布条,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正在不要钱似地往外狂飙。
疼。
真特么疼到快要灵魂出窍了。
“呵呵……”
许辞突然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往外呕血沫子。
刚重生的顶级大号,开局就废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过。
相反,这种剧烈的疼痛,这种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他还活着。
比那个断腿后只能躺在床上,连上厕所都需要帮忙的残废要鲜活一万倍!
“只要没死透,老子就能爬起来。”
许辞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坐起身。他必须止血,否则这具身体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流干。
他用牙齿撕下衬衫的袖子,笨拙地用单手在腹部和左臂上打结。
每一次勒紧,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冷汗浸透全身,但他硬是连声都没吭。
然而,伤口太深,撕下来的衬衫很快就被血浸透。
“啊——!救命!滚开啊!!”
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
紧接着,是几个男人下流的笑声和粗鄙的骂娘声。
“跑?往哪跑?这荒郊野岭的,你就算叫破喉咙,也只能让哥几个更兴奋!”
“这小妞长得真水灵,一会儿大哥你先来,嘿嘿……”
许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残阳如血,将这片河滩染得像个修罗场。
这是静州郊外的乱坟岗附近,这种地方,向来是滋生罪恶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