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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缇骑立威

作者:笑笑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扬州码头,江水拍打堤岸。


    官船靠岸抛锚。


    郑皓按着佩刀,率先跨上跳板。


    身后,十五名商廉司税吏捧着账册与文房四宝,双腿打颤,迟迟不敢挪步。


    前方不过十步,黑压压的人群堵死栈道。


    数千脚夫、纤夫袒露双臂,手握扁担、套材。


    人群前方,站着几十个满脸横肉的地痞。


    郑皓站定。


    五百锦衣卫紧随其后,列阵于码头空地。


    没有拔刀,只有皮靴踏地的闷响。


    “奉旨设立扬州钞关!”为首的税吏壮起胆子,展开手中公文宣告,


    “闲杂人等退避!”


    人群纹丝不动。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泼皮越众而出,将手中粗木棍重重砸在地上。


    “什么钞关!老子们只知道扬州码头的规矩!


    你们这些官老爷来收税,商船都不敢停靠。


    大家没了饭碗,全家老小喝西北风!滚回金陵去!”


    “滚回去!滚回去!”


    数千人齐声鼓噪,声浪震天。


    几块污泥伴着烂菜叶掷来,砸在税吏的官服上。


    税吏吓得抱头鼠窜,退回锦衣卫阵中。


    郑皓抹去脸颊溅上的泥点。


    他谨记徐景曜的严令:不惹事,等对方先犯法。


    郑皓回头招手。


    两名锦衣卫扛着一块写着“大明商廉司扬州钞关”的厚重木牌,走到栈道正中,用力砸入泥地。


    “木牌立下,此地便是朝廷关卡。”郑皓环视人群,“凡冲撞木牌者,依大明律,视同冲击衙署。”


    刀疤泼皮大笑。


    扬州知府暗中许了重金,只要他们不拿刀剑,法不责众,这帮京城来的官兵根本不敢拿几千百姓开刀。


    “老子砸的就是你的衙署!”


    刀疤泼皮一跃而起,抡起粗棍,狠狠砸向那块木牌。


    木屑横飞,木牌断作两截。


    他顺势飞起一脚,将旁边一名避闪不及的税吏踹翻在地。


    税吏惨叫,跌破额头,鲜血直流。


    人群见状,胆气大壮,推搡着向前逼近。


    就在木牌断裂、税吏倒地那一瞬。


    “锵!”


    绣春刀出鞘,刀鸣清越。


    郑皓动了,他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身形极快,三步跨越丈许距离,避开泼皮胡乱挥舞的木棍,揉身撞入对方怀中。


    刀光斩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热血喷洒而出,浇在后方几个叫嚣最凶的地痞脸上。


    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在断裂的木牌旁。


    鼓噪的声浪戛然而止。


    死寂笼罩码头。


    那些原本仗着人多势众的脚夫,满脸惊骇,连连后退。


    他们终究是出卖苦力的寻常百姓,何曾见过这等毫不留情当街枭首的阵仗。


    郑皓甩去刀刃血迹,踏在泼皮的尸身上。


    “冲击朝廷关卡,殴打税吏。形同谋逆。就地正法!”


    郑皓目光如电,逼视那几十个地痞。


    “谁还敢砸?上前一步!”


    五百锦衣卫齐齐拔刀,刀轮如雪。


    那些拿了黑钱的地痞肝胆俱裂,丢下棍棒,拼命往人群后方挤去。


    脚夫们更是唯恐避之不及,自发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徐景曜算准了这帮乌合之众的底线。


    只要不伤及无辜百姓,专杀挑事的头目,这场乱局便能镇压。


    “住手!何人敢当街行凶!”


    长街尽头传来呼喝。扬州知府王伯宗乘坐大轿,在百余名衙役簇拥下赶来。


    他本在远处高楼观望,指望地痞闹大,把商廉司的人赶下水。


    没料到带队的锦衣卫是个活阎王,一言不合直接砍了领头泼皮。


    眼见局势被控,他只得亲自出面收拾残局。


    王伯宗走下官轿,看着满地鲜血,痛心疾首,指着郑皓质问。


    “本府乃扬州父母官!尔等虽是天子亲军,怎敢在扬州码头滥杀无辜百姓!还有王法吗?”


