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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朱标探病

作者:笑笑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子朱标的车驾停在魏国公府门前时,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若是按着礼部的规矩,储君出巡,当有卤簿仪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但这回朱标是以晚辈探病的私礼来的,便只带了几个贴身的内侍和几车宫里赐下的补品。


    那明黄色的车帘一掀,走下来的大明储君,一身常服,面上带着几分温润如玉的笑意,丝毫没有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潢潢贵胄之气。


    徐允恭领着徐景曜、徐增寿两兄弟迎在门口,正要行大礼,便被朱标一把托住。


    这托举的动作,看着寻常,里头却藏着大学问。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一品大员,这礼也是受得的。


    但朱标这一托,托的不是徐景曜的手臂,而是徐家在那场废相风暴后有些摇摇欲坠的心。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代表了武英殿那位意志的姿态。


    徐家,依然是这大明朝最受恩宠的勋贵,且这份恩宠,已经从开国的战功,延续到了治国的信任。


    庭院深深,落叶满阶。


    因着主母病重,府里的下人们连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半点响动惊扰了那正房里的清净。


    朱标一路走来,看着这往日里也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国公府,如今竟透出一股子药香掩不住的沉闷,心中不由得更添了几分愧疚。


    在他看来,谢夫人的病,有一半是替皇家累出来的。


    若非徐家父子在前朝后宫替他们朱家父子挡风遮雨,这位诰命夫人何至于心力交瘁至此?


    进了正院,朱标并未在正厅落座,而是径直去了谢夫人的病榻前。


    此时的谢夫人,虽说吃了那辽东老参,气色缓过来不少,但到底伤了元气,只能倚在软枕上。


    见太子亲临,这位刚强的妇人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朱标按住了。


    “婶娘莫动。”


    一声“婶娘”,叫得谢夫人眼圈微红。


    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皇权下,这一声称呼,比那千两黄金、万户食邑都要来得重。


    它意味着朱家没把徐家当外人,意味着当年随龙起义的香火情分,并没有因为权力的更迭而断绝。


    朱标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常话,又将马皇后特意嘱咐的几个养身偏方细细讲了。


    那模样,不像是来宣旨的太子,倒像是邻居家来串门的懂事后生。


    徐景曜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读懂了这背后的政治信号。


    朱元璋是个极其务实的君主,他的恩威从来都是算计好的。


    前些日子的敲打、试探、甚至将徐景曜困在武英殿里当苦力,那是在熬鹰,是在验货。


    如今朱标亲至,且摆出这副姿态,便说明那场关于“信任”的考核,徐景曜算是过了。


    这不仅是因为徐景曜本身的能力,更是因为他那种“无欲则刚”的态度。


    一个不贪权、不结党、只想着回家抱老婆孩子的能臣,才是皇权最放心的工具。


    “景曜。”


    从内室出来,两人行至回廊。


    朱标忽然停下脚步,挥退了左右,只留徐景曜一人在侧。


    “父皇让孤带句话给你。”


    朱标看着廊下那株刚刚抽芽的老梅,话语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懂的深意。


    “父皇说,武英殿那边的灯火太亮,熬坏了眼就不值当了。


    翰林院新挑的那几个人,虽然手笨了些,但胜在听话,能顶一阵子。


    你这段日子,就在府里好生歇着,多陪陪婶娘,也多抱抱若若。”


    徐景曜闻言,并无那种如释重负的狂喜,反倒是生出一种淡淡的疲惫后的怅然。


    这就是帝王心术。


    用你时,你是社稷之臣,恨不得把你那一身骨油都熬干。


    不用你时,又给足了你体面,让你感激涕零地回家荣养。


    但这“不用”,并非是弃之如敝履,而是把你这把快刀收进鞘里,养精蓄锐。


    等着下一次必须要见血的时候,再抽出来。


    “那是好事。”徐景曜笑了笑,这笑是真心的,“臣这点微末道行,也就配干点体力活。如今有才子们顶着,臣也能偷个懒,在家多陪陪老娘和闺女。”


    “你啊....”朱标指了指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常说你是个没有野心的,孤起初还不信,如今看你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倒是真信了。”


    “还有,孤自个儿也想说一句。”


    这位大明储君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甚至带了几分朱元璋那种看透人心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宽厚的包容。


    “孤知道,你心里装着的东西,比这朝堂要大。有些事,父皇看不透,孤也未必全懂。但只要你这心是向着大明百姓的,孤便信你。”


    “这江山太重,孤一个人扛不动。将来.....还得靠你这把刀,替孤披荆斩棘。”


    徐景曜心头一震。


    他抬头看向朱标。


    这位在历史上以仁厚著称的太子,此刻展现出的气度,竟让身为穿越者的他都感到了一丝折服。


    那是超越了权谋的胸襟。


    朱元璋是用“术”在御人,而朱标,是在用“道”在交心。


    “殿下言重了。”徐景曜低声道,“臣不过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懒人。”


    “懒人好啊。”朱标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雨。


    “懒人才不会没事找事,才不会像胡惟庸那样,把这天下折腾得乌烟瘴气。”


    此时,西院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赵敏抱着刚醒的若若探出头来。


    那小女婴似乎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竟也不哭,只是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穿着明黄常服的伯伯。


    朱标眼睛一亮,几步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块早已备好的麒麟玉佩,轻轻塞进那小小的襁褓里。


    “这是雄英那小子给的聘礼,孤可是带到了。”


    朱标打趣了一句,惹得赵敏一阵脸红,却也让这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景曜。”


    逗弄完孩子,朱标直起腰,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父皇让孤带句话给你。说是这几日你虽不用进宫,但那商廉司的账目,你还得盯着点。北边虽然消停了,但云南那边...怕是快要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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