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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辽东铁骑

作者:笑笑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州城的南门、东门、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徐达没客气。


    既然儿子说了攻城,那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劝降什么的。


    大军摆开阵势,几十门大炮对着城墙根就是一通狂轰滥炸。


    炮是今年平阳卫才铸的铁炮,威力和射程远远超过之前的铜炮。


    炮弹激射而出,砸在城墙上就是个坑,砸在人身上那就是一滩泥。


    “轰!轰!轰!”


    整个苏州地界都在抖。


    钱遵礼缩在城门楼的死角里,灰头土脸,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大人!顶不住了!”


    副将浑身是血地爬过来,哭丧着脸吼道:


    “南门已经被轰塌了一角!徐达的步兵开始填护城河了!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


    “北门呢?”钱遵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北门那边怎么样?”


    “没动静!”副将大喊,“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徐达的兵力全压在另外三门了!”


    钱遵礼松开了手,眼神阴晴不定。


    他是玩阴谋的行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围三缺一。


    这是兵法里的老套路。


    给你留个口子,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就不会拼死抵抗。


    但那个口子外面,往往就是个早已张开大口的陷阱。


    “这是个坑啊……”


    钱遵礼咬着牙。


    但他没得选。


    留在城里,等徐达破城,那就是瓮中捉鳖,必死无疑。


    冲出去,虽然知道是陷阱,但万一呢?


    万一徐达兵力不足,或者万一自己跑得快,钻进那茫茫的江南水网里,或许还能捡回一条烂命。


    人就是这样。


    在必死和九死一生之间,总会选那个带个生字的,哪怕那个生字后面,藏着更大的死。


    “传令!”


    钱遵礼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劲。


    “把那帮当官的都给我押上!绑在阵前当肉盾!”


    “集合所有的弟兄,还有那些倭寇!带上金银细软,别管那些伤兵了!”


    “从北门,突围!”


    ……


    北门开了。


    吊桥放下的时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钱遵礼骑着马,被一群手持倭刀的浪人和亲兵簇拥着,像是一群受惊的耗子,疯狂地涌出了城门。


    城外静悄悄的。


    没有伏兵,没有绊马索,甚至连个放哨的骑兵都没有。


    远处的喊杀声都被抛在了身后。


    “跑!快跑!”


    钱遵礼拼命抽打着马屁股。


    只要往北跑出二十里,就有个大湖,他在那边藏了几条快船。


    只要上了船,那就是鱼入大海!


    队伍狂奔了五里地。


    十里地。


    依然没有伏兵。


    钱遵礼的心脏狂跳,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开始在胸腔里蔓延。


    “哈哈哈哈!”


    钱遵礼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徐达啊徐达!你也有算漏的时候!”


    “什么大将军!什么围三缺一!你肯定是顾不上北边了!”


    “老子命不该绝!老子……”


    他的笑声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火炮轰击城墙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低沉的震动。


    地上的小石子在跳。


    路边水坑里的水在泛起涟漪。


    “怎么回事?”


    钱遵礼勒住马,惊疑不定地看向北方。


    那天边的地平线上,原本是一片晴朗的蓝天。


    可现在,那蓝天下面,突然多出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


    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以此不可阻挡的势头,向着这边漫卷而来。


    紧接着,是声音。


    “隆隆隆隆……”


    那声音像春雷滚过大地,又像是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


    “骑兵……”


    钱遵礼身边的倭寇首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矮个子,此刻脸色惨白,嘴里叽里呱啦地喊了一句。


    “是大队的骑兵!”


    钱遵礼傻了。


    这里是江南啊!


    是水乡啊!


    哪来的大队骑兵?


    徐达带来的都是京营和卫所兵,虽然有骑兵,那也是零散的游骑。


    这种规模的冲锋阵势,这种连大地都能踏碎的威压……


    只有北边的军队才有!


    那条黑线近了。


    终于,钱遵礼看清了。


    那不是潮水。


    那是数不清的铁骑。


    骑士们穿着厚重的皮甲,戴着那种只有草原上才见的圆顶盔,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雪亮的光海。


    他们没有大声呐喊,只是沉默地冲锋。


    但在那队伍的最前方,一面巨大无比的黑色大旗,迎风怒卷。


    旗上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个血红的大字。


    “王”。


    “王?”


    钱遵礼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整个大明朝,能带出这种杀气腾腾的铁骑,还姓王的……


    只有一个人。


    那个被朱元璋称为奇男子,那个曾经把明军打得找不着北,那个刚刚在辽东把纳哈出给劝降了的。


    王保保,扩廓帖木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钱遵礼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嗓子都破了音。


    “他在辽东!离这儿几千里!他怎么可能在这儿?!”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徐景曜,把北边的家底都带过来了?!”


    没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那如墙而进的铁蹄。


    王保保冲在最前面。


    他换上了那身当年纵横草原的铁甲,当然了,内衬还是大明的官服。


    脸上的风霜还没洗净,眼里的怒火却凶烈如火。


    收到密信的时候,还在辽东的大雪里。


    整只队伍不眠不休,跑死了三匹马,带着这三千最精锐的亲卫铁骑,一路狂奔南下。


    就是为了这一刻。


    “前面的,是钱遵礼吗?”


    王保保没有减速,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


    钱遵礼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保保手里的马鞭往前一指。


    “除了那个领头的。”


    “剩下的……”


    “全宰了!”


    “杀!!!”


    三千铁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就是一场屠杀。


    甚至不能称之为战争。


    钱遵礼手下这点人,那是步兵,是流氓,是倭寇。


    他们在巷战里或许还能逞凶,但在这种开阔的野地里,面对这支曾经跟大明开国名将硬碰硬的顶级重骑兵?


    那就是麦子遇到了镰刀。


    “砰!”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不,是铁锤砸进了豆腐里。


    那些平日里凶悍的倭寇,举着长刀想要反抗,结果还没等到近前,就被飞驰而过的战马直接撞飞,骨断筋折。


    紧接着,便是马刀挥舞。


    一颗颗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江南的土地。


    没有任何悬念。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


    战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了王保保带来的骑兵。


    地上全是尸体。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钱遵礼没死。


    但他现在比死还难受。


    他的马被撞死了,腿被压断了一条,正躺在死人堆里装死。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停在了他脑袋边上。


    一双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的牛皮战靴,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别装了。”


    头顶上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钱遵礼颤抖着睁开眼。


    逆着光,他看见一张刚毅而充满杀气的脸。


    王保保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坨狗屎。


    “你就是钱遵礼?”


    “我……我是……”钱遵礼哆嗦着求饶,“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啪!”


    王保保一鞭子抽在他脸上,直接把他半嘴牙都抽飞了。


    “饶命?”


    王保保冷笑一声,俯下身,盯着钱遵礼那双恐惧的眼睛。


    “你动谁不好?”


    “你非要去动徐景曜?”


    “你知道那是谁吗?”


    “那是我妹夫。”


    王保保直起腰,把那条沾血的马鞭在钱遵礼的脖子上缠了两圈,然后猛地一勒,像是拖死狗一样,把钱遵礼从地上拖了起来。


    “把他绑在马后面。”


    王保保翻身上马,看都没再看一眼这满地的尸骸。


    “拖回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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