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盘腿飘在半空,像个拿了VIP票的观众,低头看着这场闹剧。
这种感觉挺玄幻,像在看一场沉浸式话剧,主角是他的尸体。
“想试试吗?”
顾夕颜手里的刀尖还在轻颤,之前脖颈上划破的伤口,鲜血正顺着她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
顾正远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陈淑华尖叫着骂她是疯子。
顾夕月被吓得缩在角落里。
这一幕,精彩。
许辞的父母在他高中时便双双去世,和顾夕颜结婚后,他搬进了这栋别墅。
在这个冷冰的豪门里,除了顾夕颜以外,其他时候他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自从林白回国后,许辞觉得顾夕颜变了,觉得这五年来一直支撑着他继续前行的那道光熄灭了,便选择了离开。
可现在,他的豪门妻子,集团总裁,竟然为了他的尸体,拿刀逼退了自己的父母,甚至不惜赌上整个顾氏集团。
“唉……”
许辞轻叹一声,声音空灵,在房间里回荡,却无人能听见。
他看着顾夕颜那双赤红的眼,里面的疯狂、悔恨、绝望,浓稠得化不开。
奇怪的是,许辞心里那股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突然就散了。
不是原谅,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人死如灯灭,爱恨皆成灰。
她心里是有他的,这一点可以肯定。
只是林白出现后,这份爱夹杂了太多的傲慢与偏见,非得等到死亡这把刀落下来,把血肉都剔干净了,才露出那点可怜的真心。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死了!
不管她是否真的爱他,但杀死他的那根接力棒确实有她的助推。
是她面对二选一时,没有选择他。
所以,他不会原谅她,却也不会恨她,因为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够了,顾夕颜。”
周雨馨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她站在床尾,眼眶通红,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看看他……你就让他这样烂在床上?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周雨馨指着许辞已经僵硬青紫的手指:“你是想让他死都不得安宁,还是想让他变成一具发臭的腐肉,等着长蛆?”
这话太毒,直接戳穿了顾夕颜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顾夕颜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张脸。
死气沉沉,陌生又恐怖,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润。
“不……我不……”
顾夕颜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他是我的……我不给别人……”
“顾夕颜!”
周雨馨猛地拔高音量:“你若真爱他,就给他最后的体面!让他干干净净地走!别让他做鬼都恨你!”
恨。
这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顾夕颜的脑子里。
她不怕死,不怕破产,但她怕他恨她。
哪怕变成了鬼,她也不想从他眼里看到厌恶。
“哐当。”
手中的刀落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夕颜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来,跪伏在床边,额头抵着许辞冰冷的手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那哭声里全是悔恨,听得人头皮发麻。
许辞飘在空中,把目光投向周雨馨。
这个在大学时期总是大大咧咧喊他“兄弟”的女孩,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懂了周雨馨眼底藏了多年的东西。
原来,真的有人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爱了他这么久。
许辞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可惜,太迟了。
这辈子,他已经无法拒绝任何人,更无法给任何人承诺。
……
两个小时后。
顾夕颜终于同意将许辞送去殡仪馆,但只有一个条件:所有的一切,必须由她亲手来做。
顾家人早就吓破了胆,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灰溜溜地全跑了。
卧室内,只剩下顾夕颜和周雨馨,还有那个飘在半空中的幽灵。
顾夕颜打了一盆温水,拿过毛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许辞的身体。
她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擦掉他额头的污渍,动作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老公,水温还可以吗?”
“这里有点脏了,我给你擦干净,别嫌弃。”
“这套西装是我们结婚时你穿的那套,你说过最喜欢的……”
她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许辞只是睡着了,还能回应她一样。
许辞看着她笨拙地给尸体穿衬衫。
因为尸僵,胳膊很难弯曲,她费了好大劲,额头都冒汗了才把袖子套进去。
那双平日里用来签几亿合同的手,此刻抖得连一颗扣子都扣了三次才扣上。
许辞飘到顾夕颜面前,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他还是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他看着这个自己爱了整整五年的女人。
从初见时的惊艳,到婚后的卑微,再到死前的绝望。
这一生,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如今,梦醒了。
“顾夕颜”
许辞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怨你了。”
“真的,不怨了。”
“但是......我也不爱你了。”
“往后余生,请多珍重。”
“再见了......我曾经的爱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许辞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那一瞬间,正给许辞整理衣领的顾夕颜猛地抬起头。
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半空,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可她却感觉到心里空了一块巨大的缺口。
像是某种灵魂深处的羁绊,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老公?”
她慌乱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无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阳光冷冷地洒进来,照在那些飞舞的尘埃上,静得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