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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风雨欲来

作者:笑笑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沧浪亭旁的别院里,丝竹声声,酒香四溢。


    这顿接风宴,王景办得那是相当用心。


    桌上摆的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全是苏州最精致的时令菜: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碧螺虾仁晶莹剔透,就连那一道简简单单的莼菜汤,用的也是太湖里刚捞上来的最嫩的尖儿。


    但王景这会儿没心思吃。


    他坐在下首,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眼神时不时地往主位上的徐景曜身上瞟。


    见徐景曜只顾着给赵敏夹菜,一副我是来旅游的闲散模样,王景心里更没底了。


    松江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可是说了:这位爷是笑面虎,吃饭的时候跟你称兄道弟,吃完饭就把账本往你脸上一摔,让你倾家荡产。


    “咳咳……”


    王景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决定先下手为强。


    “徐公子,这苏州的菜,还合胃口?”


    “不错。”徐景曜尝了一口鱼,赞许地点点头,“比松江那边的吃法精细多了。王公子费心。”


    “公子满意就好。”


    王景赔着笑,把酒杯放下。


    “家父说了,松江府那是方良不懂事,还得让公子亲自受累去查账。咱们苏州府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徐景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景伸出一个巴掌,五指张开,斩钉截铁地说道:


    “家父昨晚连夜核对了府库和各大商行的底账。家父承诺,今年苏州府上缴户部的商税,在去年的基础上……”


    “……翻五番!”


    “只要公子在苏州玩得开心,这税银的事儿,不用公子操半点心。到时候那一本漂漂亮亮的账册,还有那真金白银的税款,一定准时送到公子的案头!”


    “五番?”


    旁边的赵敏听得筷子都停了,惊讶地看了一眼王景。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松江府那边是被徐景曜拿着把柄逼出来的,这苏州府怎么这么自觉?


    而且一开口就是五倍?


    这得多少钱啊?


    徐景曜却是一脸的淡定,仿佛早就料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虾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公子,令尊是个明白人。”


    徐景曜心里跟明镜似的。


    后世有句话叫苏松赋税半天下。


    虽然有点夸张,但这数据是实打实的。


    到了大明中期,苏松二府的田地加起来,只占大明疆域的八十五分之一。


    可这两个地方交上去的赋税,却占了整个大明朝廷收入的十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大明的钱袋子!是奶牛!


    这里的商贾富得流油,这里的官员哪怕是从指甲缝里漏出来一点,都够养活一个西北穷府的。


    以前是没人查,或者是查的人也被喂饱了。


    现在徐景曜这把刀悬在头上,王文那个老狐狸很清楚:与其让徐景曜把盖子揭开,大家一起死,不如破财免灾,主动把这块肉割下来献给朝廷。


    反正割的是商人的肉,保的是自己的乌纱帽。


    “既然令尊这么有诚意,那这账……”


    徐景曜笑了笑,把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话术咽了回去。


    “……我就不查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体谅!”


    王景大喜过望,感觉脖子上那把刀终于移开了。


    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徐景曜倒满酒。


    “不过……”


    徐景曜话锋一转,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空荡荡的花厅,只有几个婢女在伺候。


    “今儿个这接风宴,王公子倒是尽心尽力。只是不知王知府何在?”


    徐景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透出一股子玩味。


    “按理说,本公子虽然只是国公府的人,但毕竟还兼着查账的事儿,令尊哪怕是再忙,露个面喝杯酒的功夫总该有吧?”


    “若是令尊觉得本公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不屑于相见……”


    “哎哟!徐公子!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王景吓得差点把酒壶给扔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最怕的就是徐景曜误会这个!


    “徐公子,家父对您那是万分敬仰!恨不得亲自来给您牵马坠镫!实在是……实在是衙门里离不开人啊!”


    王景苦着脸,一脸的无奈。


    “公子有所不知,前阵子那个……那个空印案……”


    提到这三个字,王景的声音都颤了一下。


    “咱们苏州府,那是重灾区啊。”


    “原先府衙里的同知、通判,还有下面几个县的知县、县丞,因为图省事用了空印,被锦衣卫抓走了一大半!”


    “现在这苏州府衙,那是空荡荡的,能干活的官儿没剩几个了。”


    “朝廷虽然紧急调拨了一批人过来顶替,可那些都是……都是刚从国子监出来的监生,或者是从别的冷衙门调来的候补。”


    王景叹了口气,摊着手诉苦:


    “这帮新来的,连公文怎么写、税银怎么算都不知道。有的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家父这两天,那是既当爹又当娘。”


    “今儿个一早,家父就把那几十个新官全都叫到了府衙二堂,正在那儿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审案子、怎么催科征比呢!”


    “家父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事事都得躬亲。万一这帮新来的愣头青再惹出什么乱子,撞到公子您的枪口上,那苏州府可就真完了!”


    听着王景这番带着哭腔的解释,徐景曜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合着老朱那一刀砍得太狠,后遗症显现出来了。


    这苏州府现在就是个草台班子,王文这个知府成了唯一的顶梁柱,正在那儿搞培训呢。


    “原来如此。”


    徐景曜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


    “倒是本公子错怪令尊了。王知府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把苏州府撑起来,是个好官。”


    “行了,这酒我喝了。”


    徐景曜举杯,一饮而尽。


    “回去告诉令尊,这苏州府的税只要能上来,其他的……本公子只当没看见。”


    “是是是!多谢公子宽宏大量!”


    王景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宴席继续,气氛终于从紧张变得热络起来。


    只是此时的苏州府衙内,却完完全全是另一番,徐景曜根本没构想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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