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有些粘腻,带着烤肉孜然味和香槟的甜香。
许辞目光像X光一样,死死锁住张淮的脑袋。
准确地说,是锁住悬浮在他头顶那个金色的光圈。
那玩意儿像极了廉价网游里的NPC任务标记,又有点像西方神话里的天使光环,质感却透着一股全息投影的科技味,随着海风微微晃动,怎么看怎么欠揍。
“哥们儿,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张淮被看得头皮发麻,不放心地掏出手机当镜子照:“我发型乱了?还是脸上有炭灰?这可是托尼老师的匠心之作。”
“你看不见?”
许辞微微挑眉,指了指他的头顶:“上面有个东西。”
“啥玩意儿?”张淮抬头,眼珠子往上翻,除了蔚蓝的天空和几只海鸥,连根毛都没有。
他伸手在头顶挥了挥,空气被搅动,但那个光圈稳如老狗,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
“我说许少,你该不会是刚才溺水缺氧,脑子瓦特了吧?”
张淮一脸‘这孩子废了’的表情,同情地又递过来一串烤鱿鱼:“来,吃点带须的,补脑。”
许辞没接。
他环视四周,甲板上的比基尼美女和富二代们正如痴如醉地蹦迪,甚至有人就在张淮身边蹭来蹭去,却对那个亮瞎眼的大灯泡视若无睹。
只有我能看见?
许辞眯起眼,大脑飞速运转。
借尸还魂这种离谱的事都发生了,再来个阴阳眼或者系统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他推开那串油腻的鱿鱼,站起身,几步跨到张淮面前。
“别动,我也许能帮你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许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啊?”
张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许辞抬起修长的手指,径直戳向他头顶那个“不存在”的光圈。
“滋——!”
就在许辞指尖触碰到那金色光圈的瞬间,一种类似于高压电流穿过神经末梢的酥麻感瞬间炸开!
世界,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碎裂。
眼前的蓝天、大海、游艇、张淮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像是一块被重锤击中的4K显示屏,瞬间崩解成无数斑斓的碎片。
失重感。
像是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胃袋被狠狠顶到了喉咙口。
许辞下意识想骂一句国粹,但声音还没出口,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无尽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
“滴——!滴滴!”
“找死啊!走路不长眼?!”
刺耳的鸣笛声如同尖锥刺入耳膜,伴随着一阵燥热且夹杂着劣质汽油味的尾气,狠狠灌进了许辞的鼻腔。
不是海腥味。
是柏油马路被暴晒后的沥青味。
许辞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不存在”的惯性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一旁的绿色垃圾桶。
稳住身形后,他瞳孔剧烈收缩,看着眼前的景象,素来冷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没有大海,没有游艇,没有比基尼。
此刻,他和张淮正并肩站在一个嘈杂拥挤的十字路口。
烈日当空,路上的车流拥堵不堪,但让许辞感到极度违和的是那些车。
捷达、奇瑞扣扣、偶尔驶过一辆“豪华”的奥迪A6,也是那种圆润的老式车灯设计。
路边的广告牌上,不是现在的全息投影或4K大屏,而是略显褪色的喷绘布。
上面印着那时候风靡一时的手机广告——“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这是……哪?”
许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反复碾压,碎得连渣都不剩。
刚才还在2025年的豪华游艇上吹海风,摸了一下光圈,直接干到了十几年前的城乡结合部?
这金手指是不是有BUG?都不给个读条时间的吗?
“呕——”
身边的张淮发出一声干呕,显然那种时空穿梭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这副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四周。
“这特么……是哪儿?横店?拍短剧呢?我们也太会玩了吧,瞬间移动?”
张淮揉着太阳穴,试图理解现状:“刚才不还在海上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定格在马路对面的一家报刊亭上。
那个快要绝迹的绿色报刊亭挂着一块红色的LED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着今日气象和时间。
【今日静州气温36度,适宜出行。2015年7月12日,星期日。】
2015年。
7月12日。
这几个红色的数字,像是一串燃烧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张淮的视网膜。
许辞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此时此刻,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绝望,继而转变为狂喜,在张淮那张年轻的脸上交替上演,精彩程度堪比川剧变脸。
“七月……十二……”张淮颤抖着声音。
“怎么了?”许辞皱眉,虽然他也震惊于穿越的事实,但他更在意张淮的状态。
这家伙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没死……还没死!!!”
张淮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许辞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这货疯了一样冲向马路中央!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街头。
一辆正准备起步的黑色老款帕萨特被强行逼停,司机探出头正要开骂:“你特么……”
“滚下来!!”
张淮冲上去一把拉开车门,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暴躁。
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大少,此刻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直接上演了一出“静州版GTA”。
他一把拽住那个一百八十斤胖司机的领子,硬生生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抢劫啊!杀人啦!”司机吓懵了,躺在地上杀猪般嚎叫。
“张淮!”
许辞低喝一声,虽然还没搞清楚具体的状况,但出于本能的判断,如果不跟上去,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可能会更加被动。
而且,张淮头顶那个光圈。
变了。
原本淡淡的金色,此刻竟变成了赤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正在剧烈跳动!
许辞没有丝毫犹豫,在周围路人拿出手机准备拍摄的前一秒,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砰!”
车门刚关上,张淮已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老款帕萨特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滚滚青烟,像一头失控的公牛,咆哮着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