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你说句话啊。”
众人见坚持不下，族长转头询问燕离的意见。
燕离虽然年纪轻，但却是整个燕氏一族爵位最高，最有话语权的人。
只要他同意将燕景川记作嫡子，沈氏就算再不同意，也不敢公然反抗燕离。
燕景川也想到了这一点，眸光微亮。
他咬咬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求六叔帮我说句话，侄儿必定感激不尽。”
燕离垂眸上下打量着他，眸光微凉。
那目光看得燕景川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姿态摆得更低。
等了半晌，却只听到燕离喉间溢出一抹轻笑。
“记作嫡子这事儿，还是要以四嫂的意见为主，若靠着一个身份才能撑起侯府，呵......”
燕离微凉的目光落在燕景川身上。
“侯府的将来还真是不能靠你！”
燕景川脸色大变。
“六叔你......”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眼神阴沉。
“我知道了，六叔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想让我成为嫡子。
六叔是因为阿昭对不对？你嫉恨阿昭曾经......”
话尚未喊出口，燕离抓起供桌上的橘子就砸了过来。
“啪！”
燕景川的话尚未说完，橘子精准砸在他的嘴上。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气，嘴唇瞬间肿了起来。
燕离收回手，弯腰捡起橘子，重新放在供桌上。
“祠堂重地，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也敢大放厥词。
我不为你说话，是因为你品行败坏，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少在这里胡乱攀咬。”
燕景川攥紧了拳头，沉沉看着燕离，眼神格外阴鸷。
云昭觉得燕景川简直疯了。
这是什么场合，也敢口无遮拦，大吼大叫。
没有燕离的支持，沈氏又死活不同意。
族长和几个族老虽然想改，但却不敢。
文远侯见状，气冲冲带着燕景川拂袖而去。
离开祠堂时，燕景川转头深深看了云昭一眼。
云昭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脊背发凉，隐约觉得燕景川的面相看起来都狰狞了两分。
她望着燕景川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并不知这一幕被燕离看在了眼里，他眸子眯了眯，又缓缓收回视线。
示意族长，“把这孩子记到景怀名下吧。”
燕景怀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行礼。
“多谢六叔。”
族长：“孩子叫......”
燕景怀连忙道：“安宁，燕安宁，慧娘说希望孩子一生平安康宁。”
族长打开族谱，在燕景怀名下写下四个字。
子：燕安宁。
燕景怀看着族谱，潸然泪下。
沈氏搂紧怀里的孩子，哭成了泪人。
从祠堂出来，孙氏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幸好看到景怀的魂魄了，否则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在外面吃多少苦。
不知道她娘有没有接进府里来？”
沈氏抱着孩子从祠堂出来，恰好听到这话。
道：“慧娘也被我接进府里来了，我已经将她认作义女，将来她愿意再嫁，我便给她准备嫁妆，将她风风光光嫁过去。
她若不愿意，便陪我一起守着安宁过日子。”
沈氏满脸感激地看着云昭。
“此事多亏了你，若没有你帮忙，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个孙儿。
景怀，快过来谢谢你表妹。”
沈氏贴着小安宁的脸，眉宇间因为丧子带来的郁气明显散去不少。
这个孩子给她带来了新的希望。
云昭笑了笑，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燕景怀飘过来，对着云昭连连鞠躬。
“多谢表妹，大恩大德，吃能来世再报。”
躬身下去的一瞬间，一缕金光钻入云昭手心里。
她伸手虚扶了一下燕景怀，“不必行此大礼。”
燕景怀搓搓手，脸上浮起一抹羞赧。
“我.....我想和表妹再求张符纸，能不能让我见见慧娘。
我欠慧娘一句道歉，欠她的，只能来世再还了。”
云昭痛快地应了，跟着沈氏一起去了慧娘如今住的院子。
给慧娘开了阴阳眼，那个秀丽坚强的女子在看到燕景怀的一瞬间，眼泪滑落下来。
云昭安静地退了出去，听到屋内传来的偶偶低语，伴随着啜泣声，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一次觉得自己能见鬼不是坏事。
世人眼中觉得恐怖的鬼魂，谁又能知道他们也是别人心心念念的亲人呢。
世间鬼魂千千万，恶鬼自有天收，滞留在人间的都是因为执念未了的。
她的存在，恰好帮到了他们。
曾经她觉得不幸，痛苦，现在却觉得对于那些鬼魂来说，这是一桩幸事。
对她来说，亦同样是幸事。
她面带笑意走出院子，看到束手站在院外的燕离，愣了一下。
“国公爷还没回去？
燕离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等你一起。”
云昭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事？”
燕离点头，“你上次不是说想进宫里查阅典籍吗？我现在既然醒着，就带你进宫去看看。”
“现在？”
云昭惊讶了一瞬，很快又点头。
“好。”
两人一起从角门离开，长寿已经备好了马车。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朝宫中而去。
燕离忽然开口，“大嫂翻看了黄历，只有下个月初六那日是好日子，错过这个时间，三个月内再没有黄道吉日。”
云昭十分干脆，“那就定在下个月初六。”
时间拖得越久，对燕离的身体越不好。
燕离颔首，目光在云昭脸上停留一瞬。
她抬眸望过去，他却又移开了视线。
云昭眨了眨眼，“国公爷还有事要对我说？”
燕离摇头，“没什么。”
她心头泛起一抹疑惑，燕离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分明就是有事。
但他不说，她也不好追着问。
车厢内一时沉默下来。
好在很快外面就响起长寿的声音。
“国公爷，云娘子，到宫门口了。”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
燕离有随时进宫的腰牌，给禁卫军看过，便带她直接去了藏书楼。
藏书楼是个回字形的三层楼，里面每个房间门口都挂了牌子，分别写着里面所放书籍的分类。
燕离带着她走到一间房门口停下，“你想查的书应该都在这里了。”
门上挂着的牌子挟着一个字：道。
推门而入，房中一排排高大的楠木书架，架子上的书籍，竹简摆得满满当当。
她正迟疑着该从哪里找起，一排书架后却转出一个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