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一头雾水,没等她想出答案,已经到了燕离的院子。
院子很大,里面竟然有一处小型练武场,箭靶与兵器架并列放着,被廊下灯笼一照,反射出摄人的寒光。
但云昭此刻无心留意其他,一进院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堪堪扶着门才勉强站稳脚,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来。
好浓郁的怨气!
竟然比在长河县时看到的还要浓。
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鬼影憧憧,演武场上,树上,廊下,台阶下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一个个狰狞的躯体,伴随着浓郁的怨气直冲云霄。
云昭仿佛又一次听到了炼狱般的鬼哭狼嚎声,耳畔轰鸣声不断,直冲天灵盖,令她眼前一黑。
“云娘子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白,是身子不舒服吗?”
孙氏拖了一下她的胳膊,眼中带着一抹探究。
云昭脚下站稳,摇头。
“我没事,咱们进去吧。”
走进燕离房中,怨气越发浓郁,炼狱般的惨叫声几乎要将房顶掀开。
燕离房间里的所有角落,包括他的床上,都挤满了无头鬼影。
长寿和孙氏都面色如常,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云昭能看到,能听到。
燕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印堂中黑气越发浓郁,隐隐夹杂着一丝死气。
师父说过那是人将不久于世的征兆。
太医看到三人进来,起身对孙氏拱手行礼。
神色哀痛,“老夫已经尽力了,大夫人还是为国公爷准备后事吧。”
孙氏身子晃了晃,脸上的血色明显褪去。
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麻烦刘院判了,还请刘院判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们国公爷的病情。
老夫人那边,还要继续麻烦您。”
刘院判收了荷包,“大夫人放心,下官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说罢,收拾药箱,告辞了。
孙氏瘫坐在椅子上,怔怔看着床上的燕离,隐忍多时的泪缓缓落下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是天亡燕家?”
“不,不会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孙氏喃喃自语,茫然的目光看着云昭怔怔站在燕离床前。
长寿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追问,“云娘子你快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孙氏深深叹了口气。
太医院的太医都没办法,云昭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娘子能有什么办法?
孙氏努力撑着身子站起来,下一刻就看到云昭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几道符纸打出去。
那符纸在空中金光一闪,随即化成了一抹灰烬落下来。
孙氏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她看到了什么?
云昭并没有注意到孙氏的神情,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残缺不全的鬼魂上。
她身上带的符纸全都打出去了,可被驱赶出去的鬼对于这满屋子满院子的鬼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开始思索自己这几次唤醒燕离的方法。
最早几次,应该是驱鬼符有用。
但随着燕离昏睡时间越来越长,在青阳客栈那次是她将加了心头血的符纸贴在了燕离心口处。
在马车里那次......
那次是燕离受伤自己疼醒的,不算。
驿站那次是她用加了心头血的药膳延长了燕离清醒的时间。
可这次长寿说加了心头血的符纸没有用,他身上的伤很严重,却没能疼醒。
看来只能试试将加了心头血的符纸贴在心口了。
她对长寿道:“我需要画符用的朱砂和黄纸,在我的包袱里。”
“我立刻去取。”
长寿噌一下不见了人影。
孙氏眼巴巴地看着云昭,“云娘子能救六弟?”
云昭摇摇头,“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试试。”
孙氏眼中的光亮暗了下来,没再说什么。
长寿来去如风,很快就拿来了她的包袱。
找出朱砂和黄纸,她提笔蘸了朱砂,很快就画出一张驱鬼符。
现在要取心头血。
她犹豫一瞬,看向长寿和孙氏。
“我还要为国公爷施针,两位回避一下吧。”
长寿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孙氏眉心微蹙,“我留在这里吧,也能为云娘子打个下手。”
云昭心口一跳。
长寿解释,“云娘子施针是独家绝学,不喜让外人看见。
大夫人放心,云娘子先前也曾为国公爷施过针,真的有用。”
孙氏摇摇头,坚持不肯离开。
“云娘子见谅,我嫁入国公府时,六弟才两个多月,他自幼是我一手带大的。
况且眼下他是国公府唯一的顶梁柱,我不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一点差错。
你放心,我可以背过身去,或者蒙上眼睛不看你施针。
但我不能离开,若有六弟有任何突发情况,我在场才能妥善处置。”
长寿小声劝云昭,“大夫人待国公爷像儿子一般,她不亲眼看着是绝对不放心的。
还请云娘子担待一二。”
长寿又是作揖又是恳求的,说罢,先行出去了。
孙氏亲手打开银针包,递到她手上。
“云娘子,一切就拜托你了。”
云昭头皮有些发麻。
施针本就是一个借口,大夫人不出去,她怎么取心头血?
难道要当着大夫人的面解衣裳?
硬着头皮接过银针包,先放在床边,只能弯腰先去解燕离的衣裳。
一边解衣裳,一边思索着如何能避开孙氏的注意,取出心头血来。
解开玄色的外袍,又将燕离的白色里衣往两边一扒,露出他紧实的胸膛。
这时,孙氏说到做到,背过身去。
她暗暗松了口气,想着借此机会快速取一滴心头血。
但是人越紧张就越会出错,加上被怨气冲击,她整个人冷汗淋漓。
解扣子的手颤了半天也没解开,她一着急,用力一扯,扣子却崩开了。
“啪。”
伴随着一声轻巧的声响,扣子飞了出去。
她连忙伸手去捞扣子,但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去。
下意识用手去摁床边,另外一只手扬起来,抓住了那只落下来的扣子。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听到一声闷哼,垂眸对上了一双忽然睁开的眼睛。
燕离醒了?
云昭整个人呆立当场。
她还没取心头血呢?
燕离瞳孔涣散一瞬,逐渐聚焦,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胸前。
一只柔软嫩白的手正贴在那里,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直达心底。