    王伯宗转身安抚那些退缩的脚夫:“乡亲们莫怕,本府在此,定要参他们一本,为死者讨个公道!”


    郑皓冷眼旁观这位知府的做派。


    他上前两步,将那半截带血的木牌踢到王伯宗脚下。


    “知府大人眼拙。这地上躺着的,不是百姓,是聚众谋逆的反贼。


    他砸断了朝廷钞关木牌,打伤了圣上钦点的税吏。


    大人若要为反贼讨公道,现在便可写折子,卑职派缇骑替您送往京城!”


    王伯宗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木牌,上面“大明商廉司”几个字被砸得凹陷。


    他眼角微抽,冲击朝廷钦设衙署,这罪名太大,他一个知府担不起。


    “即便此人有罪,也当交由扬州府衙审理,依律定罪。


    你一介武夫,私设公堂,当街杀人,置大明律于何地?”王伯宗挺直腰杆。


    郑皓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卷轴,高高举起。


    “太子殿下用印,陛下恩准。


    商廉司于各地设关,凡遇抗税毁关者,锦衣卫有权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王大人要看圣旨吗?”


    王伯宗面如死灰。


    他未料到徐景曜竟真能讨来这等护身符。


    锦衣卫有了这道专断之权,扬州府的律令便成了空文。


    王伯宗咬紧牙关,躬身行礼。


    “下官不敢。既然是商廉司奉旨公办,扬州府自当配合。


    只是这码头简陋,下官衙门内还有些空房,不如请税吏大人移步府衙办公?”


    这是退而求其次。


    把商廉司的人弄进府衙,便能变相软禁,暗中做手脚。


    “不必劳烦。”郑皓收起卷轴,转身吩咐手下,“去,把那几艘废弃的漕船拖过来,靠岸连排。商廉司就在船上办公。吃喝拉撒都在船上,绝不给扬州府添半点麻烦!”


    王伯宗听罢,也只好愤愤拂袖而去。


    ······


    金陵,商廉司后堂。


    陈修拿着扬州传回的密信,快步走到徐景曜案前。


    “大人,扬州关立住了。郑皓果决,当街斩了一名冲击钞关的地痞。王伯宗无功而返。咱们的税吏已经在码头收税。”


    徐景曜停笔,接过密信扫了两眼,将其投入炭盆化为灰烬。


    “这只是第一步。”徐景曜并未面露喜色。


    “武力只能震慑泼皮。扬州盐商的底牌,远不止于此。王伯宗既然明面上吃了亏,暗地里的手段便会接踵而至。”


    陈修面露忧色。


    “大人所言极是。盐商若联合罢市,所有货船绕道停泊,或者干脆停运不出。钞关空设,一文钱的税也收不上来。咱们耗不起。”


    徐景曜站起身,整理衣袖。


    “他们停运,江南的盐茶丝绸便会断绝。


    商人的本钱压在货里,一天不卖,便是一天的折耗。


    比耐心,咱们背靠朝廷,比他们耗得起。


    但大军前方等米下锅,陛下要看账面上的现银。我们不能等。”


    “大人的意思是?”


    “断他们的根。”


    徐景曜走向门口,迎着寒风。


    “陈修,拟条陈。


    商廉司以朝廷名义,在金陵重开官营盐茶局。


    把那些抄家得来的陈货,以市价八成抛售!


    扬州盐商不是要罢市吗?


    好,让他们把货全烂在仓库里。咱们自己发货!”


    陈修失色。


    “大人,官营抛售,这等同于掀了江南商界的桌子!


    那些盐商定会拼死反扑!”


    “掀桌子又如何?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把现银收拢。只要咱们手里现银充足,便能用极低价格从江北收购生丝、粗茶。


    扬州盐商联合抵制,我便从内部瓦解他们。


    发榜悬赏,谁第一个站出来补交商税,商廉司便特许他从官营盐茶局低价拿货。


    商人逐利,我不信他们这铁板一块能没有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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